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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流落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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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流落街頭

那晚陸鹿睡著後,楊荏跑去母親的房間,與她擠小小一張床。

張茜笑她怎麽像個小孩子,楊荏硬往她身邊擠:“對對對,我就是小孩,不是你說我永遠都是你的小寶貝嗎?”

張茜熄了床頭燈,隔著被子輕輕拍著楊荏:“對,你永遠都是我的 baby 啊,就算我七老八十,或者有幸活到九十一百,你也都是我的小寶貝。”

楊荏笑得不懷好意:“你一定要長命百歲啊,畢竟六十歲才找到第二春,怎麽也得好好多享受幾年。”

張茜雙頰發燙:“別亂講啊……你也曉得說我和你陳叔都六十了,還有什麽享不享受的,其實我倆就是搭夥過個日子,你們不要想得那麽覆雜。”

“知道啦,反正你們好好過日子比什麽都重要。”

有淡淡的燈火從窗簾外透進來,兩人安靜了一會兒,張茜先開口:“楊荏,謝謝你。”

楊荏瞬間鼻酸:“哎喲,你不要惹我哭……你上一段婚姻那麽不開心,我一直都希望你能有新的生活,希望你能找到一個你真心去喜歡去愛的人,反正只要你開心就好啦……所以你跟陳叔在一起開心嗎?”

張茜回答得斬釘截鐵:“開心啊。”

其實是楊荏忽然想起那天前家婆說過的話,醞釀片刻,她終於問出口:“媽……你跟陳叔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得經常照顧他啊?”

張茜疑惑:“為什麽你會這麽說?”

“因為、因為……哎呀,就是因為他腿腳有傷嘛。”

“哦,那正常人看到他是個跛佬,肯定第一印象都會覺得,我和他之間他是那個被照顧的人,但是其實他除了走路比較慢,其他地方都和正常人一樣的,甚至比一些男人好得多。”

張茜的聲音變得柔軟,像在白糖粉裏打了個滾:“你應該聽冉冉說過,高陽這個人還是挺自信挺驕傲的,他走路搖晃這個問題,其實可以通過墊鞋子或拄拐杖來調整,但他自己選擇了就是要讓大家知道他腿腳有問題,可他不自卑,他就覺得自己是正常人。”

楊荏在昏暗中點頭:“對,沐冉總是吐槽,說他有點……”

“嗯?有點什麽?”

“自不量力……”

張茜哈哈笑:“不愧是親女兒,吐槽她老爸一點都不留情啊。”

楊荏跟著笑。

兩母女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會兒,張茜換了話題:“對了,還有一件事。過段時間,我和高陽領證後,我就會搬到他那邊去住。”

楊荏皺眉:“啊——你要搬過去啊?”

“那肯定的呀,要不怎麽叫過日子?這套房子留給你們母女倆,我搬走了,你們住的空間也能大一些。你不是想重新教琴嗎?可以把鋼琴移回這個房間當琴房,這樣你也不用再花錢去租工作室。這套房子早就改到你名下了,你和妹豬就安心在這裏住,千萬不要有什麽寄人籬下的想法。”

張茜側躺,擡手順了順女兒耳邊的碎發,溫柔的聲音似天上月光,“你要跟陸鹿講,這裏本來就是她的家。”

楊荏眼眶裏淚花翻湧,一眨眼就擠出淚珠:“你要是以後跟陳叔鬧別扭了,就隨時回娘家啊,還有,要是陳叔欺負你,你也一定要跟我講。”

張茜樂了:“跟你講有什麽用啊?”

“你跟我講,我就去跟沐冉打小報告,讓她去收拾陳叔……我告訴你哦,陳叔他很怕沐冉的……”

兩母女許久沒有分享心裏話,她們講東講西,最後沈沈睡去。

在父母“親上加親”之前,楊荏和陳沐冉兩人約出來見過好幾次面。

陳沐冉其實沒幾天就接受了這件事,尊重是互相的,孩子需要父母的尊重,父母也需要孩子的理解。

楊荏一邊在小紅書上給張茜挑攝影師,一邊笑著讓陳沐冉喊她“姐姐”。

兩人性格迥異,楊荏柔軟,陳沐冉強勢,所以兩人私下相處的時候,楊荏偶爾會喊陳沐冉“冉姐”,但實際上楊荏比陳沐冉大了半年,她二月生日,陳沐冉十一月。

這次家庭重組,楊荏可以名正言順地翻身當“姐姐”。

當然,每次她提議後,都會吃陳沐冉一記攬肩鎖喉。

四人也有出來吃過飯,有一次飲早茶,楊荏帶上了陸鹿,她讓陸鹿喚陳高陽“爺爺”,陸鹿照做,陳高陽喜上眉梢,給陸鹿塞了個大利是。

他給楊荏斟茶時偷偷說了句心裏話:“我本來都做好心理準備,可能這輩子都做不成誰的‘爺爺’了,沒想到這會兒能多了個乖孫女……”

