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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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消氣
◎因為我在追求你呀◎
陳導的麻將局向來冷清，除了雀神蘇白薇外幾乎沒有人敢應戰，今天好不容易逮到柯鈺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陳導胖乎乎的臉上帶著奸笑：“你今天不用拍戲，可不許再找借口提前離席。”
“你今天不用導戲嗎？”
柯鈺從容不迫地坐在麻將桌面前，和隔壁的秦陸英涇渭分明，明確擺明了不想靠近他也不想和他面對面的念頭。
秦陸英只好慫慫地往蘇白薇的方向挪了一點。
陳導：“天氣預報說這幾天都有雨，我和副導商量了一下打算先拍夜戲，小鈺，明天晚上你先拍雨夜對峙那場？”
柯鈺無所謂地點頭，撚起一張牌打出去：“好。”
蘇白薇立即眼疾手快撈過來：“碰！”
她得意洋洋：“好兆頭呀，看來今天我一定能贏過柯老師。”
柯鈺打牌只為放松並不在乎輸贏，可惜他今天的心情不佳，罪魁禍首又坐在一旁，他微微瞇起眼，明顯又想起來對面這位beta影後只給他半盒煙的小氣勁。
不，甚至連半盒都沒有，只有五根比小拇指還細的煙，連一周的量都不夠。
柯鈺默默捏緊手裏的牌，力度大到指尖泛起白，仿佛把弱小可憐的麻將牌當作秦陸英的耳朵般對待。
秦陸英驚恐地發現柯鈺渾身的氣壓又開始下降，他在心裏默默流淚，手一抖打出去一張二餅。
他瞪大眼睛，徒勞地伸出爾康手：“不是，我手抖……”
蘇白薇刻意忽略秦陸英的解釋，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做作表情：“小秦這張牌打得真是時候，難道你今天也想幫姐姐贏嗎？愛你哦，可惜姐姐對小弟弟沒感覺。”
她一把攤開手裏的牌，紅唇笑得張揚絲毫沒有電影熒幕上的女神氣質：“自摸清一色哈哈哈哈哈！”
柯鈺隨手將籌碼丟給蘇白薇，清眸淡淡地掃過秦陸英，看不出絲毫情愫，可秦陸英卻從中看出了明晃晃的警告！
他垂頭喪氣地跟隨大眾送出籌碼，再也不敢分心，整局麻將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柯鈺今天的手氣似乎真的不好，連輸了兩把，最後一把也只小胡，手裏的籌碼所剩無幾，秦陸英連忙裝作收拾牌桌躲避他即將爆發的怒火。
蘇白薇眉開眼笑地數籌碼，遞給柯鈺一根煙賣人情：“謝謝柯老師照顧。”
柯鈺卻沒接過煙：“我不抽。”
“？”
蘇白薇作為贈送香煙的熱心演員，同樣見識過柯鈺抽煙最兇的那段時間，心知肚明柯鈺沒戒煙癮，她紅唇叼著煙上下左右掃視柯鈺，試圖察覺點什麽異常。
她冷不丁開口：“對了，小秦那件事是不是查出來結果了？”
正把頭埋在收拾牌桌上的秦陸英聞言起身，輕輕點頭：“查出來了，是之前被開除的場務，估計就是想整整我，結果沒想到我有信息素紊亂癥，差點兒惹出大亂子。”
秦陸英本人並不是記仇的性子，他為人大大咧咧，就算惹他生氣如果事後道歉那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他轉頭就能忘得一幹二凈，他又天生身板硬朗抗造，早就把信息素紊亂癥發作差點死掉的痛苦記憶忘光，旁人提起來也只會埋頭傻笑說“不記得了”。
這種性格到底該說愚蠢還是傻呢。
註意到柯鈺的視線過來，秦陸英當即露出帶著點可憐意味的表情，似乎是在對剛才的魯莽道歉。
柯鈺移開眼睛，單手托腮漫不經心地想果然還是傻。
陳導道：“兩個場務能有這麽大膽子？又是鎖門又是偷藥，我看你是惹了不該惹的人哦。”
秦陸英被唬住，眼神呆楞地回了句：“啊？可是我什麽都沒做啊！”
