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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祝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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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祝你成功

張茜得知肖嶼就是劉萍的兒子,驚訝程度不亞於她的女兒,隔天晚上,她第一次在婚後的晚飯時間拋下了陳高陽回了娘家。

肖嶼在小區對面的酒樓定了間包房請張茜一家吃飯,楊荏本說在家隨便吃吃就行了,可劉萍堅持。

肖嶼明白劉萍的心意,畢竟這事放二十幾年前,他們兩母子想都不敢想。

有些事情是需要鄭重答謝的。

張茜劉萍重遇,兩人心中皆是感慨。

劉萍眼眶紅透,有些躊躇不敢上前,張茜主動過去,拉起她的手:“萍姐,好久不見了。”

劉萍一下就不行了,哽咽道:“張太太……”

“哎喲我早不是什麽太太啦,你喊我名字就行。”

“那不可以!”

“怎麽不可以?”張茜笑笑,“你也不是以前的萍姐了,不是嗎?”

時過境遷,有時候會物是人非,有時候,人還是那個人。

張茜再見肖嶼,仰頭左右打量,肖嶼被她看得不大自在,問:“張阿姨,是我臉上沾了東西嗎?”

張茜笑道:“你真的是之前那個小男孩嗎?天啊,你是吃了什麽能長得這麽高大啊?我家楊荏也是吃了好多年你媽媽做的飯菜,怎麽個子一直長不高?”

楊荏一聽,不滿道:“我都一米六三點五了,還不夠高啊?夠用就行啦!”

肖嶼替她說話:“對,楊荏這身高在南方算不錯的了。”

幾人圍桌坐下,桌子不大,陸鹿和肖家駿剛好坐在一塊兒。

大人們話當年談家常,兩個小孩面面相覷,趁大人不註意把桌上兩碟炸花生偷到面前,一人一碟吃得開心。

他們不清楚上一輩、甚至上上一輩之間的千絲萬縷,只要飯好吃就行。

楊荏發了幾張照片到家庭群裏。

陳高陽正在洗鍋——今晚沒有張茜和他“撐枱腳指情侶吃飯”,他煮了個面隨便吃吃,連鍋端,碗都不多拿一個,仿佛回到了單身寡佬時的生活。

手機屏幕亮起的時候,他手上還沾著洗潔精泡沫,胡亂擦了就去按手機。

看到楊荏發群裏的照片,陳高陽心裏酸酸脹脹的。

本來張茜是有喊他一起去吃飯的,但他說“等下次”。

她們今晚要見的朋友是以前就認識的,對方知道楊德全,也見過張茜當富家太太的時候。

陳高陽向來自信,對他人異樣的眼光也已經無視多年,可如今與張茜在一起,他總想要變得更好、更襯得上她才行。

他自己被人說三道四是無所謂,可他不想張茜也在背後被人嚼舌根,說她怎麽千挑萬選,最後選了個跛佬當老公,比之前那個還不如。

群裏另外一位成員還沒有看到信息。

陳沐冉的手機正倒扣在桌面上,而此時此刻,她對面坐著杜蕊。

——前幾天陳沐冉出差,早上一回廣,便馬不停蹄趕去公司。

而和杜蕊是前兩天就約好的,杜蕊約的她,她思索後答應了。

陳沐冉本提議開車到杜蕊那邊,找家農家樂或路邊餐館邊吃邊談,但杜蕊說下班高峰期開車會堵路上的,她坐地鐵進市區就行了。

於是地點便約在陳沐冉寫字樓下方商場裏,一家陳沐冉常去的粵菜館裏。

陳沐冉遲到,杜蕊已經到了,推開門時杜蕊蹭地站起來,緊張得快要咬到舌頭:“沐、沐冉姐,你好!”

陳沐冉笑了:“別這樣啊,我們都快成親戚了,這樣顯得好見外哦。”

杜蕊頓了頓,嘴角稍耷,“嗯”了一聲:“我只開了壺茶,點心還沒點,沐冉姐你來點就行。”

杜蕊邊說邊端起茶壺,先給陳沐冉面前的杯子斟上。

陳沐冉掛好風衣,聞到茶香,有些意外:“陳皮白茶?”

