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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幽靈 光與聲,自此鋪天蓋地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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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幽靈 光與聲,自此鋪天蓋地湧來。……

時隔幾日, 那個男人再次找上門。

紀綸本以為自己挑破了他身份的那天後,曜魄·克爾曼就會將他交出去,自此再無私下見面的機會。

可這個典型的沈悶梅蘭男人, 似乎有一套他自己的固執行為邏輯,在那天以後,依舊頂著巨大壓力,將他困在自己的管轄的權力範圍內, 不許任何人見到他。

服侍紀綸的人放下食物和水就走,讓他不能像以前一樣隨心所欲與他們閑話。

在這種情況下,每天找上門被他一頓擠兌, 第二天照常若無其事出現的男人, 成了他唯一能說話的對象。

嗯,這個人一定是用這種方式把他無聊死。

擠兌一個會炸毛會跳腳的人, 才有意思。

至於這位肅然冷漠的Alpha, 初始把他說得無言以對,還算有點趣味, 半個月下來, 只能說, 願世界再無克爾曼。

“怎麽, 這位王國上校括號海盜首領的大人, 還沒忘記我嗎?真是榮幸啊。”

憋悶了幾天的少年, 一聽到那熟悉的沈穩腳步聲就開始欠欠發聲。

果然一個人被關小黑屋就不是人能受的, 男人不過冷落了他幾天沒來, 他這麽識時務的人居然上趕著挑釁人找虐。

甫一開口, 紀綸自覺不妙。

那天他說出“海盜首領”四個字後,屬於頂級Alpha的氣勢肆虐,差點沒讓他窒息而亡。

幸好, 也或者說倒黴,他碰上的是這麽個八風不動,穩如泰山的克爾曼。

對方不僅未像第一次那般破防,還掀起冷淡的眼眉掃了他眼。

那感覺仿佛早已看穿,他是在用一種低級的方式刺探他的一切,而他,曜魄·克爾曼上校,正如包容一個小孩一般,淡淡地選擇接受這一切。

他也不怕他的話傳出去,更不在乎,他的另一層身份被人知曉。

紀綸莫名有這種直覺。

是,他是看不見Alpha那點微不可察的神色變化。

可誰讓他熟知的另一個能氣得他破防的該死Alpha,經常也是這副看穿、包容他的姿態看他呢。

久而久之,不用看,他也能猜到,對面的Alpha是怎麽個想法。

他在抱怨,他幾天沒來看望他。

對面的Alpha自動將那番陰陽怪氣的話語轉換成以上意思。

“……你的話太多了。”

少年能說會道,見識廣博,不管上和誰,談論什麽話題,他都能引經據典,侃侃而談。

男人日日而來,早已明白,年近三十,虛長了紀綸十幾歲的他,只是空長了這些年份。

那幾個初始看顧少年的傭人,只是與他說了幾句話,便已被他吸引,百般偏頗,Alpha不敢想象,如果他……

不,絕無可能。

他承認的是,他絕不會讓這種可能發生。

曜魄·克爾曼重新審視著眼前寡淡到了極致的容顏。

對方雪白的膚發,似乎給他籠上的就是這樣一層白雪皚皚下,清淡飄渺的感覺。

沒有多少艷麗和絕美感的沖擊,至少比起那些貨真價實的絕色存在是如此。

但同樣不可否認的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一種他都能領悟到的驚艷。

美麗不僅僅是對面孔的形容詞,也是對姿態和氣質的客觀反映。

身陷囹圄,困拘於此,換作他人早該失常,可他眼前的人,依然一如往常般,活躍地調侃逗弄於他。

“你在譏諷我嗎。”紀綸表示憤怒。

他沒有對著寡言男人還能領悟到他未出口的那剩下半截話的領悟能力。

就按這個語境,這個表達,正常人都會覺得,Alpha是因為嫌棄他話多啰嗦,聽煩了才撂下他幾天不管。

紀綸覺得他必須為外面世界的人正名,不是所有外面世界的人都話多惹人煩的。

是因為窗外的天空不會經過飛鳥,海邊也沒有海鷗的鳴叫。

深淵系統的防護罩庇護著梅蘭王國,也隔絕了這個王國。

當聽到Alpha帶來的老式收音機傳來的滋滋電流聲,一瞬間,紀綸明白了這個王國之人的孤寂。

那種與外界交流斷絕,思想得不到共鳴的哀寂。

是浩瀚宇宙中渺小如芥,是無邊黑暗的深淵海底,萬籟俱寂。

更是,蒼茫雪山裏,得不到一聲回應。

少年閉目,兩行清淚無聲落下。

在這個密閉空間裏生長了十八年的男人無言地註視著,調試著信號。

當年為隔絕優人對這片海底世界的窺探,人類花了血本打造出“深淵”,任何科技手段都無法滲透。

如今,Alpha不知通過什麽手段接收到了一點無線電廣播的信號,收音機斷斷續續流淌出外界的聲音。

“等等,回放到剛剛的頻道。”倆人毫無交流,僅憑收聽收音機構建聯系的兩天,在這一天打破平衡。

“拜托了。”一直以來,在他面前都成熟沈穩到不可思議的少年,這一刻顯得急不可耐。

Alpha記得方才一閃而過的廣播聲,來自一個即便是他這種避世國家的人也知道的小國,但他不感興趣便略過了。

“薩洛克……”喃喃的人全神貫註聆聽著。

“我是薩洛克第一任民選總統塞瑞納,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向大家講話了……”

