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信口雌黃 我心悅燕國七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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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信口雌黃 我心悅燕國七公主。
“不急。”黎雪鳶沒按他的想法行事, 隨意地倚靠在墻邊，朝離莫的方向輕揚下巴：“你繼續。”
儼然是準備旁觀黎賀處理“叛徒”的全程，順便“好心”地等候皇弟一塊回去品嘗酸梅汁。
“皇姐？”
黎賀還想再勸兩句, 瞧黎雪鳶似笑非笑的神情頓覺危險, 忙改口：“這事還得讓……”
剛要順口說出喚隱衛來處理，黎賀又猛地憶起皇姐不知隱衛隨行一事，此時開口豈不是不打自招。
可是不喊隱衛過來，那他就得親自動手。黎賀嫌惡地看著離莫血流不止的傷口，發紅大睜的雙眼。
真要他自己去, 不說離莫的臟血會不會濺到他身上。單看他恨不得掐死他的樣子, 黎賀都怕一個不小心被他得逞了。
鬼知道這個昔日的武功高手是不是徹底被他的藥化去了功力, 還是悄摸憋著一口氣等著殺他。
兩相抉擇, 黎賀扯了扯唇, 還是決心賭一把：“讓皇弟來解決就是。皇姐不如先轉身，免得汙了眼。”
他刻意避開“隱衛”之事，其實亦是存了僥幸心理，賭黎雪鳶沒有看見原先立於窗邊的隱衛。
賭隱衛的突然消失是看見了黎雪鳶而自動隱藏起身影。
至於其他可能暫時不做考慮。
聽了他的好心建議, 黎雪鳶不鹹不淡道：“皇弟莫要小看了皇姐, 這種程度的……皇姐早就習慣了。”
練習蠱，毒之術的過程中，各種各樣讓人無法想象的磨人法子以及他們真實運用的效果遠勝眼前這“小兒把戲”的千萬倍不止。她能精通蠱，毒之術，對那些早已是司空見慣。
黎賀本就是一句客套，見黎雪鳶不為所動亦不覺如何，只是在他準備徹底了結離莫的時候，變故陡然發生。
房門被人從外面大力踹開，甚至因來人過於焦急而使得門扇用力地撞在墻上, 彈了回來。
黎賀抖了下身子，不悅地望向門口方向，整個人當即僵在原地。
門外站著的一群人正是他們千方百計要避開的月國官差，為首之人赫然是負責徹查容景爍遇刺一事的慕少辭。
他的側前方，離門更近幾步之地立著一人，那人不同於其他差役的打扮，看起來似乎是個護衛。
此刻門外的人皆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黎賀高舉在半空，欲取離莫性命的手，時刻警惕他對要犯下死手。
黎賀腦子懵住，可手幾乎是下意識的朝離莫擲出匕首。
無論如何，離莫都不能活著落到他們手裏。
當然，匕首還沒接觸到離莫就被憑空飛來的一物擊飛。
哐當落地。
差役中迅速冒出一人給離莫止血包紮，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沖慕少辭點頭示意人還有氣。
“王爺這是作何？”
確認離莫未死，慕少辭先發制人。趁黎賀腦子還沒徹底轉過來之前率先發問，掌握主動。
黎賀輕蔑地掃了離莫一眼，咬牙反問：“本王倒要問一問慕大人意欲何為？擅闖本王的包廂又……”他惡狠狠地瞪著替離莫處理傷口的人。
冷聲質問：“他是本王手下的叛徒，本王解決自己的人難道還要得到你們的允許？”
“王爺確定他是你的人？”慕少辭不答反問，細看眼中似有笑意劃過。
搶在黎賀狡辯前解釋道：“此人名喚離莫，首次出現在月國京城應是五六年之前。這些年他暗中收了不少人，在京中開了幾家店鋪，甚至拉起一個江湖幫派。”