娛樂圈果然深不可測，他才剛踏進一只腳就牽扯出這麽多亂子，以後他可要怎麽辦啊！他還沒有賺夠老婆本暫時不想退圈！
憑他的腦袋瓜就算想破天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惹怒了誰，他只知道自己犯蠢讓柯鈺不高興了。
他一看見柯鈺那雙清冷冷的眼睛就迷得找不著北，瞬間將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拋之腦後，管他惹了誰，那些都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討好柯老師！
秦陸英收拾好牌桌，期期艾艾想要靠近柯鈺說幾句討好的話，結果剛踏出一只腳就被陳導拽著後衣領往後拉，強迫他一起下樓拿外賣。
秦陸英用眼神留戀地看了眼柯鈺，卻發現柯鈺根本沒在看他，他只好心碎地捧著胸口離開。
蘇白薇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她轉了轉眼珠，帶著惑人的微笑靠近柯鈺：“趁著他們出去拿外賣，咱們去陽臺抽一根？正好聊聊小秦的事。”
柯鈺身子下意識後移，本不想答應，卻在聽到後半句話後眸底浮現幾分不明顯的意動。
秦陸英苦哈哈地拎著滿滿兩大袋子食盒走上樓，他不滿地看著兩手空空的陳導：“為什麽全讓我拿。”
陳導坦然刷開酒店房門，邊進屋邊說：“廢話，我可是導演，你一區區小演員連我的話都不聽？”
忽然他腳步頓住，狐疑地仰頭翕動鼻翼：“我怎麽聞到了點怪味，你們做什麽把房間弄得這麽香？”
蘇白薇斜斜靠在沙發玩手機，和另一端的柯鈺仿佛隔了十萬八千裏，她淺笑：“不小心打翻了香水。”
陳導不疑有他，連忙招呼兩人過來吃晚餐。
柯鈺看了眼菜色，毫無興致地說：“我不餓。”
陳導小時候吃過苦，長大後對飲食也絲毫沒有追求，就算路邊的煎餅果子也能吃得津津有味，他買的外賣自然也沒水準，看上去花花綠綠很好看，其實全是預制菜。
蘇白薇面前則擺著一份五顏六色的沙拉，為了保持身材她甚至連沙拉醬都沒買，看上去更沒有食欲。
柯鈺神色厭倦地收回視線，繼續在手機上和經紀人聊天，吩咐經紀人接下來的工作事宜。
陳導嚼著筍絲搖頭：“怎麽還是這麽挑食，怪不得越來越瘦。”
他語重心長地看向蘇白薇：“現在圈裏的審美太過畸形，要我說omega還是健健康康的最好，瘦巴巴的一陣風都能吹倒，有什麽意思。”
蘇白薇似笑非笑：“合著我們beta就活該節食減肥咯？”
眼見這兩人又要引發abo三性大戰，秦陸英立即端著飯碗遠離他們，餘光看見柯鈺削瘦挺拔的身形，他大著膽子靠近。
“柯老師，你要不要喝點飲料？”
柯鈺對他的靠近無動於衷，垂著眼皮滿臉都寫著生人勿近：“不喝。”
秦陸英早就被鍛煉出一副厚臉皮，就算被拒絕一百零八次也能腆著臉靠近，他殷勤地插好吸管，主動將手裏的白色塑料瓶抵到柯鈺唇邊：“你嘗一嘗嘛。”
“我說了不喝……”
柯鈺偏頭躲過，卻意外聞到一絲極為清淡的雨後泥土氣息，他募地睜大眼睛，這才發現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有些太近，近到似乎下一秒就能頭靠著頭……
柯鈺身旁就是沙發扶手，他退無可退，幹脆擡眸直視秦陸英的眼睛，聲音似乎淬了寒冰：“離我遠一點。”
秦陸英這時候出奇的缺心眼，倔強道：“我不，你上次胃痛就是因為不吃晚飯，胃裏沒東西的話容易胃痙攣。”
若有似無的玉蘭花香氣順著鼻腔鉆進秦陸英的腦子，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貼好了抑制貼卻依舊能聞到柯鈺信息素的味道，卻還是臉頰紅撲撲地挪了下屁股，手依舊直挺挺伸著，大有柯鈺不喝就不放下的氣勢。
“求求你喝一點嘛，要不然我在買點別的飲料給你，你喜歡喝什麽？”
