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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偶聞真相 他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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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偶聞真相 他憑什麽?

“怎麽樣, 明王的腿真的廢了嗎?”

刻意壓低的聲音從假山背後傳出,成功留住了經過此處的明王。

“這還能有假不成。”另一道聲音同樣小聲說。

“你是沒聽見王爺屋裏傳出來的動靜,真是不得了。聽近身伺候的人說, 他屋裏的那些擺件日日都碎成一堆, 每日要全部換上一遍。”

明王昔日最愛面子,常偽裝得像一個謙謙有禮,溫文爾雅的君子。

像現在這樣暴怒到日日摔砸物件,簡直與往日的惺惺作態相差甚遠。

“看來他是真的廢了。”最先開口的人口吻裏是半點不掩蓋的幸災樂禍。

“廢了”兩個字傳入明王耳中,刺得他雙眼血紅, 臉黑沈如墨, 手指緊緊攥住輪椅扶手, 殺意盡顯。

兩個伺候人的狗奴才真是好大的膽子, 居然敢在背後如此罵他。

明王自從瘸了一條腿後就不愛出門, 他總感覺旁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不屑、鄙夷和嘲笑。

盡管他們沒有表現出來,可在明王看來他們就是這樣想的。

往日他無恙的時候可是一呼百應,現在重傷垂危都不見他們上門來看望一二,反而全跑去慕府尋晦氣。

偏偏那些人都是朝中大臣, 他不能無故給他們尋麻煩, 免得落人口舌。

這些年隨著皇弟們的成長,他的勢頭早沒了最初的兇猛,在朝中亦是屢受鉗制。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大度地饒恕兩個敢在背後編排羞辱他的奴才。

正想命令近衛把人拿下,當著一眾下人的面將二人生生杖斃,殺雞儆猴。

兩人接下來的談話讓他擡起的手頓在半空。

“說起來他也是可憐。一直被陛下利用與張相抗爭就算了,現在陛下明知道燕國皇子想謀害他的性命還置之不顧。嘖……”

另一人發出一聲不屑的嘲笑:“你可憐他?他再如何也是個王爺,可不似咱們只能跪伏在貴人腳下伺候人度日。”

“唉……我就是有點意外。再怎麽說陛下也不該和外人一起算計自己的兒子啊。”

“天家無父子,月國不能失去燕國這個大靠山,可陛下沒了明王還有其他兒子。”

……

兩人的竊竊私語仍在繼續, 聲聲談話傳入耳中,刺耳的聲音漸漸變得模糊,明王恍惚地呆坐在輪椅上,腦中不斷思考兩人話中的可能。

越想,越覺得他們說出的就是真相。

理智告訴他不該輕信兩個奴才的話,可感性又大力撕扯著他的思緒。

曾經父皇對他委以重任,他以為是自己的才能被父皇看重,得到了賞識。

時過境遷,他逐漸明白了父皇授他重任大抵不是因為賞識他,而是因為他最合適。

皇族與朝中重臣的權力交鋒不會輕易停歇,那時的明王身為皇長子,雖不是嫡出,可背靠世家自身的能力亦不算差,無疑是皇帝手中一柄極好的利器。

掌控住他的野心,用世人渴求的帝王之位為誘餌,蠱惑他去與世家鬥爭,逼迫他的外族不得不做出選擇。

皇帝利用他與世家鬥爭。

他贏了,皇室顏面得以保全,權力亦能回到皇族手中;敗了,不過是舍棄一個兒子,於皇帝而言約莫算不上什麽難以割舍的。

有些事其實在明王心裏藏了許久,與世家對抗的憤懣委屈,生身父親的漠不關心,甚至遲遲未能實現的承諾——立他為太子。

負面情緒堆積在心裏,經年累月早已變得汙臭不堪,滋生出的黑霧足以將他的內心蒙蔽。

在人前他一向裝得極好,絲毫沒有露出破綻,此刻卻被人三言兩語勾了出來。

“王爺,屬下去殺了他們。”近衛低聲說。

“慢著,先去查清楚他們的來歷,看看他們最近都與誰接觸過。”頓了一下,明王補充道:“尤其註意使臣入京的時候。”

“屬下明白。”近衛應下。

兩人在原地停留了片刻,說完話的兩人許是沒了新的談資,自覺無趣便分開各自離去。

近衛統領一揮手,暗處兩道黑影閃過,兩個小廝離開的時候身後都悄無聲息地跟了條尾巴。

可惜他們毫無察覺,甚至在心裏美滋滋地想今兒這錢真好掙,根本不知道他們的死期將至。

兩人都是在休息的時間,按照要求說完話便各自回了休息的屋子。

屋內的蒙面隱衛早已等候多時。

跟著兩人回去的明王近衛收到的命令是監視二人,怕打草驚蛇沒有離屋子太近。

等到與兩小廝同屋的人下值回去看到的就是倒地不起的人和脖頸處汩汩流出鋪了滿地的鮮血,當即驚得大喊。

近衛聞聲沖進去查看,可是已經晚了。

兩人就在明王近衛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悄無聲息地奪取了性命,而近衛根本沒有察覺到兇手的行蹤。

這何嘗不是在明王的侍衛,甚至明王本人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得知兩人命喪黃泉的消息後,氣得明王揮袖掃落了桌上的所有茶具,直罵“一群廢物”。

