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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得償因果 天不助人人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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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得償因果 天不助人人自救

他急不可待地想從雲棲月臉上看到挫敗之色。

誠然, 因著她身後的燕國,他暫時不敢取了她的性命,但這並不妨礙他利用她得到好處, 最重要的是出了心口憋悶多日的惡氣。

“丞相大人未免自信太過。”棲月道。

張逸清咬牙:“七殿下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言罷, 陡然沈了臉,朝護衛下令:“給我拿下她。”

然而,場中無人動作。

棲月俏皮地眨眨眼,以眼神示意張逸清回頭,眸中滿是即將看好戲的戲謔。

慕少辭同樣從席間行出, 先朝上首行過一禮, 方才對張逸清言:“看來張丞相確實是老眼昏花, 還是說你連自己的屬下是何模樣都分辨不出。”

看清慕少辭眼中毫不掩飾的嘲諷, 以及無人聽命於他的現狀, 張逸清才猛地轉頭觀察一眾護衛的面孔。

然而,他並未看出不同。

這些年來他的手下猶如過江之鯽,多不勝數。不說私下豢養的私兵,單論朝中投誠的人, 除卻最要緊的那幾個, 其餘的來來去去他哪能每個都認識。

但在電光火石之間,張逸清仍是猜出這些人的身份。

他們都是慕少辭的人,確切來說是慕家軍的人。定然是慕少辭的人將他的人鏟除殆盡,而後換了衣裳來此裝模作樣。

思及此,他心下大駭,怒而伸手指向慕少辭:“是你!”

慕少辭懶懶挑眉:“沒錯。”

繼而,朝上首抱拳一禮,言語之間恭敬謙遜:“多虧陛下聖明,早料到你包藏禍心, 特意密旨調來慕家軍。”

“怎麽可能……你們怎麽可能清楚的……”張逸清口中不停呢喃。

他行事向來謹慎,哪怕皇帝猜到是他暗中昧下錢銀,甚至用以豢養私兵。

但一直都抓不到他的把柄,一直奈何不了他,怎麽可能在最後關頭突然如有神助,洞悉他所有隱秘的計劃。

分明,他做了幾手準備,就是為了蒙蔽他們的眼線。結果竟是一敗塗地,這讓他如何甘心。

混濁的雙目死死盯著慕少辭,像是要把他灼出一個洞來:“告訴我,你們到底怎麽知道的,是誰?是誰告訴你的!”

“是我。”殿外一道人影被三兩個守衛護著進入殿中。來人儀態端方,行止自若,面對滿殿貴人依舊毫不露怯,微微昂首。

看清她臉的一剎張逸清怔在原地,唇瓣翕動,滿目震驚。

千算萬算,他唯獨沒料到透露了他精心謀算的那人會是袁芷柔,他半瘋半癡的原配夫人。

“怎麽是你?”他踉蹌地退了一步。

經過他身邊,袁芷柔冷冷剜他一眼,與他擦肩而過。伏地叩首,朝皇帝行了一個大禮,繼而捧上手中收集到的罪證。

揚聲高呼:“罪婦今日前來是為了揭露張逸清這個偽君子的真面目。”

跪在冰涼的地面上,袁芷柔卻感覺不到半分徹骨的寒冷,有的僅是滿腔翻湧的恨意,以及大仇將報的激動與痛快。

她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貼身太監將她帶來的罪證全部呈給皇帝,皇帝逐一翻閱,臉色愈發陰沈。這份罪證不僅有張逸清與人勾結的私信,更有一冊私賬清清楚楚地記載他貪墨的所有錢銀流水。

看完,夜明霽命人將這些罪證傳給百官過目,最後也到了張逸清手裏。

直到他親眼看見,這些本該閱後即焚的私信,以及唯有最信任的管家張托才存有的私賬,他哪裏能不清楚,張托已然背叛了他。

“你是怎麽說服張托的?”張逸清質問。

見他神色狼狽,袁芷柔毫不客氣地嗤笑:“他父親是我父親的忠仆,這下你知道為什麽嗎。”