杜蕊靦腆道:“對,我常看你的視頻,記得你喜歡喝這個,每次飲茶都會點。你還說過,這茶不是每一家茶樓都有,所以一旦有茶樓酒家有這款茶,你都會多幫襯幾次。”

“哇,我真沒想到你會看我的 vlog。”陳沐冉道謝後坐下,手機倒扣在桌面上,“因為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想著飲茶應該不會出錯,而且這家有包廂,方便講事情。”

說真的,陳沐冉對杜蕊是有改觀的。

她以前覺得杜蕊就是逆來順受、隨波逐流的類型,年紀一到就被家裏人推去相親,懵懵懂懂的就跟蔡耀宗那種極品談起了戀愛,如今還訂了婚,也不知道圖啥,蔡家真拆遷成功,那房子也不會寫她名字啊。

但杜蕊能不通過蔡耀宗就直接找到她,這已經足夠讓陳沐冉跌破眼鏡。

雖然杜蕊在微信裏沒透露過她想問的問題,可陳沐冉能隱約猜到,杜蕊如此迫切地約她出來是想說些什麽。

果然,菜上齊時,杜蕊終於進了正題:“姐……我想跟耀宗分手。”

饒是陳沐冉做了心理準備,還是被嚇得手一抖,剛咬了一口的蝦餃掉進碗裏,她放下筷子問:“這就是你之前說要問我的問題嗎?”

杜蕊搖頭,想想又點頭:“算是吧,其實這已經是那個問題的‘答案’了。剛聯系你的那時候,我想問的是‘我能不能跟蔡耀宗分手’,現在是‘我想分手’了。”

陳沐冉忍不住挑眉,“哇哦”了一聲,但隨即想到另一件事,眉頭一皺:“可是蔡家不是已經上門提親了嗎?你這都不算分手,而是到‘退婚’的地步了。”

“對……這就是比較麻煩的地方。”

杜蕊這些天為這件事茶飯不思,覺睡不好,眼下掛著淡淡的青:“喜帖都已經派出去了,我家的親戚朋友、甚至整個鄉裏都知道我爸媽年底嫁女的事。我……實在不知道要怎麽開這個口。”

“但是你再不趁早提,之後就更難開口了啊。”陳沐冉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時間,眉心擰得更緊了,“阿妹,現在都快十一月底了,你還想等到什麽時候說呢?”

“可我要怎麽說呢?”

“就照直說啊!你爸媽知道你的想法嗎?”

杜蕊搖頭:“當然不知道,我媽還在給我準備嫁妝……”

他們小地方小戶人家的婚娶沒有城市裏那麽繁瑣,拜神、接親,當晚在當地好一點的酒家設宴請親朋好友吃頓飯就完事了。而且目前婚宴的事基本都是蔡家在準備,擺酒的酒樓也是在七星村,而不是在她家這邊。

“我覺得我現在就是……”

杜蕊談了口長氣,指著盤裏皮脆肉嫩的燒鵝,“就是一只被人除毛洗凈,隨時準備架上荔枝木來回烤的大鵝。”

陳沐冉抿了口茶,問:“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想要同蔡耀宗分手的想法?”

“我也說不清,就是有的時候他說的一些話、做的一些事,我都無法認同。”杜蕊焦慮得直摳手指,“我跟他越來越說不到一塊兒,有的時候只是坐在他身邊,我就有點呼吸不了了。”

“就是三觀不合嘛。”陳沐冉搖了搖頭,“蔡耀宗那人,你說他大奸大惡,他算不上,可所有的人格魅力也跟他不沾邊。我都懷疑過你是不是被人綁架威脅了,怎麽會挑上這麽個爛燈盞。”

杜蕊苦笑:“姐,說出來不怕你笑話,在耀宗之前我跟一個網友網戀過,網上聊得挺好的,可面基當天他根本就沒出現,當晚還把我拉黑了,估計是嫌我長相身材沒達到他的設想吧。那段時間我確實挺沒自信的,後來正好跟耀宗相親,他主動約我去街,送我禮物,讓我又有了一點信心。

“我沒真正跟誰談過戀愛,大人們又都說蔡耀宗條件算不錯了,嫁過去以後肯定是享福、是衣食無憂,說男人嘛都有一些小毛病,這是難免的,磨合磨合就好了。談戀愛和結婚都是這樣子,沒有誰一下子就能跟對方天衣無縫,讓我眼光放長遠一點。”

陳沐冉忍不住打斷她,一聲嗤笑:“我覺得你應該在手機裏多下幾個反詐軟件,這些話怎麽能信?我猜猜,肯定還有人讓你別那麽矯情,能嫁趕緊嫁?”

