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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牛高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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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牛高馬大

陳沐冉一陣暈眩,站都站不穩,整個人直接往下坐,再有清醒知覺時,她已經躺在床上了。

期間她並不是完全無知覺,只是有種魂魄被抽離,冷眼睥睨肉身的狼狽。

她硬撐著坐起身,周澤聽到動靜,忙走進臥室:“你醒了?好點了嗎?”

陳沐冉捏著眉心,聲音都虛弱了:“我暈了很久嗎?”

“沒多久。”周澤稍微往前走了兩步,斟酌著問,“你哪裏覺得不舒服?用不用送你去醫院?”

“……沒多大事,就是頭暈肚子痛。”

“你來……姨媽了是嗎?”

見陳沐冉用一言難盡的眼神看他,周澤急忙解釋:“剛剛扛你上床的時候,看到你身上貼暖包了,而且小時候我見過你這樣的。”

那會兒周澤初三,高晉大二,一個周末說要和幾個朋友開車去泡溫泉,陳沐冉也去,臨出發前,高母讓高晉把周澤也帶上,不帶就不給他家裏車鑰匙。

那家私湯在山裏,當晚陳沐冉臨時來了月經,不停冒冷汗,站都站不穩,高晉拉周澤陪他開車下山,在村裏小超市買衛生巾時,高晉說陳沐冉要麽不痛經,要麽就會痛得走不動路。

周澤至今都還能記得高晉那時語氣裏的遺憾,說可惜了這帶溫泉的房間,這兩天沒得玩了。

……

陳沐冉腦子有點轉不過彎,沒周澤想得那麽遠,也沒什麽好隱瞞,點了點頭算應答。

周澤說:“我想給你泡杯熱茶,但你家連熱水都沒有,冰箱裏全是冷的。櫃裏倒是有罐紅糖,我在煲紅糖水了,你稍微等一等。”

那罐紅糖……陳沐冉記得是哪一次她同羅家浩去超市買東西,羅家浩順手放進購物車,說生理期難受了可以煮紅糖水喝。

幾個小時前她才跟這男人同枱吃飯,她挽過他的手,她吻過他的唇,可此刻一想到他,陳沐冉就犯惡心。

她覺得她不認識這個男人了。

陳沐冉作嘔,捂著嘴:“惡——”

周澤哪曾遇過這樣子的場面,慌張到不行,腦子一亂,噗通跪到床邊,雙手舉在陳沐冉面前:“不是,你怎麽老想吐?你該不會……那什麽了吧?”

陳沐冉狠狠剜了他一眼刀,把惡心壓下去後才開口:“周澤你有病吧?我來大姨媽,還怎麽能懷孕啊?”

“哦,對,也是,那還好。”周澤收回手。

說完他想起外頭爐上還煮著東西,又跑出去了,過一會兒他端了個杯子進來,放在床頭櫃上:“現在還有點燙,你緩一緩再喝吧,本來加點姜可能更好,可你是不是在家不做飯啊?家裏蔥姜蒜什麽都沒有——”

“周澤。”陳沐冉受不了了,“怎麽幾年沒見,你話能這麽多?我沒什麽事,你回吧,我就不送了,出去幫我把門關好。”

周澤抿緊嘴,好想罵這個過橋抽板的死女人,可見她實在太虛弱,他倆關系也沒熟到哪裏,不好停留太久,他只好說:“行吧,那我先走了,你自己休息一下。”

但走到臥室門口,周澤到底沒忍住,回頭又問一次:“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啊?”

陳沐冉皺眉,臉色難看:“你怎麽那麽八卦?”

“我八卦?”

周澤發現人在無語至極的時候真的只能笑,他也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難看,“對,我就是多管閑事的死八公!”

聽到“砰”一聲關門巨響,陳沐冉整個人都洩了氣,重新倒回床上。

她依然很暈,一閉上眼,那顆鴿血紅就在她眼皮裏晃,晃得天旋地轉,腦子裏被不停跳出來的可能性塞滿,越想越惡心,最後還是爬進浴室抱著馬桶,把今晚吃過的飯全吐了個幹凈。

她洗過澡敷過面膜,本打算早早上床睡個美覺,誰知道現在搞得大汗淋漓,一塌糊塗。

可吐幹凈後,人是稍微舒服了一些,陳沐冉洗了把臉,回床上歇了一會兒。

周澤留下的那杯紅糖水,一直散著濃烈卻溫暖的味道,最後陳沐冉還是拿起杯子抿了兩口,喉嚨舒服多了。

喝了半杯,她摸來手機,點開“最近通話”,除了羅家浩、同事、陳高陽,就是楊荏的電話。

她給楊荏的備註,一直都是“楊小公主”。

陳沐冉盯著電話看了許久,想著還是算了,等把事情都搞清楚,再跟楊荏提及,但一不留神,手指一碰,電話打了出去。

陳沐冉急忙掛掉,不過幾秒鐘後,楊荏打了回來,陳沐冉只好接起,故作平常:“餵,你怎麽還沒睡?”