楊荏哈哈大笑,接著也小小聲地說:“陳叔你別擔心,我感覺沐冉這一次有戲。”

陳高陽搖搖頭:“不強求,隨緣吧。”

張茜還有問過,需不需要跟蔡家親戚交代一下,但陳沐冉比陳高陽更快否定了這個做法。

要是讓蔡家老太太和蔡家姐弟得知這件事,不知得多生出多少事端。

領證前,陳高陽挑了個好日,到張茜家提親,楊荏收下一筆金額不小的禮金,替媽媽存起來。

張茜最終沒見蔡家和陳家的親戚,也沒跟楊家張家的親戚多提,她只讓陳高陽帶她去陵園,給蔡瓊芳的牌位上了三炷香。

九月下旬,楊荏陪著張茜,陳沐冉陪著陳高陽,四人去了民政局。

陳高陽和張茜領證,正式結為夫妻。

*

張茜搬去了陳高陽住處,家裏就剩楊荏兩母女。

陸鹿如她所願,當上了這學期的英語課代表,她在班幹部競選中用流利的英文口語介紹了自己,英語老師對她喜歡得不行,說接下來有個市級英語比賽想讓她去鍛煉鍛煉。

小姑娘也交到了新的朋友,像是張瑤和文喬,有天楊荏問她,新學校在她心目中的分數有多高了,陸鹿想了想,說八十分吧。

她最近的最大煩惱,就是她的跳繩成績一點兒進展都沒有。

可十月中下旬就是校運會,再沒進步的話她一定會拖班級後腿。

楊荏知道女兒的煩惱,主動陪她到樓下花園練習,可惜楊荏也是半斤八兩,太久沒運動,跳一分鐘就要停下來休息十分鐘,隔天還手酸腳酸。

肖家駿月初就組織同學們每周二和每周四的放學後多花十分鐘時間練習,一開始參與的孩子不少,每天都有十幾二十個人,但一個禮拜後人數逐漸減少,而且基本上是女生。

班上有幾個調皮男生開始嘴賤調侃,說體育委員真是受歡迎啊,接著被女生們回罵。

陸鹿臉皮薄,聽到這些話,也不去了。

只不過有一天,她值日,離開班級已經有點兒晚了,往校門走時,意外地瞧見肖家駿還坐在操場,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細長。

陸鹿已經快走到校門了,想想,又折返。

她回到肖家駿面前,不情不願地說:“來練習吧……”

肖家駿蹭地蹦起來,咧開嘴笑:“謝謝你啊陸鹿同學。”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肖家駿明明按照爸爸教他的那些技巧去教給陸鹿,但陸鹿卻越跳越差,經常卡繩停頓。

楊荏在校門口等了大半天沒等著娃,走進學校找人,結果就瞧見惱羞成怒把繩子丟到地上的小姑娘,和一臉無措的小男孩。

楊荏快步上前:“怎麽了怎麽了?”

陸鹿滿頭大汗,挫敗道:“我跳不好!越跳越差!不跳了不跳了,以前的學校都不用我們跳得那麽認真!”

“不要惱不要惱,哎呀這不是為了運動會嘛……”楊荏抽出紙巾遞給女兒擦汗,“你已經很努力啦,到時候運動會的時候盡全力就行!”

“不行……不行的……”陸鹿雙頰紅得像顆蘋果,一直重覆著“不行”,卻又說不出為什麽不行。

楊荏知道這孩子和她不一樣,性子要強,有的時候她都覺得陸鹿很像小一號的陳沐冉。

她安慰著陸鹿,同時也抽了紙巾給肖家駿:“辛苦你啦,一直陪著我家妹豬練習。”

肖家駿搖搖頭,有些沮喪:“我沒幫上忙……”

“哎喲你們這兩個小鬼怎麽回事,走吧,先回家吃飯!”楊荏替他們撿起地上的繩子,問,“家駿,你爸今晚也要晚回家嗎?”

“嗯,他最近很忙,有晚課,我今晚自己吃飯。”

“啊?你吃什麽?”

“回去的路上隨便買份外賣就行!”

楊荏在心裏狂翻白眼,她真是服了這位“家駿爸爸”,心怎麽能那麽大?讓孩子自己回家就算了,但哪有像他這樣天天要孩子自己找飯吃的爸爸?到底會不會帶孩子啊!

要是她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讓肖家駿“流落街頭”!

