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年節宮宴 鬧劇層出不窮，而她穩坐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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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年節宮宴 鬧劇層出不窮，而她穩坐如山……
一眼看穿他的口是心非, 棲月心中暗笑，面上卻無任何表示，領著慕少辭走回院子, 朝他指了指隔壁同樣一片黑暗的屋子：“你進去看看, 可還滿意。若我沒記差，裏面的物件還算齊全。”
慕少辭望了棲月幾眼，欲言又止。
就在棲月好奇他會說些什麽的時候，慕少辭沈默不語，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 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明日見。”說完, 在棲月驚愕的註視下腳步飛快地進了棲月隔壁的屋子。
像極了落荒而逃。
棲月失笑, 念著白日折騰過一遭, 入夜再鬧屬實有些太過放肆, 便也將心底的念頭壓下，雙手背在身後，一派冷靜地回了屋子。
房門閉合，擋住屋外的凜冽寒風, 屋中人輾轉反側, 終是沈沈入睡，勉強算是一夜好眠。
之後數日，棲月本想帶慕少辭出門閑逛，慕少辭的興致卻不是很高，反而拉著棲月整日膩在府裏，有時兩人能在屋裏待上一整日。
期間，皇帝又派人前來，送了口信，叮囑二人尚未成親, 切莫鬧得太過分。
棲月心裏有數，好言將人打發回去。這幾日她與慕少辭雖是日日相伴，但確實沒有再做什麽過分越矩的事。
宮宴臨近，有些事迫在眉睫，她也沒有空餘時間玩鬧。
回到書房，等待她的除了慕少辭，還是諸多細碎繁雜的事宜。棲月略感頭疼地按了按眉心，認命地坐在書案前處理。
索性，身側有人陪伴，哪怕安靜無言，可聽著輕淺的呼吸聲，感受到那人的存在，心緒便會奇跡般迅速平和下來。
有人時刻陪伴在側，至少不會感覺屋內太過冷清。
……
待在府邸的這數日匆匆而過，一晃就到了年節宮宴的日子。
臨近開宴，棲月領著慕少辭不慌不忙踏入殿中。
乍見二人，殿中熱鬧一剎消失，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門口二人。有資格赴宴的皇子官員早已來齊，除卻帝王，便剩下棲月與慕少辭二人姍姍來遲。
幾個大族之人無聲交換了幾下眼神，有人突然發難，自人群中走出，迎向二人，略行一禮：“下官見過殿下。早就聽聞殿下威名，今日有幸得見實在是下官之幸。”
棲月掃他一眼，略略頷首。
官員見此，忙不動聲色地挪動一步，擋住棲月前路，朗聲道：“不知下官可否有幸親耳聽殿下談及擊潰黎國的妙計。”
一番話看似謙虛，可惜敗在了神情上，棲月一眼看穿他的小算計。
好心提醒：“大喜的日子談那些晦氣事做什麽？稍後讓父皇聽見，這位大人……你可要好生保重啊。”
聽出她話中的警告，官員的笑容不自覺帶上幾分尷尬，不等他替自己辯解挽尊，棲月已然拋下他，與慕少辭入了席位。
兩人是特意踩著臨近宴會開場的時辰來的。故而未過多久，圍向棲月的許多心思各異的人又因帝王的到來而匆忙回了自個的席位。
帝王目不斜視地走上高臺，棲月的目光緊緊追隨他的身影，又在他發現之前移開視線。
若無其事地望向別處，桌案下的手好像是意外般勾了勾慕少辭的指尖，又快速縮回袖中。
上首適時傳出一聲冷哼，眾人不明所以，只以為是陰晴不定的帝王又發了病，心裏暗暗祈禱自己不是那個用以洩憤的倒黴蛋。
全場死寂，眾人紛紛垂首噤聲，不敢嬉笑打鬧，唯恐觸怒帝王。獨有棲月面不改色，甚至還想繼續伸手。
