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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陸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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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陸的回憶

◎他連一個陪在柯鈺身邊的機會有沒有。◎

那晚的車禍現場最終還是被有心人拍下發到網上,不過還未挑起太多水花就被柯鈺背後的公關迅速壓下,對於大部分網友來說柯鈺依舊是在風頭正盛時激流勇退,即便退圈熱度也絲毫不減的三金影帝。

人們似乎都有劣根性,越是太容易得到的東西越會挑剔百倍惡語相加,常常失去後才懂珍惜。

圈內的omega演員本就稀少,更別說柯鈺樣貌和演技樣樣頂尖,能和他勢均力敵的也只有一個柯南星,只是柯南星自去年一炮而紅後就很少接戲,目前已經處於半隱退狀態,兩兄弟沒退圈時常常被拉出來對比拉踩,如今同時神隱,網友一時竟找不到他們的代餐。

於是在柯鈺不知情的情況下,網上忽然掀起一陣熱潮,沒有人提起他曾經的黑料,只熱烈談論他演繹的角色和故事,友好得簡直不可思議。

柯鈺對這些置之不理,安心在家過起兩點一線的生活,每日按時發微博分享生活,他發的東西很雜,有時是一本看到一半的書,一盆多肉,有時則是一碟造型精致的點心,骨瓷盤子邊緣還有半截骨節分明的小麥色手臂。

他的粉絲大多是老粉,早年陪伴他度過太多風風雨雨,曾經張揚幼稚的學生步入社會成為職場精英,在柯鈺退圈後更加佛系,隱隱有成為生命粉的意思。

關於柯鈺家中的“男保姆”,粉絲接受良好,甚至還能在評論區調侃“保姆的腰好細,好想魂穿成解開圍裙繩子的手”這種胡話。

秦陸英被葷得滿臉通紅,趕緊放下手機生怕多看一眼就長針眼。

徐令姿卻看出點門道,心知柯鈺是在為日後做鋪墊,溫水煮青蛙,讓粉絲們一點點接受這段關系,哪怕他日後不幸離世,也不會影響到秦陸英的名聲和事業。

只是,秦陸英值得嗎?

徐令姿瞇起眼審視對面理直氣壯嚷嚷著要罷工陪男朋友治病的alpha,頭痛地捏太陽穴,生怕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抽他。

秦陸英立刻閉上嘴,瞪著大眼睛眼巴巴地瞅她。

徐令姿喉頭一梗:“你以為我是小鈺嗎,跟我來這套沒用。”

話雖這樣說,徐令姿還是心軟大手一揮給秦陸英安排一周七天連軸轉的課程,美名其曰“進修”。

秦陸英不滿但不敢反駁,只好上完令人頭禿的表演課和情商課,拿到全部B-成績單邁著沈重步伐回家。

自小接受精英教育從沒考過A以下的柯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感覺自己又要犯病,很嫌棄地推開沒有自知之明的alpha,生怕自己會被傳染到笨蛋基因。

秦陸英謹小慎微地端茶倒水捏肩捶腿伺候,在廚房揮鏟子的力度都不敢加大,生怕一個不小心被罰面壁思過。

他非常無辜,如果只有表演課的話他還能靠柯鈺開小竈拿下A,可是,情商課!他真的做不到啊!

“提問,飯局上你幫領導盛飯,領導接過後問‘盛這麽多是餵豬嗎’,這時你該怎麽回?”

秦陸英不假思索:“原來您是屬豬的啊!怎麽不早說呢!”

“???”

柯鈺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再給你一個機會。”

秦陸英委屈:“那個,早知道您今年本命年我就不……”

柯鈺勉強維持教養,咬牙打斷他的話:“領導不屬豬,也不是本命年。”

“啊這……”秦陸英撓頭。

“難道領導在指桑罵槐?”

柯鈺點頭,總算舒了一口氣。

秦陸英又不滿:“這是什麽鬼問題啊,我好心給他盛飯他還罵我!這種人也能當領導!”

他把手裏的書扔到一邊,半蹲在地上攬住柯鈺的腰,黏糊糊用腦袋蹭柯鈺的小腹,仗著柯鈺近日對他愈發寬容恃寵而驕:“我不想上這種無聊的課,有這個時間我還想多陪陪你,好不好嘛,小鈺?”

