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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驕傲-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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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驕傲-39%

很久沒有以這麽近的距離看過他了。

男人眸色漆黑, 辨不出情緒,臉上即使瘦了些,也不影響他出眾的皮相和骨相。

雪花落在他的長睫上,結成一層薄霜, 好看得如同墜落凡間的神祇。

他還是這麽讓她心動。

一見到他, 她的心就全亂了。

簡月克制著自己, 移開視線平靜道:“路過想喝茶,所以下來看了一眼。”

“路過?”他語氣變冷,“不想說可以不說, 不用騙我。”

簡月:“……”

她沈默下來。

“那個男人是誰?”裴言又問。



哪個男人?

她重新看向他,目光疑惑:“誰?”

“機場抱你的男人。”

簡月一楞,驚愕道:“那天在機場的人是你?”

裴言沒有否認。

“你怎麽……知道我那天回國?”

她沒說過,姜予彤也沒說過, 他怎麽知道?

男人輕擡眼皮,回了她一模一樣的兩個字:“路過。”

簡月:“……”

她垂眼, 解釋道:“他沒抱我, 我們也沒有任何關系,只是朋友順路而已。是你想多了。”

男人的手臂在這句話下變得僵硬。

極度靜謐的環境中,他隔了好久才開口:“你出國是為了躲我嗎?”

“不是。”

“那為什麽第二天就離開?簡月, 告訴我,為什麽要和我分手?”

萬萬沒想到他竟然還在執著這個問題,簡月忍不住道:“我不是說過了嗎, 我沒那麽喜歡……”

“我不信。”他打斷, 看著她的眼睛又重覆一遍,“我不信。”

“你不是說我們不合適嗎, 告訴我,哪裏不合適?”

簡月:“……”

因為孩子。

他可以接受他們之間有一個孩子, 而她不能。

她的心沈了沈,冷淡別開眼道:“我不想談這個,裴言,你別逼我。”

因為這個問題爭論起來毫無意義,真的吵起來,她只會心累。

也許他會說,他可以為了她不要孩子,也許他在出口的那一刻的確是真心的,可本質上,他並不排斥孩子,他完全可以接受有一個孩子。

這就意味著經年以後,他有後悔的可能。

生不生孩子的問題,遠遠不是兩人彼此喜歡就能解決的。

如果多年以後他會後悔,他們會分開,那還不如現在就分開。

她的態度冷下去,男人也跟著沈默下去。

雪花落地化成水,不知不覺間,地面濕了一大片。

“好,不談這個,那我問你,你幾次三番地出現在我面前,什麽意思?你是不是後悔了?”

裴言盯著她,眼裏出現一絲裂痕,像是在期待:“簡月,你後悔了嗎?”

只要她後悔,只要她說後悔,他就……

“沒有。”她直視著他,聽到自己清醒又平靜地說,“我從來不後悔。”

他的心驟然失去支撐點,從萬裏高空摔落。

摔到谷底,連碎裂的聲音都聽不到。

胸腔空蕩蕩的,連痛也感受不到了。

半晌,他像是失去所有力氣地垂下手,緩緩站直,說道:“很好。”

“我忘了,簡大小姐從來不吃回頭草的。”

他說著陌生又刺耳的稱呼,後退幾步,再一次轉身離開。

簡月靠在車上,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上了車。

現在他們鬧得比分手時更僵了。

*

回到別墅已是深夜。

客廳的電視還在播著歌舞節目,江穎靠在簡懷英肩上昏昏欲睡,兩人蓋著一條毯子卻沒有回房間,看起來像在等她。

她走過去,溫柔道:“爸,媽,我回來了,新年快樂。”

“月月回來了。”江穎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笑著道,“新年快樂啊,早點回去睡吧。”

簡懷英眼裏同樣露出淺淺笑意:“新年快樂。”

電視裏已經在倒計時,即將敲響新年的鐘聲。

簡懷英扶起江穎,對她說道:“月月,早點休息,晚安。”

