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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69 以糕買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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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69 以糕買礦

為表誠意, 來人主動解了佩刀扔在一旁,舉著兩只空空如也的手走來,朝阿鯉努了努下巴, “她認得我。”

崔自明攥著刀柄的手微微收緊, 低頭看去,得了阿鯉一個肯定的眼神,這才把刀刃塞回鞘中,“閣下有事?”

“我今日還沒吃呢,不介意我跟你們一起吧?”楚葹兀自在火堆旁尋了個位置坐下, 撿起一根長樹枝,就伸進火腹中去勾被烤得噴香的紅薯,灰黑色的皮被不慎劃破了幾道口子,露出金黃金黃的內裏, 光是望一眼, 便叫人直流口水。

崔自明心氣不順得很,咬牙道:“介意!”

“介意也沒辦法, ”楚葹用衣裳下擺抓著紅薯的兩頭一掰, 絲絲縷縷的白霧便裹挾著濃郁的香甜氣息飄散出來, 咬上一口,這香甜就融進了唇齒,化在舌間, “我與崔女公子有舊, 於情於理, 請我吃個烤紅薯也不過分。”

崔自明擰著眉頭,將這個半路闖進來的人打量一番, 用半截樹枝束發,衣裳黑一塊灰一塊的, 如此不修邊幅、行事粗獷之人,放在虞陽定是近不了崔竹喧的身,那就只能是在樊川認識的,想到這,他額頭不由得青筋直跳。

女公子在樊川怎麽就沒認識什麽正經人?

一個不入流的商賈,一個半人高的毛孩,一個被通緝的匪寇,現在好了,又添進個毫無禮節的要飯的。

心裏是這般想,但面上再是敷衍也該扯出個笑來,畢竟是女公子的朋友,怎麽也輪不到他去置喙,他在懷裏摸了摸,從錢袋裏取出一條銀鋌遞過去,“女公子不在,無法設宴款待,閣下且自行去外頭吃些。”

楚葹正好將紅薯啃完,略有詫異地望了他一眼,拍了拍手,挑眉收下銀子,“寇騫也在獵山裏頭,她暫時應當出不了大事,但我有一樁大事欲同你相商。”

“阿鯉,拿好刀,看著他們兩個,”她倏然站起身,對阿鯉說道,隨即望向崔自明,伸出一只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崔郎君,借一步說話。”

崔自明猶豫一瞬,到底是點了點頭,二人在枝葉間匿去身形,剩阿鯉將長刀緊緊抱在懷裏,扳著一張臉,以金、蔡未為圓心,繞著圈巡視著。

金玉書被那虎視眈眈的目光盯得渾身雞皮疙瘩直豎,喊冤叫屈:“不是,盯著她也就算了,為什麽盯著我啊?我跟你們不是一邊的嗎?”

“你或許是與他們一邊,但金氏可不一定,”蔡玟玉將手中書頁翻過一篇,眼中只有紙上墨字,淡淡道,“金郎君未曾想過,為何你的手下會那麽輕易地招供嗎?”

“那還不是藍青溪以勢壓人,他們迫不得已的唄!”

蔡玟玉低笑一聲,輕搖了搖頭,“興許吧。”

在阿鯉一邊盯人,一邊吃完第三個烤紅薯時,崔自明回來了,眸色冷得駭人,阿鯉抻著脖子,往他身後瞧了又瞧,疑惑道:“她走了?不和我們一起嗎?”

崔自明徑直地越過她,解開拴在樹梢的韁繩。

“等不了了,我們現在進獵山。”

*

依舊是礦洞,依舊是破爛的竹筐,本該爭分奪秒挖礦石的兩人卻一人靠著一邊的洞壁坐著,慢吞吞地吃著糕點,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我們這樣空著竹筐出去,不會挨罰吧?”範雲仍心有餘悸,捏著糕點味同嚼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都說寇郎君很快要救我們出去了,那再熬幾天,別惹事比較好吧?”

“誰說要惹事了?”崔竹喧撕下油紙的邊角,又掰了塊小指大的糕點碎裝在裏頭,把油紙包疊好攥在手心,躬著身子往外走,“你在這兒睡會,留兩塊糕點給我就成,礦的事包在我身上。”

火把仍架在石頭堆裏,崔竹喧越走,便離火光越遠,初時還能靠著眼睛視物,到後來,就只能全權憑手去摸,手掌順著凹凸不平的洞壁一寸寸摸過去,腳下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著,在心底數著往左多少步,往右多少步,黑漆漆的視野裏終於重新冒出了一點光。

她將呼吸放緩,輕手輕腳地靠過去,待瞧清火光裏堆積了大半框的石塊時,不由得大喜過望,踩進了火光的照明範圍內,“你要不要同我做樁交易?”

男人打著赤膊,衣料被裹在兩手手心,握著斧柄,一下一下地砸著,手上動作不停,只在這鏗鏘的動靜中不耐煩地應了聲:“沒錢,沒事就快滾,別耽誤老子做活掙餅子。”

豆大的汗珠從發間滾至眉間,幾乎要落進眼裏,他不得不松開一只手,用衣料抹了把臉,衣上滿是塵灰,還夾雜著飛濺的石屑,和汗水攪和在一起,將臉塗得一塊灰、一塊黑的,他卻無暇顧及,往邊上啐了口唾沫,便又要繼續。

崔竹喧忙趁著這個空檔叫住他,伸出右手,張開手掌,露出裏頭小小的油紙包,“又幹又硬的餅子哪裏有糕點好吃,你要不要嘗嘗?這可是甜的!”

