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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登高望遠(加更) 果然,她就適合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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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登高望遠(加更) 果然,她就適合站在……

夜明霽理了下袖口, 旋即搖頭嘆息:“沒辦法,他對你一腔癡情,我也不好做出斷人好事的惡行來。”

“是陛下寬宏大量。”棲月順口誇讚一句, 撚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 蒙塵的棋局又往結局走了幾步。

“看來這局棋很快就能決出勝負。”夜明霽同樣望向棋局,心裏生出些恍如隔世的感慨。

當年,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與棲月布下此局,沒想到真有這一日,親眼看見張逸清那個礙眼多年的老狐貍徹底倒臺。

遂幽幽道:“先前朕總是抱怨時運不濟, 眼下看來朕還是有些運氣。”

棲月莞爾, 提醒道:“該陛下出手了。”

聞言, 夜明霽不急不緩地伸手, 兩指從棋簍裏摸出一枚棋, 緩緩落於棋盤上,“你這姑娘,別心急。”

“陛下誤會了,我不急。”棲月垂眼, 棋盤上一枚枚縱橫交錯的棋子倒映在她眼中。

“倘若這局的結果不如我意, 我寧願就此掀了它,從頭再來。”

要敗一起敗,要亂一起亂。

說完,棲月感覺桌下的手被慕少辭輕輕捏住。她甩了兩下,並且順手撓了撓他的掌心,在他合攏手之前又飛速抽離,讓他抓了個空。

對面,夜明霽的視線從兩人身上掃過,頗為無語。別以為他沒有察覺這兩人中間奇奇怪怪的氣氛, 雖然他根本沒有發現兩人在桌下的小動作。

望了眼外面,夜明霽起身,吩咐:“朕看今日天氣晴好,你們隨朕去宮墻上走走。”

不等兩人答應,夜明霽已經轉身大步往外去。棲月最後看了一眼桌上的棋局,拉住慕少辭的袖口,幾步跟上夜明霽。

到了宮墻下,內侍宮人皆被夜明霽留在墻根處。獨留棲月與慕少辭二人跟他同上。巍峨的宮墻上,夜明霽走在最前,兩人並肩跟在他身後。

漫步於此,京中光景能盡收眼底。依稀可見遠處的繁華熱鬧,人來人往,車馬緩行;越往皇城行人宅院便越稀少,越寧靜。

借著天光,棲月向城墻下方望去,看見的是遍地未褪盡的殘紅。

“怕是要再過些時日,這些血色才能消失。”夜明霽掃過下方那大片的深褐色,忽然說:“那日,打開城門的是明王的人。”

準確來說,是明王被人翹了墻角而不自知。就張逸清那種直擊痛點,誇口許諾天大好處的方法,尋常人真的很容易心動。

棲月很意外他的主動開口。

都說家醜不可外揚,越是富貴尊榮的人越愛所謂的顏面,可夜明霽對此好像不甚在意。

烈烈風中,他眺望遠方的蒼穹,靜默了良久又問:“依你所見,朕的幾個皇子誰更適合?”

見他側目,棲月立即皺起臉,擺出苦大仇深的模樣,就是不予他準確的答覆:“事關重大,該由陛下自行決斷。”

傻子才會認真去回答這個問題。

“也罷。”夜明霽的手正按在墻頭,聞言重重拍了下,眸光晦暗,“朕還想著旁觀者清,或許你會有更好的主意。”

“我那都是小聰明罷了。”棲月答。

“那你可是謙虛了。”夜明霽緊繃的神色微松,臉上顯露出幾分笑意:“你的本事可大著呢。”

下意識看向慕少辭,卻見他一雙眼都落在棲月身上,半點掩飾也無,再也忍不住由衷地感嘆:“朕的愛將都要被你拐跑了。”

聽他提到慕少辭,棲月立刻喜笑顏開,抱拳一禮,口吻輕快:“還要多謝陛下成全。何況,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莫急啊。”