杜蕊點點頭:“我姑就是這麽說……小地方的擇偶標準,和大城市的擇偶標準差別很大的,沒有缺胳膊少腿的就是‘樣貌端正’,有屋有車的就是‘經濟條件不錯’,家裏有點小生意的,就說是去當‘少奶奶’的。再加上還有‘拆遷’這個附加條件,更讓許多父母覺得這是個優質女婿。”

不是每個人生下來就在羅馬,有的人奮鬥一輩子都到達不了羅馬,小地方的孩子就像活在一口很深的井裏,能看到的天就那麽大,得很努力地不停往上蹦,並且抓住任何一切能抓住的機會,才可能看到越來越大的天空。

有的人蹦到中間覺得累了,就不再往上了,寧願回到井底跟其他的青蛙結婚生子。

井外的世界是大是小,是好是壞,都已經同她無關。

“天啊,又不是每條村的拆遷都像獵德一樣,怎麽一個個都幻想著能通過拆遷暴富?”

陳沐冉翻了個白眼,回到正題上,“那你找我出來,是只是想要同我吐苦水,還是想要我為你做些什麽呢?”

“我也不知道……其實你是耀宗的表姐,我找你談這件事多多少少會讓你覺得很尷尬,可是我、可是我……”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堆積到頂點,杜蕊雙手都在顫,“我現在真的好後悔,沒有早點拒絕。我不想要那麽早就結婚,不想要三年抱倆,不想要早生貴子,不想要那麽快就當媽媽,不想要當誰的‘好新抱兒媳婦’,更不想要跟蔡耀宗白頭到老……”

眼前的女孩一句接一句“不想要”擲地有聲,像剪刀一樣破開了那厚厚的蠶繭。

陳沐冉以前總覺得杜蕊這女孩的樣子是模糊的,記不住她長什麽樣子,仿佛把杜蕊丟到地鐵三號線上,一個車廂內都能找出三四個跟她長相相似的姑娘。

但現在面前的杜蕊,眼耳口鼻都變得清晰。

她有好看的眼睛,雙眼皮幹凈利落,皮膚有點黃但膚質不錯,而且還有淺淺的天然雀斑……

“可我應該怎麽做呢?我們那裏地方那麽小,我到這個時候退婚,要是蔡家一鬧,我爸媽以後要在村子裏如何立足呢?每個村民一見他們肯定就會說三道四的。”

杜蕊一股腦說了好多平時無法對他人提及的話,嗓子都啞了,“可‘退婚’的想法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根本停不住。我找你可能也是因為你跟我身邊接觸過的人不一樣,你從事婚戀行業,懂得多,看得多,做了那麽多對情侶的顧問,肯定能給我一些——”

“停停停,你先停一下。”

陳沐冉做了個停止的手勢,語氣變得嚴肅,“阿妹,我沒辦法貿貿然給你建議的。對,我是當婚戀顧問,可我都是勸和啊。我說話比較直接你不要見怪,第一,我對你的了解程度並不高,不清楚你的過去,只了解些許你的現在,沒辦法替你未來的人生出主意。

“第二,你也曉得蔡家是我的親戚,我多麽不待見他們,將來還是避免不了見面,要是我這邊給你出謀劃策,教你要怎麽做才能甩了蔡耀宗,但回頭‘你超愛’,還是選擇了跟蔡耀宗在一起,順勢把我擺上枱,那我豈不是裏外不是人?”

陳沐冉說的確實是她的真實想法。

如果此時換做楊荏,她肯定會一口答應,還要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握住杜蕊的手,給她加油打氣。

可惜陳沐冉不是楊荏,她向來擔當的都是“白臉”。

被陳沐冉兜頭兜臉潑了一盆冷水,杜蕊臉色都白了點:“我、我……我是真的……”

她吞吞吐吐,半天都擠不出一句完整話,肩膀一耷,像斷了線的木偶。

但很快,她又擡頭挺胸,擠出笑,拿起茶壺要給陳沐冉斟茶:“我明白了姐!不好意思啊,明明是約你出來吃飯,結果飯還沒吃幾口,來,我們重新起筷吧!”

“我來吧。”

陳沐冉攔了攔,趁杜蕊停頓,接過她手中的茶壺,一邊斟茶,一邊緩聲道,“你不是什麽等著被烤的大鵝,你已經比其他人幸運了,知道什麽是想要的、什麽是不想要的。

“這事不是你父母‘嫁女’,不是蔡家‘娶新抱’,不是蔡耀宗‘娶老婆’,而是‘你’結婚,你才是主角,所以不用太焦慮,你不想嫁,總不能把刀架你脖子上逼著你嫁。

“先試著跟你家裏人談談吧。杜蕊,我祝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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