斧子劈石的動作戛然而止,一個甜字鉆進耳朵,男人的的喉間就上下滾動起來,他都記不得上一次吃甜的是什麽時候了,在這礦場裏,幹得再是賣命,也不過是每天領到的麩餅多上一兩個,該難吃還是難吃,只是盡量能不在半夜餓醒罷了。

“你說,糕點,是真的?”

“自然!”油紙包又往前伸了伸,只等著另一只大手把它接過去,“這些算我請你的,嘗嘗!”

男人放下斧子,有些笨拙地將手上的衣裳解開,在衣料上擦了擦手,兩只手掌並到一起,去皆那攏共還沒片葉子大的油紙。

他順著上頭的褶皺一層層打開,卻不知是哪只手抖了一下,抖出好些米白色的粉末,看著叫人一陣揪心,他只得更小心些,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屏息凝氣,生怕呼吸時帶起的微風將手中的奢侈品吹走。*

待到油紙完全展開,他用食指指尖蘸了一圈,試探著舔了下,綿密的甜味蔓上舌尖,他頓時眼眸一亮,火急火燎地捧著油紙倒進嘴裏,如此猶嫌浪費,又撚著油紙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地舔舐一遍地遍,浸得油紙都快被口水泡濕時,他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他閉著眼睛,回味著唇舌間的甜,好半晌,才砸吧了下嘴巴,嘆氣道:“甜,就是太少了,還不夠塞牙縫的。”

“這便是我要同你說的交易了,”瞧這人模樣,此事定是十拿九穩,崔竹喧面上的笑又熱切了些,“同樣的糕點,我還有兩塊,你用采的礦石來跟我換。”

男人倏然睜開眼,眸中有幾分猶疑,“你要多少礦?”

“夠兩人份的交差量就行。”

“太多了,一人份。”

男人擰著眉,試圖討價還價,奈何碰上的是個一分都不肯退讓的賣家,“一人份就只能換一塊糕點,你若是不行,采不到那麽多礦,我就再去尋別人。”

崔竹喧揚著下巴,拿喬道:“這整個礦場,可就我一個人手裏拿得出糕點,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廟了,你要考慮清楚。”

男人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幾步,右手往後,悄悄去夠斧子,只是指尖還未觸及斧柄,那清脆的聲音再度響起,“糕點這種貴重東西,我可沒有帶在身上,你就算攔著我不讓走也沒有用。”

在崔竹喧銳利的目光中,男人緩緩將手收了回來,“好,我要了,我把礦石給你送過去?”

“不必,等收工鑼響,你等在洞口別急著出去,屆時我們一手交石一手交糕。”

“……行。”

*

範雲睡得迷迷糊糊,恍若還在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一邊聊天,一邊繡著帕子,正討論著該繡個什麽花樣,猛然有陣尖銳的鑼聲闖進耳中,思緒瞬間回籠,脊背貼著的凹凸不平的洞壁猶如一盆兜頭潑下的冷水,提醒她這不是白原洲,而是不見天日的礦洞。

她本能地瑟縮一下,下意識要去徒手挖石塊,可伸出的手卻被另一只纖細的手攥住,擡眸望去,是個眉眼彎彎的笑。

“我們走吧!”崔竹喧道。

範雲楞楞地點了下頭,跟著走了幾步,可一顆心惴惴不安、砰砰作響,到底忍不住問道:“交礦的事……”

“解決了!”崔竹喧拖著空空如也的破竹筐,腳步輕快,“等走到洞口,就會有人給我們送礦了!”

見她仍有疑慮,崔竹喧便放緩腳步,解釋道:“反正他們都要挖礦了,與其去換那個難吃得要死的麩餅,不如換我們這兒甜滋滋的糕點,兩人份的礦石,換兩塊糕點,合算得很!”

範雲咬著唇瓣,眸中隱隱透出些憂慮,斟酌道:“能挖出那麽多礦石的,肯定身材魁梧、力大如牛,我們兩個加起來都不一定能打過人家一只手的,要是他反悔,不用換的,用搶的可怎麽辦?”

“洞口有侍衛把守著呢,他不敢的!”

崔竹喧信誓旦旦地保證道,而事實也確如她所說,饒是那個男人小心思再多,在洞口白花花的刀子的震懾下,也只能將礦石給她們分了半框,抓著油紙包打開檢查一遍,這才緊貼著胸口藏好,拉著礦石出去。

事情落定,有了交差的礦石,更是沒什麽可愁的。

崔竹喧綴在隊伍的末尾,慢慢悠悠地走著,目光不動聲色地向四周打量去。

這麽多帶面具的,哪個才是寇騫?

這個太胖,這個太矮,這個駝背,這個……

許是看得太過出神,竟險些與巡邏的侍衛撞上,只是她再低眉時,手心裏卻多了樣東西——

一朵小小的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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