燕瑾忽然冷聲開口，“今日宮宴，朕欲借此良機封賞滅黎的功臣，不知眾位卿家意下如何？”說著，一雙深如寒潭的眸子一寸寸掃過下方眾人。
尤其是之前彈劾棲月最多的那幾個官員，更是一個都沒有遺漏。
縱使他未點明功臣是何人，但在座諸位誰人心底不知首功是歸誰所有。
有人面面相覷，猶豫著不敢當出頭鳥，也有人走出席位，朝上首恭敬道：“回陛下，臣以為七殿下此番滅黎居功至偉，按理當賞。”
言及此，他話鋒一轉，“然，邊境苦寒，殿下乃是千金之軀萬不該繼續勞累奔波。且戰事已罷，殿下該多加享受才是。臣以為陛下可賜殿下‘鎮國’之名。”
由他起頭，旁觀的朝臣也像受到了鼓舞，紛紛開口。勸說燕瑾給棲月加封號，賜府邸，讓她在京城安享榮華，只字不提邊軍之事。
棲月心中冷笑，這群老狐貍果然沒讓她失望。借著賜名來削弱她手中權勢，這番明升暗降當真是好手段。
是想等她安於錦繡榮華，不再警惕，再徐徐圖謀嗎。
眼瞧著殿中附和之聲越發喧雜，棲月身上卻不顯半分焦急，一手輕托下頜，懶洋洋地掃視殿中大臣。
那神色好像在看一出可笑的鬧劇。
“小七，你如何看？”燕瑾問。
棲月放下手，勉強做出恭敬的姿態，“父皇，兒臣覺得賞賜大可不必。”
視線從程能面上一晃而過，棲月勾了勾唇：“兒臣身為燕國公主，能為守護家國而戰本就是兒臣之幸。豈能因此居功自傲。”
末了，她含笑的目光穿過殿中紛雜的人群，直直射向對面安坐不動，卻是鬧劇發生的罪魁禍首之一——程能。
“你說是吧。程大人。畢竟，本宮自幼跟在父皇與國公爺身邊，學的就是忠君愛國，那些陰溝老鼠的小手段本宮可學不來。”
程能哪能聽不出棲月的意有所指，偏又不能發作，只能咬牙說：“殿下有此心自是燕國之幸。不過，也該多體諒陛下的難處。”盡早歸還掌兵之權。
後一句話還沒說出口，棲月便截過他的話，毫不退讓：“程大人言之有理，本宮定會替父皇好、好分憂。”
她刻意咬重“好好”二字，看見程能陰沈的面色，心裏暢快。不過，今日她可不是來與這群老不休的鬥嘴。
起身行至殿中，朝燕瑾躬身：“今日年節佳宴本不該提及其他，然兒臣心中有一事困擾多年，不願再等。”
語畢，她直起身，環顧一周，揚聲：“若是打攪了各位的雅興，實在抱歉。”
燕瑾心下清楚棲月的目的，仍是配合地開口，假意斥責：“何事焦急，竟是幾日也不願意多等。”
棲月眉眼間帶了些委屈之色，“回陛下，這些年兒臣流落在外，午夜夢回時常夜不能寐，只因總有人於夢中悲泣。每當兒臣想去看清那些人的面孔，看見的唯有遍地殘紅，後來……”
“後來，一次偶然，我看清了那些人的面孔，竟是一個個渾身浴血的將士，還有蕭家將軍。”
帝王尚未表態，坐席中有人聽見棲月提到“蕭家”已然坐不住，彈射起身，沖到棲月身邊，邊朝上首行禮，邊怒聲提醒棲月，勸誡之言隱含挑撥。
“殿下慎言，當年蕭家通敵之事陛下早已做出決斷。你如今這般莫非是要質疑陛下？”
棲月不急不緩地擡眼，銳利的眼神像是餓狼看見獵物般死死鎖住近在身側的官員。
看見他縮了下脖子，又立刻昂著腦袋，像是篤定她奈何不了他一般，棲月嘲諷地揚起唇。
“本宮既然敢站出來，自然不是兩手空空，倒是這位大人，陛下尚未明示，你就著急忙慌沖出來，究竟是為了維護陛下，還是為了掩藏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那官員陡然黑了臉，棲月饒有興味地沖他笑笑，嘲諷意味十足：“別急，是真是假很快就見分曉。”
說完，她徑直從袖中抽出一疊信紙，雙手呈給燕瑾，字字篤定：“這些便是兒臣多年來苦心收集的證據，足以證明當年指控蕭家的罪證乃是偽造。請陛下秉公明斷，還清名予蕭家。”
燕瑾接過信件仔細查看。
這疊信件包含良多，有各大族的謀劃茍且，還有大族與槐安國、黎國皇室的私下通信。
哪怕他有所知曉，也未曾料到參與之人竟有如此多，黑著臉一頁頁翻看，未看完，他就怒不可遏地將信件拍在案上。