男人的聲音伴隨著苦悶的炮火聲響起。

嚴格來說,塞瑞納確實是薩洛克第一任民選總統。

阿瓦利埃的上位並不光彩,那時他忌憚著茂德的聲名,跳過大選,直接在軍部確立了自己的職位。

外國對他的稱呼,也是薩洛克第一領袖,最高總司令之類。

此後他的所作所為,更是證明,他擔當不起薩洛克總統的大任。

塞瑞納新職務的確立,是在紀綸被塔尼亞緝捕逃亡的那半年裏發生。

如杜桑那般深恨阿瓦利埃背叛之舉的無數反抗者們,宛如星星之火從各地聚集,一邊擁護著塞瑞納,一舉推翻了獨.裁者的暴政。

然後短短半年,在紀綸還未為他們高興多久,便聽到這個噩耗。

獨.裁者的勢力卷土重來,在三天前發動軍事政變,攻下了總統府。

他此刻收聽到的,已是失敗者的遺言。

長達十五分鐘的音頻,是那個男人作為總統,對他的子民們所作的最後講演,也是作為一個不屈者,對著世界剖析開來的勇熱心志。

大概世界也震撼於這個男人在死亡面前不屈的熱血,這段音頻在短短幾天內傳遍全球,在各種打壓下至今未有消亡。

靜寂的室內,兩個人的心神都為此而牽動著。

“我永遠是人民的兒子,是人民選舉出來的總統,我將履行我的職責,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敵軍曾要求他投降,他沒有接受。

“我會用我的生命回報人民對我的忠誠。” 這是他用機槍回擊表示的答案。

“除了我的人民,誰也不能審判我,我沒有背叛我的祖國。”

阿瓦利埃沒有被審判送上絞刑架,是因為他早已逃出薩洛克,受到境外勢力的保護。

而塞瑞納如果不死,並非他貪生怕死,僅是因為有些人不想讓他死。

他活著,遠比讓他死了所得的利益大。

從一開始,他的政府就被帝國圍攻。

比起賣國叛民,“量薩洛克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的阿瓦利埃,他這個一板一眼,認真嚴肅得不像話的薩洛克新首腦實在不受國際歡迎。

他們都想將他拉下臺。

炮轟總統府前,塞瑞納擁有最後一次活命的機會。

可他也清楚,一個站著死去的英雄,遠比跪著生還的總統來得可怕。

他選擇迎擊敵人,正如在祖國生死存亡之際,他保下茂德,選擇自己接過總統大任。

他就是這麽一個執拗的人。

在紀綸印象裏,這明明是一個有著當醫生經歷,不太像個政治家的溫柔敦厚男人。

他總是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沈默寡言地站在阿瓦利埃和茂德兩個閃閃發光的人身後。

雖然比不上那倆人,卻是當年的三巨頭中不可缺少的調和劑。

如今紀綸才知道,塞瑞納才是三人中最理想化的一個。

“他們可以用暴力戰勝我們,但他們無法用謊言和暴力阻止我們的前進。”

“我們種下的種子,一定會在將來生根發芽,在貧瘠的土地上,開出美麗的玫瑰。”

“薩洛克萬歲,人民萬歲,勞動者萬歲!”

“團結的人們不可戰勝!”

……

因為這個音頻,曜魄·克爾曼頭一次生起對外界的探索欲。

在那之前,他似乎斷定自己就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對外界的一切毫無興趣,只一心一意做著王國的罪人,攝政王金飈手下忠誠的走狗和儈子手。

再見面,他已通過非法途徑探聽到了許多外界信息,了解了薩洛克建國的崢嶸歲月,也知道了紀綸和那些人的糾葛。

他沒有保留地和紀綸分享了他此刻最關心的信息,雖然在紀綸看來,這並不是分享,更像是被當成了信息傾訴的垃圾桶。

塞瑞納太仁慈。

貴族出身,同樣浸淫名利場多年的曜魄·克爾曼並不缺少政客素養,他敏銳地看出了塞瑞納慘劇的根源。

在那種四面為敵的形勢下,的確無論是誰上臺,都難以避免圍剿。

可……明明可以活得更長。

塞瑞納最大的錯,就是對敵人抱以幻想。

紀綸沒有否認這一點。

塞瑞納理想化的仁慈人格導致,他就是無法做到極端。

於是,對於改良派而言他太激進,對於革命派而言他又太保守。

在對外交涉中,他總是試圖以一種更緩和的方式處理矛盾。

比如,他有下決心清理境內的外國資本,可同時他又保障了他們的部分權利。

而在面對塔尼亞等強國的蠻狠索要時,他竭力發揮口才,聲嘶力竭明辨是非講道理,最後談成條件,以一種好處兌換另一種好處。

可他不知道,他想下贏的這盤棋,惱羞成怒的對手寧願掀掉桌子 。

“也許他真的有很多不足……”