夜明霽隔空點了點棲月,無奈得很:“你真是……油嘴滑舌。”

像極了當年那個人,一樣的無所畏懼,敢想敢為。不!她比當年那人更加倔強偏執。

棲月見夜明霽話說到一半,像是陷入沈思,沒了後文,也選擇閉口不言,靜觀起遠處風景。

登高望遠,果然甚妙。

萬千光景人物皆位居下方,從此望下去,行人宅院……一切皆渺小如螻蟻,頗為有趣。

置身朗朗清風中,棲月非但不覺涼意,反而克制不住地騰起心潮澎湃之感。

果然,她就適合站在最高處。

這時,神游許久的夜明霽輕而緩地開口,“每次看見你,朕總會想起朕的一位故人。朕與她相識於青霜城,彼時朕尚且是個閑散王爺,與她也算不打不相識。”

語氣裏染上些懷念,或許還夾雜著某些說不清的覆雜情感。

稍微停頓之後,夜明霽又道:“她與你一般愛穿綠裳,醫術高明,心懷仁善。那時朕便想,這天底下竟真有如此智謀不凡,膽識過人的女子。”

棲月心頭微動,“能得陛下誇獎,想來那位姑娘也是個舉世無雙的奇女子。倘若有幸,我還真想見一見她。”

夜明霽徐徐側眸,黑眸深深凝望棲月的面容,像是能透過她易容的面具看清她的真容,又像是憑此懷念著誰。

“或許,你早就見過她了。”

瞬間,棲月周身生出許多寒意,說出口的話亦添幾分冷硬:“故人舊事既然已經過去,不如就讓它們徹底留在回憶裏,何必再提。”

棲月眸色沈沈,醞釀著薄怒。

別以為她對往事一無所知,夜明霽口中的故人分明就是她的阿娘。

當年,阿娘以醫者身份游歷,曾於青霜城停過腳,幫遭受天災的難民看診,便是那時與雲游天下的夜明霽遇見。

可,那又如何。

一切早都過去,物是人非了。他現在提起往事又有何用。

袖中的手緊攥成拳,用力到手背上青筋畢露,感受到掌心的疼痛,棲月才勉強控制住滔天的怒氣,不至於在夜明霽面前失態。

夜明霽本是一時感懷,當下也覺不妥,有些事就算在心裏念了千百遍,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宣之於口。

當即轉了話:“對了,那個假冒你的人還在驛館,你打算怎麽處理?”

他不提,棲月差點忘了林苗的存在。那日決定留下她當然不是因她善心大發,不過是看她還有點微末的作用罷了。

畢竟,林苗打著她的名頭風光了多日,更是試圖殺她滅口,如今讓她償還一下不為過吧。

這件事本來也要向夜明霽開口,既然他主動起了頭,棲月順勢說出她的打算。

“不如,勞煩陛下的人跑一趟,幫我解決了。”

“這點小事也要……”夜明霽剛想回她,小題大做。

話沒說完,忽然反應過來她的真正意思,帶著微笑的唇角立刻拉平,臉色也肉眼可見的難看了幾分。

“真的不能商量商量?”夜明霽不死心追問,又看向慕少辭,見他也向他投來疑惑的視線,恍如找到救星,連忙朝他使眼色。

邊說:“阿辭,你來幫朕勸勸她。好歹給朕留一個吧。”

而慕少辭則是一臉迷茫:“留,什麽?”

看他確實不知情,棲月好心解釋了前因:“當初陛下覺得人手不夠,同我借了幾個暗衛。眼下陛下已然大權在握,想來月國之中是無人敢對您不利,那些人您應該也不再需要了。”

理是這個理沒錯,但夜明霽就是舍不得人才,尤其當下剛處置了一批人,朝中職位空缺出許多,光憑新人是完全不夠支撐的。

眼看著慕少辭一顆心都牢牢牽系在棲月身上,估計是拉不回來了。夜明霽當然要想方設法多留住幾個用得順手的下屬。

棲月未嘗不知他的心思。

不過,她不會退讓。

“不行。”