瞧著黎賀逐漸鐵青的臉色，慕少辭繼續補充：“雖然是個不足掛齒的小幫派，但是卻有膽子去刺殺槐安太子。齊王，你說他們究竟是膽大包天還是有人授意？”
未等到黎賀答覆，慕少辭淡定地補上致命一刀：“槐安太子遇刺之際不僅遇到了他派去的一批不入流殺手，還遇到了黎國隱衛。
刑部的差役已將現場收集到的刺客屍體盡數帶回府衙，經過仵作勘驗確為黎國之人。”
“至於王爺方才親口所言，他是你的屬下一事，本官與在場眾人皆是親耳聽聞。所以，請吧王爺。”
慕少辭說著，側身朝黎賀做了個“請”的手勢，看似是在彬彬有禮地邀請黎賀隨他們走一趟，實際態度卻是壓根容不得黎賀拒絕的強硬。
看著包圍在他身邊，把他與離莫隔開的護衛，黎賀嗤笑：“要是本王不走，慕大人是要讓他們壓著本王走？”
“王爺言重了。”慕少辭清俊的臉上分明掛著淺笑，給人的冷淡疏離之感卻是半點不少。
“呵……”黎賀拂袖，恨恨地剜了眼被護得密不透風的離莫，心知殺他無望，一扭頭大步邁出房間。
早知道今日會有此一遭他就早些動手，再不濟出門之時便該帶上些小玩意，尚能趁人不備一擊致命。
可惜這次的約見實在是猝不及防，叫他來不及準備周全，竟自己將把柄送到他人眼前。
黎賀和離莫先後在一群差役的“護送”下前往驛館。
路上，黎賀思索起今日遭遇，不禁覺得一切發生的實在是過分得巧合，意外到像是有人故意設計一般。
偏偏他又摸不出頭緒來，只能暫時作罷。
既然已經被逮了個正著，當務之急還是先想一想等會見到容景爍該如何為自己開脫。
一旦讓消息傳回黎國，他的後果定然不堪設想。
想著，黎賀打了個寒噤，模糊地感覺他好似忘了什麽。一時又顧不得去細想，覺得忘記便罷了。
包廂中，墻角邊的黎雪鳶與打扮成差役的棲月相顧無言。
幾個呼吸後，黎雪鳶才從震驚中回神。她繞著棲月邊走邊打量，口中不忘嘖嘖稱奇：“你這換頭的速度真是奇快無比啊。”
棲月一把扯下制作粗糙的人/皮面具，露出的臉上易容膏藥留下的痕跡半點沒有受到影響。
“阿姊別這樣說，怪嚇人的。”
“你可真行啊。”黎雪鳶點了點棲月光潔的額頭又幸災樂禍道：“這下子黎賀要吃苦頭咯。”
棲月沒有搭話，推著她到了門邊，接過雲夏遞來的包袱，毫不留情地關上房門。
黎雪鳶剛伸出的手就不尷不尬地頓在半空，最後幽怨地盯著緊閉的房門又無奈放下。
棲月快速換好自己的衣裙又把換下的一身略顯寬大的差役服塞入包袱中，囑咐雲夏送回去。
“我來給你梳發。”黎雪鳶瞥見她披散的墨發和被她擱在一旁的木梳，雙眼一亮，自告奮勇道。
“好。”
她興致昂揚，棲月自然不好拂了她的美意。
半倚在桌旁撐著腦袋任由黎雪鳶在她腦袋上一通折騰。在棲月有些昏昏欲睡之際，黎雪鳶的手輕搭在她肩頭，拍了兩下。
“行了。”黎雪鳶滿意地觀賞她的傑作，越看越覺得她手藝見長。
要不再去學幾個好看的發髻樣式，把阿妹打扮得更漂亮些？
意識到自己方才想的是什麽東西，黎雪鳶暗罵自己不爭氣，凈想做伺候人的事。
可阿妹又不是旁人，再說了她那張怎麽弄、怎麽看都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的臉搭配上她精心梳理的發髻，怎麽看她也不吃虧。
畢竟，有這張臉在，總感覺連她的手藝都金貴了許多。
她想，她約莫是明白了棲月為什麽有喜歡給人打扮的怪癖了。
看見個能夠叫人眼前一亮的美人會覺得心情愉悅，倘若這個美人是由她親手裝扮出來的，那麽這份欣喜將會是成倍的。
擡手捏住棲月的臉頰，指下觸感富有彈性，摸著比剝了殼的雞蛋還嫩滑。黎雪鳶滿意得不舍得松手，趁棲月仍然有耐心，她可不得多為自己謀些福利。
包廂之中未設鏡子，棲月伸手在頭上輕觸了幾下，大致清楚了發髻的模樣。
是京中妙齡少女最喜愛的一種發髻，輕巧大方深得她心。
阿姊果然是了解她的。
剛想開口道謝，臉頰卻落入黎雪鳶手中，出口的：“謝謝。”二字變得音不成調，莫名添了幾分討喜。
