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舍不得啊

關燈
53、舍不得啊

◎小情人啊◎

許陽秋語氣溫和:“你爸他知道我是許魄的女兒,但從沒用這個威脅我。哪怕是今天他不讓你繼續幫我調查卡索物流造假的真相,也依然沒有對任何人洩露我的身份。當然不是因為他這個人慈悲為懷,只是他犯不上跟一個螻蟻計較。卡索和0號算法對我來說比身家性命還重要,但對你爸來說,什麽都不是。”

“所以你跟我分開,純粹是因為我們地位懸殊?你不是這樣的人。”李鉑楊目光熱切,裏面只裝著她的倒影。

“對,我不是。”許陽秋正色道,“我一直想好好跟你談談,誰知道我提了分手之後就被你拉黑,一連三年都沒從黑名單裏放出來。後來這三年,雖說聯系頻繁起來,但你又是這副嘴裏沒一句正經話的樣子,我也不好硬觸你黴頭。”

“你好狠的心啊。”李鉑楊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又不正經起來,坐得離她近了些,卻半點沒碰到她,“怎麽全怪到我頭上?我能不能把你埋怨我解讀成你還愛我?畢竟你跟我分手的時候,我心裏也有好多埋怨,對你。”

“這六年來你到底談了多少任?你這張嘴都快修煉成精了,再談幾個恐怕能成仙。”許陽秋這麽說著,但也沒躲,任由他占據這個近一點過於冒犯,遠一點不夠暧昧的距離,側頭看著他,“你爸來找我的時候,沒逼我跟你分手,他就只問了我那一個問題。”

“以後怎麽打算的......這個問題?”李鉑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聲音很低,“所以......你就是因為這個跟我分手。”

“你爸只問了我一句話,就打中我的七寸。”許陽秋輕輕拍拍他的膝蓋,“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絕大部分的時間都很忙碌,你還抱怨過很多次。我沒空陪你冬天滑雪、夏天高爾夫,甚至幾乎沒有連續二十四小時都陪在你身邊的時候。不是因為我對你不認真,李鉑楊,是因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不打算陪在你身邊安安穩穩地與你結婚生子,更不打算在你接手盛岸資本之後做你的賢內助,我甚至沒計劃過有你的未來。”許陽秋清楚地看到李鉑楊眼圈隱約透出有些可疑的紅,於是又順了順他的背,“在李總和你看來,拿回卡索是特別小、特別簡單的一件事,但這件事我全身心投入地幹了十年,依然沒能成功。”

李鉑楊那雙桃花眼紅得似有若無,仿佛是精心研練過的,那張總是游刃有餘的臉上露出一絲茫然,但這茫然轉瞬即逝,他一挑眉,扯出個壞笑,臉湊近她耳朵:“胡說,我們許總無所不能。”

“謝謝你啊。”許陽秋無奈地笑,“百忙之中還抽空拍我馬屁。”

“我們許總竟然真的是不願意耽於情愛,怕我的男色動搖你的意志。”李鉑楊有些做作地嘆了口氣,“三年前我厚著臉皮回來找你的時候,發現你身邊一個人都沒有,那會兒我就猜到了這個可能。卡索被收購的時候,我是真的以為你會放棄,我原本還想著在你放棄之後跟你表白呢。”

“胡扯吧你。”許陽秋拍他一下,沒用什麽力,“好好當你的花花公子。你爸確實不喜歡你四處留情,但更加不會欣賞你的深情人設。”

李鉑楊撒嬌似的戳戳她的胳膊:“陽秋,別再查下去了。我幫你拿回卡索,就當作你的聘禮,好不好?”

“遠端有自己的物流子公司,之前與卡索接口純粹是為了覆蓋一小部分偏遠地區。遠端既沒有收購卡索的動機,也沒有收購卡索的實力。至於盛岸,你先鬥贏了你哥再說。”許陽秋一根手指狠狠地戳回去,“最重要的是,我要是寄希望於聘禮,一開始就不會跟你分手。”

話說到這個份上,兩個人風平浪靜表面下的那點齟齬算是全都掰扯清楚了。

李鉑楊站起身朝門口走去,走了一半忽然回頭看她:“你知道我最喜歡你那一點嗎?”

“別怪我刻板印象哈,畢竟我見過你的幾任女友......我猜你喜歡我的臉。”許陽秋半開玩笑道,“你前天發在ins上的那小姑娘是真美,不輸現在的娛樂圈小花了。”

李鉑楊擡手就要敲她的臉,許陽秋趕緊討饒:“別別,我開玩笑的,所以是什麽?”

“清醒,你那該死的清醒。”他這話說得繾綣溫柔,像是愛人的低語,聽不出多少“該死”的意味。

許陽秋好脾氣地笑笑,一路把他送到樓下,兩人站在大堂聊了幾句,她說著說著,餘光瞥到一個人影,那人在她身邊站定,卻一言不發。

李鉑楊先開口問她:“這位是?”

“葉一。”許陽秋這會兒才看了眼葉一,他拎著個黑色塑料袋,他大概是下班後直接去菜市場買完菜才回來。

李鉑楊不著痕跡地掃一眼葉一手裏的袋子,接著視線又落回她臉上,玩味地看著她:“許總,剛深聊過,就要這麽傷我的心啊?”

