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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我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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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我的自由

孫蘭疾步走到擂臺邊,舉著手機,對準了臺上教練的臉拍,咄咄逼人,又有些結巴:“剛剛你扇我孫女巴掌的經過我、我可是全都錄下來了啊,你、你怎麽敢啊?怎麽舍得對這樣一個小女孩動手啊?”

李曼鉆過圍繩跳下擂臺,走上前擋了擋大嬸的手機鏡頭,壓著脾氣說:“這位阿姨,是不是有些什麽誤會?剛才我一點力氣都沒用,並不像你說的那樣是在甩陸鹿耳光。”

陸鹿也蹦下擂臺:“嫲嫲,我一點都不痛的!”

陸廣濤黑著一張臉,蹲到女兒身邊,扯著她的肩膀左右檢查,又把她的拳套摘下來,隨意丟在地上,檢查她雙手有無受傷:“臉紅成這樣,還說沒被打啊?”

陸鹿懵了:“我臉紅嗎?”

李曼沒好氣道:“家長,她運動了快一個小時啊,怎麽有可能不出汗不臉紅呢?”

孫蘭還在錄視頻:“我只信我雙眼看到的,你這到底是教打拳,還是在變相虐待兒童啊?”

“虐待兒童?!”李曼不想費勁兒跟他們溝通,嗤笑著揮揮手,不耐道,“行,你覺得我體罰我虐童,那就報警吧。”

肖嶼在健身區那邊指導客人使用器械,聽到動靜,很快跑過來。

他掃一眼現場,微擋在李曼面前:“你們好,我是這家健身房的老板,請問兩位是?”

“我們是陸鹿的家人!”孫蘭扯高聲音,“老板是吧?你來的正好,你這個教練剛剛扇了我孫女一巴掌!”

“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我可都全部錄下來了,這次是讓我看到了,但在我沒看到的時候,我孫女都不知道被虐待過多少次了!這事你知不知情的?”

肖嶼回頭看一眼李曼,李曼翻了個白眼,邊說邊比劃:“就是練組合的時候,陸鹿沒躲開,手靶碰了她一下而已,力氣都沒多出一點的。”

肖嶼低聲:“好,明白了,我來處理。”

他回頭:“陸鹿奶奶是嗎?那這位是……陸鹿爸爸?李教練是很有經驗的拳擊老師了,知道要怎麽控制力度的,請你們放心,也請你們相信,我們這裏是絕對不會出現體罰學生這種現象的。”

“誤不誤會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本來就不同意陸鹿來學這玩意兒。”

這次說話的是陸廣濤。

陸鹿的爸爸……那麽就是楊荏的前夫。

肖嶼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一個來回。

男人比他矮一些,一米七五左右,身材中等,皮膚偏白,看上去沒什麽運動痕跡——肚子略微有點凸。

頭發抹了發膠,長相倒是挺青靚白正的,有點兒像 TVB 的哪位男演員。

前臺店員是個機靈人,見狀立刻跑進普拉提教室,著急忙慌地跟楊荏說:“陸鹿媽媽,你快去擂臺那邊看看,陸鹿她爸爸、好像還有奶奶都來了!”

楊荏正做著臀橋,一驚,“啪嗒”整個人摔到瑜伽墊上。

她齜牙咧嘴地狼狽爬起來:“他們、他們來幹嘛?”

店員:“好像、好像在說李教練體罰陸鹿……”

不止楊荏,連陳沐冉都震驚:“啊?!”

兩人趕緊暫停上課,跑到拳擊區,孫蘭正在跟肖嶼和李曼大聲理論,有些客人在旁圍觀。

陸廣濤拉著陸鹿的手臂想帶她離開:“妹豬,我們不要學了,爹地帶你回家。”

陸鹿大腦一片混亂,無助地左看看爸爸,右看看奶奶,細聲囁嚅:“等等,爹地等等……”

楊荏見狀,兩三步跑過去,一把把陸鹿攬過來。

陸廣濤一時不備脫了手,楊荏趁機擋在女兒身前,皺著眉問他:“你跟你媽在這裏幹什麽?”

