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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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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冰山一角

◎你了解我嗎?◎

這三家驛站一家比一家偏遠路途不便,因此Sean帶著兩個人足足出了一周的差,這一周許陽秋根本沒怎麽睡好,反覆跟Sean確認他們的情況。

提心吊膽一周之後,Sean帶回調查結論。

“Cho,我們去實地考察後發現,這三家驛站的的地址都是假的,要麽是毫無關系的住宅,要麽那條街上壓根就沒有這個門牌號。我們也聯系了當地警方,從負責人到下面的員工,要麽是身份證主人掛失過,要麽是七八十歲的老人,顯然都是盜用身份。”Sean還是那副正義凜然的表情,“我們猜測的沒錯,這三家驛站根本不存在。”

“公司人員流動量大,五年前允許這三家驛站加盟的人早就離職,系統裏也追溯不到。公司定期會給各個驛站發放設備物料,最近一次是三個月前更換易拉寶那次,走的也是卡索的物流鏈路,但這些東西,到底怎麽能送到一個不存在的地址?”Sean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這沒什麽奇怪。”葉一靠在沙發上漫不經心道,“我查過卡索過去三個月的收貨地址,其中有百分之四十五都被AI研判為不存在的地址,但都正常送達。我不認為卡索百分四十五的訂單都是造假,只是大數據時代,人們更註重隱私而已。他們會填個家附近的假地址,等快遞員聯系後再約定另一個取件地點。”

葉一是支持財務部的開發,自然也被納入了本次調查小組裏,他平時話少,但說起正事竟然條理清晰,完全沒有那副小啞巴的樣子。

不知為何,她莫名覺得葉一對Sean有些敵意,話也說得不客氣。

“小葉說得沒錯。”許陽秋頷首,“再加上卡索曾經出過洩露大量用戶地址的醜聞,這種填假地址的情況只會比其他物流公司更加嚴重。”

Sean被打臉卻並沒放在心上,繼續說:“這三家驛站所在區的負責人都被定責,那三個人一問三不知,很痛快地接受辭退處分。明知道他們有問題......但卻沒辦法抓到。從現有證據來看,他們最多是玩忽職守,沒到能報警立案的程度。”

許陽秋沒答話。Sean是個正直的人,她動機不純地利用他調查公司的陰暗面,良心上多少有些過不去。這次的事情牽涉極廣,一個拿錢幹活的人並不該去碰這些。

Sean語氣出奇憤怒:“我不敢想象,到底收了多少好處......這三個人才敢睜著眼睛說瞎話。公司到底爛成了什麽樣?!”

“別查了,很危險。這個事件就這麽完結。”許陽秋皺眉打斷他,一擡頭卻對上了葉一不悅的目光。

嗯?Sean還沒發作,他在不爽什麽?

她這麽想著,Sean也不負“眾”望地發作了,他激動地一拍桌子:“Cho!我怎麽可能不查?就這麽結案任由他們亂來?這三家驛站只是冰山一角......”

許陽秋這會兒坐在工位上,Sean站在她桌前,葉一坐在沙發上盯著Sean的後腦勺,半晌後緩緩起身,站到辦公桌前面,半個身子擋著她。

Sean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但正在氣頭上就沒管,繼續說:“......再查下去,說不定能發現其他異常,這三家沒查到證據,不代表其他家也沒有證據!”

許陽秋暗想,她感覺果然沒錯,葉一真的很討厭Sean。如果說葉一是那種暗戳戳較勁的倔,那Sean就是明面上的倔。

原來犟種見犟種不會有惺惺相惜的感覺,也會討厭對方。

她只跑神了一秒鐘,就趕緊收回來。她語氣和緩,並沒把Sean冒犯的舉動放在心上:“Sean,你的崗位職責僅僅是確保員工遵循公司制度,降低內部風險,不包含伸張正義。”

Sean終於緩過來一點,收斂起張揚的脾氣,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離她有一些距離,深深嘆了口氣:“Cho......抱歉,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葉一背對許陽秋,依然站在桌子前面,垂頭目不轉睛地盯著Sean,面色陰晴不定。許陽秋清楚地看見他右手抵在她桌面的那摞文件上,死死攥拳,青筋暴起,不知道哪兒來這麽大火氣。

Sean話鋒一轉:“可這個事件確實涉及員工舞弊,什麽樣的內部紀律人員能容忍公司出現假站點、空人頭這種可怕的事情?這麽大的事情,那些管理者都不知道嗎?Cho,這部分的主責財務是謝總,如果真的查出些什麽,那麽你就能徹底贏過他。”

能讓Sean說出支持她內鬥的話,看樣子這案件他真是非查不可。話是這麽說,但許陽秋還是不想他卷進去,畢竟她所做的一切,從來不是為了“卡索”好。

她拒絕了理由已經用完,沈默地給自己倒上一杯咖啡,啜飲兩口,滿口苦香。

感情上,她不希望Sean被她利用,查這麽危險的事情。但理智上,任由Sean打草驚蛇,她也許能趁機掀開卡索穩定增長財報這身華麗的外袍,露出千瘡百孔骯臟不堪的內裏。

葉一輕飄飄地開口,聽不出語氣:“你有辦法查嗎?”

Sean一時語塞,楞在原地。他顯然只是一腔熱血,並沒想好怎麽讓冰山之下的部分浮出水面。公司有幾萬家驛站,從中找出不存在的那些談何容易,難道一家一家上門走訪,一個一個地給員工打電話嗎?

