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許星言又欺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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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許星言又欺負人了
許星言的腳踝韌帶好利索了。
紀托的肋骨骨裂也完全痊愈，下周恢覆正常的訓練強度。
周日，紀托陪他一起去天使福利院。
張婧婧一見他，“哇”一嗓子嚎起來。
嚇了許星言一大跳，忙問她怎麽了。
小姑娘哭得眼睛成一條縫，抽噎道：“我……我不該看那個大伯可憐就推你，你肯定不是無緣無故打他……你怎麽這麽久不來看我？”
許星言沒說自己是因為受傷才沒法兒過來，彎下腰，視線與張婧婧齊平：“不是你說的要跟我絕交麽？”
張婧婧搖搖頭：“我那天看見院門口有人吃雪糕，我想吃。我想起來每次你在，就算我不好意思說，你也會知道我想吃，你兩個月不來看我，我以為你真不理我了……”
許星言拍了拍張婧婧的發頂：“不理你還送你滑板？”
張婧婧擡起手臂蹭了蹭眼淚：“我滑得可好了！”
她轉身，跑向屋裏，過會兒抱出來滑板往門口一放，踩上去滑到許星言面前。
院裏的大樹下，滿頭白發的方黎坐在輪椅上，仰頭接住從枝杈縫隙漏下來的細碎陽光。
貼著福利院小樓墻角種了一排花，已經長到小腿高度，結出的粉花小小的，風一吹，淡香充盈整個小院。
許星言望著小樓發呆。
褲兜裏的手機忽地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看清屏幕上顯示的人名，趕忙兒又把手機揣回兜裏。
站在他左邊的紀托清了一下嗓子，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許星言揉了揉糾起的眉頭，看向紀托，實話實話：“石濟打電話，就是你給我找的那個康覆師，他催我去針灸。”
他沒傷到腳踝韌帶那時，石濟就催他去針灸。
想去，不敢去。
要是第一次被催的時候硬著頭皮氣沖鬥牛進針灸館，可能就沒那麽害怕了，越拖延心理壓力越大，越不敢去。
紀托似乎看明白他心裏的彎彎繞繞，開口道：“我陪你去。到那兒讓針灸師檢查檢查，紮一針試試，接受不了我們就撤。”
紮一針。
許星言腦中那塊沈甸甸的石頭瞬間輕成棉花，紮一針這個提議好啊，沒有紮一身那麽大的心理壓力。
兩人離開福利院，到了石濟介紹的中醫館針灸診室。
診室裏那床光是看著就讓許星言不舒服，床邊一個立式大臺燈，床架得格外高，窄得瘦溜一條，感覺躺上去一不留神就得摔下來。
針灸師說從石濟那兒知道他腿傷的情況，額外跟他確認了幾句。
許星言處在這個環境，心裏格外緊張，說話磕磕絆絆，都是旁邊的紀托幫他補充。
什麽“陰天下雨腿會疼”、“平時跑五百米也會腿疼”、“擡太久也疼”。
當針灸師一本正經地詢問具體是如何“擡太久”，許星言突然反應到自己的腿擡起來的情況基本出現在晚上和床上，著急忙慌打岔搪塞過去了。
治療環節來了。
許星言趴在診療床上，不光體會到這床的窄，還覺著周圍泛涼氣。
他咬了咬牙，默念“就紮一針就紮一針”、“不行就跑不行就跑”。
趴著的姿勢看不見針灸師落針，只能看見坐在他腦袋旁邊的紀托。
落針那一下，許星言嚇得屏住了呼吸，皮膚表面要命的敏銳，但那感覺不疼，只有些酸脹。
他本來也不是怕疼。
因為每一下都不疼，導致任何酸麻脹或者微小接觸一律被他認知成針灸師又落下一針。
聯想到針鉆著紮在穴位的畫面，他簡直要抽筋。
紀托壓過來，湊到他耳邊：“我也想回答分手時，你問我的那個問題。”
老實說，許星言緊張過度，聽是聽見了，情緒已經全被暈針恐懼感占滿。
“我對許詩曉只有崇拜、感激。”紀托放慢語速，“我愛你，只愛你。從頭到尾，由始至終。”
從頭到尾，由始至終。
像一把砍刀劈下，蠻橫地斬斷他的暈針恐懼。
許星言認認真真考慮了一下，說：“可是我還活著呢。你是為了聽起來更感人，才說的好像咱倆已經嘎了嗎？”
紀托看著他，被定住似的怔了一會兒，緩慢恢覆面無表情：“我做了兩個月心理建設說出來，你的關註點在我們嘎沒嘎？”
紮完了。
針灸師給他蓋了被子，起身關上床邊的臺燈，出去了。
屋裏只剩下他和紀托。
紀托看起來明顯不高興。
“你忘了，”許星言費勁巴力地伸出手臂，展示自己手臂內側的疤痕，“縫這個傷口時你用過類似的招兒轉移我註意力，用過的招數，哪能次次管用。”
紀托狠狠吐了一口氣。
——許星言感覺不攔著點，這人會咬碎他面前的空氣。
他清了清嗓子，嘗試緩和氣氛：“針灸師說得連著一個月，你明天還陪我來麽？”
紀托冷著臉瞥他：“陪，一個月天天都陪。”
“……你真好。”許星言順著毛捋順道。
本來以為紀托這點小情緒就算過去了。