“我才要問你,你和陸鹿在這裏幹什麽?”陸廣濤不答反問,冷著臉壓低聲音,“你發朋友圈把我們都屏蔽了對吧?要不是我從別人手機裏看見,都不知道陸鹿在這裏上這種興趣班。”

楊荏驀地抿緊嘴唇。

心臟撲通撲通跳得飛快,她有好多話噎在喉嚨裏沒法隨心所欲地說出來,因為女兒還在她身後。

她一張臉很快漲起一層粉,眼角也染了些紅,小小的變化全落進肖嶼的眼裏。

他一直記著楊荏之前拜托過他的“那件事”,主動提議道:“幾位家長,這裏還有孩子在,要不這樣,我們大人進辦公室裏聊吧?或者外面有個戶外花園,那邊人少,也可以到那邊談談。”

陸廣濤本還想說點什麽,但一見陸鹿躲在楊荏身後,避開了他的視線,瞬間冷靜了不少。

他睨了眼楊荏:“行,楊荏,我和你到外面談談。”

孫蘭接上話:“對,我們得好好談談這事,我這才小半個月沒見陸鹿,都快認不出她了!我說楊荏,你要給陸鹿報興趣班不是不行,什麽芭蕾舞民族舞、畫畫唱歌下棋,這些都可以啊,女孩子就該有點女孩子的樣子——”

“女孩子的樣子?女孩子該是什麽樣子?”

陳沐冉本來覺得這是楊荏的家事,不想插一嘴,但實在忍不住了,開口揶揄道,“女孩子只能學琴棋書畫嗎?怎麽聽起來,和古時候要選進宮裏做皇帝妃子的要求一樣啊?”

李曼很快聽明白陳沐冉的意思,“噗嗤”笑出聲。

孫蘭楞了半晌,也聽明白了,臉頰一燙,惱道:“我可沒說只能學琴棋書畫啊,像我那些朋友的孫子孫女,多的是去學騎馬啊,學高爾夫啊,還有最近學網球的也多得很,怎麽到我孫女這裏就只能學打拳啊?太粗魯太暴力了!”

“行了。”

楊荏低喝一聲,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拳套,又回陸鹿身邊,屈膝半蹲,把拳套交回到女孩的懷中,看著她說,“拳擊是陸鹿自己選的,她想學什麽就學什麽,能學什麽就學什麽,要是她以後對別的感興趣,無論是騎馬高爾夫還是網球我都會讓她學。”

陸鹿滿臉通紅,眼眶裏雖醞著濕氣,但還是緊攥著拳套,重重地點了點頭,一滴眼淚都沒讓它流出來。

“是的,叔叔、婆婆,陸鹿她挺喜歡練拳擊的。”

幹凈清脆的聲音從擂臺上傳過來,大家不約而同回頭看,肖家駿扶著圍繩,表情嚴肅認真,“剛才上課我一直在看著的,李教練沒有對陸鹿動粗,而且……”

肖家駿舉高手,指著天花板角落裏的監控:“攝像頭也有拍下來的,如果你們不信的話,我可以現在就跟李教練模擬剛剛的情況對練,但我會讓李教練真的用力氣打我,這樣你們就能對比我和陸鹿反應是不是不一樣了。”

肖嶼鼻子一瞬間泛酸,覺得兒子在不知不覺中悄悄長大了,能如此清晰準確地表達他的想法。

他順著兒子的話說:“對,沒錯,陸鹿奶奶,如果你們有需要的話我們就進辦公室看一下監控,哦,我們這個是真監控,不是裝模作樣的。”

連個小孩都這麽說了,孫蘭總不能繼續發脾氣,順著臺階下:“行吧,那兒子你和楊荏兩人出去好好談一談,我跟老板去辦公室看監控。”

楊荏對肖家駿眨眨眼表示感謝,再看一眼肖嶼。

對方輕頜首,她也點了點頭。

楊荏對陳沐冉說:“陸鹿先拜托你照顧一下,我待會兒就回來。”

陳沐冉把陸鹿攬到身邊,還拍拍女孩小小的肩膀:“我現在可是妹豬的小姨了啊,放心交給我吧,反而是你……”

陳沐冉先狠甩陸廣濤一個眼刀,再湊到楊荏耳旁,低聲道:“你自己看著辦,該狠點就狠點啊,別讓他當軟包子按完又按。”

楊荏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交代完,楊荏看都不看陸廣濤一眼,徑直往健身房外走。

陸廣濤眉心就沒松開過,跟在她身後走出去。

這時候的戶外花園沒其他人在,雖然天氣晴朗,但冷風瑟瑟,楊荏只穿一件短袖運動 T 恤和緊身瑜伽褲,也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氣憤,上下牙齒不停打架。

她轉身怒瞪前夫:“你知不知道你們這樣子做,會很影響陸鹿之後練拳的心情?”

