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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下去了再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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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下去了再松開

陸鹿先跟媽媽溝通了她的寒假安排,她想要和同學們一起去研學團當熊貓義工,也想去學滑雪。楊荏覺得這樣也挺好的,陸鹿行程排滿,這個寒假的作文作業肯定不愁沒內容可以寫。

雖然她不待見陸廣濤,可始終陸廣濤是陸鹿的親生父親,未來等陸鹿再長大一些、思想再獨立一些、黑白再分明一些,有可能兩父女會產生沖突矛盾,但現階段,楊荏尊重陸鹿的選擇。

周末,陸鹿給爸爸撥了個視頻電話,跟他說了她的想法,可爸爸的態度不像媽媽,因為熊貓研學團跟北海道之旅撞了時間。

“你就不能下次再去那個什麽研學團嗎?”陸廣濤在視頻裏皺著眉。

“可我很想跟我的同學們一起出去玩啊。”陸鹿堅持,“我也很久沒跟媽咪出去旅游了。”

“你平時都已經天天跟你媽在一塊兒了,寒假陪一陪爹地出去旅游,你也不樂意了嗎?”陸廣濤又說。

兩父女視頻的時候,楊荏也在一旁聽著,聽到這一句,她擰了眉心,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替陸鹿反駁時,陸鹿已經自己說:“那到底是我陪你去旅游,還是你陪我去旅游呢?”

陸廣濤在電話那邊一楞:“這、這兩種說法有什麽不同嗎?”

“有啊,‘我陪你’聽起來像是我要去出差的感覺,‘你陪我’才算是旅行吧?這是我的寒假,我的假期,難道不是應該以我的想法為主嗎?現在我決定了,如果研學團和滑雪的時間真撞在一起,那麽這個寒假我要先去研學團,因為我已經答應了張瑤和文喬,大家要一起去給熊貓當義工,我不想食言。”

女兒有條不紊地說完,陸廣濤驚訝得嘴巴都快合不上,半晌,他坑坑巴巴地開口:“可、可我也跟老牛叔叔、小馬叔叔他們約好了啊。”

陸鹿繼續:“那只是你和老牛叔叔小馬叔叔他們的約定,不關我的事啊,爹地你可以遵守你們的約定,但我也要遵守我自己的約定。所以不好意思了爹地,我這次就先不去北海道,等下個暑假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再一起出去玩就好了。”

視頻掛斷後,陸廣濤楞了許久,胸口裏悶悶作痛,鼻子似是被堵住,耳朵也嗡嗡聲響。

仿佛被誰一拳擊倒 KO 在地,眼前天旋地轉。

他終於感覺他失去了許多東西,可他又無法準確地說出,他失去了什麽。

楊荏也楞住了,很快生出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她撲過去抱住女兒:“妹豬,以後你們學校要是有辯論隊,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報名參加!!”

陸鹿雖然沒能去得成北海道,但張茜和陳高陽說想帶她去長白山,同樣能滑雪,而且時間安排在研學團之後,回來正好趕上過年。

陸鹿開心極了,開始接連著看滑雪比賽的視頻。

陳高陽舉雙手雙腳讚同,他一直很想過把“爺孫癮”。

而張茜其實是有點私心,她想讓女兒能好好休息幾天,過過不用帶娃的日子。

一月中旬,孩子們考完試,休整兩天後,幾個家庭分別組隊從廣州飛到成都。

研學團二十人封頂,這次 403 班有八個同學參加,其中兩家是一家四口一起出發,剛剛好湊滿一個團。孩子們不怎麽需要適應就進入了狀態,家長們也沒那麽拘束,氣氛輕松自在。

