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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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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小貓

音影室的百葉窗拉下來, 房間猶如沈入海底,寂靜與晦暗的潮水撲面而至,淹沒整個世界。

隨著男女主分離, 電影基調瞬間墜入悲涼。

“分開?”池硯珩問:“什麽意思?”

程鳶不相信以他的理解能力會聽不懂,但她依然耐心解釋:“就是字面意思。”

出於保持最後的體面, 她沒有用冷冰冰的“離婚”兩個字。

沒有一秒鐘的猶豫, 他側過頭來, 語氣裏像夾了槍藥, 強硬又不容拒絕開口。

“我不同意。”

程鳶覺得, 他大概是把婚姻也過成了公司經營, 以為還能高高在上地決定一切。

她拿起遙控, 輕輕按下, 電影聲音戛然而止。

“你知道的,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她說,“就像你早就決定好了一切一樣, 我對自己的未來也有另外的安排。”

她聲音依舊很小,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不自信的人往往很難大聲說出需求。就像剛見面那陣, 連和他說話都是細聲細語,生怕引起他的不滿。

但程鳶語氣堅定, 已經沒了當初的搖擺不定。

池硯珩說:“我承認, 最近我們有一些思想上的分歧,但這還不足以成為分開的理由,只要及時解決——”

“可這不是能不能解決的問題,”程鳶說:“既然都不肯退讓, 又堅定地認為自己沒錯,那還有什麽好解決的?”

“前幾天Emma告訴我, 項目部的Ian被帶走調查了,這件事你也知道吧?”

池硯珩沒否認。

程鳶看著他,說:“他應該早就被盯上了吧。”

又是一陣沈默。

他不說話,程鳶也沒有追問的意思,兩個人仿佛就這樣等著、耗著,看誰先撐不下去。

氣氛僵持不下,池硯珩終於開口。

“幾個月前,AI項目剛開始運作,公司就查到有人把保密數據傳到對家公司,對方根據我們的數據基礎,做出了一模一樣的盜版。”

程鳶抱著雙膝,靠在沙發上說:“數據丟失,那應該是信息安全部門的責任,直接查出這個人是誰然後移交法務,不是最簡單的嗎?”

但顯然池硯珩沒有這樣做。

他一開始就查出了這個人是誰,但沒急著把人揪出來,項目還是要推進的,數據雖然不可避免被抄走,但總體研究情況很順利。

知情人不多,池硯珩於是鎖住消息,放手讓對方公司抄個夠。

但有一點,幾個高層商量之後,在數據裏面加了點別的東西。

一旦對方的APP完成,迫不及待就要搶在藍譯之前上架,而藍譯也會將計就計故意讓他們先上架。

等到那個時候,數據裏面的bug顯露出來,所有用戶都能見證他們如何抄襲,如何挪用別人成果的全過程,這對公司來說無疑是致命打擊。

不出意外的話,消息曝出後的幾分鐘之內,池硯珩公司的公關部立刻就會將提前準備好的聲討文案發布。

媒體煽風點火,只需幾篇新聞稿就能把他們公司打得再也擡不起頭。

聽到這些後,程鳶沒有生氣,也沒有覺得詫異。

“所以,那個偷數據的人,就是Ian。”她說,“你是故意把他調去項目部,好有機會接近核心項目,又不用惹人懷疑。”

她又思考幾秒,問道:“翻譯部解散,也是為這件事讓步嗎?”

池硯珩否定,“不是,翻譯部解散是早就決定好的計劃。”

程鳶哦了一聲,“但如果這樣做,藍譯自己的AI翻譯app就算研發失敗了。”

為了照顧對方抄襲,APP的數據被改得一塌糊塗,做出來的東西肯定不能用了。

池硯珩點頭,“這個項目的提案最初就沒有通過,利潤太低,投入和產出懸殊太大,只是暫時被拿來用一下。”

程鳶笑了下,“難怪,我還疑惑為什麽APP都完成了還不上架。”

她自顧自嘆了口氣,“他們居然找個實習生混進來,我還真以為他什麽都不會,是個空花瓶呢。”

“我就是覺得有點失落,你早就知道了一切。”

她偏過頭,在黑暗裏註視著他的眼睛,問:“既然都知道,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空曠的音影房讓她的聲音更加空靈。

“你是怕我得知真相後遷怒你,還是覺得,只有我被蒙在鼓裏的樣子很好笑?”

他們不再是無話不談的戀人,更像是將語言刺向對方的矛盾者。

他眼睜睜看著她的眼淚從眼眶湧出,順著臉頰淌下,卻找不到任何理由為自己開脫,只有一句僵硬的抱歉。

直到過了很久,程鳶臉上的淚痕幹了,沾了淚的臉頰微微發幹,她抿了抿唇,說:“不用抱歉,我知道你也是為了公司。”

如果這次不把人揪出來,以後讓他混入公司,偷數據成習慣,到時候任何一個核心項目都有丟失數據的風險,帶來的損失只會更嚴重。

況且,他接手藍譯不久,在業界的內的威望還遠遠不夠,急需靠這件事殺雞儆猴,樹立。

至於她的工作。

她工作沒了還可以找下一份,大不了辭職在家閑著,反正池硯珩也不缺她這點工資。

恍然想起最初加入項目組時,程鳶以為憑著一腔熱愛,就能大展宏圖做出一番事業。

殊不知熱愛和執念絕不在利益的考慮範圍內,從價值來說,它們分文不值。

她自己擦了擦眼淚,說:“可能我們一開始就是錯的。”