看她開心，棲月念在她剛為自己梳了一個不錯的發髻的份上就不與她計較捏她臉這回事了。
她往後仰了仰，把自己的臉蛋從黎雪鳶的雙手中艱難地拔出來，一邊揉著自己的臉頰，邊嘀咕：“都是哪裏染得臭毛病，怎麽還是愛捏臉。”
“我只捏你的臉。”黎雪鳶糾正道。
旁人的臉哪裏有她的手感好，關鍵還很順手。
棲月：“……”
“你老實交代，今兒到底是怎麽回事？別跟我說是巧合啊。”黎雪鳶嚴肅地問。
“這個……或許它就是巧合。”棲月弱弱答。
黎雪鳶雙手抱臂一副“坐等你如何狡辯”的樣子。
見她不說話，片刻後黎雪鳶又說：“你打的什麽算盤我還能不知？”
“算盤？我不愛打算盤。”棲月決心裝傻充楞企圖蒙混過關。
“是嗎？”黎雪鳶語氣懷疑：“你是說那個刺客頭子剛好在這裏約見黎賀，又剛好慕大人就在這附近，然後我們又剛好離開驛館，最後大家剛好撞見了黎賀要殺刺客頭子的畫面。”
棲月忙不疊點頭，理不直氣也壯地忽悠：“緣分有時候就是這樣巧妙的，阿姊咱們有時候就得相信玄學。”
“我是相信緣分。”黎雪鳶認真說：“但是你跟緣分一起出現，我就只信你了。”
要不是棲月在，黎雪鳶或許會猜測今日發生的所有事都是陰差陽錯間的巧合，可偏偏她在。
這人布下的局有多精妙她可是親眼見證過數次了。
看起來像是老天爺在暗中操盤，是命運為推手促成了一切，實際上真正的主導分明是她。
一切的巧合都是她精心算計的，這局早在容景爍被刺殺之後，甚至更早就已經開始了。
就連她，也是在差役破門而入的時候想清楚了一切，又或者是棲月在她面前從未刻意遮掩才讓她能夠聯系前後猜到了她。
而她做這一切的目的無非是要讓黎國成為當年的燕國，那個孤立無援的燕國，那片被黎國與槐安國鐵騎踏過險些亡國的土地。
那是她的故國，禁錮住她的是多年來未曾放下的血海深仇和深入骨髓的痛恨與不甘。
她先是用假的燕七公主牽制住黎國想與月國聯姻的進程，同時又將黎賀夥同他人試圖謀害容景爍一事捅到明面上，讓黎國與槐安國本就不穩定的關系變得更加岌岌可危。
想清楚這些，黎雪鳶呼吸微滯，倒茶的手稍有不穩，茶水從杯口錯開，在桌面蜿蜒開一道水痕。
“阿姊怎麽這麽不小心？”
看到茶水就要滴落在黎雪鳶身上，棲月一把將黎雪鳶從桌旁拉起來。心急的她沒有發現那壺茶壓根不燙。
“我……我沒事。”黎雪鳶堪堪回神，掙開棲月握住她手腕的手，垂眼望向桌面。
不知為何眼下的她有些不敢直視棲月的眼睛。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滋味，但她很清楚那不是害怕的情緒。
而是……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我看那個刺客頭子傷得不輕，衙門裏的大夫不知道行不行，阿月要不你去看看？”
“好。”
她聽見棲月輕輕地應了一聲，推門離開。
房門重新合上，黎雪鳶驟然間洩下全部力氣，跌坐在地。
她要冷靜地想一想。
棲月出來的時候，四周早就沒有一行人的蹤跡。幸好那一行人夠多，足夠吸引旁人的註意。
輕易從路旁攤販口中套出他們離開的方向，猜出他們要去的地方是驛館。棲月拋了下手中剛買到的小玩意，晃晃悠悠地朝著驛館方向去。
進了驛館，裏面倒是一派風平浪靜。就是容景爍的院子附近多了許多人，不過大多都被留在院外由守門護衛看著。
棲月眼珠一轉，靈活地穿過院外的人群。守門護衛一半是她派給容景爍的人，另一半是容景爍的貼身近衛，識出她就是救了容景爍的人。
自然無人阻攔，讓她順利進了院裏。
“齊王還有什麽要狡辯的？”
屋內傳來一聲問詢，沒有憤怒的質問更沒有暴跳如雷的威脅，而是用一種極其平和甚至可以稱得上隨意的語氣。
是容景爍的聲音。
棲月眨了眨眼，透過半開的門扇依稀看見了屋內情景。
容景爍與慕少辭一左一右坐著，黎賀孤零零地坐在兩人對面，除此之外屋內再無其他人。
