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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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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閉上了眼

剛包好的喜糖灑落一地,紅彤彤閃著亮光的糖果,一顆一顆,跟紅寶石一樣。

“退退退、退、退……”杜母震驚得說不出一句完整話,聲調都變了,“退什麽?我剛剛沒有聽清楚,阿蕊,你再講一遍。”

杜蕊站在父母面前,彎腰鞠躬,語氣堅定:“阿爸阿媽,我想要跟蔡家退婚。”

杜父不敢相信,顫得手裏煙灰簌簌落地:“退婚……什麽意思?是要推遲一點再結婚嗎?”

“不是……阿爸,我是不想要嫁給蔡耀宗,我想跟他分手。”

“你怎麽這時候才來說這種話?!”

杜父狠拍紅木桌,氣得臉迅速漲紅,“我們已經收了蔡家的彩禮了,擺酒時間訂好了,喜帖也都已經發出去了,親朋戚友、整個鄉裏都知道你要結婚,你卻說你不想嫁?阿女,你、你你發什麽癲啊?!”

杜母快步走去牽起女兒的手,憂心忡忡道:“阿蕊,你告訴媽,你是不是那什麽、什麽婚前恐懼癥?我看過視頻號,他說你們現在年輕人結婚前總會想許多事,考慮得特別多,而且越想越多,想到鉆牛角尖了,就特別害怕結婚。你告訴阿媽,你是不是也是這樣?”

杜蕊搖頭,淚珠也隨著動作被甩出來:“不是的,我不是最近才在想這件事。我其實一點兒都不想那麽早結婚,不想那麽快生孩子,更不想成為蔡家的兒媳婦,不想只擺酒不領證……”

杜母心裏著急,只聽一半就趕緊勸:“哦阿媽明白了,你不想那麽早結婚,那我們就晚一點再結嘛!這個可以、可以跟蔡家溝通一下的,你說對不對啊孩子爸?”

杜父說:“對啊!你有什麽想法可以跟我們講的,也可以跟耀宗講啊!”

“阿媽,阿爸,對不住,是我一直拖拖拉拉不敢說我的想法……我看你們因為我結婚的事那麽開心,忙裏忙外,就更加不敢開口。”

杜蕊又對父親鞠了個躬,她雙手一直在顫抖,只能緊緊攥成拳,“我真的不是一時沖動,為這件事已經愁了很久。我知道你們打算把彩禮當做我的嫁妝讓我存著,這份錢我不要,我們全還給蔡家吧?蔡家置辦的酒席和其他一些東西,我有一點儲蓄,也可以拿出來做賠償。我們這邊的親戚朋友,我會一家一家去通知去道歉……但我最擔心的其實還是你們,我不想你們因為我的事,在背後被人說三道四。”

杜蕊站直身子,淚流滿面:“可是阿媽,我真的不想嫁給蔡耀宗,我不想按照你們的期望嫁給他後,未來幾十年裏一直活在後悔裏。”

杜母眼眶紅了:“阿蕊,你別犯糊塗啊……我們的事好說,可你呢?我們這地方就這麽小,大家都知道你有過談婚論嫁的男朋友,你現在這麽做,以後會被人看不起的!一人一句閑言閑語就能把你壓垮的啊!”

“阿媽,我沒害怕別人看不起我,我還覺得……我挺勇敢的?”杜蕊擠出笑。

其實她心裏也沒底,可她自己得給自己打氣。

“你、你真的是太任性了!!”杜父實在聽不進去,怒火滔天,高高揚起手。

杜蕊在母親尖叫聲中,早有所料地闔上了眼。

*

李曼得知陸鹿和肖家駿在學校裏發生的事,規矩就是規矩,既然動了手,就得受罰。

雖然肖家駿不是李曼的學生,但肖嶼還是把兒子丟給她去處罰,自己在一旁悠哉悠哉地吃著肉包子。

兩個小孩乖乖認罰,負重跳繩,平板支撐,來回跑跳,把兩個豆丁累得哭爹喊娘。

“懲罰”結束時,倆孩子癱在擂臺上,尤其是陸鹿,動動手腳都沒力氣了。

李曼還是心疼的,讓她好好休息一會兒再上課,這時才問他們打人的理由。

陸鹿細聲細氣地講完,李曼拍大腿罵道:“可惡啊,寶貝你打少了!反正檢討要寫,懲罰要受,那打一下也是打,打十下也是打,這種小兔崽子你就該多揍幾拳!”