之如他沒有用鐵腕手段鎮壓反叛勢力,掌控軍隊,也沒有讓薩洛克真正走向富強。

但,他都不該死於一場謀殺。

紀綸知道說出這樣的話,自己會被人用怎樣的眼神看待。

也許Alpha會認為他天真,會看不起他。

可他還是無法忽略,得知塞瑞納那樣結局的他,心裏湧起的只有無盡的欽佩。

用生命回報人民信任和忠誠的男人,真的,很偉大啊。

曜魄·克爾曼同樣沒有否認他的話,前者似乎認定,為自己所執念的東西而死就是最有意義和價值的。

他不讚同的,僅僅是,“他不該就那麽死去。”

要做就做到極致,拼死一搏,而不是想著還能緩和,也許敵人還能因為忌憚,換來一線生機。

“他是為了茂先生。”紀綸低低道。

回頭看半年前,為什麽是塞瑞納上任總統,而不是茂德,一切水落石出。

就是為了保護茂德而已。

自知能力不如茂德的塞瑞納,清楚地明白,前者才是薩洛克的真正救星。

第一位真正的民選總統要迎接的風暴太劇烈,茂德不能折在這。

只有了解塞瑞納和他與茂德友情的人才能明白,他上位時所抱的初心與決心。

別說現在不理解的曜魄·克爾曼,曾經那是連紀綸都懷疑過的事。

得了他點醒的Alpha仿佛想到什麽,再無言可回,很久過後,他才自言似說道,“每個人都要迎來死亡的結局。”

說著這樣話的男人,估計也沒想到,馬上他就迎來死神的光顧。

那是談話結束後不久的一天,這位因犯錯被擼去副艇長職務,發配邊緣的大人,縱使再受攝政王賞識偏愛,如今也承受不住壓力,要將紀綸交出去。

接手他這個貢品的官員,舉辦了盛大的酒會表示自己即將加官進爵,及其能將討厭的克爾曼男人踩一腳的愉悅。

“呵呵呵呵,放心吧,我一定會快馬加鞭完好無損地把他進獻給攝政王大人!”

紀綸打了個寒顫,被當做物品交接的惡寒感還未生起便已盡消。

無他,就算他願意再乖乖當個物件,來個王國首都十日游,有人也不願意了。

“混蛋紀綸!!你還要玩多久才肯回來!!”

暴怒的宋禮隨著黑色裝甲系紅帶子的尖兵一起攻入,個個驍勇善戰,氣勢懾人。

反觀得意忘形的酒會一群人……

唯一有戰鬥力的治安官一方,他們英勇無敵的Alpha首領幾乎失去戰鬥意志。

酒會歌姬手持的利刃就插在Alpha心口以下的腹部。

曜魄,我的弟弟……

女人眼裏無聲淌下,早已知悉他身份的紀綸,在心裏為她補上弒殺血親的悲嚎。

但也僅僅如此。

飛虹·克爾曼到底只是個普通女人,出其不意的一擊,能傷到一個頂級Alpha也就罷了,更進一步的傷害是不可能的。

為她補上剩下一擊的,是個幽靈般的男人,他面罩下的輪廓英挺而鋒利。

“朝老師……”紀綸一生中最重要的兩位老師,除了崇明,只有他。

不過一個照面,就令這位王國赫赫有名的克爾曼瀕臨死亡的邊緣。

“等等……”奄奄一息的Alpha聲音低磁喑啞。

他自知他的得救已成定數,無法挽留,還要試圖出聲叫住他?

紀綸想起那些他從未吐露過的心聲,那些有關信念理想的東西,雖然說起來很可笑,他這樣的人,這麽久下來,也有了所謂的信仰。

而這些話,歸國後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其他人不必說,就算是顧容與,他也無從說起。

他可以承認,他對顧容與即便失憶,也會產生的不一般感情,卻唯獨不能在價值觀層面,與他有話可談。

可在這個與世隔絕的王國,Alpha爭取來的十天裏,他們確實什麽不該說的都說了。

他狀似玩笑般說的,與偉大的人同行,自己也會成為偉大的人。

他用冷硬的口吻說的,自己成為什麽罪人都不重要,只要,能讓他看到太陽。

紀綸回頭看了眼倒在血泊中的男人。

只一眼,也夠了。

黑發的Alpha闔上眼前,仿佛還能看到那片深藍黝黑的海底,一個光影墜入其中,打破死亡的沈寂,光與聲,自此鋪天蓋地湧來。

在這個冰冷黑暗的海底,原來……也會有光亮照進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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