黎賀聽到容景爍的問話，梗著脖子不肯承認。
“黎國與槐安國一向交好，昔日一同相約征伐天下。殿下少年天才，揚名天下，本王對您一向敬佩有加，怎會圖謀您的性命。殿下萬不可輕信他人挑撥啊。”
黎賀故意咬重了“挑撥”二字，意有所指地眼神掃過一旁的慕少辭。
“哦，齊王的意思是慕大人刻意陷害你？”容景爍反問。
迎上慕少辭冷冽的眼神，黎賀縮了下脖子，又無證據他當然不能隨意攀咬，只能咬牙答：“本王並非此意，殿下誤會了。”
“齊王口口聲聲有人意圖挑撥，可卻說不出具體的行惡之人是誰。莫非是覺得殿下好糊弄？”慕少辭問。
他唇角的弧度不減，周身迫人的寒涼之氣卻在逐漸增強，隱隱壓得黎賀心生畏懼。
“你……你大膽。”黎賀哆哆嗦嗦地擡起手指向慕少辭，那手抖得比七旬大爺更厲害，心裏憋著一口氣勉強支撐他說完一句完整的話。
“慕少辭你難道想屈打成招，逼我認罪不成？”黎賀怒喝。
“王爺言重了，本官身為朝廷命官必當嚴守律法，屈打成招之事本官不屑做。
何況，你單獨於包廂中約見離莫，不僅重傷他且欲當著眾人之面取他性命。樁樁件件在場所有人俱是有目共睹，你還想如何狡辯？”
黎賀啞口無言，任他能夠舌燦蓮花，慕少辭口中所言全是不爭的事實。
但他絕不可能就此認罪。
“我是被冤枉的。那離莫約我是因我先前請求他幫我辦了一件小事，這次他惹了大禍無處藏身才想法子尋到我，打算投在我部下以保全性命。”
“那你為什麽要殺他？”
“他辦事不利。不僅沒有辦成我托付給他的事，還以此要挾我。
說我要是不幫他，他就把我的秘密透露出去。
我無奈答應了他，又顧忌被人發現與他私下見面懷疑我與刺殺一事有牽扯加之他欺人太甚，根本不知收斂。我這才……動了殺心。
沒想到還是被殿下誤會了。”
慕少辭與容景爍對視一眼，不得不說黎賀的腦子轉得確實挺快。半盞茶的時間編出了一個勉強說得通的借口。
就是不知他想如何圓上其中的漏洞。
容景爍沈思片刻，似在思考他話中的可行性。慕少辭提出疑問：“不知王爺托付離莫辦的事是什麽？據我所知，他幹的可都是殺人越貨的勾當。”
黎賀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我托他做的不是什麽謀人性命的事，不過是請他幫我傳一封信，給我心悅的姑娘言明……心中愛意。”
容景爍挑眉譏諷道：“你身為黎國王爺想向姑娘表達心意需要如此費勁？這等小事還要勞煩離莫，實在是大材小用。”
黎賀原本挺直的脊背驀地彎出淺淺的弧度。轉瞬之間人好似變得疲憊不堪，倒還真有些像飽受了相思之苦折磨的人卸下了堅強的偽裝。
幽幽嘆息道：“沒辦法，那位姑娘身份不凡，連我都不敢輕易在她面前袒露出心意，唯恐惹得她不悅。”
“那位姑娘是誰？”容景爍問。
“這……”黎賀撇了慕少辭一眼，看似是個歉疚的眼神，可眸底深處卻閃過一抹狂喜和激動。
克制後依然顫抖的聲線說出令人面色大變的五個字：“燕國七公主。”
瞧見對面兩人面上一閃而過的怔楞，黎賀心中暗笑，面上盡是一派為情所困的無措：“慕大人應該不會介意吧？不過你介意應當也是無用，畢竟這男未婚女未嫁的……
況且，據我所知，你二人就算有婚約也不過是口頭約定罷了。過去這些年估計早已是名存實亡。
再說這心動本就是不能控制。當年初見七殿下我便打從心底裏覺得她英姿卓絕又貌可傾國，縱使我最後惜敗於她仍是無法控制地為她心動。”
他十分做作地捂住心口露出陶醉的神情。
滿意地看到慕少辭黑了臉，不等他多欣賞幾下，那道人影便猛地撲到他跟前狠狠地照著他臉揮了一拳。
很快他的嘴角就青了一大塊，口中泛起一股血腥味，唇邊溢出一絲血跡。
“你放肆！”
黎賀被打得偏過頭去，緩過勁來當即怒喝出聲。