許星言晚上到家犯了懶，不想做飯。餓得厲害，不想等紀大廚忙活兩小時。他想起曾經答應請紀托吃飯，於是興致勃勃把紀托帶到之前提過的那家餐廳。
餐廳包廂裏。
紀托問他為什麽突然想在外面吃，他誠實道：“犯懶啊，以前也偶爾不想做飯，只是沒跟你說……”
紀托放下筷子：“你為什麽不說？”
覺著紀托問的陰陽怪氣戧毛戧刺。
許星言對著他嗆回去：“我沒說的事兒多了！以前陪你去訓練館那陣兒我就總想撿館裏的瓶子，怕你嫌我丟人，忍著沒撿，也不敢問你……”
紀托：“我站桌上車上沙發上，你會嫌我丟人嗎？”
許星言挑起眉：“當然會啊。”
紀托整個人瞬間蔫了。
許星言乘勝追擊：“剎車失靈那會兒，你糊弄我前面有避險車道，讓我跳綠化帶，前面有嗎？前面是下坡！你就沒想過你死了我怎麽辦？這世上長酒窩的人多了，你死了我第二天就能找一個酒窩比你甜的！”
“不可能！”紀托梗起脖子，“我外公說過，沒人比我長得甜！”
話音未落，服務員端著菜碟進來了。
紀托還張牙舞爪地指著自己的酒窩，扭頭看見服務員，五官歸位，坐直了些。
這場景太崩壞了。
——作為一個綜合格鬥運動員的紀托，對外營銷一直都是“我從來不覺得我好看”、“我覺著mma運動員長得好不好看不重要，打得好看才重要”，這下倒好，直接變成了小甜妹。
看得出這服務員在忍笑，盤子都“吱吱嘎嘎”發抖了。服務員全程一臉“我們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無論多好笑都不會笑，除非忍不住”的表情。
放下盤子臨著要出去，服務員輕咳一聲掩飾尷尬，鞠了一躬：“請慢用。”
這段插曲過去，許星言開口：“我怎麽可能嫌你丟人。”
說完，自己沒忍住笑了。
紀托望著他：“還有沒告訴過我的麽？”
許星言瞇了瞇眼睛：“有。”
“老子最討厭趴著，你總喜歡讓我趴著，你那點兒水平弄得可遭罪，我還看不見你的臉，煩死了！”
“後來你不是叫得可歡了！”紀托說。
後什麽來後來。
醫生說他腦震蕩最後等頭暈不適惡心癥狀完全消失後再過性生活，他倆上一次切磋還是兩個月前！
可能紀托也同時想到這個問題，包廂裏的空氣一下子變微妙了。
許星言低下頭，端起勺子喝了一口面前的菌湯，吹了吹送進嘴，“好喝”兩字占滿腦袋，他立即又舀起一勺，板著臉送到紀托唇邊：“你嘗這個。”
紀托張開嘴，喝掉那口湯，半天沒說話，忽然道：“明天我熬給你。”
紫檀灣家裏一樓客廳的窗臺上擺著一排透明的玻璃花瓶。
每一支花瓶裏都裝滿了石頭。
紀托撿的。
紀托剛撤固定架那陣兒，做不了劇烈運動，早上不能跑步，只是散散步，散步回來每次都撿回一兜兒小石頭。
晚上，他們照例窩在客廳沙發上看投影。
紀托挑的電影。電影標簽是勵志類拳擊題材電影。
許星言本以為是一部主角刻苦訓練成為冠軍的電影，沒想到猜對了前半部分，卻沒猜對電影結尾。
主角在比賽中傷到脊椎全身癱瘓，求教練協助自己自殺，最終教練同意。
主角最後說的臺詞讓許星言挺動容的。
“我實現了夢想，得到過冠軍，擁有過一直追求的生活，現在我沒有遺憾，我不想在病床上躺完後半生。”
電影片尾曲唱完，許星言朝紀托臉上看了一眼。看紀托的表情，應該是不喜歡這個結尾。
紀托雙手抱在胸前：“這是什麽勵志電影。”
許星言想了想，說：“前半部分不挺勵志的麽，再說，我覺得主角的選擇沒問題。”
這句話不知哪裏刺激到紀托，紀托扔下抱枕站在沙發上低頭看他：“許星言，你這麽欺負我，以後我要比你先死掉！”
許星言有點懵，不知紀托怎麽拐的這麽遠，仰著頭問：“你今天忘吃藥了吧？”
還真是。
紀托去吃了躁期的藥，自己關書房裏生了半小時氣，才回臥室爬上床。
許星言沒睡著，閉著眼睛在想紀托突然吵吵要比他先死掉的理由。
他說主角的選擇沒有問題。
而主角選擇了自殺。
他並沒深想，只是以觀眾角度覺得電影裏主角做出的選擇完全合理。
他忘了，紀托對這件事格外敏感。
他那樣說，多半是觸及了紀托的不安感。
許星言閉著眼，專心致志地琢磨著說什麽哄一哄紀托。
枕邊的紀托大概以為他睡著了，慢慢地靠過來，小聲地輕輕道：“我還是不要比你先死掉了。”
許星言楞了楞，閉緊眼睛沒有睜開。
有點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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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紀托陪他一起去天使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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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了許星言一大跳，忙問她怎麽了。
