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天理昭昭 證人述往事,林山結局

關燈
第56章 天理昭昭 證人述往事,林山結局

“自那之後, 小生一直在尋找那張臉的主人。直到兩年前小生在林統領身邊看見了那個人。他就是林山身邊的副將,田統。”

方橫說完,房林一也上前補充:“七年前, 下官與田統一同在林山麾下共事, 朝廷撥下賑災銀兩時是林山主動提出讓副將田統隨行,且出發前林山曾暗中與田統密謀。

那時下官不忿林統領對田統過分看重,鬼迷心竅之下偷聽了二人談話。

下官親耳聽見林山命令田統侵吞銀錢,將罪名栽贓給郡守,斬草除根, 不留後患。”

他看向跪在一旁的林山, 神色之間滿是憤恨與懊悔。

“下官那時才被提拔到林山身邊, 剛安頓好了父母妻兒。

忽然得知此等驚天大事, 驚破了膽。”他的手顫抖起來, 腿一軟,伏地痛哭:“下官有罪,要是當年下官能及時稟報林山的狼子野心,或許, 或許就不會發生……”

房林一哽咽難言, 堂上隱約可聞他的嗚咽聲。

“都怪下官,下官害怕被林山發現,怕連累家人一時畏縮,求大人恕罪。”

他像是自責極了,不斷磕頭,很快就見了血。

房林一瘋了似的磕頭,不斷說是自己的罪責,反而讓圍觀之人對一動不動的“罪魁禍首”林山愈發厭惡憎恨。

林山狠狠咬住舌尖,疼痛讓他渾噩的腦子短暫的恢覆了幾分清明。

七年前, 他剛與張逸清合謀不久,為了表現自己的忠心,處處按照他的命令辦事。

就是張逸清暗中下命讓他舉薦一位隨身副將護送賑災銀。他沒有多想張逸清的目的,當真以為是他憂民心切,怕賑災銀有誤。

彼時,他的隨身副將只有兩人,一位是跟了他幾年深得信任的田統和剛晉升沒兩月的房林一。

事關重大,他選的自然是田統,而他的確私下叮囑了田統幾句。

但他對田統說的是,賑災銀事關重大,萬萬不可疏忽,謹慎行事諸如此類。

可等田統回來,帶來的消息卻是張逸清夥同戶部尚書昧下了錢,田統還被他們忽悠著當了幫兇,殺了郡守一家。

他驚覺一切都已經晚了。他已經上了張逸清的賊船,這輩子都不可能下來了。

他要是敢咬出張逸清,憑借張逸清多年積累的好名聲以及林山自己那臭名昭著的惡名,百姓會更信誰,不言而喻。

到那時,世人只會質疑是他狗急跳墻之下胡亂攀咬,最多只能拉下戶部尚書。至於張逸清,他在背後操縱全局,實際上壓根沒有親自沾手。

一面是愚蠢赴死而一面是高官厚祿。

他被富貴榮華迷了眼,不想再過回連飯都吃不上的苦日子,決心跟著張逸清搏一搏。

一年多前,他意外得知田統當年面巾掉落一事,便一直惴惴不安。於是,他在年初清剿京郊山匪的行動中設計讓田統死於山匪之手,除去後顧之憂。

本想著自此以後便可高枕無憂,卻原來,他只是執棋之人手中一枚尚算有用的棋子,是他一條聽話的狗。

一旦他失去價值,隨時可以被拋棄,被耗盡全部價值。

他們想以他的命鋪就他們的青雲路,想得美。

他們利用他,設計他,羞辱他還想要他守口如瓶?反正他已經被張逸清的人下了毒,左右都是死路一條,又有何懼!

他強撐著直起脊背,腹中絞痛難忍,他卻沒有露出分毫痛苦,四周投來的憎惡目光與惡毒咒罵將他包圍。

而他置若罔聞,嘲諷的盯著四肢伏地,臉全部埋在臂彎裏,不時傳出嗚咽聲的房林一,嘲諷道:“你跟在我身邊幾年,到今日我才知曉,你是這麽的巧舌如簧、包藏禍心。”

一字一句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圍觀百姓見他還敢嘲諷證人,絲毫沒有悔改愧疚,咒罵之聲愈盛。

林知遠一拍驚堂木:“肅靜。”

林知遠問:“被告林山,對於他二人的指控你有何要說?”

林山冷哼一聲:“欲加之罪。”

“七年前,田統的確是我的副將,當年是我舉薦他隨行不假。但我私下喊他是為了囑咐他事關重大,不可懈怠。可並非是房林一口中的謀劃殺人滅口。”

“房林一先前作為我的副將,我自問待他不薄,可我一入獄,此等卑鄙小人就迫不及待的和我的愛妾茍.合,此人品行敗劣,口中所言焉能為證。”

“你……”房林一被提及醜事,再顧不得裝痛心疾首。

恰巧昨日集市的大戲在場有不少百姓都瞧了熱鬧,眼下一確認房林一就是昨兒個那男子,當即不顧他黑成鍋底的臉,開始竊竊私語。

房林一氣結:“林山,你說田統不是奉你之命屠.殺郡守府,那你為何要設計害死他?難道不是你做賊心虛?”