正當他要怒斥慕少辭的無禮行徑時，門口傳來輕微的、富有節奏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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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黎雪鳶沒按他的想法行事, 隨意地倚靠在墻邊，朝離莫的方向輕揚下巴：“你繼續。”
儼然是準備旁觀黎賀處理“叛徒”的全程，順便“好心”地等候皇弟一塊回去品嘗酸梅汁。
“皇姐？”
黎賀還想再勸兩句, 瞧黎雪鳶似笑非笑的神情頓覺危險, 忙改口：“這事還得讓……”
剛要順口說出喚隱衛來處理，黎賀又猛地憶起皇姐不知隱衛隨行一事，此時開口豈不是不打自招。
可是不喊隱衛過來，那他就得親自動手。黎賀嫌惡地看著離莫血流不止的傷口，發紅大睜的雙眼。
真要他自己去, 不說離莫的臟血會不會濺到他身上。單看他恨不得掐死他的樣子, 黎賀都怕一個不小心被他得逞了。
鬼知道這個昔日的武功高手是不是徹底被他的藥化去了功力, 還是悄摸憋著一口氣等著殺他。
兩相抉擇, 黎賀扯了扯唇, 還是決心賭一把：“讓皇弟來解決就是。皇姐不如先轉身，免得汙了眼。”
他刻意避開“隱衛”之事，其實亦是存了僥幸心理，賭黎雪鳶沒有看見原先立於窗邊的隱衛。
賭隱衛的突然消失是看見了黎雪鳶而自動隱藏起身影。
至於其他可能暫時不做考慮。
聽了他的好心建議, 黎雪鳶不鹹不淡道：“皇弟莫要小看了皇姐, 這種程度的……皇姐早就習慣了。”
練習蠱，毒之術的過程中，各種各樣讓人無法想象的磨人法子以及他們真實運用的效果遠勝眼前這“小兒把戲”的千萬倍不止。她能精通蠱，毒之術，對那些早已是司空見慣。
黎賀本就是一句客套，見黎雪鳶不為所動亦不覺如何，只是在他準備徹底了結離莫的時候，變故陡然發生。
房門被人從外面大力踹開，甚至因來人過於焦急而使得門扇用力地撞在墻上, 彈了回來。
黎賀抖了下身子，不悅地望向門口方向，整個人當即僵在原地。
門外站著的一群人正是他們千方百計要避開的月國官差，為首之人赫然是負責徹查容景爍遇刺一事的慕少辭。
他的側前方，離門更近幾步之地立著一人，那人不同於其他差役的打扮，看起來似乎是個護衛。
此刻門外的人皆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黎賀高舉在半空，欲取離莫性命的手，時刻警惕他對要犯下死手。
黎賀腦子懵住，可手幾乎是下意識的朝離莫擲出匕首。
無論如何，離莫都不能活著落到他們手裏。
當然，匕首還沒接觸到離莫就被憑空飛來的一物擊飛。
哐當落地。
差役中迅速冒出一人給離莫止血包紮，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沖慕少辭點頭示意人還有氣。
“王爺這是作何？”
確認離莫未死，慕少辭先發制人。趁黎賀腦子還沒徹底轉過來之前率先發問，掌握主動。
黎賀輕蔑地掃了離莫一眼，咬牙反問：“本王倒要問一問慕大人意欲何為？擅闖本王的包廂又……”他惡狠狠地瞪著替離莫處理傷口的人。
冷聲質問：“他是本王手下的叛徒，本王解決自己的人難道還要得到你們的允許？”
“王爺確定他是你的人？”慕少辭不答反問，細看眼中似有笑意劃過。
搶在黎賀狡辯前解釋道：“此人名喚離莫，首次出現在月國京城應是五六年之前。這些年他暗中收了不少人，在京中開了幾家店鋪，甚至拉起一個江湖幫派。”
瞧著黎賀逐漸鐵青的臉色，慕少辭繼續補充：“雖然是個不足掛齒的小幫派，但是卻有膽子去刺殺槐安太子。齊王，你說他們究竟是膽大包天還是有人授意？”
未等到黎賀答覆，慕少辭淡定地補上致命一刀：“槐安太子遇刺之際不僅遇到了他派去的一批不入流殺手，還遇到了黎國隱衛。