陸廣濤不以為意:“不練了豈不是更好?陸鹿現在可能是因為看了什麽電影什麽短視頻,才對拳擊有了那麽點好奇,但她從小嬌生慣養的,多走兩步路都撒嬌要人抱,學拳擊那麽累,還那麽容易受傷,你說說,她能堅持多久?半年?兩個月?”

他雙手叉腰,一步接一步逼近楊荏,繼續說:“好,就算她真能堅持下來了,學個一年半載,然後呢?拳擊學了有什麽用?我又不是沒給足你贍養費,去學點高級一點的興趣班不行嗎?要是錢你覺得不夠,跟我說一聲就行啊,我可是她爸爸,我才不願意她將來被人在背後說三道四。”

“除了你們還有誰會說三道四啊?”

一陣高樓風襲來,楊荏冷得打了個激靈,後脖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她壓抑著顫抖,忽然就笑了:“陸廣濤,你說這麽多來反對陸鹿練拳,是因為你害怕嗎?”

陸廣濤一楞:“我?我害怕什麽?”

“不讓她學拳擊只是一個借口,你只是害怕你的女兒有了力量,害怕她小小年紀有了獨立的思想,開始不受你們控制;害怕她知道什麽事情是正向的,什麽是負面的,害怕她早早有了是非觀,知道什麽是對是什麽是錯,而不是大人們說‘白’就是‘白’。”

楊荏並不擅長與人當面對峙,她從小性格就軟,“和事佬”當得多,正面反駁他人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完,被人欺負到頭上她都只會自我消化完再繼續笑嘻嘻過日子。

此時,那些壓在喉嚨深處的話語,好似一團一團無法消化的棉紗,被一股力量使勁往外推,像消化不良之後的嘔吐,十分不舒服,可吐完卻是無比暢快。

她盯著陸廣濤,繼續說:“你害怕她偏離了你心目中設想的‘女兒’角色,不再乖巧,不再聽話,說不定以後還會反駁你、反抗你,甚至瞧不起你。”

眼前的前妻是陸廣濤從未見過的模樣,他渾身發冷,但又有股熱氣從腳底往上躥,蟲子一樣爬滿他四肢百骸,咬得他哪哪都痛。

他惱怒道:“你別亂講!我只不過是想要提醒你興趣班有很多種,你別等到以後陸鹿變成死飛女女性小混混、古惑妹才來後悔!”

楊荏反駁:“按你這種說法,難道之前奧運裏、各大世界比賽裏拿散打或拳擊冠軍的那些女運動員都是飛女咯?真是好笑。”

陸廣濤咬牙,又是搖頭又是嘆氣:“你現在……你現在啊……你現在的想法太偏激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那個陳沐冉越來越像!”

來了,這是陸廣濤“擅長”的“甩鍋”戰術。

楊荏被氣笑:“那還好,我跟你離婚了,以後不會越變越像你。”

“你!”陸廣濤臉漲紅,“行行行,你愛怎麽帶孩子就怎麽帶,反正陸鹿的撫養權歸你,但你朋友圈把我們家人都屏蔽了是怎麽一回事?我一兩個禮拜才見一次陸鹿已經夠少的了,朋友圈還不讓我看了?”

剛剛那些沒辦法當著孩子面說的話終於可以一吐為快,楊荏說:“別說我們現在已經離婚了,就算我們還沒離,我的朋友圈想讓你看就讓你看,不想讓你看我就屏蔽,那是我的自由。

“就像當初你跟別的女人聊天、給情人的朋友圈點讚,這些你也沒給我看啊,憑什麽現在還要要求我的朋友圈對你開放?你怎麽那麽雙標啊?

“還有,請陸生你搞清楚情況,你現在能看到我朋友圈顯示‘最近三天可見’已經是我心軟做功德,要是現在讓沐冉來處理,早把你拉黑啦!你作為一個前夫,還有你媽媽作為一個前婆婆,麻煩你們都有點邊界感好不好?”

陸廣濤沒想過自己會每一句話都被楊荏堵死,呆站在原地好一會兒說不出話。

是的,離婚後,楊荏的外表是沒什麽變化,笑起來跟剛出爐的包子一樣,可陸廣濤不知道,裏面包著的餡兒早成了硌牙的碎石子,真咬下去,估計得滿嘴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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