“大人。”房林一轉向林知遠,“田統就是被林山設計害死的。剿匪之時他讓田統以身誘敵,故意拖延營救時間,田統苦苦支撐卻一直沒能等到援兵,最後被匪徒亂刀砍死。”

“大人,他分明就是為了掩蓋罪行而殺人滅口。只可憐田統對他一片忠心,到頭來竟然被他算計致死。”

林山伸手捂住腹部,口中再度彌漫開一股腥甜,他喉頭滾動,將上湧的血全部咽回肚子裏。

額頭滲出大滴大滴的汗珠,他再也維持不住平靜的表情,眉頭緊皺,唇角抽搐,挺直的脊背漸漸彎曲下去,虎背熊腰的人疼得縮成一團。

林知遠發現他的異常,喊道:“大夫,去找個大夫。”

衙役匆匆離開。

很快,衙役帶來了一個大夫,他給林山診完脈,捋著胡須直搖頭,“毒入肺腑,老夫無能為力了。”

房林一垂下的眼中閃過一絲暗芒,那人果然沒有騙他。

林知遠走下主位,焦急的拉住大夫的胳膊:“真的沒有辦法了嗎?他現在還不能死。”

大夫搖頭,“大人恕罪,這位病人中的乃是慢性毒,日積月累,毒素早已進入五臟六腑,按理說他現在已經……就是不知他是否服用了什麽,居然可以撐到現在。小的無能,大人還是另請高明吧。”

林山清晰的察覺到自己的生機正一點點流失。

他想起慕少辭的話,撐到堂審。慕少辭,你還真是說到做到。

腹中鈍痛稍緩,他得以喘息片刻。

知曉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林山緩緩支起身體。

迎著眾人驚詫,不可置信,錯愕……的眼光,他緩緩道:“是我的妾室奉了她主子的命令給我下的慢性毒,是她的主子一手策劃了這一切。

不管是百寧郡的賑災銀還是我夜闖慕府一切都是他的算計。這些年我一直都在為他辦事,而他一直在圖謀皇位。

賑災銀是他與戶部尚書孟廣一起私吞的。”

林山刻意提高了聲音,不僅站在他面前的林知遠,方橫,房林一,就連附近圍觀之人大半都聽得一清二楚。

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的腦袋發懵,本以為林山就是罪魁禍首,沒想到背後還有人?

房林一倒是恨不得立刻捂上林山的嘴,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總不能直接沖上去封口,那豈不是不打自招。

林知遠先回神,急聲問:“那人是誰?”聽完林山一番話,他心中其實已有了答案。

百姓不知道張逸清的真面目,他們這些與他同朝為官多年的難道還不清楚嗎?只是有些話是他說出來還是從林山口中說出終歸是有區別的。

林山深吸一口氣,憋足了全身的勁,高喊:“張逸清,罪魁禍首是張逸清,張丞相。”

這一聲周圍的人幾乎都聽清了。

人群靜默一瞬,而後如同油鍋中被倒入冷水霎那間沸騰了起來。

張丞相一向都是百姓心目中愛民如子的好官。他事必躬親,萬事以百姓為先,日常行事亦不張揚。

這樣一個謙遜仁愛的人怎麽可能是導致慘案的罪魁禍首。

人群中不知是誰大喝:“你這惡徒,休要血口噴人。張丞相一心為民天下誰人不知,分明是你自己行為不端,死到臨頭還敢攀扯清正廉潔的丞相大人。”

不少人隨之附和:“沒錯,估計是死到臨頭了還想攀咬一個人做伴。”

“此等惡徒實在是爛到骨子裏了,一定會不得好死。”

……

大部分百姓義憤填膺,極力聲討林山,沒人註意到先出聲的幾個人不動聲色的對了個眼神,而後繼續情真意切的咒罵林山。

林山踉蹌的走了兩步,仰天怒罵:“狗賊張逸清,誤我終身。你這賊子定然會不得好死。”

“轟隆”

天際傳來一聲巨響,一道銀白的閃電頃刻間橫劈烈日,而後消失不見。

眾人紛紛擡頭望天之時,有兩個群情激憤的百姓沖破了衙役的阻攔,徑直向林山撲打而去。

兩人剛沖到林山跟前,林山突然噴出一大口血,而後直直栽倒了下去。兩人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噴了一臉血,呆滯一瞬就被回過神來的衙役迅速架走了。

林山躺倒在地,看著高懸蒼穹的烈日,刺目的光線讓他瞇了瞇眼,呢喃道:“昭昭烈日,天理昭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