官員們嘩啦啦跪了一地，口中直呼：“陛下息怒。”
棲月並未隨他們動作，目光落在以程能為首的幾人腦門上，順帶添了把火：“本宮瞧有幾位大人似乎很不服氣，不如趁著今日這個好時候，起來與本宮當面對峙一番，免得日後到處汙蔑本宮仗勢欺人。”
無人應聲。
燕瑾睨了下方一眼，待看完信件又示意身邊內侍把信件傳下去。得了命令的眾位官員如蒙大赦，先後從地上爬起來，有人已經控制不住用袖子去抹額間冷汗。
棲月腳步一轉回了席位，看了眼身邊的空位，掩下眸中暗芒。安靜欣賞對面程能等人變幻莫測的神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紫，再變黑實在有意思。
對上他們投來的，驚慌恐懼的眼神，棲月彎起眉眼，笑得無害極了。
她想，他們此刻一定很好奇，她從哪裏搜羅來這些罪證吧。其實也不難，多費些心思罷了。
槐安國的上一任皇帝和黎國的皇帝都有保存信件的習慣，尤其對方還是燕國的大族，就算念著日後能有用處，他們也會盡可能地把東西保存下來。
來日真與燕國敵對，沒準還能以此要挾，為己謀利。可惜，他們敗得太快，這些物件全變成棲月附帶的戰利品。
除此之外，其餘線索當然是棲月派人抽絲剝繭，一點點梳理出來，再派人蹲守探得的。
沒過去多久，信件就已經從頭傳到尾，凡是朝中舉足輕重的大臣皆仔細看過。
是非對錯，眾人心裏皆有了計較。
眼看眾人躍躍欲試，殿內又要亂成一鍋粥，棲月半點不著急，姿態慵懶地靠著椅背，等待幾個老家夥吵起來。
她可真是迫不及待了。
未料到，官員之中突然冒出一人，直沖棲月而來。
“妖女，休要妖言惑眾，汙蔑忠良。”他怒吼著，揮動手中匕首刺向棲月。
圍繞在他身側的官員全都默契地退避開，像是出自本能反應一般，等刺客沖出一段路，他們仿佛剛回神般作勢要去阻攔。
然而，沒有一人攔得住刺客。眨眼功夫他就沖到棲月跟前，“去死吧。”
怒吼著刺向棲月，下一剎鮮血飛濺，一顆人頭滾落在地。
在眾人震驚的視線中，棲月取出潔白的絹帕，慢條斯理地擦拭祈安劍，而後手腕翻轉，利索地收劍入鞘。
朝驚嚇過度的眾人歉意一笑：“沒嚇到諸位吧。都怪這刺客，突然沖過來，本宮都來不及反應。”
眾人看看地上的血痕，又看向笑容親和又無辜的棲月，越看越覺得她精致的眉眼叫人肝膽震顫。
棲月說完，轉向燕瑾，口吻中飽含擔憂：“父皇，今日守衛實在松懈，怎的就讓一個刺客混了進來。”
她輕吐一口氣，“幸虧他是沖著兒臣來的，倘若傷了您，那可真是罪該萬死。”
“撲通……”殿中一人慌忙跪地叩首，“陛下饒命，是微臣辦事不利，險些讓殿下受傷。”
又轉向棲月：“千錯萬錯都是微臣的錯，只要殿下願意饒恕微臣的家人，微臣願意以死謝罪！”
說完，他猛地起身，狠狠撲向前方三兩步外的柱子，那不要命的力道真的撞上是要見血丟命的。
棲月沒有動作，因為她知道這人撞不成。果然，腦中念頭剛落，那人就“哎呦”一聲倒飛回來。
柱子後，慕少辭的身影逐漸映入眾人眼中。這時，他們才發現，不知何時坐在七殿下身邊的少年離了席位。
棲月端起茶杯潤了潤喉，“這位大人，父皇與本宮尚未開口，你著急什麽？”
“父皇以為，該如何處置他。”
“小七以為呢？”燕瑾沒有明示，直接把問題拋回來。
棲月苦惱地思索一番，“兒臣認為此人辦事不利且心性不佳，不如就罷了他的官，打發他歸家吧。如果本宮沒有記錯，你應該是婁家的人吧。”
婁家，一個依附程家存在的家族。堪稱程家最聽話的狗，程家指哪它咬哪。
聽棲月如此說，眾人看向程家及二皇子的眼神都添了難言的意味。
知道二皇子與程家著急，可這未免太急不可耐，太愚蠢了。
感覺到眾人視線的燕鴻與程能內心氣了個仰倒，燕鴻以眼神質問程能，程能自己也是一頭霧水。
