凡煙小說

第58章 五七、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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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五七、值

“我在北京待了不到一個月,夢見了同一個人18次。你知道,以前,我也夢到過這個人,很多次。不同在於以前的那些夢都是悲劇。不是被遠遠甩在身後,就是追上之後又被丟下。最近不一樣。夢裏的那個人總是朝著我笑。她等我,也讓我等她。”

路帆故作冷靜,一動不動地站著,手卻握緊了提包的拎帶。

她不知道,所有細小的波動都被許千捕捉。她更不知道,許千之所以能夠察覺,是因為曾和她站在過同樣的位置。

那時,站在對面步步緊逼的人,是她自己。

“我高中這三年,學了好多東西。別的學完就忘了,只有感情,學了,就記一輩子。我以前真的以為我是個沒感情的人。沒沖動過,沒心動過。我都想過要自己過一輩子了,然後你出現了。你信一見鐘情嗎?我信,看見你了我就信了。”

“我知道你知道。這麽說可能有點繞,但你明白我的意思。因為你就是知道。那你為什麽要那樣對我呢?為什麽非要說那麽狠的話,把我擋在千裏之外?”

“有一段時間,我真的挺恨你的。其實到現在,我也不能說完全不恨你了。不過就算這樣,我還是喜歡你。這兩個事情不矛盾的。我就是喜歡你,你對我好的時候我喜歡、對我不好的時候我也喜歡。好像一生下來就定了,我就得喜歡你,改不了。”

眼眶裏淌出淚水。許千一向不願在別人面前哭,可是一旦開口,眼淚就不由自主。她不想逼路帆,她只想來把事情講講清楚,讓她知道自己沒有變,這一顆心還是屬於她的。她也不知道,怎麽話一出口,情緒就這樣歇斯底裏,像是要把過去三年多的所有幸運和委屈都翻出來曬幹。

眼淚一滴一滴落,在路燈下閃爍。恍惚間,路帆又看見了那年初冬從月光中走來的少年,一身白衣,沖著她一個人燦爛地笑。那時煙花剛巧在夜空綻放,少年輕輕抱著她,羞怯地祝她“新年快樂”。

“不要哭……”

嘴上這麽說著,心裏卻是一陣苦澀。她好怕再多站一秒,自己也會流淚。於是跨出一步,想要越過,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她習慣了不正視。只要不當面對峙,她就可以用冷漠的外表藏好愧疚和欲罷不能的偏愛。

許千早就猜到了她會走。錯身的剎那,猛地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臂。這一次接觸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生怕一不小心就讓她在眼前溜走。

“你不能走。你不能再一次把我丟在這兒。”

手臂掙脫不開,路帆伸過另一只手,試圖掰開死死嵌在胳膊上的手指。許千當然不會就範,兩只手一起抓住,不惜印下發白的抓痕。

“松手。”

“不。”

“松手。”

“路帆。”

角力陷入了停滯。兩個人同時被各自的回憶牽制,抽身乏術。

許千看到的,是第一堂語文課結束後停留在黑板上的粉筆字。路帆想起的是那個下午,站在不同方向的車流之間,身旁的小孩輕聲呼喚,掌心潮濕。

如果是命裏註定的劫數,我們怎麽能逃得掉?

“路帆,我想你。你可不可以不走?我不想再這麽痛苦了,你可不可以不走?”

許千還在苦苦哀求著,只顧著用力把路帆往回拉,沒註意到身後小巷裏竄出來的摩托車。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從路帆聽見了發動機的聲音,到看見車子打著燈沒有絲毫減速地沖過來,再到許千被撞倒在地,中間僅僅間隔了十幾秒。

被車子頂著向前移動了幾米,最終摔倒在綠化帶旁。

沒有喊叫。許千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根本來不及多想,路帆瘋了一樣撲過去,跪在她身邊。

“怎麽了,怎麽了,摔到哪兒了……”

許千閉著眼,仍舊沒有一絲反應。

“許千,許千,許千你說話呀,摔到哪兒了呀……”

騎摩托車的那個人摘了頭盔走過來,頭腦從酒精中瞬間清醒過來。他也被許千這副模樣嚇傻眼了,不敢相信剛才還好端端的人被撞了一下之後就一動也不能動了。

路帆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剛一靠近,就被噴了股熱氣。

許千原本是想再躺一會兒,裝死嚇唬嚇唬路帆。肌膚接觸的一瞬間,癢得受不了,於是漏了餡。

睜開眼,路帆的臉龐就在眼前,微微起身就能碰觸。

路帆沒意識到許千是在騙她,看著她蘇醒過來,急忙詢問傷勢。

“摔到哪兒了?腦袋疼不疼?胳膊、腿、手腳都還有感覺嗎?”