像一只超大號毛絨玩具,就連alpha的發絲蹭在小腹上也像極了被大型犬撲倒撒嬌的感覺。

柯鈺揉了一把他的頭發,隨後右手攥拳用力向上提,痛得alpha當即眼角飆淚。

“痛痛痛!我錯了嗚嗚嗚!”

柯鈺似笑非笑:“誰給你的膽子這麽叫我。”

秦陸英很慫地說:“對不起,但是我下次還敢。”

像這樣嘴上沒有把門的alpha就算上一輩子情商班也沒救。

柯鈺算是發現秦陸英蹬鼻子上臉的好本事,他不是沒情商,他是天生腦子缺根筋不會轉彎,只會認死理的蠢貨,領導夾菜他轉桌,領導說話他打岔,這種舉世罕見的笨蛋如果沒有人護著恐怕早晚被自己作死。

柯鈺擡手指向電視櫃旁的一小片空地,言簡意賅:“滾過去。”

秦陸英瑟瑟發抖,意識到自己今天在劫難逃,連忙“滾”到角落,安靜如雞地面壁思過。

陸雲庭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深夜,他魂不守舍地推開家門,連平日最看重的顏面也無暇顧及,襯衫皺巴巴得仿佛經歷一場車禍,他頭發淩亂,面色蒼白,滿腦袋除了癌癥兩個字外再想不到其他。

如果公司秘書看見他這副模樣,恐怕會驚掉下巴吧?

陸氏集團赫赫有名的陸總什麽時候為他人落過眼淚?

更別說那個人是陸總一向不喜的未婚夫。

陸雲庭身形踉蹌地走到吧臺,顫抖著手倒出一杯紅酒,一飲而盡後勉強恢覆神智。

緊接著是鋪天蓋地般的煩躁,他幾乎控制不住牙齒震顫的幅度,惡狠狠將酒杯摔碎在地也難解心頭之怒。

鮮紅酒液混合著玻璃碎片浸染做工精致的羊毛地毯,像是一灘汙血,不用想都知道後續清理難度多大。

動靜很快驚動保姆,她捂著嘴唇驚訝道:“先生您沒事吧?”

陸雲庭臉皮抽動兩下,被鏡片遮掩下的雙眼陰沈可怖,唇角卻勾起平日的溫和淡笑:“抱歉,不小心手滑,麻煩您明天再清洗吧。”

保姆信以為真,邊念叨“不安全”邊拿出醫藥箱為陸雲庭清理傷口。

陸雲庭沈默地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繃帶。

保姆以為先生不滿意自己的包紮手法,連忙說:“還是等家庭醫生過來給您檢查吧。”

“不用。”陸雲庭聲音惘然。

“我只是在想,很多年前也有人為我包紮過傷口。”

披上人皮的時間太久,久到連他自己都忘記那些不堪過往,好像自己真如傳聞中所言所為人謙和,儒雅大氣的翩翩君子,舉手投足間皆是自小培養出的上流階層氣質。

沒有人知道,其實他只是一個身份卑微的野種。

一個連被父親接回家都需要母親獻出生命交換的野種。

貴族學校的學生們非富即貴,家裏人早就為他們安排好光明的未來,他們從不為課業擔憂,整日研究著找樂子解悶,哪個班出了什麽新鮮事都能第一時間傳遍全校。

剛轉學過來的陸家新認回來的大少爺就這樣成為學校輿論的焦點。

被當成找樂子的對象也是理所當然。

可憐他的母親以為被接回陸家就能過上好日子,一個從村子裏走出來沒有學歷的可憐女人懂什麽,從被拋棄的那一天就該認清現實提早離去,可她沒有離開,反而抱著孩子在小房子裏日覆一日地等待,直到死也沒再看見愛人一眼。

陸雲庭不怪她,只怪自己的父親太過冷漠,父親只給了他一個名字和頭銜,相應的一切,包括財產、權利、甚至連一個向外界介紹自己身份的場合都沒有。

他在家中過得還不如陸聽寒隨意養在後院的寵物狗,在學校又能好到哪去。

在一次單方面毆打中,他被一拳打在側臉,鼓膜嗡鳴聲伴隨著溫熱液體流下來,他短暫失去意識。

可能是耳朵流血了吧,無所謂,反正只要別聾了就好。

他倒在地上,麻木地等待結束。

“你們在做什麽?!”