小姑娘哭得眼睛成一條縫，抽噎道：“我……我不該看那個大伯可憐就推你，你肯定不是無緣無故打他……你怎麽這麽久不來看我？”
許星言沒說自己是因為受傷才沒法兒過來，彎下腰，視線與張婧婧齊平：“不是你說的要跟我絕交麽？”
張婧婧搖搖頭：“我那天看見院門口有人吃雪糕，我想吃。我想起來每次你在，就算我不好意思說，你也會知道我想吃，你兩個月不來看我，我以為你真不理我了……”
許星言拍了拍張婧婧的發頂：“不理你還送你滑板？”
張婧婧擡起手臂蹭了蹭眼淚：“我滑得可好了！”
她轉身，跑向屋裏，過會兒抱出來滑板往門口一放，踩上去滑到許星言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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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著福利院小樓墻角種了一排花，已經長到小腿高度，結出的粉花小小的，風一吹，淡香充盈整個小院。
許星言望著小樓發呆。
褲兜裏的手機忽地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看清屏幕上顯示的人名，趕忙兒又把手機揣回兜裏。
站在他左邊的紀托清了一下嗓子，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許星言揉了揉糾起的眉頭，看向紀托，實話實話：“石濟打電話，就是你給我找的那個康覆師，他催我去針灸。”
他沒傷到腳踝韌帶那時，石濟就催他去針灸。
想去，不敢去。
要是第一次被催的時候硬著頭皮氣沖鬥牛進針灸館，可能就沒那麽害怕了，越拖延心理壓力越大，越不敢去。
紀托似乎看明白他心裏的彎彎繞繞，開口道：“我陪你去。到那兒讓針灸師檢查檢查，紮一針試試，接受不了我們就撤。”
紮一針。
許星言腦中那塊沈甸甸的石頭瞬間輕成棉花，紮一針這個提議好啊，沒有紮一身那麽大的心理壓力。
兩人離開福利院，到了石濟介紹的中醫館針灸診室。
診室裏那床光是看著就讓許星言不舒服，床邊一個立式大臺燈，床架得格外高，窄得瘦溜一條，感覺躺上去一不留神就得摔下來。
針灸師說從石濟那兒知道他腿傷的情況，額外跟他確認了幾句。
許星言處在這個環境，心裏格外緊張，說話磕磕絆絆，都是旁邊的紀托幫他補充。
什麽“陰天下雨腿會疼”、“平時跑五百米也會腿疼”、“擡太久也疼”。
當針灸師一本正經地詢問具體是如何“擡太久”，許星言突然反應到自己的腿擡起來的情況基本出現在晚上和床上，著急忙慌打岔搪塞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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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言趴在診療床上，不光體會到這床的窄，還覺著周圍泛涼氣。
他咬了咬牙，默念“就紮一針就紮一針”、“不行就跑不行就跑”。
趴著的姿勢看不見針灸師落針，只能看見坐在他腦袋旁邊的紀托。
落針那一下，許星言嚇得屏住了呼吸，皮膚表面要命的敏銳，但那感覺不疼，只有些酸脹。
他本來也不是怕疼。
因為每一下都不疼，導致任何酸麻脹或者微小接觸一律被他認知成針灸師又落下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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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托壓過來，湊到他耳邊：“我也想回答分手時，你問我的那個問題。”
老實說，許星言緊張過度，聽是聽見了，情緒已經全被暈針恐懼感占滿。
“我對許詩曉只有崇拜、感激。”紀托放慢語速，“我愛你，只愛你。從頭到尾，由始至終。”
從頭到尾，由始至終。
像一把砍刀劈下，蠻橫地斬斷他的暈針恐懼。
許星言認認真真考慮了一下，說：“可是我還活著呢。你是為了聽起來更感人，才說的好像咱倆已經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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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灸師給他蓋了被子，起身關上床邊的臺燈，出去了。
