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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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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回家

“真辭職了?”孟渺渺拿完藥回來, 一臉驚訝。

“嗯嗯,反正我也不喜歡那個工作。”程鳶垂下眼眸,“打算先休息一陣, 最近太累了。”

“但你突然離職,領導肯定得陰陽怪氣你幾句。”

程鳶輕眨了下眼, 笑著說:“沒事, 反正我是關系戶, 大家都知道的事嘛。”

看她強顏歡笑的神情, 孟渺渺撇撇嘴, 沒再勸。

天色不早了, 從醫院出來之後, 黑夜很快降臨。孟渺渺把車倒出來, “我送你回去?”

程鳶坐在副駕駛上, 手裏抓著小包,裏面裝著消炎活血化瘀的藥, “先去你那兒吧。”

孟渺渺說好,車子調了個頭朝著她的公寓駛去。

路上,她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怎麽想的, 這事不打算跟他好好聊聊?”

程鳶低著頭,臉上盡是疲憊, “打算啊, 但不是現在。”

“不管咋樣有誤會還是得說開,不然以後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程鳶笑笑,“說得好像你挺懂似的。”

孟渺渺熟練打著方向盤,和她爭辯, “我起碼還談過幾段戀愛,誰像你啊稀裏糊塗就跟人領證結婚了, 想跑都跑不了。”

車子很快抵達舊城區,這裏遠離繁華的市中心,路燈變得稀疏,光線漸漸暗下來,路上車輛也變少,噪音降下來。

地價便宜,所以孟渺渺租的公寓面積挺大,缺點是六樓頂層,冬冷夏熱,還沒有電梯。

但那也比回別墅一個人待著強。

“冰箱裏有可樂你自己拿啊!我收拾一下臥室,咱倆今晚睡一個屋。”

“行,我睡哪都行。”程鳶又說:“充電線有嗎?我手機沒電了。”

她給人拉出充電線,指了指外面,“沙發那兒有插座。”

孟渺渺屋裏堆滿了各類白色石膏,亂七八糟散在地上,還有很多巨大畫板,留給人活動的空間很有限。

除此之外,還有幾面墻直接讓她做了塗鴉。

上大學的時候程鳶經常過來,她很喜歡滿屋子色彩,紅的綠的雜亂無章,但比單調清冷的黑白色有生命力。

孟渺渺剛鋪好床單,就聽到有人敲門。

她從床上跳下來,朝門口走去,“可能是外賣到了,我去開門。”

程鳶喝了口可樂,“好。”

厚重的鐵門拉開,高大的身影映入眼簾,孟渺渺當場楞在原地。

池硯珩還穿著會議上的西裝,但淋了小雨,奢華考究的布料微微浸濕,裏面的白色襯衫變得透明。

他杵在門口,不笑的時候神色嚴肅,很容易把人嚇住。

“我來接她回家。”

屋外安靜了一瞬,不知是誰家養的寵物狗叫了兩聲,激出兩聲空曠回音。

孟渺渺手扶著門,身體擋在門縫,他看不到裏面。

原本欣喜的臉瞬間冷下來,她嘲諷道:“她答應跟你回家了嗎?池先生,私闖民宅我可就報警了啊。”

迎面被懟,池硯珩噎了下,張口欲言又止,“抱歉。”

孟渺渺壓根不吃他這一套,果斷回絕:“她壓根不想見你,你回去吧,她今晚在我這兒睡。”

說完就要關門,卻被一股力道擋住。

池硯珩反應迅速,把手擋在門框上,“等等!”

孟渺渺又生怕擠著他手,不敢使勁,這麽一猶豫,反而讓他抓住機會推開了門。

“哎——幹什麽呢你!”

他用力扒著門不放,手背上青筋暴起,語氣卻和緩,“我跟她說句話再走,可以嗎?”

孟渺渺用力堵著門,怒道:“孩子死了來奶了車撞樹了知道了拐了,你早幹什麽去了?”

磨蹭半天程鳶終於察覺不對,她放下杯子就要朝著門口走過去。

“渺渺?還沒好嗎?”

孟渺渺回頭大聲說:“沒事!我能拿得了!”

大概是聽到熟悉的聲音,池硯珩忽然發力,直接把門推開。

一股大力襲來,孟渺渺不受控制被抻了下,後退兩步。

她剛想發火,一回頭,發現程鳶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門口,和池硯珩來了個面對面。

她語氣還算平靜,像是早有預感,“你怎麽來了?”