“從戀愛到確定關系,兩個人互相了解,互相磨合,再按部就班求婚、結婚,這才是正常的流程吧,但我們跳過了幾個步驟,直接躍到結婚,才出現這種不可調和的矛盾。”

池硯珩皺了皺眉,似乎很不滿意她的說法。

“可這並不影響我們的感情。”

程鳶搖搖頭,“感情又不是萬能的,我想要的只是普通情侶之間的信任。”

“我沒有不信任你,我只是不想把你卷進這趟渾水。”池硯珩極力解釋,“如果你還想繼續做翻譯的工作,可以考慮京市其他的翻譯公司,選一個我無法插手的公司怎麽樣?”

程鳶問:“有什麽區別呢?”

她覺得兩個人溝通還是不在同一維度。

“這不是哪個公司的問題,你無論考慮風險還是收益,都沒有和我站到同一條線上,我們結婚這麽久,我卻還不足以成為你關心的對象,如果是這樣,我實在想不通我們的婚姻還有什麽用處。”

“你大可以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富家千金,對你生意還能有所幫助,而不是一邊獨自奮鬥,一邊還要忙著顧忌我。”

“你又在胡思亂想了。”池硯珩努力克制著情緒,事實上他從不喜歡將喜怒表現在臉上,但程鳶還是從他尾音的顫抖中感受到了怒意。

“我們結婚已經是事實,我怎麽可能還會有心思去找別的女人?結婚是這麽隨便的事嗎?沒有感情基礎,隨便找個人都能結婚的嗎?”

程鳶沈默幾秒。

“婚姻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必要的話可以離婚。”

池硯珩楞了下,“這件事是我錯了,你想要什麽補償可以提,不管是換工作還是要買衣服、買包,我都答應你,但以後別再說這種讓人難過的話了。”

他的手機鈴聲適時響起,池硯珩起身,大步走了出去,背影都帶著低氣壓。

她的電影又沒看完,這次被人打斷,她也沒了興致,桌上洗幹凈的葡萄還剩了大半,水分被空調蒸發幹凈,幹巴巴地暴露在空氣裏,最新鮮的勁已經過去,不酸也不甜,味同嚼蠟。

--

酒吧內。

柯旭陽的大嗓門混著外面重金屬音樂,震耳欲聾。

“小兩口吵架很正常!我跟梁思雯也吵,勇於承認錯誤,買幾個禮物一送,百分百管用!”

池硯珩不說話,一口又一口悶頭喝酒。

“該低頭低頭,該認錯認錯,趕緊帶著禮物去哄人,這還用兄弟我教你嗎?”柯旭陽拍著他肩膀,像個情感分析大師授課。

池硯珩打掉他的手,忍不住道:“我他媽現在頭是擡著的嗎?”

柯旭陽不滿道:“那你還喝個屁!老婆都快氣跑了還坐著呢?趕緊去追啊,在這跟我擺什麽架子!”

酒杯重重一放,池硯珩摔門走了,身後柯旭陽還大聲嚷嚷,“一生氣就來糟蹋我的好酒,畜生!”

早上吃過飯後,程鳶就開始收拾行李。

她給孟渺渺打了電話,約定好先去她那裏湊活兩周。

孟渺渺的房子有個次臥,原本是用來擺她那些雕塑作品,擠一擠也能放下一張小床。

等程鳶找到了新的房子再搬走。

她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之前他送的飾品都沒帶走,包括奶奶送她的手鐲,還有他送的藍寶石項鏈。

都好好地留在抽屜裏。

生活用品可以再買新的,所以收拾了半天行李箱也才鋪滿一個面。

她蹲在地上正在疊衣服,臥室門忽然打開了。

程鳶聞聲回過頭,一只毛茸茸的銀漸層小貓探出腦袋。

它晃著小步,悠悠朝著程鳶走過來,非常有目的性地奔向她,然後趴在她腳上,不動了。

腳背上一沈,突如其來的小貓把程鳶弄懵了,它通體銀色,四個爪子卻雪白,小巧的耳朵豎起,睜著大眼睛盯著她。

可憐又可愛。

程鳶小心地撫上腳背的一團。

“這是什麽情況,誰把你送來的?”

它安靜乖巧地趴著,低下頭不吭聲。

門打開一點,池硯珩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程鳶的行李箱開著,攤在地上,聽到池硯珩說:“這個月我要去趟紐約。”

她擡頭看向他。

“小糖要做手術,我跟柯旭陽要跟著過去。”

程鳶回答:“哦,好。”

見她還在摸著小貓,池硯珩抓住機會。

“小貓是上午我去挑的,這段時間我不在,能不能麻煩你照顧幾天?”

她想都沒想,“我要搬去孟渺渺的房子,房間很小,沒空養小貓。”

“我最近都不在,你可以住在這裏。”池硯珩試探性地說:“你如果不喜歡,等我回來就把它接走,可以嗎?”

她低頭看了眼那團銀色,它像聽得懂人話似的,適時仰頭。

水靈靈的大眼睛裏寫滿了兩個字——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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