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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二八、動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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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二八、動過的心

從商場出來,路帆問要不要去兜兜風,被許千拒絕了。

一點心情也沒有。今天不能再和路帆待下去了。每多待一分鐘,她想要把事情向路帆坦白的急切心情就強烈一分。

她不想歇斯底裏,更不想在事情沒辦法控制的時候過早攤牌,結果一拍兩散。現在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趕緊回家,讓她能夠獨自消化幹凈壓抑著的芥蒂和憤怒。

路帆似乎明白她的意思,什麽也沒有說,只是點了點頭,便開車送她回家。一路上,格外沈默。她只在等紅綠燈時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好像不開心啊”。

“嗯。”

得到肯定的答覆,她竟也沒再追問,似乎了然於心,只需要一個驗證。

從一開始,貿然約許千出來,路帆的心就已經亂了。

她也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麽要約她。這是第一次,唯一一次,她主動約學生在校外見面,還是以私事作為理由。

她其實並不需要什麽人來幫她挑選禮物。這是一個可以輕易戳穿的借口,但她還是說了。某種程度上,她甚至隱隱期待許千能聽出其中的牽強。

她僅僅是想見她而已——在學校以外的場合,在師生的關系之外。

這麽多年來,路帆早已將理性訓練得強過感性了。可這個東西畢竟不是簡單的“用進廢退”。她在骨子裏就是一個習慣於以感性作為行動標準的人,這一點,再怎麽遮掩,也磨滅不掉。

遇到許千以來的這一年多,心底的沖動漸漸強烈。直到那個生病的晚上,在她最孤獨無助的時候,許千恰到好處地出現了,引燃了所有寂寞。

於是她約了許千。她知道,她不會拒絕。哪怕披著其他名義,至少可以短暫地共處。在無人打擾的二人時光裏,她可以貪婪地品嘗那份喜悅——那份只需要看見她就可以獲取的、再簡單不過的快樂。

即便心願已經簡單至此,依舊難能如願。

許千向她指出周梅的時候,她甚至有些站不穩,頭腦中“嗡”的一聲。

她比許千更無法面對周梅。人就是這樣,心裏沒有雜念的時候,做什麽事都光明磊落;一旦動了心思,哪怕再怎麽微小,也難免惴惴不安,似乎所有人都能洞悉自己的內心。

她沒辦法直視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人。在周梅面前,路帆覺得自己齷齪不堪,如同禽獸。她不是最先動情的那個,可這件事上無論先後。只要動了情,就是回不了頭的過錯。

再後來,碰到了那個學生家長。在那個人說出“女兒”兩個字的時候,她察覺到了許千的憤怒。

她明白許千的憤怒,可是她不憤怒。她沒有憤怒的權利。話傳到耳朵裏,倒像是無心的警告:那是一個年輕到足以做她小孩的人。她們二人之間,除了師生的關系,能有什麽呢?

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她們之間的種種,從一開始,就全錯了。

動過的心,終歸覆水難收。

路帆不敢看她。只要一眼,便是意亂神迷。她努力表現的和往常一樣,以免被許千發現端倪。

一開始的幾天,許千確實沒發現。因為她同樣也在回避路帆。

“母女”的評價著實困擾了她一段時間。她甚至想過就此放手。以後各走各的路,再也不要有更多交集。

她嘗試著不去關註。不特意經過她的教室,也不再提早來到學校等她出現。只要把一切還原到開始前的樣子,就能漸漸淡忘掉這些胡思亂想吧?

她當然失敗了。不過一周,她就認識到了自己的幼稚。

她放不下。失眠、焦慮、突如其來的淚水。再沒有任何事能讓她高興起來。

許千第一次覺得生活是這麽乏味。每時每刻,她都想破口大罵。罵這無聊透頂的日子,罵這毫無意義的人生。她開始頻繁地問別人,以前怎麽沒發現活著是一件這麽沒勁的事。

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只要路帆還在這個學校、還在北安,甚至說,只要她還在這個世界上活著,許千就忍不住想出現在她面前。看不見她,所有意義都變成了沒意義,所有快樂都變成了不快樂。

路帆是水。

沒有了路帆,她一天都活不下去。

她試圖一點點恢覆聯系。當她在課堂上主動擡起頭的時候,才突然發現躲避的原來不只她一個。

錯愕。

不知道路帆的感情,她自然不明白路帆為什麽也要回避。她起初以為是自己前一段時間的冷漠讓路帆生氣了,於是一有機會就主動示好。她一向很少在課堂上舉手。接連幾天,路帆剛一提問,她就舉手,希望能借此表明自己的態度。

路帆會點她,用最平靜的語氣,喊一聲“許千”。聽她講完,說一聲“請坐”。

再無其他。

路帆好像失憶了。她忘了許千是誰,更不記得她們之間發生過的事。

許千完全懵了。她開始回憶,是不是自己那天有什麽舉動讓她不開心了。遇見周梅以前,一切正常。遇見了周梅,路帆攬著她向外走,也沒什麽事。出門碰見那個學生家長,路帆還是沒有任何反常。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是在那天回來的路上嗎?她們根本就沒說幾句話,能有什麽問題?