一起參加過幾次研學團的張瑤媽和文喬媽感嘆,還是熟人好,上個暑假她們參加過的一團,團裏有兩個小姑娘,上車吵鬧,下車喊累,不聽指揮,還對帶隊老師動手動腳。重點是兩位媽媽跟翹腳掌櫃似的,完全不管,甚至縱容,當張瑤媽禮貌勸阻倆小孩後,那兩位媽媽還陰陽怪氣說現在的媽媽總拿成年人的規則來要求小孩,不懂讓小孩釋放天性。

為了方便帶隊老師跟孩子們溝通和互動,大巴上,孩子們往前坐,家長們坐在後頭。楊荏和邱冬坐在一起,肖嶼跟在她們後面,看了看,在與她們同排另一側的單人座位坐下,和楊荏中間只空著一條狹窄的通道。

從旅途開始,兩人聊天的次數就少了許多,有些刻意“避嫌”,但距離又似乎近了不少。

每天上大巴時,肖嶼拿水總會多拿兩瓶,先給邱冬,再給楊荏;三星堆博物館裏人潮洶湧,楊荏能感覺到肖嶼一直在護著她,要麽走在前面開路,要麽就在身後替她擋住亂擠亂插隊的游客;吃團餐時,轉盤上她和陸鹿多夾了兩筷子的那道菜,就會不知不覺停在她倆面前,肖嶼還常常以他飯量大的理由自費加菜……

第四天下午,他們的行程是到鄧生溝自然保護區進行野外科考徒步,那天從早上開始,天便陰沈沈的,到達保護區時已經下起雨,時大時小。

徒步路線不算長,來回加上專家講解,歷時大約一個半小時,家長們有些擔心雨天路滑且山裏氣溫低,商量著要不要取消行程,但孩子們一個個都格外期待,家長們不想掃他們的興,套上一次性雨衣一起出發。

沒想到一出門就遇一道坎,保護區沒被完全開發,許多區域仍保留著原始形態,從保護站下到溝谷需要往下經過幾十米的泥土斜坡,若是晴天問題不大,可遇上下雨,泥土坡道又濕又滑,一腳一個坑。

三個爸爸分開下中上三個點接力,給媽媽們和孩子們當“人肉扶手”,肖嶼留在上坡,他重心穩,力氣大,兩條長腿像釘子似的紮在泥地裏,都不用怎麽動,伸長手就能借力給他人。

楊荏和陸鹿排在隊尾,肖嶼知道陸鹿這小公主怕臟,問她:“我直接把你抱下去好不好?就不會弄臟鞋子了。”

陸鹿看著有的同學都已經下到坡底了,搖搖頭:“我自己可以走。”

肖嶼笑,遞手給她:“行,那你扶著我的手往下走。”

等陸鹿下去,楊荏也像企鵝走路似的往下挪,聽到肖嶼低聲問:“那你呢?用不用我抱下去?”

楊荏白他一眼,故意回他:“好啊,你抱啊。”

肖嶼心頭一熱,作勢要去攬她的腰,楊荏當真,慌得急忙往下跑,結果腳滑打了個趔趄,眼看著又要摔一跤,手忽然被人牽住,身體也穩住了。

肖嶼松了口氣:“不鬧你了不鬧你了,忘了你平地走著走著都能摔跤。”

不知是因為差點兒摔個狗吃屎,還是因為久違的與異性牽手,楊荏心跳加速。

“我、我自己走就行……”

她細聲嘟囔,試著想把手抽出來,卻被握得更緊。

肖嶼牽緊她,沈聲道:“下去了再松開。”

他倒是不食言,到坡底時瞬間松開了楊荏的手,兩人不約而同都攏了攏手指,試圖鎖住手上的溫度。

楊荏不敢看肖嶼,用另一只手牽著陸鹿跟上隊伍。

一行人沿著山道走進原始森林,密林遮道,峽谷狹長,溪水湍急,植被厚綠,在鋼筋叢林裏長大的孩子們就算早有心理準備,仍會輕而易舉地被大自然震撼心靈。

大人們也一樣。

天公作美,雨勢稍弱,專家給孩子們演示野外科考的基礎技能,講述保護站科考人員如何追蹤保護野生大熊貓及其他野生動物的事跡。

楊荏忽然想到一事,小小聲跟旁邊的家長們說:“開學後語文老師肯定要納悶了,怎麽班裏好幾個人的作文題材都是一樣的呀。”