肖嶼在旁邊沒好氣地提醒:“有你這麽當教練的嗎?你這話傳出去,還有家長願意報你的課嗎?”

李曼坐在圍繩上晃晃悠悠,語氣戲謔:“你別威脅我哦,未來這段時間你這健身房啊,說不定要全靠我的拳擊課幫補燈油火蠟了哦。”

肖嶼轉過頭,視線穿過器械區,看向空空蕩蕩的團操房。

器械區也沒什麽人,小貓三兩只。

這可是周六上午,本該熱熱鬧鬧,現在還不如工作日早晨。

前些天的“出軌風波”並沒有結束:那位已婚男學員的妻子也不是什麽軟包子,原來早早就在收集丈夫出軌證據了,只不過被卷毛男搶先一步。

大半夜裏,那位妻子往“島嶼”的幾個客戶群裏發了個 PDF,多達十六頁,控訴渣男老公的醜事,等肖嶼早上起床看到已經太遲,那 PDF 已經傳開了。

雖然都說學員出軌和健身房沒什麽關系,可“島嶼”還是多多少少受到影響,這些天報團課的客人少了至少一半,許多節團課都開不成,而且新客戶數量喜提“零增長”。

李曼說:“我看拳擊市場大得很,不明白你當初為什麽不直接搞搏擊館,而是搞成個三合一健身房。”

楊荏在一旁聽著,邊遞毛巾給陸鹿,邊插一嘴:“對啊,我第一次來也有這個感覺,覺得你這裏啥都有,器械、拳擊、團課……東西太多,顯得優勢不突出了。”

“因為我上一家開的……就是以搏擊為主的俱樂部啊,我想要換個方向。”肖嶼撓撓後腦勺,不太想提之前的腌臜事,“而且跟選址有關,健身房開在寫字樓裏頭,團操和器械會更受白領們的歡迎嘛。我想著,萬一拳擊課沒什麽人報,還能有團操和器械來幫補。”

李曼提議:“要不然你就趁這個機會幹脆把健身房改個方向?可以多請格鬥相關的教練來上課,我這邊有姑娘對 MMA 挺感興趣的。”

肖嶼不是沒考慮過,他也有學生想學地面技巧。

可羊城雖大,圈子不大,任教的教練就那麽一群人,要麽各自起了“山頭”,要麽進了一家全國知名連鎖拳館,一時半會,要招到合適的教練並不容易。

這時,陸鹿舉起了手:“教練,我也想學 MMA。”

幾個大人十分驚訝,李曼欣喜問道:“你知道什麽是 MMA 啊?”

陸鹿說:“我知道,我在看拳擊視頻的時候也看過一些電影,有一部是彭於晏主演的,他也打 MMA。”

肖家駿皺眉:“彭於晏?”

陸鹿:“對啊,你有沒有看過一部電影,叫《激戰》?”

肖家駿看過,所以他的眉心擰得更緊了。

楊荏恍然大悟:“妹豬,你該不會是因為彭於晏才想學拳擊的吧?”