刑部的差役已將現場收集到的刺客屍體盡數帶回府衙，經過仵作勘驗確為黎國之人。”
“至於王爺方才親口所言，他是你的屬下一事，本官與在場眾人皆是親耳聽聞。所以，請吧王爺。”
慕少辭說著，側身朝黎賀做了個“請”的手勢，看似是在彬彬有禮地邀請黎賀隨他們走一趟，實際態度卻是壓根容不得黎賀拒絕的強硬。
看著包圍在他身邊，把他與離莫隔開的護衛，黎賀嗤笑：“要是本王不走，慕大人是要讓他們壓著本王走？”
“王爺言重了。”慕少辭清俊的臉上分明掛著淺笑，給人的冷淡疏離之感卻是半點不少。
“呵……”黎賀拂袖，恨恨地剜了眼被護得密不透風的離莫，心知殺他無望，一扭頭大步邁出房間。
早知道今日會有此一遭他就早些動手，再不濟出門之時便該帶上些小玩意，尚能趁人不備一擊致命。
可惜這次的約見實在是猝不及防，叫他來不及準備周全，竟自己將把柄送到他人眼前。
黎賀和離莫先後在一群差役的“護送”下前往驛館。
路上，黎賀思索起今日遭遇，不禁覺得一切發生的實在是過分得巧合，意外到像是有人故意設計一般。
偏偏他又摸不出頭緒來，只能暫時作罷。
既然已經被逮了個正著，當務之急還是先想一想等會見到容景爍該如何為自己開脫。
一旦讓消息傳回黎國，他的後果定然不堪設想。
想著，黎賀打了個寒噤，模糊地感覺他好似忘了什麽。一時又顧不得去細想，覺得忘記便罷了。
包廂中，墻角邊的黎雪鳶與打扮成差役的棲月相顧無言。
幾個呼吸後，黎雪鳶才從震驚中回神。她繞著棲月邊走邊打量，口中不忘嘖嘖稱奇：“你這換頭的速度真是奇快無比啊。”
棲月一把扯下制作粗糙的人/皮面具，露出的臉上易容膏藥留下的痕跡半點沒有受到影響。
“阿姊別這樣說，怪嚇人的。”
“你可真行啊。”黎雪鳶點了點棲月光潔的額頭又幸災樂禍道：“這下子黎賀要吃苦頭咯。”
棲月沒有搭話，推著她到了門邊，接過雲夏遞來的包袱，毫不留情地關上房門。
黎雪鳶剛伸出的手就不尷不尬地頓在半空，最後幽怨地盯著緊閉的房門又無奈放下。
棲月快速換好自己的衣裙又把換下的一身略顯寬大的差役服塞入包袱中，囑咐雲夏送回去。
“我來給你梳發。”黎雪鳶瞥見她披散的墨發和被她擱在一旁的木梳，雙眼一亮，自告奮勇道。
“好。”
她興致昂揚，棲月自然不好拂了她的美意。
半倚在桌旁撐著腦袋任由黎雪鳶在她腦袋上一通折騰。在棲月有些昏昏欲睡之際，黎雪鳶的手輕搭在她肩頭，拍了兩下。
“行了。”黎雪鳶滿意地觀賞她的傑作，越看越覺得她手藝見長。
要不再去學幾個好看的發髻樣式，把阿妹打扮得更漂亮些？
意識到自己方才想的是什麽東西，黎雪鳶暗罵自己不爭氣，凈想做伺候人的事。
可阿妹又不是旁人，再說了她那張怎麽弄、怎麽看都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的臉搭配上她精心梳理的發髻，怎麽看她也不吃虧。
畢竟，有這張臉在，總感覺連她的手藝都金貴了許多。
她想，她約莫是明白了棲月為什麽有喜歡給人打扮的怪癖了。
看見個能夠叫人眼前一亮的美人會覺得心情愉悅，倘若這個美人是由她親手裝扮出來的，那麽這份欣喜將會是成倍的。
擡手捏住棲月的臉頰，指下觸感富有彈性，摸著比剝了殼的雞蛋還嫩滑。黎雪鳶滿意得不舍得松手，趁棲月仍然有耐心，她可不得多為自己謀些福利。
包廂之中未設鏡子，棲月伸手在頭上輕觸了幾下，大致清楚了發髻的模樣。
是京中妙齡少女最喜愛的一種發髻，輕巧大方深得她心。
阿姊果然是了解她的。
剛想開口道謝，臉頰卻落入黎雪鳶手中，出口的：“謝謝。”二字變得音不成調，莫名添了幾分討喜。
看她開心，棲月念在她剛為自己梳了一個不錯的發髻的份上就不與她計較捏她臉這回事了。
她往後仰了仰，把自己的臉蛋從黎雪鳶的雙手中艱難地拔出來，一邊揉著自己的臉頰，邊嘀咕：“都是哪裏染得臭毛病，怎麽還是愛捏臉。”
