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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謠言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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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謠言背後

◎主打一個後悔。◎

許陽秋在餐廳找空位的時候,又碰上了兩位問路的意大利人,他們是Carve的企業代表。Carve主要是從事設計軟件業務,近期剛入駐中國市場。

她在英國讀書時經常用他們的主推軟件畫PPT和海報,幹脆順著這個話題跟他們聊起來。

他們近期在大力發展AI設計業務,急需與國內企業合作,迅速打響知名度。得知她是信楊集團的特助之後,那位“意式甜心”都正經了許多。

下午場開始之前,許陽秋跟寧總簡短地講了Carve的合作意向,也闡述了對信楊的好處:辦公提效,並且能享受與意大利企業合作的利好政策。寧總不會為這點小事跑一趟,讓她自行接觸和決策。

打完這通電話,許陽秋看一眼時間,兩點零五,下午場剛剛開始。會場裏人多嘈雜,她剛才走到室外打電話,這會兒從側門進去,往展廳裏走。

快到會場的時候,她沒聽見被麥克風放大的演講聲,倒是聽到嘁嘁喳喳的說話聲。

出什麽事了?

許陽秋回到前排位子上坐好,從周圍人的討論裏大概弄明白了事情經過。

臺上是一家叫蒙乃的醫療科技公司,主要做智能藥房,現在正在遠程連線展示他們的自動化設備,實時投放到大屏幕上。

他們的產品有點類似那種無人飲品機和無人零食櫃的結合體,基本就是一個透明的櫃子,用戶下單之後由一個機械手臂把藥拿出來。

不知怎的,大屏幕上的實時連線跟個圖片似的,機械手臂一動不動,一場實時演示,活活變成了當眾出醜。

臺上的兩人焦急地小聲爭執,偶爾有幾個字鉆進麥克風裏被放大。

細細碎碎的話統共就一個主旨:出bug了,修不好。

許陽秋原本就不是很看好這個項目,甚至覺得有些雞肋。

智能藥房接入了線上醫師,項目初衷大約是解放人力,代替線下藥房,但在網絡購物發達的今天,並不能算是個好點子。

更何況他們還出現了這麽重大的技術失誤。

許陽秋拿出主辦方提供的分論壇公司清單,接著,擡手劃掉他們的公司名。

與此同時,會場的另一個角落。

葉一的筆尖不引人註意地動了動,在“蒙乃科技有限公司”這幾個字上打了個叉。

劃完,他微微仰頭,朝臺上看一眼。

那兩人手忙腳亂。

/

許陽秋前段時間很忙得四腳朝天,到年底才算閑下來一些。她之前忙的幾件事都告一段落,她請了半個月的假去陪“保險箱”女士,頓頓陪她一起吃難吃的病號餐,人都瘦了。

信楊集團與Carve的合作十分順利,Carve短短兩個月就在中國市場打響了知名度,信楊集團連帶著吃到AI設計的市場紅利,股票大漲一波。

許陽秋覺得自己眼光堪稱毒辣,當然寧總也這麽覺得,他下放了更多決策權給她,甚至包涵部分政府事務。

許陽秋也沒讓寧總失望,她迅速接手,短期內拜訪了很多政府部門,參與了無數政策解讀會,總算積攢下來一些人脈,足夠把寧總從繁瑣的政府事務中解放出來。

信楊集團近期的出色表現也讓董事會松了口,陳經文如願成為集團審計總監,當然這事多虧了她——她主動把她的近期成果整理成述職文件送給陳經文,算是推了他一把。

寧總默許了她的做法,陳經文只當一切都是寧總的安排,領了她的情,但也沒多想。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威利和葉一那個初創公司確實得到了寧總的青睞,目前合同已經簽署——收購合同,而不是采購合同。這是信楊集團收購過規模最小的企業,這大大地鼓舞了其他初創企業,許陽秋收名片收到手軟,手機都快被打爆。

只有許陽秋知道,珠利葉的成功其實不可覆刻。寧總迫不及待地尋求0號算法的“平替”,而珠利葉的方案幾乎和寧總的需求嚴絲合縫,並且收購合同中存在大量不公平收購條款,堪稱“喪權辱國”。

收購周期內,許陽秋跟葉一和威利見了幾面,溝通很順暢,珠利葉那個小機構的外包法務明顯不靠譜,她原想利用自己的資源給他們推個物美價廉的律所,猶豫許久最終還是沒推。

因此珠利葉還是簽署了包含競爭限制、高額違約金等等不平等條款的合同。

她良心上有點過不去,但不多,畢竟在商言商,心軟沒意義。

今天信楊集團的年會,園區格外熱鬧,所有員工都可以正大光明地帶薪摸魚一天。

白天組織游園活動,晚上邀請了一眾明星在舞臺上唱歌。信楊集團在整個樓層和樓下園區都設置了互動打卡點,可以拍照、玩游戲,還能拿到一些品質不錯的獎品和周邊。

園區很大,為期一天的年會不僅面向集團總部員工,也給子公司和重要合作夥伴的管理層發了邀請。

許陽秋陪著寧總象征性地繞了一圈,就打算回辦公室躲清靜——她不想碰上卡索的人。

她辭職之後,小徐董和季總並沒有為難她,他們自信她對公司合同的內情一無所知,只當她是怕了,並沒有把她放在眼裏。

但這僅限於她加入信楊集團之前。

她加入信楊集團之後,季總想方設法地試探她的態度,生怕她跟寧總說些不該說的,讓信楊集團發現卡索造假的真相。

盡管許陽秋一再示弱,但卡索方面明裏暗裏沒少給她挖坑。她不想把精力消耗在永無盡頭的警惕和提防上,於是想了個自損八百的招數。

招數有些草率,現在主打一個後悔。

副作用這不就來了?