而葉一在旁邊面無表情地把她桌上的裝飾沙漏倒過來,煞有介事地看著沙子緩緩漏下來。

這廝看樣子是已經有了思路,但並沒有好心到願意告訴Sean。

Sean沈默許久,有些疲憊地撐著頭:“Cho......讓我查下去。我半輩子都在做這份工作,我......我放不下......你不讓我查下去,那我的職業生涯,恐怕會在這裏結束。”

許陽秋被他氣笑了:“那是你的人生,能拿來威脅誰呢?”

話是說這麽說,但半晌後,她還是嘆了口氣,屈服道:“......小葉,說說你的方案。”

葉一沒答話,扭過頭抿嘴盯著她。

比面對犟種更讓人痛苦的,就是面對兩個犟種。這倆人還各犟各的,相輔相成。

她決定先處理Sean,她盯著他說:“硬是要查也不是完全沒辦法,但有幾點是底線。第一,不過多接觸,保證你們自己的安全。第二,調查期間嚴格保密,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管理層。如果查到什麽,你有權直接向董事會匯報。”

Sean顧不得許多,用力點點頭。

“有辦法查。”許陽秋灌下剩餘半杯咖啡,揉揉抽痛的太陽穴,“我記得前段時間業務申請預算,要更換站點消防裝置。信息時代,想要追溯一批滅火器的去向還不容易嗎?”

Sean皺眉道:“這怎麽可能實現呢?我們有七萬多家驛站,每家驛站六臺滅火器,算下來就是四十二萬個,我們去哪兒弄這麽多定位裝置?更可況滅火器不僅僅要送往驛站,還有近十萬家分撥站點......算下來成本巨大,這怎麽可能?”

葉一這會才肯開口,語氣平淡無波:“Sean哥,信息時代不僅僅有硬件,也有軟件......”

許陽秋總覺得葉一這話會越說越難聽,截住話頭:“大型器械運作時,巨大的轟鳴聲會掩蓋住內裏零件落地的細小聲音,只有關掉器械,才能找回每一個偷跑的零件。就像東區一樣,斷供放大了真驛站和假驛站之間的差異,我們只是需要另一次機會罷了。”

Sean似懂非懂:“Cho,我們怎麽可能讓卡索再經歷一次半停擺的狀態?且不說如何實現,這會影響公司的日常運作......”

葉一沒再看Sean,扭頭跟許陽秋說道:“這件事情交給我,周三上午之前,我會讓這些不存在的驛站自己找上門來。”

跟兩位犟種開完會,許陽秋在辦公室神色懨懨地摁著太陽穴處理工作,月底加中期審計,她忙得飛起。要不是收到葉一的信息,她都沒意識到已經六點鐘了。

葉一:【走嗎?】

她皺著眉頭回他:【車位見】

許陽秋的車是沃爾沃XC90,純粹是為了照顧錢女士買的,但卡索公司樓下車位設計不合理,這麽占地方的車停進去之後半個屁股露在外面,隔三差五就被剮蹭,於是她都停在隔壁的IFC樓下。

她走出商務樓,拐進隔壁的IFC商場,她剛踏進去,就被亮得刺目的商場燈光晃了個正著,她胃裏有些翻騰,太陽穴一陣一陣的刺痛。

許陽秋半瞇著眼睛拐進電梯,等下到相對昏暗的地下車庫,這樣的癥狀才得到緩解。葉一靠在她車邊等她,右手隨手把倒車鏡掰正。

等許陽秋走近,他才註意到她的臉色,快步迎上來扶著她手肘:“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她的肩膀自然地靠在他胸口,緩了緩才說:“咖啡因成癮,不喝就頭疼,下午喝得太晚,現在還是疼。”

葉一從她包裏抓出車鑰匙,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室:“上車,我來開。”

她站在副駕駛那側的車門旁:“......無證駕駛犯法。”

“誰跟你說我沒駕駛證?”葉一側過頭隔著茶色玻璃與她對視,“我會開車。”

她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但沒看多久——她太陽穴實在抽痛。她行動緩慢地拉開車門坐在副駕駛,痛得吸了口氣:“幫我拿下布洛芬,拿沖劑別拿膠囊,你左手邊格子裏。”

他聞言轉過去翻了翻,掏出一包綠色的沖劑遞給她:“你拿著,我回公司給你打杯熱水......”

他話還沒說完,許陽秋已經把那袋沖劑打開倒進嘴裏,苦得她整張臉皺成一團,接著從後座拎出一瓶礦泉水,把嘴巴裏的苦澀的藥味沖下去。

葉一收回按著開鎖鍵的那只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糖,撕開包裝:“......不苦嗎?”

那顆糖是透明包裝的綠色硬糖,蘋果味的。

她沒接,擡手推回去:“這樣吃見效快一點......謝謝,我戒糖。”

“你是不是應該先戒咖啡?”葉一皺眉問她,把那顆糖丟進嘴裏,擡手幫她系上安全帶,接著發動了車子。

她把靠枕墊在腦後:“我怎麽不知道你會開車?”

聞言,他掛檔的手頓了頓,側過頭問她:“許陽秋,你了解我嗎?”

作者有話說:

日常護主(不是

接下來劇情會比較覆雜,各位甲方爸爸,如有bug或者不太清楚的地方隨時滴滴,我秒改(不能說作者班味重,作者會哭得很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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