見這陣仗,孟渺渺也不推門了,說:“你倆聊,我去臥室待會。”

剛轉身就被程鳶按住了肩膀。

“不用,他馬上就走。”

池硯珩站在門口,沒敢貿然進門,他聽出來了,擺明是不想讓他在這兒多待。

但孟渺渺還是給兩人留了單獨相處的空間,回了臥室。

池硯珩手還扶在門框上,怕她突然關門。

“我給你打電話怎麽不接?”

程鳶說:“手機沒電關機了。”

樓道裏光線昏暗,沒有照明燈,他遲鈍地發覺她額頭上出現一片青紫。

池硯珩問:“額頭怎麽了?”

她語氣淡淡,“下午出車禍了,撞的。”

池硯珩皺了眉,“出車禍這麽大的事你——”

程鳶打斷他,“給你打過電話了,秘書接的,說你在開會。”

他臉色不太好看,剛才還是質問的語氣,現在卻立馬變得柔和。

“現在沒事了嗎?要不要去醫院?”

他擡手想撩開她額頭前的碎發,仔細看看傷口,程鳶卻本能性地偏頭,朝後退了一步。

手* 臂懸在空中,他抓了個空。

池硯珩訥訥地收回手,“對不起,是我太忙忽略你了,連受傷都不知道……”

程鳶說:“沒事,我又沒說怪你。”

她平靜不起波瀾的語氣讓池硯珩更加心裏沒底。

車禍,撞傷。

先前他去國外出差,她一個人留在公司加班,見他回來都要掉眼淚。

可出了車禍他卻沒能第一時間陪在身邊。

她說:“還有事嗎?”

他本就不善於表達,生意場上侃侃而談,可面對感情就開始手足無措了。

池硯珩半天終於憋出來一句話:“沒事就不能跟我回家嗎?”

程鳶嘆了口氣,“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回去,可以嗎?”

池硯珩說:“心情不好所以才要回家。”

“我只是最近有點累了,想休息一下。”

池硯珩說好。

“對了,我把工作辭了,之後就不去藍譯上班了。”

池硯珩說:“沒問題,你不想工作那就不工作,我一個人掙錢就夠了。”

出乎意料地,他沒問為什麽。

但即使他問了,程鳶也不想回答。

說什麽?

說我知道了AI翻譯項目的事,你忙於爭權拿所有人當工具使,努力半年弄出來個假項目就為了掩人耳目。

而我作為你最親近的人,卻連這點知情權都沒有?

程鳶挺想問問他,每當她歡欣雀躍在他面前提起那個項目,提起自己多麽努力付出,他有過一瞬間想要坦白嗎?

還是只想冷眼瞧著,等一切水落石出之後,看看她失落困惑的表情是不是很精彩?

但等到大半夜他真的站到面前,程鳶卻一句話也不想說了。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不管是作為總裁還是作為哥哥。”

公司業績順利增長,在京市屢屢登上頭條,都知道池家那個年輕的總裁,早年父母雙亡,業界內不少人看熱鬧,等著池家倒臺,但他卻拋下學業果斷回國,硬是咬著牙把公司撐起來。

這幾年誰聽了都誇精明能幹,有勇有謀。

她認真看著他的眼睛,說:“我能理解你,真的。”

你只是在做決定時,不習慣考慮我的感受。

善解人意是她與生俱來的好品質。池硯珩能力再怎麽強,他也是長了兩條胳膊兩條腿的人,拿不出多餘的分身來陪她。

這點程鳶明白,也理解。

但她的懂事就決定了她永遠是被犧牲的那個。

池硯珩說:“我也是為了我們的家。”

“我們的家?”程鳶原本已經轉過身去了,她回頭,目光朝下,低頭看了眼他手上,問道:“戒指,你怎麽不戴了?”

池硯珩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無名指上空空如也。

不光是現在,昨天,前天,他都沒戴。

程鳶看見了,她只是沒說。

對比她的無名指上,依然戴著那枚素圈銀戒指,是她花了大半積蓄買來的,也是她親手為他戴上的。

池硯珩這次不說話了。

如果說先前是溫柔的回絕,而池硯珩的沈默,卻讓程鳶神色也變了。

眼睛很快就蒙上一層霧氣。

池硯珩楞了兩秒,“不是的……”

他張著嘴要解釋,卻被程鳶掉下來的眼淚砸到心裏。

“我一直戴著。”

她忍著哭腔,“你弄丟了?”