言外之意,你不是專心事業,不談戀愛嗎?

許陽秋在這事上確實理虧,但卻並不是對李鉑楊這個人理虧。他們分手六年,她家裏就算住了八十個男大也跟他沒關系。

因此她沒回答,挑眉對他笑笑。

她以為李鉑楊會見好就收,誰知他還繼續追問:“出息了啊,我們陽秋,還在家裏藏了個小情人啊?”

“大情人也不關你事。”許陽秋擡手拍一下他的胳膊,把他挺括的西裝袖子拍出一點褶皺,“走了,送你出去。”

葉一沒說話,沈默地跟在她身後。

李鉑楊被她送到大堂門口,司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這位向來很有分寸感的花花公子今天不知道發什麽瘋,忽然暧昧地沖她笑笑,反手碰了碰她的臉。

這玩笑就開大了,許陽秋皺眉,身子微微向後一躲。

她躲開的下一秒,葉一出現在了她和李鉑楊中間,眼睛死死地盯著李鉑楊伸出來的那只手,把許陽秋護在身後。

李鉑楊很突然地輕輕笑了兩聲:“還真是小情人啊。”

許陽秋的手在葉一的腰上搭了一下,那是個安撫的手勢,他緊繃的身體松下來一些,回頭看她。幽黑的瞳孔在光下像一對名貴的琉璃,堅硬又脆弱。

葉一到現在一言不發,沒替她回答李鉑楊的問題,也沒做什麽出格的舉動,甚至是在許陽秋躲開之後,才選擇擋在她面前。

如果她不躲,那他又會怎麽做呢?難道默默地站在原地看著嗎?

他明明知道李鉑楊跟她的關系,他明明比李鉑楊更有資格質問她,但他就是認命般地沈默。

許陽秋打心眼裏覺得自己幹了件錯事,她此刻就像個給不了'小情人'名分的渣女。她暗暗感嘆,葉一這人啊,年紀輕輕怎麽就到達'不忍欺'的境界了?

“李鉑楊,不送了。”許陽秋沒計較他出格的舉動,跟他一擺手,接著拉著葉一的胳膊轉身就走,頭也不回,“餓了,回家吃飯。”

李鉑楊站在原地,等著跟那位'小情人'對視,幼稚地想通過視線交鋒多給他添個堵。誰知那人跟許陽秋一樣,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以為那人是勝券在握,沒把他放在眼裏。事實上,那人只是覺得自己沒有回頭的立場罷了。

李鉑楊只好目送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轉角的回廊,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意。他沒耽擱多久便走出大堂,等在一旁的司機幫他拉開車門,他長腿一邁坐進車裏。

“李總,去機場嗎?”

“去巨鹿路,我想喝一杯。”李鉑楊擼下無名指上的釘子戒指,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個藍絲絨的小方盒子一並遞給司機,“送完我你就可以下班了,明早巨鹿路隔壁威詩酊接我,這兩個拿去。”

司機剛點頭哈腰地接過兩樣東西,李鉑楊卻又伸手把釘子形狀的戒指從他手上拿回來,捏在指間猶豫再三還是沒有戴上,而是揣進了口袋裏。

司機透過後視鏡窺見李總難得的無法決斷,大氣不敢出一口,也沒敢打開那個藍絲絨盒子,而是畢恭畢敬地放到一邊,安分守己地啟動車子,駛離這片住宅區。

“要我叫保潔嗎?”

“不用。”

葉一問完這個問題就沒再說話,仿佛沒將剛剛的插曲放在心上,他站在廚房裏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擺在竈臺上。黑色的塑料袋裏裝著一條殺好的魚,葉一把被開膛破肚但仍在抽抽的魚丟進水槽裏用鹽水泡著,接著在另一個水槽裏洗菜。

“我不愛吃魚。”許陽秋坐在中島上,撐著下巴看著他。

“你不愛挑刺。”他沒回頭,聲音卷在嘩啦啦的流水聲裏,聽起來跟水一樣涼涼的,“石斑魚沒幾根刺,我幫你挑好。”

確實,她上次當著葉一的面吃掉半盤鱈魚柳。

說完他想起了什麽似的把手洗幹凈,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燕麥棒,撕開遞給她:“八點吃飯,晚了半小時,你當心胃痛,先墊墊。”

許陽秋沒伸手,頭湊過去一口咬住。

於是她演練好的那一套話就被這跟燕麥棒堵住了,她慢吞吞地咀嚼咽下,餘光瞄到桌邊的一盒桃子:“怎麽買了桃子?”

“阿姨之前念叨過,說你喜歡吃桃子,不是嗎?”葉一拿著燕麥棒空包裝的手在原地頓了頓,然後他才轉過身丟掉。

“不想吃。”許陽秋把盒子推向一邊,“你自己吃。”

說話間葉一已經洗完了菜,把琺瑯鍋加滿水,架到燃氣竈上燒著。聞言他拿起那盒桃子:“那我送上去給阿姨,很快下來。”

走了一半又回頭叮囑她:“這會兒水應該不會開,但你還是盯著點。”

葉一上樓之後,許陽秋仿佛被人摁住了脊椎,她的頭軟綿綿地垂下來,趴在中島上,發出了輕不可聞的一聲感嘆。

“啊,舍不得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