柯鈺冷冰冰盯了片刻，勉強賞光喝了一口。
廉價的劣質調制乳味道，卻甜而不膩。
他輕輕眨了下眼睛，看著瓶身的綠色塑料紙：“這是什麽？”
“太太奶呀。”
全國abo青少年從小喝到大的飲料，隨著歲月流逝已經消失在超市販賣架，被預制菜老板當作情懷免費送給顧客。
從小只喝進口奶不認識平民飲料的柯鈺扭過脖子：“哦。”
秦陸英揚起笑容，任勞任怨舉著飲料瓶絲毫不嫌手酸，他安靜觀賞柯鈺雪白冷淡的側臉，以及微微垂下的睫毛，濃密得像是用羽毛做的小扇子，撲扇撲扇，讓人心癢癢。
他試探地開口：“要不……我給你做晚飯？”
察覺到柯鈺的目光再次傳來，秦陸英咽了下口水，強忍著鎮定繼續說：“其實我和我媽學過做飯，我做飯的水平不差，最起碼比陳導點的外賣好！”
“我可以借酒店的廚房做飯，你……願意吃嗎。”
柯鈺神色淡淡，低頭咬著吸管喝牛奶：“隨你。”
陸英暗自品了一會，琢磨出這是同意的意思，恨不能立刻竄上天和太陽肩並肩。
今天的夕陽可真美啊！
秦陸英看著陽臺外被落日染成橘黃色的天空，自顧自在心中感慨，忽然他的眼神一動，落在了陽臺角落的煙灰缸上，裏面裝著嶄新的三個煙頭。
他撓撓頭，疑惑蘇白薇的煙癮什麽時候變這麽大了。
“你在看什麽？”
柯鈺幽幽的聲音自耳畔炸開，秦陸英混身一激靈，差點又條件反射稍息立正大聲回覆。
他忍著生理反應輕聲說：“沒看什麽，我我就是覺得今天的天氣不錯，夕陽很漂亮……晚上的戲肯定很好拍。”
柯鈺端詳了一番秦陸英的傻樣，明白他什麽都沒看出來，奪過牛奶瓶自顧自挪到蘇白薇身邊聊天，明顯還沒有氣消。
秦陸英瞬間又心碎成一地。
等秦陸英捧著沈甸甸的玻璃飯盒敲開柯鈺的房門時，時間已經將近晚上七點。
柯鈺換了身淺灰色的家居服，頭發柔順地披在身後，根本看不出剛才盛氣淩人的omega模樣。
他右手按在門把手上，露出腕骨上同色系的寬松抑制手環，看著被熱氣覆蓋上一層白霧的飯盒不語。
秦陸英還以為柯鈺嫌棄飯菜簡陋，連忙開口補救：“我今天時間有點緊就只做了兩個菜，但是食材絕對新鮮！菜也幹凈衛生！”
“嗯。”
柯鈺慢吞吞收回視線，轉身進入房間：“進來吧。”
秦陸英沒想到自己送個飯而已竟然還有幸進入柯老師的閨房，他邁著同手同腳的步伐走進房間，拘謹坐在沙發上，連眼神都不敢隨意亂飄。
omega的房間果然和他這種連酒店床單被罩都沒換的糙人不同，空氣中似乎都帶著點淡香，似乎是什麽高檔香水，又摻雜著一絲濃郁的咖啡豆香氣。
秦陸英一扭頭竟然發現了一臺小型咖啡機，心裏頓時對柯老師的精致程度起敬。
柯鈺紆尊降貴為他煮了杯咖啡當作還禮。
秦陸英受寵若驚地接過小巧精致的咖啡杯，低頭抿了一小口，霎時間被苦出痛苦面具：“好苦……”
柯鈺皺著眉將茶幾上的點心盒子推過去：“你不喜歡喝咖啡？”
秦陸英慌不擇路打開盒子，撚起一塊麻薯團子塞進嘴裏，聲音含糊：“我愛喝加雙倍糖和奶的咖啡。”
意式濃縮這種的還是算了！
像他這種天真單純的alpha受不了這種苦！
柯鈺撐著下巴看向盒子裏憨態可掬的麻薯團子，神情難得有一些怔然，他沒想到柯南星給他帶的點心會是麻薯。
柯南星從孤兒院來到柯家的第一晚，家裏的點心就是麻薯，軟糯粘牙，吃得牙齒和嘴角都是黑色的豆沙餡，被白若南笑話是小花貓。
那時候他和柯南星的關系還沒有現在僵硬，是能坐下和諧聊天的兄弟，只可惜物是人非，就連麻薯的個頭都變得越來越小，口感也遠沒有十幾年前好。
“你喝不慣咖啡，當初還給小桃送咖啡？”
秦陸英一不留神被糯米粘住喉嚨，拼命往咖啡杯裏送鮮奶和砂糖，覺得味道差不多的時候往嘴裏拼命送，這才覺得喉嚨好了一些。
他翻著白眼痛苦道：“因為便利店那天的冰美式打折，如果我知道房間裏的人是你的話，我絕對買超大杯豪華全家福奶茶！”
……連這種話也敢實話實說，果真是秦陸英的做派。