鬼知道婁家這個旁支家的庶子突然抽的什麽風，難道是被人收買了，故意栽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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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少辭望了棲月幾眼，欲言又止。
就在棲月好奇他會說些什麽的時候，慕少辭沈默不語，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 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明日見。”說完, 在棲月驚愕的註視下腳步飛快地進了棲月隔壁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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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月失笑, 念著白日折騰過一遭, 入夜再鬧屬實有些太過放肆, 便也將心底的念頭壓下，雙手背在身後，一派冷靜地回了屋子。
房門閉合，擋住屋外的凜冽寒風, 屋中人輾轉反側, 終是沈沈入睡，勉強算是一夜好眠。
之後數日，棲月本想帶慕少辭出門閑逛，慕少辭的興致卻不是很高，反而拉著棲月整日膩在府裏，有時兩人能在屋裏待上一整日。
期間，皇帝又派人前來，送了口信，叮囑二人尚未成親, 切莫鬧得太過分。
棲月心裏有數，好言將人打發回去。這幾日她與慕少辭雖是日日相伴，但確實沒有再做什麽過分越矩的事。
宮宴臨近，有些事迫在眉睫，她也沒有空餘時間玩鬧。
回到書房，等待她的除了慕少辭，還是諸多細碎繁雜的事宜。棲月略感頭疼地按了按眉心，認命地坐在書案前處理。
索性，身側有人陪伴，哪怕安靜無言，可聽著輕淺的呼吸聲，感受到那人的存在，心緒便會奇跡般迅速平和下來。
有人時刻陪伴在側，至少不會感覺屋內太過冷清。
……
待在府邸的這數日匆匆而過，一晃就到了年節宮宴的日子。
臨近開宴，棲月領著慕少辭不慌不忙踏入殿中。
乍見二人，殿中熱鬧一剎消失，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門口二人。有資格赴宴的皇子官員早已來齊，除卻帝王，便剩下棲月與慕少辭二人姍姍來遲。
幾個大族之人無聲交換了幾下眼神，有人突然發難，自人群中走出，迎向二人，略行一禮：“下官見過殿下。早就聽聞殿下威名，今日有幸得見實在是下官之幸。”
棲月掃他一眼，略略頷首。
官員見此，忙不動聲色地挪動一步，擋住棲月前路，朗聲道：“不知下官可否有幸親耳聽殿下談及擊潰黎國的妙計。”
一番話看似謙虛，可惜敗在了神情上，棲月一眼看穿他的小算計。
好心提醒：“大喜的日子談那些晦氣事做什麽？稍後讓父皇聽見，這位大人……你可要好生保重啊。”
聽出她話中的警告，官員的笑容不自覺帶上幾分尷尬，不等他替自己辯解挽尊，棲月已然拋下他，與慕少辭入了席位。
兩人是特意踩著臨近宴會開場的時辰來的。故而未過多久，圍向棲月的許多心思各異的人又因帝王的到來而匆忙回了自個的席位。
帝王目不斜視地走上高臺，棲月的目光緊緊追隨他的身影，又在他發現之前移開視線。
若無其事地望向別處，桌案下的手好像是意外般勾了勾慕少辭的指尖，又快速縮回袖中。
上首適時傳出一聲冷哼，眾人不明所以，只以為是陰晴不定的帝王又發了病，心裏暗暗祈禱自己不是那個用以洩憤的倒黴蛋。
全場死寂，眾人紛紛垂首噤聲，不敢嬉笑打鬧，唯恐觸怒帝王。獨有棲月面不改色，甚至還想繼續伸手。
燕瑾忽然冷聲開口，“今日宮宴，朕欲借此良機封賞滅黎的功臣，不知眾位卿家意下如何？”說著，一雙深如寒潭的眸子一寸寸掃過下方眾人。