他們上了樓,簡月幫他們將桌上的水果皮瓜子皮倒進垃圾袋。

收拾好後,新年的鐘聲剛好敲響。

主持人齊聲拖長了音道:“觀眾朋友們,新——年——快——樂——”

簡月看著電視出神,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新年快樂,生日快樂。”

“裴言。”

*

春節假期那幾天,簡月將一半時間分給了父母,另一半則分給了姜予彤。

今天去她家,明天就去姜予彤家。

兩人也不外出,就為了熱鬧在家裏涮火鍋吃。

初時姜予彤還會問幾句她和裴言的事,但她不願意多提,姜予彤便也不再問。

她打起精神,好好陪姜予彤放松了幾天。

大年初四,姜予彤回劇組前,簡月微笑著跟她說下次再約。

她再也沒有去過片場。

她克制著不去片場,克制著不去問他的消息,但偶爾還是會因為思念難耐,不自覺走到和他有關的地方。

譬如現在,下午兩點五十,她站在通幽處的門外,思考著裴言在不在裏面。

如果在,她就不進去了。

如果不在,她可以進去坐坐。

正在一樓記賬的老板擡頭看到她,不由楞了楞。

他放下筆推門而出,主動打招呼道:“簡小姐,來喝茶嗎?”

“裴……裴先生在裏面嗎?”

“不在。”他笑了一下,對“裴先生”的稱呼毫不驚訝,顯然已經知道了他們分手的事。

趙老板又問:“您是來找裴先生的嗎?要不要我幫您聯系他?”

“不用。”簡月慌忙阻止,“我就來坐坐,隨口一問。”

老板不再多問,笑容溫和:“那您裏面請。”

走到雅間坐下,點好茶水,趁著趙老板上茶的工夫,簡月問他:“除夕那天……他怎麽會在這裏?”

老板驚訝笑笑:“您怎麽知道?”

見簡月不回答,他自顧自地說起來:“因為現在喝茶的人越來越少,茶館的經營只能說勉強回本。偶有經營不善堅持不住的時候,都是裴先生在幫我們。”

老板上好茶,回憶著從前,感慨道:“那時我們還以為裴先生是喜歡喝茶,後來熟悉一些去問他,才知道不是,他說他這麽做,都是因為喜歡的人。”

簡月的手在桌下漸漸握成拳。

喜歡的人,是她嗎?

“現在生活節奏越來越快,已經很少有人能靜下心來喝茶品茶了,裴先生幫了我們那麽多,我們看他孤單一人,舉目無親,才說除夕的時候叫他一起來吃一頓飯,熱鬧熱鬧。”

他看向她又笑:“沒想到被簡小姐看到了,真巧。”

孤單一人,舉目無親……

簡月垂了垂眼,忍不住心疼。

裴言是很孤獨,所謂的親人,跟沒有也沒什麽區別。

“那您慢用,有事您叫我。”

“謝謝。”簡月禮貌一笑。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望向窗外光禿禿的樹枝,突然想到幾個月前,她枕在裴言腿上午睡的場景。

彼時陽光溫柔,枝影搖曳,他們還在一起,她腦子裏想的最多的,還是裴言為什麽不親她。

可是現在……

他們已經分開快兩個月了。

她沈默地喝完一壺茶,下樓準備離開。

老板聽到腳步聲,朝她笑笑:“下次再來啊。”

簡月想了想,問他:“以後我會多來光顧,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什麽?”

“不要告訴裴先生我來過了。”

老板:“……”

他做出為難的模樣:“這……”

簡月微笑:“謝謝。”

說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老板看著簡月的背影,一時搞不懂她究竟是什麽意思。

雖然裴先生說他們分手了,可看簡小姐的模樣,分明就是還在乎裴先生,還喜歡裴先生。

他要是不告訴裴先生,他們豈不是……

就這麽錯過了。

猶豫間,門再次被推開,老板看著走進來的男人,第一次感嘆起命運的奇妙。

這麽巧,簡小姐和裴先生不僅挑同一天過來,前後還只隔了五分鐘。

或許這就是上天給他的暗示。

趙老板主動上前道:“裴先生,簡小姐剛走五分鐘,你現在去追,或許還來得及。”