於是她又把孩子拐回家裏吃飯了。

回去的路上她給倆孩子買了雪糕,兩人心情立馬變好,瞬間忘了剛才的懊惱不甘。

肖家駿拿手表給爸爸打電話,告知他今晚還去陸鹿家吃飯。

電話那頭的肖嶼正準備上課,叮囑兒子要聽話,不要給阿姨添麻煩。

電話手表的聲音是公放的,楊荏心裏呵呵冷笑,沒想到下一秒,就聽到家駿爸爸說:“仔,你把手表給一下楊阿姨,我跟她說幾句話。”

“好!”肖家駿把手表摘下來,舉起手遞給楊荏,“阿姨,我爸想跟你說說話。”

楊荏扯了扯嘴角接過來,嘴巴湊近:“你、你好……”

肖嶼先道歉:“你好,我是家駿爸爸,真的不好意思,又給你添麻煩了。”

禮多人不怪,楊荏客氣道:“沒事,多一雙筷子而已。”

“是這樣的,我的健身房剛開業,而且最近出了點小問題,所以比較忙。我這邊已經在找鐘點阿姨了,等過了這段時間,我也應該能空閑一些,肯定會多抽些時間陪家駿。”

楊荏沒想到對方會給她解釋得那麽詳細,語氣也挺誠懇的,搞得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樣腹誹對方有那麽一點點不近人情。

她回:“大家都是街坊,幫幫忙有什麽所謂?之後要是你一時半會還找不到阿姨,可以讓家駿多來我家吃飯。”

“行,我先提前跟你講聲謝謝。”

“你客氣了。”

兩人客套了幾句,肖嶼掛了電話,楊荏把手表還給肖家駿:“你爸爸的健身房生意好像很好?”

“唔,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我爸最近一直在帶課……”肖家駿驀地睜大眼,看向陸鹿,“要不然你找一天上我爸的健身房,他跳繩很厲害的,可以讓他教教你!”

楊荏有些心動:“誒,你爸爸方便嗎?”

肖家駿重重點頭:“當然可以!”

“剛好接下來國慶有假期……”楊荏計劃了一下,“可以麻煩你幫我問問你爸爸方不方便指導一下,可以嗎?”

“沒問題!”

陸鹿撅唇問:“你爸爸是跳繩老師嗎?”

肖家駿自豪道:“不是,我爸是拳擊教練,他拿過很多很多比賽的第一名,還有金腰帶。”

楊荏跟女兒說:“家駿他也有在練拳擊哦,好厲害的。”

肖家駿臉紅:“沒、沒有那麽厲害啦。”

陸鹿挑眉:“那你也有參加過比賽嗎?拿過獎嗎?”

“拳擊的我才開始學,之前拿過一個跆拳道少兒組的一等獎。”

陸鹿不甘示弱:“哦,我鋼琴每年都會參加比賽,已經拿過兩個金獎,一個銀獎了。”

肖家駿眨眨眼,眼珠子黑又亮:“嗯……我上次在你家看過鋼琴。”

陸鹿微揚起小小紅紅的一張臉,同樣自豪:“我媽媽是好厲害的鋼琴老師,我從小就跟她練。”

這下輪到楊荏臉紅:“沒有沒有……一點都不厲害。”

回到家,出了一身汗的陸鹿跑去浴室洗澡,肖家駿給老爹又打了個電話,說明了陸鹿想提高跳繩成績的事,肖嶼一口答應下來。

楊荏把湯先端出來,一擡眸,瞧見肖家駿站在客廳的鋼琴旁,楊荏接娃前在家練琴備課,琴蓋沒蓋上,譜架上還擺著攤開的琴譜和 ipad。

男孩很安靜,最後的餘暉淌在他身上。

楊荏接觸過不少琴童,真心喜歡鋼琴、與被迫練琴的孩子,眼神截然不同。

她一眼就能看出,肖家駿對鋼琴很感興趣。

她走上前,溫聲道:“家駿,你對鋼琴感興趣嗎?要不要試試看?”

肖家駿嚇一跳,搖頭如撥浪鼓:“不不不,我是有一點點的興趣……但完全不會的!”

“五線譜會看嗎?如果要簡譜的話我也可以給你在網上找找。”

“五線譜……會、會一點點?”肖家駿擰著眉心,連他自己都不確定。

楊荏又問:“平時有聽鋼琴曲嗎?”

“唔……有的時候會看一些鋼琴博主的視頻,算嗎?”

楊荏笑著點頭:“當然算啊,是看教學類型的還是演奏類型的?”

“都有。”

“那要不要試著彈彈看?”

肖家駿沒說要,但也沒拒絕。

楊荏上前收走自己的琴譜,再鼓勵一把:“沒事,隨便彈彈就行,當做玩游戲就好啦。”

肖家駿抿緊唇,神情認真起來。

最終他坐到琴凳上,指腹摩挲黑白鍵一個來回,試彈了幾個音,接著默了幾秒。

擡指,落鍵,一個個音符似雨,啪嗒啪嗒,落進一片春泥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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