陸鹿本來臉蛋就紅,聽到這句,雙頰燙得不像話。

“才不是!”她惱羞得拿毛巾擦臉,偷偷瞇起眼睛。

*

陳高陽和張茜說走就走,報了個十二月中旬的阿勒泰看雪私人團。

人家小團本來四人成團,但陳高陽想把這次當做他和張茜的蜜月旅行,補了差價,一輛坦克 300 只拉他和張茜這對老夫妻。

領隊是個 00 後的年輕人,既是司機,又是向導,還是他們的攝影師,服務周到,態度熱情,該安靜的時候安靜,該活躍氣氛的時候活躍。

陳高陽這個南方人還是第一次看到雪,興奮得返老還童,每天都要捏兩個雪人發到家庭群裏。

從一開始雪球都捏不圓,到第三天,他居然做出了一座雪房子,旁邊還有五個小雪人,兩大兩中一小。

每個雪人都有用樹枝、石頭、和吃飯時偷摳下來的胡蘿蔔片,做出各種表情,瞇眼微笑,哈哈大笑,還有陸鹿兩根小辮子,一個個都像模像樣的。

群裏兩個女兒都十分捧場,誇他不愧是阿勒泰當代魯班。

一路上,陳高陽自然和向導嘮的開心,都快把向導嘮成自己的幹兒子了。

向導聽聞這對老夫妻是二婚,是夕陽戀,感動得不行,本來套餐裏只包含每天九張精修照片,和旅程結束後整合成一段十五秒小視頻,向導直接給他們升級成到哪拍哪,無人機不停飛,說要當作送給他倆的結婚禮物。

天氣太冷,就算陳高陽已經帶了保暖護膝穿了保暖褲,但到晚上,腿腳舊患處總會酸痛無比。張茜給他帶了兩個熱水袋,輪流裝滿熱水給他敷著。

在禾木村的那天,天半黑不黑,兩人手牽手慢慢登上觀景臺。

今天有火燒雲,整個村莊被染成粉色,陳高陽拿出在村裏咖啡店提前訂好的小蛋糕,插上一根蠟燭,祝張茜 61 歲生日快樂。

蠟燭噴起的火花映進張茜眼睛裏,陳高陽吸著鼻子讓她趕快許願。

張茜笑著雙手合一,閉上眼。

*

最後陳沐冉給張茜挑的生日禮物是一套手作茶具。

張茜有些自己的小情調,拈花種草,看書寫字,陳高陽給她挑了塊靚紅木,做了張桌子擺在陽臺上,方便張茜發展自己的小愛好。

陳沐冉從景德鎮那邊的工作室訂了一套茶器,顏色溫潤,釉如凝脂,手感細膩,打算等他們從新疆回來,再拿過去送給張茜。

她也趁這個空檔,瞞著羅家浩去了趟深圳。

羅家浩的戶口是從深圳轉過來的,戶口簿第一頁印著他從哪個地址轉到本址,陳沐冉有次在羅家浩家無意間看過,多留了個心眼,把地址記了下來。

出高鐵站後,陳沐冉直接打車到了那個地址,在羅湖區的一個老小區裏,一棟老樓,但房子沒人住,連門鈴都沒電了。

陳沐冉厚著臉皮去敲鄰居的門,以討債為由詢問羅家父子的事,其中一個阿婆說,這一家的老頭子去住療養院了,老人癡呆。

阿婆知道的八卦多,說老頭的兒子年紀輕輕就曉得傍富婆,可老頭又是軍人出身,知道這件事後罵他兒子傷風敗俗,賺惡心錢。兒子說自己是跟富婆正常交往,他們兩人是兩情相悅,老頭不信,說跟有夫之婦勾搭在一起就不是什麽好東西。有好長一段時間兩父子天天吵天天鬧,最後老頭把兒子打跑了,她就很少再見到那後生了。

阿婆打量面前打扮靚麗的女子,笑一聲問,阿妹,你該不會被欠的是“情債”吧?

鄰居並不清楚羅父住的療養院在哪裏,陳沐冉有一些人脈關系,真想查應該也可以查出來,可是她已經沒有特別想知道的沖動了。

她覺得到這份上就挺沒意思的。

陳沐冉在那老小區裏走的時候,心想,這可能就是羅家浩想用那張完美面具掩蓋的雜草叢生吧?

她還自嘲地笑,至少他是真有個爹!

回廣州的動車上,陳沐冉太疲憊,本想瞇一下,卻被商務車廂裏此起彼伏的打鼾聲和臭腳丫味惹得煩躁,索性走到車門邊站著。

她這幾天睡眠質量很差,公司事多,私人事也不少,總得找各種理由搪塞羅家浩,每天只睡那麽兩三個小時,偏頭痛得得靠止痛藥壓著。

影子倒映在車門黑壓壓的玻璃上,模糊不清,陳沐冉倚著車廂墻壁,看著看著,疲憊地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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