這麽一問,許千的痛感像是收到了指令一樣也跟著蘇醒過來。頭部一側有節奏地脹著,伴以疼痛和眩暈;裸露在外的皮膚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擦傷,與地上的塵埃接觸,陣陣刺痛。她想用手撐著坐起來,右臂用不上力氣,分不出是肘還是腕出了問題。

看著路帆焦急的眼神,她不知道此時的情況該從何向她說起。

“疼。”

“都摔出來了,能不疼嗎……能坐起來嗎?”

“不太行。右手不敢動。”

路帆俯下身離近了看:手腕處,除了擦傷,表皮之下明顯鼓了起來。

“應該是骨折了。你不要動,不要用力,就保持著現在的位置。”

許千“嗯”了一聲,仰面朝天,轉動眼球追隨路帆的身影。

她看見路帆一臉愁容地站起來,走過去和騎車的人交涉。她聽見路帆發了火,雖然沒有一個臟字,但是每句話裏都塞滿了聽者難以承受的憤怒。騎摩托的一直在道歉,幾次被她罵得張不開口,紅著臉憋得脖子都粗了。

許千聽了一會兒,閉上眼睛,思維忽然有一瞬間的游離。

還好被路帆罵的人不是她。

還好這三年多來,她沒把路帆惹到過這個程度。

摩托車主被帶走了。路帆和許千一起上了救護車。

這是許千第二次躺在擔架上被救護車拉走。上一次在校門口,也是被車子撞了。她不禁覺得好笑,怎麽自己這麽“吸車”?

上一次,陪她去的是花姐。她記得很清楚,當時躺在擔架上,跟著車行駛的節奏搖搖晃晃,她心裏只有一個想法:為什麽她的班主任不是路帆呢?如果是路帆,陪在她身邊的,就不是花姐了。

那時的她想不到,這種躺著擡著的待遇還能經歷第二次。她更想不到,第二次,陪在她身邊的人,真的是路帆。

受了傷,好像還有點值?

這麽想著,她歪過頭看路帆,看一眼就忍不住笑。路帆被她剛才的樣子嚇住了,以為真的傷得很重,此時緊皺著眉,直勾勾地盯著窗外出神。許千把握住機會,比她還全神貫註,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浪費了。

路帆啊路帆,我怎麽就是看不膩呢?

從前多幼稚。畢業的時候賭氣不找她合影,出去喝酒又不讓她來接。當時假裝自己多有骨氣,後來還不是想念到寢食難安。

早知道死心這麽難,不如報個省內的大學,坐二十幾分鐘的車,想回來就回來,下了課還能到北高門口接她下班。

一步錯,步步錯。

聽到粉碎性骨折的結果,她一點都不意外。一回生,二回熟,醫院都是同一家,算得上輕車熟路。本來以為頭上要縫針,沒想到僅僅鼓了個包,檢查一看骨頭也沒問題。

也不知道是這次折得比較嚴重,還是路帆特意要求,許千被安排住了院。

路帆辦完所有手續回來,問許千要周梅的電話號碼。

“幹什麽?”

“你都住院了,不得通知你父母一下?”

“不用通知他們。”

“至少得讓他們拿幾件換洗的衣服過來呀。”

“衣服不在家裏。”

路帆盯了她兩秒,“他們不知道你回來?”

“啊。”

“你現在,和家裏,沒聯系了?”

“有聯系,不多。”

“你媽媽又結婚了?”

“快了。”

“那你放假了還回來幹嘛?”

許千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不知道路帆是真傻還是裝傻。

“你猜我回來幹嘛?”

路帆不回答,皺著眉想了一會兒。

“你住哪兒?”

“張淳也回來了,我去她家。”

“行李放過去了?”

“嗯。”

“她換號了嗎?”

“沒換,還是高中那個。”

路帆拿著手機就出去了。過一會兒,又進來,說她去拿行李,讓許千自己待著。

半倚在床上,屈起完好的左臂當枕頭。許千又有了那種做夢的感覺。太遙遠了。距離上一次看到路帆為她這樣奔忙,太遙遠了。雖然明知道也就隔了一年多,但是在心理上,就像隔了一個世紀一樣。

她轉念又開始考慮假期之後的事情。傷筋動骨一百天,上次骨裂都養了那麽久,何況這次是粉碎性骨折。國慶假期結束,要是回去,就得打著石膏。到時候一個手掛著,一個手拿行李,自己坐著高鐵折騰幾百公裏再從車站折騰回學校,想想都累。

再說了,她不想回去。

要是跟路帆的接觸以失敗告終,她一定會回去。再怎麽難也會回去。但是因為這一場車禍,那些齟齬都被擱置了。她能看得出,路帆在意她,和以前一樣甚至更甚。她相信只要她死纏爛打下去,他們就可以有一個新的開始。

馬上就要好起來了,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回去。

決定了,假期結束也不回去。留下來,把傷養好,把關系確定。

這一次,我不會再有一點點猶豫。

作者有話說:

大家國慶快樂!!!!!看評論看得好感動嗚嗚嗚嗚嗚(┯_┯)謝謝大家!!!!!今天親戚來了,又更晚了,對不起對不起π_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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