此言一出,張逸清瞳孔巨震,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袁芷柔欣賞了他的震驚,才一字一句道出當年的來龍去脈。

張托本就是袁府管家的兒子,因其父深受袁相看重而脫了奴籍,後返鄉照顧年邁親族,機緣巧合下改姓為“張”。

由此與張逸清成了同鄉,一路結伴從私塾到科舉。一次意外兩人遭遇山賊攔路,張托為救張逸清險些喪命,勉強活下後張托卻落了腿疾連著丟了科舉的資格。

彼時,張逸清被袁家大小姐看中,不顧一切欲逼人順從,幾乎鬧得京城人人皆知。

與先皇忌憚的袁府扯上關系,哪怕這個寒門學子擁有不世才華亦令皇帝心生隔閡。張逸清的仕途之路由此可見終點。

最後,便是人盡皆知的故事。

張逸清不堪忍受,走投無路下應了袁芷柔的親事。然,成親幾年後他發現袁相意圖謀反,暗中與前禦林軍統領向陛下投誠,當了內應。

替皇族一舉擊垮袁相勢力,除了心頭大患,俘獲先帝信任。

而後他又趁皇位更疊之際籠絡袁相舊部,暗中與繼位的新帝爭權奪勢。

又對世人偽裝出一副“為國為民,鞠躬盡瘁”的好模樣用以蒙蔽不知情的世人,又利用才學引得天下學子以他為榜樣,替他辯駁惡言。

卻不想最後栽在袁芷柔身上。

三言兩語道明往事,袁芷柔仰天大笑,眼角閃爍著晶瑩:“張逸清你也有今日。”

多年心血付諸東流,張逸清再也維持不住謙謙君子的皮囊,甩了手裏的罪證,撲過去,面色猙獰地掐住袁芷柔纖細的脖子。

“你這賤/人,都是你。當年要不是你仗著權力胡作非為,對我死纏爛打。我怎會落得走投無路的絕望境地。還有柳蕓,若非你平白插上一腳,她才應該是我的妻子。”

他盛怒之下爆發出極快極狠的動作,袁芷柔躲閃不及被他掐個正著。偏偏力氣不敵他,便使勁去掰他的手,用指甲抓。

沒辦法掙開張逸清的桎梏,仍是被脖頸上大鉗般的手掐得喘不過來氣。

所幸,護衛反應過來。沒等張逸清得逞,立刻上前將他扯開,袁芷柔用胳膊撐著起身,捂住脖子,劇烈咳嗽,她的喉間已然浮現出青紫色的指印。

即使被護衛架著,張逸清仍在死命掙紮。可惜,一把年紀的他終究不敵正當壯年的護衛。

“咳咳……”袁芷柔緩過一口氣,望向張逸清的面容盡是不屑。

“本姑娘……當年怎麽看上你這麽個表裏不一的偽君子,你還有臉提柳蕓。

當年,你或許不知真相,可是這些年來你手握權力,真心要查當年的事,根本不是難題,可你呢,你敢嗎?”

當年,她是因張逸清的緣故遷怒他的青梅柳蕓,命縣衙家的公子將人搶走汙了柳蕓的名聲,絕了張逸清的念頭。

可張逸清呢,這些年來對柳蕓的事閉口不談,像是徹底忘了這個人。可他的不管不問真的是死心嗎。

滿腹心眼的張逸清哪裏能看不出她粗淺的小心思,所謂的心灰意冷也不過是愛惜羽翼,不舍得放下手中權勢罷了。

明明他心中早做出選擇,舍棄了青梅,憑此魚躍龍門,一朝翻身。如今手握權勢又來惺惺作態,述說著遭遇的艱難。

呸!袁芷柔心裏冷啐一口,越發鄙夷。這個不要臉的賤/人。

轉身面向帝王,深深俯首:“陛下,我兒是出了名的不成器,張逸清這些年來對他頗有苛責,處處挑剔。

時至今日依然是個文武不通只懂玩樂的廢物公子,望陛下能看在罪婦檢舉有功,饒恕我兒一命。”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袁芷柔更是以額觸地。再擡頭,光潔的額頭立時顯出一片青紫,可見她所用力氣之大。