楊荏說:“剛給妹豬講完故事,現在可是我寶貴的私人時間,我準備再追兩集綜藝再睡,你呢?怎麽打來又掛了?”

“沒,我是錯手按掛了。”

兩姐妹聊了會兒,陳沐冉有點疲,跟楊荏說:“我今晚來姨媽了,有點累,先睡了。”

“那你趕緊休息,晚安安!”

陳沐冉終於有了笑意:“晚安安。”

微信有許多未讀信息,還有一條好友申請,申請理由寫著:是我。

陳沐冉本不想加他,但想到那張“證據”她忘了拿,只好通過周澤的好友申請。

羅家浩也發來信息,問她身體情況怎麽樣,有沒有難受。

陳沐冉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一想到收到的生日禮物竟有可能是別的女人戴過的,陳沐冉便會冷得直發抖。

這兩年她還收過羅家浩其他禮物,陳沐冉把它們全找了出來,該不會這些也是別人用過的吧?

還有……求婚戒指。

她這人疑心重,一旦紙上滴了顆墨水,就會無窮無盡地放大。

陳沐冉那晚睡不著,她從周澤給的信息中,查出那位香港闊太叫方林婉君,方是夫姓,家族產業多方涉獵,不在四大行列,可亦算有頭有臉。

百度沒有太多她的新聞,陳沐冉便跑去 google 那邊搜,其他社交平臺也沒落下,畫廊開張,慈善拍賣,每張照片中的女子都耀眼如明珠。

到天蒙蒙亮,陳沐冉才受不住睡了過去,不知睡了多久,半夢半醒間聽到大門密碼鎖開鎖的音樂聲。

她一下驚醒,以為來的是羅家浩,對著房門大喊一聲:“你別進來!!”

外頭安靜了,陳沐冉抹了把臉,全是汗水,門外頭傳來細細弱弱的聲音:“沐冉?”

陳沐冉稍微清醒:“是楊荏嗎?”

“對啊,是我。”楊荏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探進半顆腦袋,“我方便進來嗎?”

“方便啊,你進來吧。”陳沐冉松了口氣,往後靠在床板上,“嚇我一跳,我以為是羅家浩來了。”

楊荏眼珠子滴溜溜轉,左看右看,還想彎腰看看床底,試探問道:“你……你是帶人回來了嗎?是的話,我立刻就走,就當我沒來過啊……”

陳沐冉被她的腦回路惹笑:“你說什麽呢?哦,你以為我帶了什麽阿貓阿狗回來,所以害怕羅家浩進來嗎?”

楊荏熟悉陳沐冉的屋子,幾步走到窗邊,拉開半邊窗簾,連連點頭:“剛才嚇死我了,我真以為我來的不是時候。你剛喊得好大聲,是做噩夢了嗎?”

陳沐冉被屋外的陽光紮了紮眼,微瞇雙眸,喃喃道:“要是只是噩夢就好了……”

“嗯?什麽?”

“沒,你怎麽突然來啦?”

“你昨晚電話裏的聲音聽起來好虛弱,我猜你肯定不舒服,正好昨晚我煲了鹹骨粥,裝了一壺帶過來給你。”

陳沐冉肚子已經沒墜痛感了,頭腦也清楚了很多,就是因為睡眠不足,有點兒偏頭痛。

“天,你怎麽出那麽多汗?”楊荏看見床單都有汗濕的痕跡,忙過來摸了一下陳沐冉的額頭,“還好還好,沒發燒。我有發信息給你的,你沒回,想著你還在睡,我就自己進來了,打算放下粥就走。你現在有胃口吃嗎?有的話我去熱一熱,盛一碗給你。”

陳沐冉點頭:“吃。”

她洗漱完,楊荏已經把粥熱好了,端到餐桌上。

楊荏問:“你竈上還有紅糖水,要幫你熱了嗎?”

陳沐冉一時沒反應過來:“紅糖水?”

“對啊,我剛看了還有大半鍋,不是你自己煮的嗎?”

陳沐冉才想起周澤。

她舀起粥,垂眸輕吹:“嗯,我自己煮的。”

陳沐冉吃粥,楊荏見不得她床鋪那麽亂,又進屋幫她把床單枕套拆下來。

陳沐冉的化妝桌上胡亂堆放著首飾,其中包括了前些天陳沐冉生日,羅家浩送她的那一枚項鏈。

楊荏捧著床品走去小陽臺,經過餐桌旁時調侃道:“你怎麽把戒指項鏈都拿出來啦?是在清點嫁妝嗎?”