他越解釋越亂,“你別哭,沒弄丟,還在那裏。”

程鳶搖搖頭,說:“沒事,不想戴就算了,本來也是我非要讓你戴的。”

他用手扒住門,“不是,什麽非讓我戴的,你聽我解釋,戒指好好地放家裏,沒弄丟,我一直戴著。”

他掏出一包紙巾,趕緊遞過去。

“別哭了,我都能解釋。”

程鳶盯著他,他卻怎麽也說不出來為什麽不戴。

像是被人攥住心臟,窒息感撲面而來,她心裏更難受了。

良久,她緩緩開口:“總裁應該不需要營造單身人設吧?”

道聽途說,上流社會的精英人士聯姻也是靠著門當戶對,單身人設更容易行走。

池硯珩趕緊說:“你別亂想,我沒那個意思。”

她低頭擦了下眼淚,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你回去吧,已經很晚了,明天還要上班。”

大門毫不留情地在池硯珩面前關上,他眼前只剩漆黑的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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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渺渺在窗邊寫字臺上搗鼓石膏,不是探身看看窗外。

“半個多小時了,樓底下那邁巴赫還停著呢。”

床上坐著的是哭得雙眼紅紅的程鳶,她把充滿電的手機拔下來,閉上眼。

“不用管他,等會肯定就走了。”

兩人在床上又聊了會兒天,等困得眼皮打架才雙雙睡過去。

池硯珩獨自坐在車裏,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劃著手機,撥出去一個號碼。

“餵,池總?”楊秘書半夜接到電話還有點心虛,他早就回了家,最害怕一個電話又被叫回去加班。

“下午我手機一直在你那兒?”

楊秘書如實說:“對,是我拿著,不過中間幾分鐘我去了趟衛生間,小陳助理主動過來說幫我拿,就交給她了。”

“哪個小陳?”

“就是新來的那個總裁辦前臺陳晴,長頭發,眼睛挺大那女孩。”

楊秘書心說,人家都在您眼前晃悠一個月了,連個正眼都不瞧啊。

池硯珩冰冷地說:“告訴她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接著就掛斷了電話。

楊秘書還一臉懵,這又怎麽了?

但他一想,剛才電話裏總裁語氣冷得要死,這時候還是別往槍口撞了。

果然第二天上班,那位小陳就被hr帶去談話,沒過幾分鐘,就哭著出來了。

她眼淚珠子不斷往下滑,“楊哥,那電話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一忙就忘了跟你說。”

楊浩還忙著交文件,瞧都沒瞧她,“總裁太太的電話你都敢不傳達,這讓我怎麽幫你?”

小陳滿臉委屈,“那我怎麽知道她是誰啊,上來就跟我哭,手機裏也沒備註是太太啊?”

楊浩擺擺手,“哎,你好自為之吧。”

醫院的VIP病房內。

池硯珩一大早開車過來,風塵仆仆直奔頂樓。

病房內出奇安靜,池逸然沒看電視,躺在潔白的被子裏睡得正香。

幾天前,程鳶來到醫院看池逸然的當晚,小姑娘正看著日漫就突然開始咳嗽,沒過半個小時,突發心衰。

等池硯珩急匆匆趕到時,留給他的是一沓病危通知書和冰冷緊閉著的搶救室門。

他抿著唇,眼裏結了一層霜,手裏沒停,簽完所有單子後,坐在門外沙發上等。

手術結束後,幾個醫師主任簡單開了會,出來跟池硯珩報告。

“患者情況有惡化的趨勢,建議還是盡快移植。”醫生戴著口罩,用盡量通俗的話和他解釋。

“正常人左心室心臟射血量,通常在55%到65%之間,但她只有29%,已經到了隨時可能會衰竭的程度。”

池硯珩自始至終擰著眉。

等待搶救的過程中,一群護士推著救護病床飛快跑過來,他幫著推過拐角,手背磕到尖銳的消防栓,從手背到手指,劃了道很長的口子,把戒指磕得凹進去。

池硯珩抹了把手背上的血口子,把戒指取下來,銀質的金屬質地太軟,已經變形。

他當時就找了人,要求覆原到和之前一模一樣。

“三天之內,要盡快,我很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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