柯鈺心裏微末的悵惘消失得煙消雲散，他俯身打開飯盒蓋子，屬於家常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秦陸英說的話沒誇張，他的確很會做飯，至少賣相要比陳樹帆點的預制菜外賣好看得多。
秦陸英眼裏暗含期待：“味道怎麽樣？”
柯鈺用勺子舀起一點牛肉送進嘴裏，腮幫子微微鼓起，慢條斯理咀嚼了一會：“還行。”
這就是味道可以的意思咯？
秦陸英聞言精神大振，心裏隱隱得意。
通過這段時間和柯老師為數不多的共進午餐，他自以為對柯鈺的飲食喜好有了很大了解，比如柯鈺不喜歡吃姜，雖然他沒有親口承認，可秦陸英發現他每次遇到生姜的菜都會皺著眉一點點把姜末挑出來。
所以秦陸英這次就沒在小炒黃牛肉裏放姜，省去柯老師挑姜的麻煩。
他美滋滋托腮欣賞柯老師安靜吃晚餐的樣子，目光謹慎含蓄地劃過柯鈺握著勺子的修長手指，微微垂頭只能看見一點睫毛弧度的臉頰……
須臾片刻，他默默收回了視線，小麥色的臉頰又浮現出一抹紅霞，紅霞順著顴骨蔓延到眼角，最終連耳朵尖都變成紅蘋果似的顏色。
……他的心臟果然出了大問題，連看柯老師吃飯都忍不住砰砰亂跳。
柯鈺晚上的飯量不大，只吃了幾口菜便放下筷子，賞光地說：“謝謝。”
秦陸英眨了眨眼，忍耐著內心的悸動主動收拾碗筷，他垂著頭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見隱藏黑發中的耳朵鮮紅欲滴：“柯老師喜歡就好……我以後還可以給你做飯嗎？”
柯鈺捧著茶杯喝茶消食，神情冷淡道：“不用，你是演員不是廚子。”
意料之中的拒絕。
秦陸英並不氣餒，說出自己另一個請求：“那我，我以後還可以繼續找你對戲嗎？”
他似乎清楚自己的外貌優勢，總是蹲在地上像小狗似的仰著頭，展示自己過分清澈的眼睛，讓人一看就說不出嚴厲的話。
柯鈺用水墨般的眼珠斜睨他：“秦陸英，你哪天沒找過我？”
劇組裏誰人不知他成天往柯鈺身邊跑的小心思，都抱著看熱鬧好奇的心態盯著他，連帶著深入簡出一貫低調的柯鈺也成為了重點觀賞動物。
秦陸英撓撓臉，傻笑道：“好像還真是誒，我們每天都能見面。”
不過，他不光想要見面，他還想要更多。
察覺到alpha的眼神越發濕漉漉，柯鈺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他敲打道：“你現在叫我都不叫‘您‘了，不要太得寸進尺。”
像他這樣逾矩的alpha，只要柯鈺稍微點頭就能立刻被趕出劇組，甚至還能讓他付出一筆不小的代價……
他盯了會秦陸英身上的廉價破洞T恤，沒開口。
秦陸英羞澀回答，眸底亮得驚人：“因為我在追你呀，我媽說喜歡一個人就要把他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其實他也有一點私心，稱呼柯老師為‘你’的時候讓他有一種他們是同輩人的感覺，他們之間鴻溝般的距離似乎也能稍微變近一點。
他偷偷觀察柯老師的反應，卻發現柯鈺臉上並無表情，他心裏直突突，瞬間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連忙補救道：“柯老師，其實我……”
“秦陸英。”
柯鈺打斷他的話，原本含笑的臉沈下來，顯得格外可怖。
秦陸英瞪大眼睛，差點維持不住蹲姿跪下來，他條件反射應了聲：“到！”
柯鈺指向門口：“滾出去。”
秦陸英順從地滾了，臨走時不忘帶走自己的玻璃飯盒，只留下半杯沒喝完的咖啡，凝固的方糖黏在杯底，黏噠噠，像本尊一樣頑固難清理。
柯鈺沖了很久才把咖啡杯沖幹凈，他安靜站在洗漱臺前，盯著鏡中病容憔悴的自己不語，過了半晌，他才闔眼深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一下疲憊的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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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在追求你呀◎