被雲棲月屢次拒絕的怒氣在此刻得到了一個宣洩口,一股腦全部發了出來。

底下跪著的一眾侍衛個個埋著腦袋,不敢躲閃。任由碎裂的瓷片飛濺起來割出傷口,再痛都強忍著不敢吭一聲。

僅是摔了一套茶盞,明王的手就開始不住地發抖。

這是殘留的後遺癥之一。

為了半廢的胳膊和腿能夠恢覆如常,他一面派人去落雲谷請神醫莫燭出山替他醫治,一面派人給棲月送上厚禮,意欲讓她出手。

遠去落雲谷的人遲遲沒有回音,而雲棲月接二連三拒絕了他的要求,並將他送去的所有珍寶首飾如數奉還。

雲棲月簡直油鹽不進到極點。任憑他的人苦苦哀求她都沒有收下。

哪怕他的人委婉表示,她若是不能替王爺根治病癥,帶來的珍寶首飾也請她收下,便算王爺贈予姑娘的禮物。

就當是與她交個朋友,請她去說服谷主莫燭出山為明王看診。

好言好語說完,不知哪裏惹得雲棲月動了怒,他的人直接被雲棲月叫人連帶著送去的東西一起丟出府門。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雲棲月連偽裝一下都不屑,最叫人難以置信的是慕府的人竟然縱容她胡作非為。

仗著有人撐腰,雲棲月更是囂張至極,放言讓他的人莫要再去糾纏不休,說了不治就是不治。

偏偏宮中的一眾太醫無一人有本事能醫治好他,明王不得不將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神醫身上。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哪裏甘願輕易錯過。

即使被她當眾下了面子,但明王不僅奈何不了她,還得對她百般示好。

想著或許是派屬下去讓神醫覺得被人輕視,明王難得主動要求近衛用輪椅推他出門。

哪曾想,經過後花園的時候聽到了山洪出乎他意料的“真相”。

藏著心事去慕府又吃了棲月的閉門羹,更是煩悶氣郁。

倒不是慕府之人目無尊卑敢將他拒之門外。他們將他迎了進去,可他沒見到棲月,去了也不過是平白給自己添堵罷了。

明王在堂中上了柱香,煙霧徐徐飄起,散在半空。

看著堂中黑漆漆的靈柩,旁側悲痛欲絕卻隱忍不發的慕卓誠,明王絲毫沒覺得心虛歉疚。

心裏升起的是暢快之感,連日的郁悶在死相淒慘的慕少辭的陪襯下仿佛得到疏解。

多年的嫉妒一朝消散,頓覺揚眉吐氣,神清氣爽,讓他一時忘記了所有煩悶。

然而,暢快的情緒沒有持續多久,當他看見接連不斷進來上香的官員,百姓心頭重新被濃厚的陰雲籠罩。

他憑什麽?

官員就算了,都是一群趨炎附勢的東西,看見父皇對待慕少辭的潑天恩賜上趕著前來討好慕王爺也不無可能。

最讓他隔應的是一個個眼眶發紅,滿目悲淒的百姓,好像堂內躺的人不是慕少辭而是他們家中至親。

他死死攥著拳頭,垂頭試圖藏住眼裏幾欲噴薄而出,快要化為實質的嫉恨。

一切都被堂後的棲月收入眼中。

“你都看到了吧。”她掀眼,漫不經心地問身邊穿著盔甲的少年郎。

末了,她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嗤笑,似在嘲諷某些人的不自量力。

說完,棲月轉身毫不猶豫地離去。

池奉擡眼,沈沈地凝望明王輕微顫抖的身體。

他知道,明王顫抖是因為他在極力克制情緒,更知道陛下想讓他當說客的主意註定是要落空了。

最初明王看向靈柩時眼中的愉悅,嫉恨尚且沒有完全掩飾,以兩人身處的角度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池奉最後看了明王一眼,搖頭離開。

有人偏要自尋死路,他也無能為力。

回宮向帝王如實稟告完一切,帝王沈默良久亦只剩一聲長長的嘆息。

“罷了,隨他們去吧。”夜明霽道。

他老了,管不住兒子們的小心思了,一個個都是不省心的,盼著他早點死好繼承他的龍椅。

帝王說完這句話,背過身去,揮手示意池奉離開。

池奉抱劍行了一禮,輕手輕腳地退出宮殿。

天上雷雲翻滾不斷,京城看來是要變天了。

池奉仰頭望向無垠的天空,一層層灰黑的雲隨風飄來,逐漸堆積……

接連半月,京城時不時會毫無預兆地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這些日子以來,明王仿佛不知疲憊日日前往慕府,風雨無阻。

棲月不願意見他,他自然看不見人。可他是鐵了心要見到棲月,一日尋不到棲月便一日坐在慕府堂中等候。

前來上香的人過了幾日依舊絡繹不絕,明王早不似初次之時掩藏不住情緒,現在的他重新掛上溫潤的假面,還有閑心與官員閑話兩句。

沒過幾日,京城之中便傳出明王日日前往慕府乃是敬佩慕世子的風姿,惋惜他英年早逝。

讚言明王是個愛才之主,不惜拖著病體也要前去祭拜,由此為他贏得不少美名讚譽。

更有小道消息稱,明王特意前去是為了等候雲棲月神醫的到來。

在有心人的推動下,這番說辭愈演愈烈,更甚者誤以為兩人暗中早已互許了終身,情意相投。

關於兩人之間的事更是被口口相傳,其中不知被刻意添了多少的香艷事,當然少不了某些人的推波助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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