裴言楞了楞。

老板接著道:“她來坐了很久,就在你們從前坐過的位置,她還問了很多你的事。”

裴言眉心一跳,毫不猶豫追了出去。

*

二月了,吹過臉龐的風不再凜冽,見天色還早,簡月在附近散起步來。

與市中心繁華的商圈不同,這條街道充滿了生活氣息。

一路走下去有花卉市場,水果店,特色的街邊小吃,以及住宅區。

她漫不經心地走著,走走停停,走了不知多久,頭頂突然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

“小心!”

下一秒,身後有人拽住她的胳膊,將她向後拉去,接著,那人擡起另一只手,替她擋在了前面。

花盆落地,碎得四分五裂,在地上砸出清脆的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擦花盆不小心掉下去了,我馬上下去!”樓上驚聲尖叫的女人緩過神來,對著他們連聲道歉。

然而簡月沒有聽。

她望著將她護在懷裏的男人,嘴唇顫了顫,說不出話來。

陽光下,男人的手背被花盆邊緣劃出一道深而長的口子,此刻血跡滲出,順著傷口滴答滴答地淌落,在他冷白的皮膚上拉出一條刺目的血線。

看著頗為觸目驚心。

裴言若無其事地放下手,問她:“有沒有傷到?”

簡月搖頭,伸手要去看他的傷:“你的手,疼不疼,我帶你去醫院,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還沒碰到他的手,手腕就被他另一只手握住,停在半路。

男人仿佛感覺不到痛,不在意自己的傷,只盯著她問:“你去通幽處,是找我的嗎?”

簡月的心一陣澀疼,她哽了哽,繼續搖頭:“不是。”

“……那為什麽要向老板打聽我的事?”

簡月:“……”

她不回答,倒是周圍圍觀的群眾陸陸續續湊了上來,關心起他的傷。

他們七嘴八舌,有人問他的傷要不要緊,有人問他要不要送他去醫院。

男人皺眉,回了句他沒事就握著簡月的手腕大步離開。

“裴言,裴言,你在流血你看不到嗎,你感覺不到疼嗎?你要帶我去哪兒?有什麽事我們先放一放,先去醫院好不好?”簡月看著他手背上的血不斷滴落,又氣又急。

她掙不開他的手,被他帶著一路向前,直到遠離群眾,來到一條僻靜的巷子裏,裴言才停下,轉身看著她道:“不好。”

“簡月,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麽要向老板打聽我的事?”

他眸色黑沈,固執問道:“你是來找我和好的嗎?”

“……”

“不是。”簡月回答。

男人的眸一點點冷了下去。

他又一次失望了。

一次次地問,然後一次次地失望。

簡月抿了抿唇,說:“我帶你去醫院,我們打車去。”

“不用。”裴言松開她的手腕,冷冷吐字。

“裴言。”她咬了咬牙,突然湧起一股無名火,“你能不能愛惜自己一點?”

“你流血了,難受的是你自己,疼的是你自己,你不早點去醫院,以後留疤了怎麽辦?”

不知哪句話戳到了他的神經,男人的眼神驀然變得覆雜。

“愛惜自己?”他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覆,說,“我當然會愛惜自己,因為——”說到這裏他突然頓了下,然後才繼續說道,“人必自重而後人重之,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

他的聲線多了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會自己去醫院,只是簡月,如果你不是來找我和好的,就別再招惹我了。”

他的心因為她一句話起起伏伏,他一遍遍地燃起希望,然後又失望,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瘋掉,遲早會做出一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事。

簡月臉色僵住。

裴言的意思是,讓她別再打擾他了……

良久,她閉上眼,答應道:“好。”

“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你記得去醫院。”

“再見。”

她最後看他一眼,轉身離開,裴言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他捂住手背的傷口,後知後覺感到一陣鉆心的痛。

說不清為什麽,她的那句“再見”比她提出的分手更讓他感到絕望,更讓他有種被徹底甩掉的感覺。

她好像永遠都不會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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