陳導的麻將局向來冷清，除了雀神蘇白薇外幾乎沒有人敢應戰，今天好不容易逮到柯鈺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陳導胖乎乎的臉上帶著奸笑：“你今天不用拍戲，可不許再找借口提前離席。”
“你今天不用導戲嗎？”
柯鈺從容不迫地坐在麻將桌面前，和隔壁的秦陸英涇渭分明，明確擺明了不想靠近他也不想和他面對面的念頭。
秦陸英只好慫慫地往蘇白薇的方向挪了一點。
陳導：“天氣預報說這幾天都有雨，我和副導商量了一下打算先拍夜戲，小鈺，明天晚上你先拍雨夜對峙那場？”
柯鈺無所謂地點頭，撚起一張牌打出去：“好。”
蘇白薇立即眼疾手快撈過來：“碰！”
她得意洋洋：“好兆頭呀，看來今天我一定能贏過柯老師。”
柯鈺打牌只為放松並不在乎輸贏，可惜他今天的心情不佳，罪魁禍首又坐在一旁，他微微瞇起眼，明顯又想起來對面這位beta影後只給他半盒煙的小氣勁。
不，甚至連半盒都沒有，只有五根比小拇指還細的煙，連一周的量都不夠。
柯鈺默默捏緊手裏的牌，力度大到指尖泛起白，仿佛把弱小可憐的麻將牌當作秦陸英的耳朵般對待。
秦陸英驚恐地發現柯鈺渾身的氣壓又開始下降，他在心裏默默流淚，手一抖打出去一張二餅。
他瞪大眼睛，徒勞地伸出爾康手：“不是，我手抖……”
蘇白薇刻意忽略秦陸英的解釋，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做作表情：“小秦這張牌打得真是時候，難道你今天也想幫姐姐贏嗎？愛你哦，可惜姐姐對小弟弟沒感覺。”
她一把攤開手裏的牌，紅唇笑得張揚絲毫沒有電影熒幕上的女神氣質：“自摸清一色哈哈哈哈哈！”
柯鈺隨手將籌碼丟給蘇白薇，清眸淡淡地掃過秦陸英，看不出絲毫情愫，可秦陸英卻從中看出了明晃晃的警告！
他垂頭喪氣地跟隨大眾送出籌碼，再也不敢分心，整局麻將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柯鈺今天的手氣似乎真的不好，連輸了兩把，最後一把也只小胡，手裏的籌碼所剩無幾，秦陸英連忙裝作收拾牌桌躲避他即將爆發的怒火。
蘇白薇眉開眼笑地數籌碼，遞給柯鈺一根煙賣人情：“謝謝柯老師照顧。”
柯鈺卻沒接過煙：“我不抽。”
“？”
蘇白薇作為贈送香煙的熱心演員，同樣見識過柯鈺抽煙最兇的那段時間，心知肚明柯鈺沒戒煙癮，她紅唇叼著煙上下左右掃視柯鈺，試圖察覺點什麽異常。
她冷不丁開口：“對了，小秦那件事是不是查出來結果了？”
正把頭埋在收拾牌桌上的秦陸英聞言起身，輕輕點頭：“查出來了，是之前被開除的場務，估計就是想整整我，結果沒想到我有信息素紊亂癥，差點兒惹出大亂子。”
秦陸英本人並不是記仇的性子，他為人大大咧咧，就算惹他生氣如果事後道歉那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他轉頭就能忘得一幹二凈，他又天生身板硬朗抗造，早就把信息素紊亂癥發作差點死掉的痛苦記憶忘光，旁人提起來也只會埋頭傻笑說“不記得了”。
這種性格到底該說愚蠢還是傻呢。
註意到柯鈺的視線過來，秦陸英當即露出帶著點可憐意味的表情，似乎是在對剛才的魯莽道歉。
柯鈺移開眼睛，單手托腮漫不經心地想果然還是傻。
陳導道：“兩個場務能有這麽大膽子？又是鎖門又是偷藥，我看你是惹了不該惹的人哦。”
秦陸英被唬住，眼神呆楞地回了句：“啊？可是我什麽都沒做啊！”
娛樂圈果然深不可測，他才剛踏進一只腳就牽扯出這麽多亂子，以後他可要怎麽辦啊！他還沒有賺夠老婆本暫時不想退圈！