偏偏在他最狼狽的時候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從頭頂響起,他勉強睜開眼睛,鮮血糊了滿眼,他只能看見來人淺色的校服和清瘦的背影,看上去像個omega。

那幾個小混混似乎很害怕omega,眉宇間盡是陸雲庭從未見過的諂媚。

omega不耐煩地趕走他們,生氣時的語氣也軟綿綿:“我會把今天的事告訴校長,你們等著被開除吧。”

陸雲庭輕曬,校長出身富貴,早和學生們同流合汙,怎麽可能會管他這個私生子,omega果然是天真單純的生物。

心裏正想著,omega突然蹲下身子,用手帕一點點擦幹凈他眼皮上沾到的血漬,他終於看清楚對方的真面目——

是一張還未完全長開就足夠驚艷的美麗臉蛋。

可是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陸雲庭重新閉上眼睛,鼻尖還能聞到手帕上的淡香。

omega很嫌棄地丟掉沾滿血液的手帕,拍拍手站起身:“你為什麽不和我說謝謝,不懂禮貌,你叫什麽名字。”

陸雲庭抓緊手帕:“陸雲庭。”

他等待著omega發現他的身份後說出的嘲諷,可等了好久,久到身上的舊傷又開始痛,他也沒等到。

陸雲庭忍著劇痛坐起來。

omega臉上滿是看不懂的覆雜神情,過了半晌他嘴唇微啟:“連爭取都沒有就認命了,真是沒用。”

陸雲庭忽然有點生氣:“你怎麽知道我沒有!”

omega歪了歪頭,眼底是明晃晃的疏離淡漠:“我可沒看見,廢物。”

陸雲庭瞬間意識到面前脾氣很壞的omega身份不簡單,他連忙道:“你叫什麽名字!”

救護車和警車交織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傳來,omega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柯鈺。”

柯鈺……

他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躺在救護車擔架上的時候依舊沒松開臟兮兮的手帕。

當晚父親因為他渾身的傷大發雷霆,就算為了陸家的顏面也必須要討個說法。

他跟隨父親來到校長辦公室,平日欺負他的學生們一字排開對他彎腰道歉,總是昂著頭對他不屑一顧的校長也賠笑道:“這次真的多謝柯少爺,如果不是柯少爺及時發現,恐怕……”

“柯?是柯家哪個少爺?”

他終日板著臉的父親忽然眼前一亮。

“是柯鈺少爺。”

父親笑起來,第一次主動拍了他的肩膀:“做得好。”

陸雲庭不懂柯鈺這個名字背後的含義,但見父親笑了,他也隨之露出一個笑容。

養好傷後他遵循父親的指示轉進一班,同桌由身份平凡的beta變成柯鈺,omega依舊對他很嫌棄,恨不得離他八丈遠,陸雲庭卻故意裝作不知情,跟在柯鈺身後做起趕不走的小跟班。

他的人生也撥雲見日,迎來新生。

相熟的同學們嘲笑他整日圍著omega轉實在不像個alpha,不經意的調笑像一根尖銳的刺戳穿他內心深處不敢承認的期盼,他從不反駁,只淡笑不語。

流言蜚語不知怎的傳進父親和柯家人的耳中。

在他的成人禮上,父親對著眾人隆重介紹他即將被頂尖大學保送的優秀兒子,順便宣布陸柯兩家即將聯姻的消息。

陸雲庭早已擺脫剛被領回家時的怯意,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快感,餘光突然看見角落的omega滿臉不忿,他終於有底氣走過去,側身笑著說:“小鈺,你不願意做我的未婚夫嗎?”

柯鈺長開了一點,漂亮得更加驚心動魄,瞪人時的模樣鮮活可愛得讓人發不出脾氣。

陸雲庭想要擡起手摸他的臉,卻被躲開。

“只是聯姻而已,別當真。”

陸雲庭笑意不變:“我明白,只是聯姻。”

世家聯姻往往牽扯著太多利益,一旦一方毀約,兩個家族都會傷筋動骨,陸雲庭當時滿腹自得,沈浸在徹底壓過陸聽寒的喜悅中得意忘形,根本沒想過他才不過十八歲,未來還有那麽長時間,他怎麽能保證永遠都不會變。

他只知道柯鈺永遠是他的omega。

如果他沒有在接下來的聚會中遇見柯南星,沒有被劇情蠱惑的話,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陸雲庭撕碎手中的報告單,猩紅著眼打開另一瓶酒。

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他連一個陪在柯鈺身邊的機會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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