送走寧總之後,許陽秋避開人流擁擠的樓層打卡點和供給點,想去茶水間沖個咖啡。

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好聽到裏面兩個人的對話,聽聲音一男一女。大約是游園快樂過頭,或是想要蓋過遠處人群的歡呼聲,這倆人的聲音格外大。

女聲:“就單說工作能力,她還是挺強的。”

男聲:“再強能強過陳哥?陳哥都跟著寧總多少年了,Carve的合作不就是陳哥促成的嗎?一個剛進入國內的小公司,沒人看好的行業,除了陳哥,誰能有這樣的眼光?要不是她倒貼寧總,陳哥能被擠走?”

“陳特助也不能算被擠走吧?不是去當集團審計總監了嗎?也是好去處。”

“再好能好過未來的CEO?要我說,還是女人好混啊,穿個短裙搭上老板。前途一片光明啊。”

女聲沒再說話。

許陽秋低頭看看自己灰色羊毛半裙,在門口被迫聽了個關於自己的墻角。

這一年多以來,類似的話她聽得不要太多,今天這兩位的話實在算得上是客氣了。她算不上憤怒,更沒覺得羞愧,倒是有些自作自受的無奈感。

畢竟這傳言是她自己縱出來的。

寧總中年未婚,但凡有個女秘書,就會產生有這樣的傳聞。傳聞不成氣候的時候,張璃還專門來提點過她,她說她剛跟著寧總的時候也被造謠,所以她行霹靂手段清理了一波。

許陽秋收到了她的好意,卻刻意支支吾吾地不肯查。在張璃的再三逼問時,恰到好處地露出破綻,讓她“自己發現”那並不是謠言。

許陽秋本意是想讓她把消息傳揚開來,最好帶回卡索,讓小徐董和季總聽進去,短期內別再千方百計地嘗試挖坑,企圖將她趕出信楊集團。畢竟在小徐董的認知裏,寧總的“小秘”遠比信楊集團的特助更加得罪不得。

張璃當時劈頭蓋臉地罵她一頓,各種臟話都用上,嘴巴跟機關槍一樣,許陽秋自認嘴不笨,但她簡直毫無還嘴之力,祖傳的低血壓都快被她治好了。

誰知這位“機關槍”罵完就沒下文了——她壓根沒跟卡索那邊走漏半點風聲。

Girls help girls.

理念好,時機壞。

張璃這個人就像一束冷焰火,看著刺眼張揚,火星四濺,外表能嚇得人退避三舍。只有靠近些才會發現,她那唬人外表下包裹著的,其實是再溫暖不過的內核。

當時許陽秋突然從卡索辭職,堪稱走投無路。小徐董和季總雖說沒將她放在眼裏,但也不可能放任她在魔都繼續待下去。她四處碰壁的時候,到處找人喝酒喝得快要胃出血時,是張璃主動聯系她,把她引薦給寧總。

因為這兩件事,許陽秋日日都在擔驚受怕——她生怕張璃也是卡索洗錢鏈路中的一環。

張璃這條路走不通,許陽秋只好寄希望於她手下那位嘴巴很大的營銷總監林總,“大嘴猴”果然沒讓她失望,這點不實言論終於流傳出去,季總和小徐董也終於還她一片清凈。

茶水間裏面那兩位不過是眾多吃瓜群眾中最為普通的兩位,許陽秋並不會放在心上,更何況是她自己放任謠言愈演愈烈。

但她也自認不是什麽大好人。

許陽秋信步走進去,抽出一個紙杯,慢悠悠地給自己打了一杯水,接著慢悠悠地一口接一口地喝。

喝完覺著還是口渴,就又打了一杯。

流水嘩啦啦,桶裝水咕咚咚,四周靜悄悄。

把茶水間當道場,大聊八卦的兩位“道士”此刻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許陽秋小口喝完第二杯水,踱到兩位身邊,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兩個人身上——那兩人一個望天一個望地,躲避她的視線,心理大約在祈禱她沒聽見。

許陽秋的手緩慢地擡起,伸到兩個人中間,接著——

把紙杯丟進他們中間的垃圾桶裏。

丟完她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許陽秋其實根本不知道這倆人是誰,甚至不知道他們是哪個部門的,她也沒興趣知道。

但這倆人短時間內,恐怕是睡不好覺了。

許陽秋走出茶水間之後,偷偷彎起嘴角笑了笑。

拐過轉角,旁邊的霧面玻璃隱約倒映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識地舔嘴唇,以此收起那點惡作劇成功的笑意。

視線相接,她對上一雙幽黑的眼。

往下看,是緊緊抿著的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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