憑他的腦袋瓜就算想破天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惹怒了誰，他只知道自己犯蠢讓柯鈺不高興了。
他一看見柯鈺那雙清冷冷的眼睛就迷得找不著北，瞬間將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拋之腦後，管他惹了誰，那些都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討好柯老師！
秦陸英收拾好牌桌，期期艾艾想要靠近柯鈺說幾句討好的話，結果剛踏出一只腳就被陳導拽著後衣領往後拉，強迫他一起下樓拿外賣。
秦陸英用眼神留戀地看了眼柯鈺，卻發現柯鈺根本沒在看他，他只好心碎地捧著胸口離開。
蘇白薇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她轉了轉眼珠，帶著惑人的微笑靠近柯鈺：“趁著他們出去拿外賣，咱們去陽臺抽一根？正好聊聊小秦的事。”
柯鈺身子下意識後移，本不想答應，卻在聽到後半句話後眸底浮現幾分不明顯的意動。
秦陸英苦哈哈地拎著滿滿兩大袋子食盒走上樓，他不滿地看著兩手空空的陳導：“為什麽全讓我拿。”
陳導坦然刷開酒店房門，邊進屋邊說：“廢話，我可是導演，你一區區小演員連我的話都不聽？”
忽然他腳步頓住，狐疑地仰頭翕動鼻翼：“我怎麽聞到了點怪味，你們做什麽把房間弄得這麽香？”
蘇白薇斜斜靠在沙發玩手機，和另一端的柯鈺仿佛隔了十萬八千裏，她淺笑：“不小心打翻了香水。”
陳導不疑有他，連忙招呼兩人過來吃晚餐。
柯鈺看了眼菜色，毫無興致地說：“我不餓。”
陳導小時候吃過苦，長大後對飲食也絲毫沒有追求，就算路邊的煎餅果子也能吃得津津有味，他買的外賣自然也沒水準，看上去花花綠綠很好看，其實全是預制菜。
蘇白薇面前則擺著一份五顏六色的沙拉，為了保持身材她甚至連沙拉醬都沒買，看上去更沒有食欲。
柯鈺神色厭倦地收回視線，繼續在手機上和經紀人聊天，吩咐經紀人接下來的工作事宜。
陳導嚼著筍絲搖頭：“怎麽還是這麽挑食，怪不得越來越瘦。”
他語重心長地看向蘇白薇：“現在圈裏的審美太過畸形，要我說omega還是健健康康的最好，瘦巴巴的一陣風都能吹倒，有什麽意思。”
蘇白薇似笑非笑：“合著我們beta就活該節食減肥咯？”
眼見這兩人又要引發abo三性大戰，秦陸英立即端著飯碗遠離他們，餘光看見柯鈺削瘦挺拔的身形，他大著膽子靠近。
“柯老師，你要不要喝點飲料？”
柯鈺對他的靠近無動於衷，垂著眼皮滿臉都寫著生人勿近：“不喝。”
秦陸英早就被鍛煉出一副厚臉皮，就算被拒絕一百零八次也能腆著臉靠近，他殷勤地插好吸管，主動將手裏的白色塑料瓶抵到柯鈺唇邊：“你嘗一嘗嘛。”
“我說了不喝……”
柯鈺偏頭躲過，卻意外聞到一絲極為清淡的雨後泥土氣息，他募地睜大眼睛，這才發現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有些太近，近到似乎下一秒就能頭靠著頭……
柯鈺身旁就是沙發扶手，他退無可退，幹脆擡眸直視秦陸英的眼睛，聲音似乎淬了寒冰：“離我遠一點。”
秦陸英這時候出奇的缺心眼，倔強道：“我不，你上次胃痛就是因為不吃晚飯，胃裏沒東西的話容易胃痙攣。”
若有似無的玉蘭花香氣順著鼻腔鉆進秦陸英的腦子，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貼好了抑制貼卻依舊能聞到柯鈺信息素的味道，卻還是臉頰紅撲撲地挪了下屁股，手依舊直挺挺伸著，大有柯鈺不喝就不放下的氣勢。
“求求你喝一點嘛，要不然我在買點別的飲料給你，你喜歡喝什麽？”
柯鈺冷冰冰盯了片刻，勉強賞光喝了一口。
廉價的劣質調制乳味道，卻甜而不膩。