難道是因為她不開心?可她一直都是不開心的。和路帆在一起的時候,已經比跟別人開心太多了。她知道她的脾氣。如果僅僅是因為她不開心,路帆不會跟她生氣的。

許千陷入了強烈的自我懷疑裏。她甚至覺得是某次和幾個朋友聊天的時候被路帆聽見了,知道了她的心思,所以才生氣了,故意不理她。

仔細想想,又不可能。在學校說起這件事的時候都是小心再小心,盡量不提她的名字。就算是聽見了,路帆也很難知道他們說的人是誰。

怎麽了?到底怎麽了?

情緒差到了極點。不論正在做什麽,一想起這件事,許千的喉嚨就就像被人堵住了一樣。自習課的時候,她不得不頻繁地去洗手間,一遍又一遍地洗臉,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恨不得帶著酒來學校。灌醉了之後,去找路帆對質,讓她把事情說清楚。

雖然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內心的煎熬,但她越來越反常的舉動,還是被大家看在眼裏。

當許千一天裏第二次把筆摔在桌上起身出去的時候,李炳然和張淳一起跟了上去。

“班長,最近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沒有。能出什麽事。”

“你這幾天太不對勁了,跟變了個人似的……你要是有什麽事可以跟我們說呀,別自己憋著,越憋越難受。”

“跟你們說了有什麽用,事兒不是還在那裏。”

“就算沒辦法解決,好歹能安慰安慰你,總比你一個人死撐著強。”

“沒死撐著。”許千舔舔嘴唇,努力操控著面部的肌肉,想笑出來。可是一用力,卻紅了眼眶。

“到底什麽事兒啊?”張淳急得不行,拉住許千不讓她再往前走,“你什麽也不說,還委屈成這個樣子,這不是讓我們幹著急嗎?”

“我,我不知道說什麽好。說什麽,也沒用。”

“是不是因為路帆?”

沒有回答。

“她又和誰走得近了?”

“不是。”

“那是怎麽了?”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怎麽了……她突然就不理我了,好像我們從來沒認識過一樣,把我徹徹底底從她生活裏抹掉了。”

“啊?”

兩個人一起楞住了。

“不是……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啊?平時上課看著,沒這樣呀,她對你不是還和以前一樣嗎?”

“那次周日我們出去以後,任何一節課,她再沒看過我。”

“周日?是她喊你去給他兒子買禮物那次嗎?”

“對。”

“那天發生什麽了?”

“沒發生什麽。那天所有事情都很正常,她也沒有任何不一樣的反應。但是回來之後,就全不正常了。”

李炳然和張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沈默了半晌,張淳猜測著說:“是不是她最近有什麽煩心事啊?”

“有煩心事也不可能只對我一個人煩心吧?她對其他人都是和以前一樣,偏偏到了我這兒,什麽都不一樣了。難道我就是那個讓她煩心的人?可是我什麽都沒做呀!”

“你等下,咱們捋一下。會不會,是和你有關的事,但不是由你直接造成的?”

許千本來就一片混亂,一下子並沒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什麽叫不是我造成的?”

李炳然把話接了過來:“她的意思是說,可能是她那邊單方面地發生了一些關於你的事,因為這件事,導致她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對你了。”

“我們之間的所有交集都僅限於我們兩個人,再多一個都牽涉不進來。能有什麽和我有關的事發生,讓她對我這麽大意見?”

“不一定是對你有意見吧?萬一是,不知道怎麽面對你呢?”

“不知道怎麽面對我?都面對了一年多了,怎麽可能不知道怎麽面對?”

張淳似乎想到了什麽,卻又拿捏不準,“你說,會不會……但應該不能啊,這可能性太小了……”

“會不會什麽?”

她看看李炳然,李炳然也是一臉茫然,沒弄明白她的意思。

張淳四下看了看,確定別人不會聽見,壓低了聲音,“你說,有沒有可能,是路帆也對你有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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