尤其是之前彈劾棲月最多的那幾個官員，更是一個都沒有遺漏。
縱使他未點明功臣是何人，但在座諸位誰人心底不知首功是歸誰所有。
有人面面相覷，猶豫著不敢當出頭鳥，也有人走出席位，朝上首恭敬道：“回陛下，臣以為七殿下此番滅黎居功至偉，按理當賞。”
言及此，他話鋒一轉，“然，邊境苦寒，殿下乃是千金之軀萬不該繼續勞累奔波。且戰事已罷，殿下該多加享受才是。臣以為陛下可賜殿下‘鎮國’之名。”
由他起頭，旁觀的朝臣也像受到了鼓舞，紛紛開口。勸說燕瑾給棲月加封號，賜府邸，讓她在京城安享榮華，只字不提邊軍之事。
棲月心中冷笑，這群老狐貍果然沒讓她失望。借著賜名來削弱她手中權勢，這番明升暗降當真是好手段。
是想等她安於錦繡榮華，不再警惕，再徐徐圖謀嗎。
眼瞧著殿中附和之聲越發喧雜，棲月身上卻不顯半分焦急，一手輕托下頜，懶洋洋地掃視殿中大臣。
那神色好像在看一出可笑的鬧劇。
“小七，你如何看？”燕瑾問。
棲月放下手，勉強做出恭敬的姿態，“父皇，兒臣覺得賞賜大可不必。”
視線從程能面上一晃而過，棲月勾了勾唇：“兒臣身為燕國公主，能為守護家國而戰本就是兒臣之幸。豈能因此居功自傲。”
末了，她含笑的目光穿過殿中紛雜的人群，直直射向對面安坐不動，卻是鬧劇發生的罪魁禍首之一——程能。
“你說是吧。程大人。畢竟，本宮自幼跟在父皇與國公爺身邊，學的就是忠君愛國，那些陰溝老鼠的小手段本宮可學不來。”
程能哪能聽不出棲月的意有所指，偏又不能發作，只能咬牙說：“殿下有此心自是燕國之幸。不過，也該多體諒陛下的難處。”盡早歸還掌兵之權。
後一句話還沒說出口，棲月便截過他的話，毫不退讓：“程大人言之有理，本宮定會替父皇好、好分憂。”
她刻意咬重“好好”二字，看見程能陰沈的面色，心裏暢快。不過，今日她可不是來與這群老不休的鬥嘴。
起身行至殿中，朝燕瑾躬身：“今日年節佳宴本不該提及其他，然兒臣心中有一事困擾多年，不願再等。”
語畢，她直起身，環顧一周，揚聲：“若是打攪了各位的雅興，實在抱歉。”
燕瑾心下清楚棲月的目的，仍是配合地開口，假意斥責：“何事焦急，竟是幾日也不願意多等。”
棲月眉眼間帶了些委屈之色，“回陛下，這些年兒臣流落在外，午夜夢回時常夜不能寐，只因總有人於夢中悲泣。每當兒臣想去看清那些人的面孔，看見的唯有遍地殘紅，後來……”
“後來，一次偶然，我看清了那些人的面孔，竟是一個個渾身浴血的將士，還有蕭家將軍。”
帝王尚未表態，坐席中有人聽見棲月提到“蕭家”已然坐不住，彈射起身，沖到棲月身邊，邊朝上首行禮，邊怒聲提醒棲月，勸誡之言隱含挑撥。
“殿下慎言，當年蕭家通敵之事陛下早已做出決斷。你如今這般莫非是要質疑陛下？”
棲月不急不緩地擡眼，銳利的眼神像是餓狼看見獵物般死死鎖住近在身側的官員。
看見他縮了下脖子，又立刻昂著腦袋，像是篤定她奈何不了他一般，棲月嘲諷地揚起唇。
“本宮既然敢站出來，自然不是兩手空空，倒是這位大人，陛下尚未明示，你就著急忙慌沖出來，究竟是為了維護陛下，還是為了掩藏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那官員陡然黑了臉，棲月饒有興味地沖他笑笑，嘲諷意味十足：“別急，是真是假很快就見分曉。”
說完，她徑直從袖中抽出一疊信紙，雙手呈給燕瑾，字字篤定：“這些便是兒臣多年來苦心收集的證據，足以證明當年指控蕭家的罪證乃是偽造。請陛下秉公明斷，還清名予蕭家。”
燕瑾接過信件仔細查看。
這疊信件包含良多，有各大族的謀劃茍且，還有大族與槐安國、黎國皇室的私下通信。
哪怕他有所知曉，也未曾料到參與之人竟有如此多，黑著臉一頁頁翻看，未看完，他就怒不可遏地將信件拍在案上。
官員們嘩啦啦跪了一地，口中直呼：“陛下息怒。”