上首沈默了許久,袁芷柔滿心忐忑與企盼,耳中全是自己震動不息的心跳。直到聽見上方的答覆,繃緊的肩背才瞬間松垮下去。

“朕可以饒他一命,但他及其後五代之人不得入朝為官。”

能活命已是大幸,至於其他袁芷柔不做考慮。讓張勉遠離朝堂做個閑人也算她盡力全了兩人之間微末的母子情分。

夜明霽看向被護衛壓制住的張逸清,多年隱患今日終於可以徹底鏟除,他心裏別提多暢快。努力壓住拼命上揚的嘴角,沈聲質問:“張逸清你可知罪?”

“呵!本相何罪之有,當年陛下可以穩坐帝位還是本相替你解決了袁相那個大禍害,倘若無我暗中相助,這月國江山早就更名改姓了。”

掙紮無果,他幹脆就不動了,發冠歪斜,布滿滄桑的臉卻高高揚起,略顯濁色的雙目銳利不減,仿佛他不是輸家而是唯一的勝者。

未等夜明霽出言,先前遭遇驚嚇怯不敢言的眾位官員回過神來,紛紛開口花樣百出,引經據典地斥責張逸清的不是。

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張逸清根本不放在眼裏,他側目望向慕少辭,陰惻惻地彎唇。

“慕大人不愧是少年英才,本相果然沒有看錯人,敗在你手裏,本相心服口服。但……你以為鏟除了本相你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慕少辭不理睬他的挑撥,平靜回應:“此次事成皆因陛下聖明,臣不敢居功。”

“好一個不敢居功。”他猛然拔高嗓音,厲聲質問:“慕世子為了除掉本相可是煞費苦心。正好陛下極為看重你,來日你既能繼承慕家軍,又有燕國公主對你死心塌地。”

“哦,對了。燕國公主如今也是手握重兵,世子……好福氣啊。”張逸清意有所指,又目視上首皇帝。

像提醒又像詛咒,咬牙狠聲:“陛下可要當心……來日的他會否成為今日的我。”

對於張逸清的存心挑撥,夜明霽面無表情,一眾皇子卻因張逸清的話變了臉色。盡管他們掩飾得快,棲月仍是看得一清二楚。

有著年少互相扶持的經歷,夜明霽或許能對慕王府始終堅信不疑,可他的皇子們已經因張逸清的一番話對慕王府生出疑心。

哪怕現在不曾表現出來,可懷疑的種子已被成功播下,深藏在他們心裏。只待某一日,生根發芽,輕易便能給慕王府引去滅頂之禍。

棲月眼睫微垂,忽然開口:“丞相大人難道不想知道你問我的那個問題……是誰嗎?”

笑聲戛然而止,張逸清動作遲緩地扭過頭,深邃的目光望向棲月:“你知道?”

“當然。”棲月伸手指了指自己,“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她?當年她才多大。

“不可能!”張逸清根本不相信棲月的話。

就憑她一個年幼孤弱的女子,憑何成為夜明霽一直以來的後手。夜明霽再仁善也不是愚蠢至極的人,怎麽可能拿家國大事當玩笑。

棲月聳肩,莞爾一笑:“就知道你不相信。但是,你不信也改變不了任何事實,成王敗寇,是你輸了,一敗塗地。”

往張逸清心上狠狠紮了無形的一刀,碾碎他最後的掙紮。

“一路走好啊,張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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