媽媽們忍不住笑,站在後方的肖嶼也提了提嘴角。

之後大家原路返回,雖然雨停了,不過那條斜坡仍是個大坎,甚至比下坡時更泥濘。

幾位爸爸重新“排兵布陣”,肖嶼這次負責中間段,楊荏護在陸鹿身後,跟著隊伍往上走。

這次肖嶼沒再像剛剛那樣牽著她走過一段路,但她仍能感受到他的力量,和炙熱手心。

大家都淋了點兒雨,脆皮中年人楊荏上車後連打了幾個噴嚏,肖嶼皺了皺眉。

大大小小都累壞了,大巴開出後沒多久車廂裏就安靜下來,只有一位爸爸扯鼻鼾的聲音。

楊荏打起盹,腦袋一點一點好似釣魚,肖嶼閉眼小憩片刻,時不時睜眼,看到邱冬也倚著車窗睡著,才起身,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一件薄外套,輕輕搭在楊荏肩膀上。

楊荏醒來後發現肩上多了件衣服,有很熟悉的皂香味道。

她瞄向旁邊,肖嶼睡過去了,沖鋒衣兜帽幾乎遮住他的腦袋,只露出高挺鼻梁。

他人高,椅座再寬敞坐久了雙腿還是會難受,所以他常把一條長腿搭在過道中借地放松一下,此時也一樣,那鞋頭褲腿全是黃泥。

楊荏在暖意中又闔上眼,迷迷糊糊中忽然想到,肖嶼睡覺不打鼾,挺好的。

中途在農家餐館吃晚飯,帶隊老師提前讓餐館準備姜茶給大家驅寒:“門口有水龍頭,大家可以先簡單洗一下鞋底的泥土哈!”

還在山中,楊荏有些發冷,窩在墻邊的長椅上喝完一杯姜茶,舒服了許多,看家長們都在幫孩子洗鞋,她也對陸鹿說:“妹豬,你把鞋子脫下來,媽咪去給你沖沖泥土。”

她們穿的都是能簡單防水的機能鞋,沒進水,就是臟而已,沖一下就好。

肖嶼拎著肖家駿一對臟鞋走過來,說:“陸鹿的給我吧,我順手一起幫你們洗了。”

陸鹿現在跟他熟稔多了,也不客氣了,直接脫下鞋子:“謝謝肖教練。”

“客氣。”肖嶼揚揚下巴,看向楊荏腳上一雙鞋,說,“你的也給我吧。”

“不行,我自己來就好——阿嚏!”話還沒說完楊荏又打噴嚏。

“你再喝一杯姜茶,我包裏有感冒藥,待會兒吃完飯了再吃。”

肖嶼語氣帶著一絲強勢,“我幫你洗。”

楊荏做賊似的左右看了兩圈,見沒人留意她這個角落,趕緊把鞋蹬下來:“隨便、隨便沖一下就好了。”

肖嶼不說話,兩只手拎著三雙鞋子走了。

楊荏瞪向陸鹿:“妹豬,你怎麽能那麽順口就讓肖教練幫你洗鞋子呢?”

陸鹿疑惑:“啊?也沒洗啊,不就是沖一沖嗎?肖教練平時總給我綁綁帶和戴護具,他人沒那麽小氣的。”

楊荏心想沒說他小氣,嘀咕道:“反正、反正以後我們自己的事自己做!”

陸鹿“哦”了一聲。

這會兒竟出太陽了,楊荏又取了杯姜茶,小口小口抿著。

門口空地上,那男人半蹲在水龍頭旁刷鞋底,正正好,有束光淺淺地罩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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