果斷拒絕之後,棲月想著自己確實要把他的得力幹將帶回家,遂大發善心,提前向他透露一下她的一點心意。

“一切塵埃落定後,我另有謝禮贈予陛下,必定能讓陛下滿意萬分。”她刻意咬重“萬分”二字。

如此,夜明霽的臉色才有點緩和,“朕等著看你的謝禮。”

棲月淺笑頷首:“陛下放心,不會讓您久等。”

她神色篤定,夜明霽瞧著,心裏不免盤算起棲月允諾的是何東西,思前想後,他也沒得出像樣的結果。

這姑娘行事向來是出其不意,他猜不透也不足為奇。

夜明霽沒再繼續問話,棲月也沒有主動開口談論其他,轉而分心去看遠方,漫無目的卻又樂在其中。

片刻之後,有大臣入宮覲見,夜明霽匆匆回了禦書房。

少了帝王在側,兩人說話也能少點顧慮,多些自在。

“真是難得看見此番光景,實在令人心曠神怡。”棲月張開雙臂,迎著墻頭徐徐清風,仰頭驚嘆。

落日餘暉與淺淡暮色糅合點綴在天幕之上,天際一線處不時有飛鳥展翅掠過。

恰在此刻,身居高處,身旁有一知心人相伴,棲月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她專心賞景,而慕少辭的雙眼一刻也未從她身上移開。見她緩緩閉上眼,感受清風拂面,他恍若受到蠱惑,不由自主地向她邁了兩小步。

兩人衣擺無風相碰,他的手一點點靠近她的手,即將碰上的瞬間,他又猶豫了。

貿然碰觸是不是會驚擾了她。

手指微動,下一剎便往回收。

未曾想,棲月的手突然出現,抓住他的手,抓住了就不再松開。

與此同時,棲月睜開眼,眸中神采奕奕,語調輕揚:“你想逃去哪兒?”

“落在你的掌心裏,我可沒處逃。”慕少辭調侃著,很是自然地與棲月十指相扣。

“阿辭可會覺得無趣?”

“不會。”慕少辭認真道:“你喜歡,不會無趣。何況,我也覺得此景甚好。”

“該走了,真是有點舍不得。”棲月惋惜地看了眼,“不知何時可以再見此番光景。”何時再有如此平靜的時刻。

清風中,兩人的身影與交談逐漸遠去。

出宮之後,棲月返回驛館,慕少辭則是回了慕府。

剛踏入驛館,棲月看見滿地箱籠,第一時間以為是燕國那邊又送了東西來。

隨手開了一箱,她才發現是師兄送的物件。

宮宴結束的第二日,容景爍就帶領槐安國的人回去,算算日子該平安抵達了。

果不其然,棲月看見了他的信件,所述內容無非就是報平安,以及解釋這些箱籠。

信裏先是好一頓誇,說慕少辭他試探過了,確實比那些滿口粗鄙,自大狂妄的東西強多了,勉勉強強夠配他師妹。

試探?

棲月心念微動,有些擔心以他的性子不知能否拿捏好分寸。

翻過這一頁,就見信上寫著:“阿妹無須擔心,為兄有分寸,不會把未來妹夫嚇跑。就是簡單試一試他。

至於過程……哈哈,不便道與你聽。畢竟,都是男子間的默契,姑娘家有時候真的讀不懂。”

看到此處,棲月又是一陣無語。念他也是一片好心,她也不細究兩人間的小秘密了。

有些事她或許看不懂,但她能看懂“人”就足夠了,至於容景爍口中的默契,棲月簡直是嗤之以鼻。

一點心照不宣的小秘密,真以為旁人看不懂嗎。

甩了甩手上的信件,棲月將其完整收好,招來彩蝶叮囑她照顧好黎雪鳶,同時別忘了盯著林苗那邊的動靜。

安排好諸多事宜,棲月帶上錦盒、畫卷回了宅院,派人給慕少辭送口信約好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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