“我只捏你的臉。”黎雪鳶糾正道。
旁人的臉哪裏有她的手感好，關鍵還很順手。
棲月：“……”
“你老實交代，今兒到底是怎麽回事？別跟我說是巧合啊。”黎雪鳶嚴肅地問。
“這個……或許它就是巧合。”棲月弱弱答。
黎雪鳶雙手抱臂一副“坐等你如何狡辯”的樣子。
見她不說話，片刻後黎雪鳶又說：“你打的什麽算盤我還能不知？”
“算盤？我不愛打算盤。”棲月決心裝傻充楞企圖蒙混過關。
“是嗎？”黎雪鳶語氣懷疑：“你是說那個刺客頭子剛好在這裏約見黎賀，又剛好慕大人就在這附近，然後我們又剛好離開驛館，最後大家剛好撞見了黎賀要殺刺客頭子的畫面。”
棲月忙不疊點頭，理不直氣也壯地忽悠：“緣分有時候就是這樣巧妙的，阿姊咱們有時候就得相信玄學。”
“我是相信緣分。”黎雪鳶認真說：“但是你跟緣分一起出現，我就只信你了。”
要不是棲月在，黎雪鳶或許會猜測今日發生的所有事都是陰差陽錯間的巧合，可偏偏她在。
這人布下的局有多精妙她可是親眼見證過數次了。
看起來像是老天爺在暗中操盤，是命運為推手促成了一切，實際上真正的主導分明是她。
一切的巧合都是她精心算計的，這局早在容景爍被刺殺之後，甚至更早就已經開始了。
就連她，也是在差役破門而入的時候想清楚了一切，又或者是棲月在她面前從未刻意遮掩才讓她能夠聯系前後猜到了她。
而她做這一切的目的無非是要讓黎國成為當年的燕國，那個孤立無援的燕國，那片被黎國與槐安國鐵騎踏過險些亡國的土地。
那是她的故國，禁錮住她的是多年來未曾放下的血海深仇和深入骨髓的痛恨與不甘。
她先是用假的燕七公主牽制住黎國想與月國聯姻的進程，同時又將黎賀夥同他人試圖謀害容景爍一事捅到明面上，讓黎國與槐安國本就不穩定的關系變得更加岌岌可危。
想清楚這些，黎雪鳶呼吸微滯，倒茶的手稍有不穩，茶水從杯口錯開，在桌面蜿蜒開一道水痕。
“阿姊怎麽這麽不小心？”
看到茶水就要滴落在黎雪鳶身上，棲月一把將黎雪鳶從桌旁拉起來。心急的她沒有發現那壺茶壓根不燙。
“我……我沒事。”黎雪鳶堪堪回神，掙開棲月握住她手腕的手，垂眼望向桌面。
不知為何眼下的她有些不敢直視棲月的眼睛。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滋味，但她很清楚那不是害怕的情緒。
而是……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我看那個刺客頭子傷得不輕，衙門裏的大夫不知道行不行，阿月要不你去看看？”
“好。”
她聽見棲月輕輕地應了一聲，推門離開。
房門重新合上，黎雪鳶驟然間洩下全部力氣，跌坐在地。
她要冷靜地想一想。
棲月出來的時候，四周早就沒有一行人的蹤跡。幸好那一行人夠多，足夠吸引旁人的註意。
輕易從路旁攤販口中套出他們離開的方向，猜出他們要去的地方是驛館。棲月拋了下手中剛買到的小玩意，晃晃悠悠地朝著驛館方向去。
進了驛館，裏面倒是一派風平浪靜。就是容景爍的院子附近多了許多人，不過大多都被留在院外由守門護衛看著。
棲月眼珠一轉，靈活地穿過院外的人群。守門護衛一半是她派給容景爍的人，另一半是容景爍的貼身近衛，識出她就是救了容景爍的人。
自然無人阻攔，讓她順利進了院裏。
“齊王還有什麽要狡辯的？”
屋內傳來一聲問詢，沒有憤怒的質問更沒有暴跳如雷的威脅，而是用一種極其平和甚至可以稱得上隨意的語氣。
是容景爍的聲音。
棲月眨了眨眼，透過半開的門扇依稀看見了屋內情景。
容景爍與慕少辭一左一右坐著，黎賀孤零零地坐在兩人對面，除此之外屋內再無其他人。
黎賀聽到容景爍的問話，梗著脖子不肯承認。
“黎國與槐安國一向交好，昔日一同相約征伐天下。殿下少年天才，揚名天下，本王對您一向敬佩有加，怎會圖謀您的性命。殿下萬不可輕信他人挑撥啊。”