他輕輕眨了下眼睛，看著瓶身的綠色塑料紙：“這是什麽？”
“太太奶呀。”
全國abo青少年從小喝到大的飲料，隨著歲月流逝已經消失在超市販賣架，被預制菜老板當作情懷免費送給顧客。
從小只喝進口奶不認識平民飲料的柯鈺扭過脖子：“哦。”
秦陸英揚起笑容，任勞任怨舉著飲料瓶絲毫不嫌手酸，他安靜觀賞柯鈺雪白冷淡的側臉，以及微微垂下的睫毛，濃密得像是用羽毛做的小扇子，撲扇撲扇，讓人心癢癢。
他試探地開口：“要不……我給你做晚飯？”
察覺到柯鈺的目光再次傳來，秦陸英咽了下口水，強忍著鎮定繼續說：“其實我和我媽學過做飯，我做飯的水平不差，最起碼比陳導點的外賣好！”
“我可以借酒店的廚房做飯，你……願意吃嗎。”
柯鈺神色淡淡，低頭咬著吸管喝牛奶：“隨你。”
陸英暗自品了一會，琢磨出這是同意的意思，恨不能立刻竄上天和太陽肩並肩。
今天的夕陽可真美啊！
秦陸英看著陽臺外被落日染成橘黃色的天空，自顧自在心中感慨，忽然他的眼神一動，落在了陽臺角落的煙灰缸上，裏面裝著嶄新的三個煙頭。
他撓撓頭，疑惑蘇白薇的煙癮什麽時候變這麽大了。
“你在看什麽？”
柯鈺幽幽的聲音自耳畔炸開，秦陸英混身一激靈，差點又條件反射稍息立正大聲回覆。
他忍著生理反應輕聲說：“沒看什麽，我我就是覺得今天的天氣不錯，夕陽很漂亮……晚上的戲肯定很好拍。”
柯鈺端詳了一番秦陸英的傻樣，明白他什麽都沒看出來，奪過牛奶瓶自顧自挪到蘇白薇身邊聊天，明顯還沒有氣消。
秦陸英瞬間又心碎成一地。
等秦陸英捧著沈甸甸的玻璃飯盒敲開柯鈺的房門時，時間已經將近晚上七點。
柯鈺換了身淺灰色的家居服，頭發柔順地披在身後，根本看不出剛才盛氣淩人的omega模樣。
他右手按在門把手上，露出腕骨上同色系的寬松抑制手環，看著被熱氣覆蓋上一層白霧的飯盒不語。
秦陸英還以為柯鈺嫌棄飯菜簡陋，連忙開口補救：“我今天時間有點緊就只做了兩個菜，但是食材絕對新鮮！菜也幹凈衛生！”
“嗯。”
柯鈺慢吞吞收回視線，轉身進入房間：“進來吧。”
秦陸英沒想到自己送個飯而已竟然還有幸進入柯老師的閨房，他邁著同手同腳的步伐走進房間，拘謹坐在沙發上，連眼神都不敢隨意亂飄。
omega的房間果然和他這種連酒店床單被罩都沒換的糙人不同，空氣中似乎都帶著點淡香，似乎是什麽高檔香水，又摻雜著一絲濃郁的咖啡豆香氣。
秦陸英一扭頭竟然發現了一臺小型咖啡機，心裏頓時對柯老師的精致程度起敬。
柯鈺紆尊降貴為他煮了杯咖啡當作還禮。
秦陸英受寵若驚地接過小巧精致的咖啡杯，低頭抿了一小口，霎時間被苦出痛苦面具：“好苦……”
柯鈺皺著眉將茶幾上的點心盒子推過去：“你不喜歡喝咖啡？”
秦陸英慌不擇路打開盒子，撚起一塊麻薯團子塞進嘴裏，聲音含糊：“我愛喝加雙倍糖和奶的咖啡。”
意式濃縮這種的還是算了！
像他這種天真單純的alpha受不了這種苦！
柯鈺撐著下巴看向盒子裏憨態可掬的麻薯團子，神情難得有一些怔然，他沒想到柯南星給他帶的點心會是麻薯。
柯南星從孤兒院來到柯家的第一晚，家裏的點心就是麻薯，軟糯粘牙，吃得牙齒和嘴角都是黑色的豆沙餡，被白若南笑話是小花貓。
那時候他和柯南星的關系還沒有現在僵硬，是能坐下和諧聊天的兄弟，只可惜物是人非，就連麻薯的個頭都變得越來越小，口感也遠沒有十幾年前好。
“你喝不慣咖啡，當初還給小桃送咖啡？”
秦陸英一不留神被糯米粘住喉嚨，拼命往咖啡杯裏送鮮奶和砂糖，覺得味道差不多的時候往嘴裏拼命送，這才覺得喉嚨好了一些。
他翻著白眼痛苦道：“因為便利店那天的冰美式打折，如果我知道房間裏的人是你的話，我絕對買超大杯豪華全家福奶茶！”
……連這種話也敢實話實說，果真是秦陸英的做派。
柯鈺心裏微末的悵惘消失得煙消雲散，他俯身打開飯盒蓋子，屬於家常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秦陸英說的話沒誇張，他的確很會做飯，至少賣相要比陳樹帆點的預制菜外賣好看得多。