陳沐冉喉嚨一梗,半晌,一句“她可能結不成婚了”含在喉嚨裏,伴著香粥一起吞回肚子裏。

這事,她還不想讓楊荏和家裏人知道。

*

劉萍在廣州住了一個禮拜,臨走前,她邀請楊荏和張茜,說找個周末或是等小孩子們放假,就讓肖嶼帶她們去雲浮鄉下。

現在政府大力扶持鄉村文旅,他們那邊也搞了些網紅景點,村裏頭不少人家把家裏改造成民宿接待游客,劉萍沒想往這方面走,但如果張茜一家子來,她會提前把家裏捯飭一遍,好好招待他們。

眨眼到了月底,陸鹿代表學校去參加市級英語比賽,拿到了三四年級的金獎,學校通報表揚,公眾號裏也同步宣發。

文章裏有完整的比賽視頻,楊荏轉發到朋友圈,這次沒分組,完全公開。

許多親戚朋友都點了讚,前公婆都誇孫女有本事,陸家有個親戚留了一句“要是陸鹿還在私立讀,估計現在英語水平能更高吧”。

楊荏帶著官腔回一句:“金子在哪裏都會發光(玫瑰)(玫瑰)”

楊荏那晚睡前問陸鹿,現在這個學校在她心裏能打幾分,陸鹿說,能打九十分。

楊荏問:“還有十分差在哪裏哦?”

陸鹿犯困,迷迷糊糊道:“唔……有男生下課總跟著我,我走到哪他們就跟到哪,煩死了……”

孩子睡了,楊荏心裏警鈴大作。

已經要進入“青春期教育”階段了嗎?

今年雨水多,學校的秋游一直推遲,等到十二月初才確定成行,孩子們一個個等到脖子長,出發的前一天人人已無心向學,回家把沈甸甸的書包清空,塞滿零食飲料。

楊荏最近生活過得有點太逍遙自在,只需管孩子,不用管丈夫公婆雜七雜八,自個兒想吃什麽吃什麽,想幾點睡幾點睡,尤其是哄完陸鹿睡後的那段“黃金時間”,她時常點夜宵外賣,一邊吃烤串,一邊看劇追綜藝,所以最近肉眼可見地圓了一圈,原來的牛仔褲繃得她肚子痛。

她覺得不能再這麽墮落下去,在“島嶼”小程序上搶了幾節十九塊九的普拉提早課,並預約了上課。

肖嶼在程序後臺看見,私信問她:“你明天要上早課?”

楊荏:“對啊。”

肖嶼:“我明早也得早點去,你要不要送完孩子後,搭我的順風車一起去?”

楊荏也不同他客氣:“好啊好啊,不然早上我還得擠三號線到你們那,好可怕,人都快壓扁了。”

隔天,送完滿心歡喜的孩子去學校集合,楊荏坐上肖嶼的車。

她撇撇嘴說:“剛剛張瑤媽媽還問我,為什麽這次不去當志願者家長,我說最近比較忙,等下次有空一定爭取參加……”

肖嶼笑:“她前兩天也問過我,我也是說我最近比較忙。”

“打掃衛生和畫黑板報我已經不太能理解為什麽都是家長負責,我們小時候不都是自己打掃自己畫的嗎?怎麽連秋游都需要家長陪同,孩子們是去玩的,有家長在旁邊,不會覺得很別扭嗎?”

“唉,我也不理解,要不然你帶頭整頓家長群吧?你起個頭,我站你後面支援你。”

楊荏睜大眼:“你要我站前面?那要你牛高馬大的有何用!”

肖嶼哈哈大笑。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聊著孩子的事,沒一會兒就到了寫字樓下。

停完車,兩人走去坐電梯,上班高峰期,寫字樓電梯間排著隊,人多,肖嶼有意無意地護著楊荏。

他們跟在一批人身後往裏走,前頭進去的人窸窸窣窣:“這是什麽?物業貼的新通知嗎?”

“好像不是,我來看看……哇噻,這是我不交會員能看到嗎?快快快,快拍下來。”

“什麽東西啊?”

“說是健身房裏的學員亂搞,女的有男朋友,男的有家庭……頂,這聊天記錄好惡心啊!”

“哎喲怎麽又是健身房?這東西真是烏煙瘴氣。”

“精彩精彩,我拍下來發抖音……誒,等等,你幹嘛撕掉?”

那路人 ABC 一回頭,見一牛高馬大的男人黑口黑臉,立即噤了聲。

肖嶼盯著撕下來的那張紙看,眉心擰得快打結。

楊荏在旁邊看到,嘶一聲倒抽一口冷氣:“怎麽鬧得這麽大啊?”

轎廂裏不止貼了一張海報,牛皮蘚一樣,連頭頂燈槽位都貼了一張,紙張搖搖欲墜。

肖嶼默不作聲地把所有海報撕了下來,楊荏也替他撕了兩張,揉成一團,有些擔憂地看著他,也不方便在這時候跟他說些什麽。

身後有人竊竊私語:“他好像就是那家健身房的老板。”

電梯一層層停,人陸續走出去,到 30 樓,肖嶼大步跨出,楊荏也趕緊跟上。

果然,走廊上也貼滿了海報,就像指引路牌一樣,一路貼到了健身房。

“島嶼”那片肖嶼每天都會擦一遍的落地玻璃窗,此時貼滿了不堪入目的紙張,密密麻麻遮住了所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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