棲月並未隨他們動作，目光落在以程能為首的幾人腦門上，順帶添了把火：“本宮瞧有幾位大人似乎很不服氣，不如趁著今日這個好時候，起來與本宮當面對峙一番，免得日後到處汙蔑本宮仗勢欺人。”
無人應聲。
燕瑾睨了下方一眼，待看完信件又示意身邊內侍把信件傳下去。得了命令的眾位官員如蒙大赦，先後從地上爬起來，有人已經控制不住用袖子去抹額間冷汗。
棲月腳步一轉回了席位，看了眼身邊的空位，掩下眸中暗芒。安靜欣賞對面程能等人變幻莫測的神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紫，再變黑實在有意思。
對上他們投來的，驚慌恐懼的眼神，棲月彎起眉眼，笑得無害極了。
她想，他們此刻一定很好奇，她從哪裏搜羅來這些罪證吧。其實也不難，多費些心思罷了。
槐安國的上一任皇帝和黎國的皇帝都有保存信件的習慣，尤其對方還是燕國的大族，就算念著日後能有用處，他們也會盡可能地把東西保存下來。
來日真與燕國敵對，沒準還能以此要挾，為己謀利。可惜，他們敗得太快，這些物件全變成棲月附帶的戰利品。
除此之外，其餘線索當然是棲月派人抽絲剝繭，一點點梳理出來，再派人蹲守探得的。
沒過去多久，信件就已經從頭傳到尾，凡是朝中舉足輕重的大臣皆仔細看過。
是非對錯，眾人心裏皆有了計較。
眼看眾人躍躍欲試，殿內又要亂成一鍋粥，棲月半點不著急，姿態慵懶地靠著椅背，等待幾個老家夥吵起來。
她可真是迫不及待了。
未料到，官員之中突然冒出一人，直沖棲月而來。
“妖女，休要妖言惑眾，汙蔑忠良。”他怒吼著，揮動手中匕首刺向棲月。
圍繞在他身側的官員全都默契地退避開，像是出自本能反應一般，等刺客沖出一段路，他們仿佛剛回神般作勢要去阻攔。
然而，沒有一人攔得住刺客。眨眼功夫他就沖到棲月跟前，“去死吧。”
怒吼著刺向棲月，下一剎鮮血飛濺，一顆人頭滾落在地。
在眾人震驚的視線中，棲月取出潔白的絹帕，慢條斯理地擦拭祈安劍，而後手腕翻轉，利索地收劍入鞘。
朝驚嚇過度的眾人歉意一笑：“沒嚇到諸位吧。都怪這刺客，突然沖過來，本宮都來不及反應。”
眾人看看地上的血痕，又看向笑容親和又無辜的棲月，越看越覺得她精致的眉眼叫人肝膽震顫。
棲月說完，轉向燕瑾，口吻中飽含擔憂：“父皇，今日守衛實在松懈，怎的就讓一個刺客混了進來。”
她輕吐一口氣，“幸虧他是沖著兒臣來的，倘若傷了您，那可真是罪該萬死。”
“撲通……”殿中一人慌忙跪地叩首，“陛下饒命，是微臣辦事不利，險些讓殿下受傷。”
又轉向棲月：“千錯萬錯都是微臣的錯，只要殿下願意饒恕微臣的家人，微臣願意以死謝罪！”
說完，他猛地起身，狠狠撲向前方三兩步外的柱子，那不要命的力道真的撞上是要見血丟命的。
棲月沒有動作，因為她知道這人撞不成。果然，腦中念頭剛落，那人就“哎呦”一聲倒飛回來。
柱子後，慕少辭的身影逐漸映入眾人眼中。這時，他們才發現，不知何時坐在七殿下身邊的少年離了席位。
棲月端起茶杯潤了潤喉，“這位大人，父皇與本宮尚未開口，你著急什麽？”
“父皇以為，該如何處置他。”
“小七以為呢？”燕瑾沒有明示，直接把問題拋回來。
棲月苦惱地思索一番，“兒臣認為此人辦事不利且心性不佳，不如就罷了他的官，打發他歸家吧。如果本宮沒有記錯，你應該是婁家的人吧。”
婁家，一個依附程家存在的家族。堪稱程家最聽話的狗，程家指哪它咬哪。
聽棲月如此說，眾人看向程家及二皇子的眼神都添了難言的意味。
知道二皇子與程家著急，可這未免太急不可耐，太愚蠢了。
感覺到眾人視線的燕鴻與程能內心氣了個仰倒，燕鴻以眼神質問程能，程能自己也是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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