秦陸英眼裏暗含期待：“味道怎麽樣？”
柯鈺用勺子舀起一點牛肉送進嘴裏，腮幫子微微鼓起，慢條斯理咀嚼了一會：“還行。”
這就是味道可以的意思咯？
秦陸英聞言精神大振，心裏隱隱得意。
通過這段時間和柯老師為數不多的共進午餐，他自以為對柯鈺的飲食喜好有了很大了解，比如柯鈺不喜歡吃姜，雖然他沒有親口承認，可秦陸英發現他每次遇到生姜的菜都會皺著眉一點點把姜末挑出來。
所以秦陸英這次就沒在小炒黃牛肉裏放姜，省去柯老師挑姜的麻煩。
他美滋滋托腮欣賞柯老師安靜吃晚餐的樣子，目光謹慎含蓄地劃過柯鈺握著勺子的修長手指，微微垂頭只能看見一點睫毛弧度的臉頰……
須臾片刻，他默默收回了視線，小麥色的臉頰又浮現出一抹紅霞，紅霞順著顴骨蔓延到眼角，最終連耳朵尖都變成紅蘋果似的顏色。
……他的心臟果然出了大問題，連看柯老師吃飯都忍不住砰砰亂跳。
柯鈺晚上的飯量不大，只吃了幾口菜便放下筷子，賞光地說：“謝謝。”
秦陸英眨了眨眼，忍耐著內心的悸動主動收拾碗筷，他垂著頭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見隱藏黑發中的耳朵鮮紅欲滴：“柯老師喜歡就好……我以後還可以給你做飯嗎？”
柯鈺捧著茶杯喝茶消食，神情冷淡道：“不用，你是演員不是廚子。”
意料之中的拒絕。
秦陸英並不氣餒，說出自己另一個請求：“那我，我以後還可以繼續找你對戲嗎？”
他似乎清楚自己的外貌優勢，總是蹲在地上像小狗似的仰著頭，展示自己過分清澈的眼睛，讓人一看就說不出嚴厲的話。
柯鈺用水墨般的眼珠斜睨他：“秦陸英，你哪天沒找過我？”
劇組裏誰人不知他成天往柯鈺身邊跑的小心思，都抱著看熱鬧好奇的心態盯著他，連帶著深入簡出一貫低調的柯鈺也成為了重點觀賞動物。
秦陸英撓撓臉，傻笑道：“好像還真是誒，我們每天都能見面。”
不過，他不光想要見面，他還想要更多。
察覺到alpha的眼神越發濕漉漉，柯鈺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他敲打道：“你現在叫我都不叫‘您‘了，不要太得寸進尺。”
像他這樣逾矩的alpha，只要柯鈺稍微點頭就能立刻被趕出劇組，甚至還能讓他付出一筆不小的代價……
他盯了會秦陸英身上的廉價破洞T恤，沒開口。
秦陸英羞澀回答，眸底亮得驚人：“因為我在追你呀，我媽說喜歡一個人就要把他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其實他也有一點私心，稱呼柯老師為‘你’的時候讓他有一種他們是同輩人的感覺，他們之間鴻溝般的距離似乎也能稍微變近一點。
他偷偷觀察柯老師的反應，卻發現柯鈺臉上並無表情，他心裏直突突，瞬間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連忙補救道：“柯老師，其實我……”
“秦陸英。”
柯鈺打斷他的話，原本含笑的臉沈下來，顯得格外可怖。
秦陸英瞪大眼睛，差點維持不住蹲姿跪下來，他條件反射應了聲：“到！”
柯鈺指向門口：“滾出去。”
秦陸英順從地滾了，臨走時不忘帶走自己的玻璃飯盒，只留下半杯沒喝完的咖啡，凝固的方糖黏在杯底，黏噠噠，像本尊一樣頑固難清理。
柯鈺沖了很久才把咖啡杯沖幹凈，他安靜站在洗漱臺前，盯著鏡中病容憔悴的自己不語，過了半晌，他才闔眼深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一下疲憊的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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