黎賀故意咬重了“挑撥”二字，意有所指地眼神掃過一旁的慕少辭。
“哦，齊王的意思是慕大人刻意陷害你？”容景爍反問。
迎上慕少辭冷冽的眼神，黎賀縮了下脖子，又無證據他當然不能隨意攀咬，只能咬牙答：“本王並非此意，殿下誤會了。”
“齊王口口聲聲有人意圖挑撥，可卻說不出具體的行惡之人是誰。莫非是覺得殿下好糊弄？”慕少辭問。
他唇角的弧度不減，周身迫人的寒涼之氣卻在逐漸增強，隱隱壓得黎賀心生畏懼。
“你……你大膽。”黎賀哆哆嗦嗦地擡起手指向慕少辭，那手抖得比七旬大爺更厲害，心裏憋著一口氣勉強支撐他說完一句完整的話。
“慕少辭你難道想屈打成招，逼我認罪不成？”黎賀怒喝。
“王爺言重了，本官身為朝廷命官必當嚴守律法，屈打成招之事本官不屑做。
何況，你單獨於包廂中約見離莫，不僅重傷他且欲當著眾人之面取他性命。樁樁件件在場所有人俱是有目共睹，你還想如何狡辯？”
黎賀啞口無言，任他能夠舌燦蓮花，慕少辭口中所言全是不爭的事實。
但他絕不可能就此認罪。
“我是被冤枉的。那離莫約我是因我先前請求他幫我辦了一件小事，這次他惹了大禍無處藏身才想法子尋到我，打算投在我部下以保全性命。”
“那你為什麽要殺他？”
“他辦事不利。不僅沒有辦成我托付給他的事，還以此要挾我。
說我要是不幫他，他就把我的秘密透露出去。
我無奈答應了他，又顧忌被人發現與他私下見面懷疑我與刺殺一事有牽扯加之他欺人太甚，根本不知收斂。我這才……動了殺心。
沒想到還是被殿下誤會了。”
慕少辭與容景爍對視一眼，不得不說黎賀的腦子轉得確實挺快。半盞茶的時間編出了一個勉強說得通的借口。
就是不知他想如何圓上其中的漏洞。
容景爍沈思片刻，似在思考他話中的可行性。慕少辭提出疑問：“不知王爺托付離莫辦的事是什麽？據我所知，他幹的可都是殺人越貨的勾當。”
黎賀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我托他做的不是什麽謀人性命的事，不過是請他幫我傳一封信，給我心悅的姑娘言明……心中愛意。”
容景爍挑眉譏諷道：“你身為黎國王爺想向姑娘表達心意需要如此費勁？這等小事還要勞煩離莫，實在是大材小用。”
黎賀原本挺直的脊背驀地彎出淺淺的弧度。轉瞬之間人好似變得疲憊不堪，倒還真有些像飽受了相思之苦折磨的人卸下了堅強的偽裝。
幽幽嘆息道：“沒辦法，那位姑娘身份不凡，連我都不敢輕易在她面前袒露出心意，唯恐惹得她不悅。”
“那位姑娘是誰？”容景爍問。
“這……”黎賀撇了慕少辭一眼，看似是個歉疚的眼神，可眸底深處卻閃過一抹狂喜和激動。
克制後依然顫抖的聲線說出令人面色大變的五個字：“燕國七公主。”
瞧見對面兩人面上一閃而過的怔楞，黎賀心中暗笑，面上盡是一派為情所困的無措：“慕大人應該不會介意吧？不過你介意應當也是無用，畢竟這男未婚女未嫁的……
況且，據我所知，你二人就算有婚約也不過是口頭約定罷了。過去這些年估計早已是名存實亡。
再說這心動本就是不能控制。當年初見七殿下我便打從心底裏覺得她英姿卓絕又貌可傾國，縱使我最後惜敗於她仍是無法控制地為她心動。”
他十分做作地捂住心口露出陶醉的神情。
滿意地看到慕少辭黑了臉，不等他多欣賞幾下，那道人影便猛地撲到他跟前狠狠地照著他臉揮了一拳。
很快他的嘴角就青了一大塊，口中泛起一股血腥味，唇邊溢出一絲血跡。
“你放肆！”
黎賀被打得偏過頭去，緩過勁來當即怒喝出聲。
正當他要怒斥慕少辭的無禮行徑時，門口傳來輕微的、富有節奏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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