屋裏只剩下他和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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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許星言費勁巴力地伸出手臂，展示自己手臂內側的疤痕，“縫這個傷口時你用過類似的招兒轉移我註意力，用過的招數，哪能次次管用。”
紀托狠狠吐了一口氣。
——許星言感覺不攔著點，這人會咬碎他面前的空氣。
他清了清嗓子，嘗試緩和氣氛：“針灸師說得連著一個月，你明天還陪我來麽？”
紀托冷著臉瞥他：“陪，一個月天天都陪。”
“……你真好。”許星言順著毛捋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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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言晚上到家犯了懶，不想做飯。餓得厲害，不想等紀大廚忙活兩小時。他想起曾經答應請紀托吃飯，於是興致勃勃把紀托帶到之前提過的那家餐廳。
餐廳包廂裏。
紀托問他為什麽突然想在外面吃，他誠實道：“犯懶啊，以前也偶爾不想做飯，只是沒跟你說……”
紀托放下筷子：“你為什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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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言對著他嗆回去：“我沒說的事兒多了！以前陪你去訓練館那陣兒我就總想撿館裏的瓶子，怕你嫌我丟人，忍著沒撿，也不敢問你……”
紀托：“我站桌上車上沙發上，你會嫌我丟人嗎？”
許星言挑起眉：“當然會啊。”
紀托整個人瞬間蔫了。
許星言乘勝追擊：“剎車失靈那會兒，你糊弄我前面有避險車道，讓我跳綠化帶，前面有嗎？前面是下坡！你就沒想過你死了我怎麽辦？這世上長酒窩的人多了，你死了我第二天就能找一個酒窩比你甜的！”
“不可能！”紀托梗起脖子，“我外公說過，沒人比我長得甜！”
話音未落，服務員端著菜碟進來了。
紀托還張牙舞爪地指著自己的酒窩，扭頭看見服務員，五官歸位，坐直了些。
這場景太崩壞了。
——作為一個綜合格鬥運動員的紀托，對外營銷一直都是“我從來不覺得我好看”、“我覺著mma運動員長得好不好看不重要，打得好看才重要”，這下倒好，直接變成了小甜妹。
看得出這服務員在忍笑，盤子都“吱吱嘎嘎”發抖了。服務員全程一臉“我們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無論多好笑都不會笑，除非忍不住”的表情。
放下盤子臨著要出去，服務員輕咳一聲掩飾尷尬，鞠了一躬：“請慢用。”
這段插曲過去，許星言開口：“我怎麽可能嫌你丟人。”
說完，自己沒忍住笑了。
紀托望著他：“還有沒告訴過我的麽？”
許星言瞇了瞇眼睛：“有。”
“老子最討厭趴著，你總喜歡讓我趴著，你那點兒水平弄得可遭罪，我還看不見你的臉，煩死了！”
“後來你不是叫得可歡了！”紀托說。
後什麽來後來。
醫生說他腦震蕩最後等頭暈不適惡心癥狀完全消失後再過性生活，他倆上一次切磋還是兩個月前！
可能紀托也同時想到這個問題，包廂裏的空氣一下子變微妙了。
許星言低下頭，端起勺子喝了一口面前的菌湯，吹了吹送進嘴，“好喝”兩字占滿腦袋，他立即又舀起一勺，板著臉送到紀托唇邊：“你嘗這個。”
紀托張開嘴，喝掉那口湯，半天沒說話，忽然道：“明天我熬給你。”
紫檀灣家裏一樓客廳的窗臺上擺著一排透明的玻璃花瓶。
每一支花瓶裏都裝滿了石頭。
紀托撿的。
紀托剛撤固定架那陣兒，做不了劇烈運動，早上不能跑步，只是散散步，散步回來每次都撿回一兜兒小石頭。
晚上，他們照例窩在客廳沙發上看投影。
紀托挑的電影。電影標簽是勵志類拳擊題材電影。
許星言本以為是一部主角刻苦訓練成為冠軍的電影，沒想到猜對了前半部分，卻沒猜對電影結尾。
主角在比賽中傷到脊椎全身癱瘓，求教練協助自己自殺，最終教練同意。
主角最後說的臺詞讓許星言挺動容的。
“我實現了夢想，得到過冠軍，擁有過一直追求的生活，現在我沒有遺憾，我不想在病床上躺完後半生。”
電影片尾曲唱完，許星言朝紀托臉上看了一眼。看紀托的表情，應該是不喜歡這個結尾。
紀托雙手抱在胸前：“這是什麽勵志電影。”
許星言想了想，說：“前半部分不挺勵志的麽，再說，我覺得主角的選擇沒問題。”
這句話不知哪裏刺激到紀托，紀托扔下抱枕站在沙發上低頭看他：“許星言，你這麽欺負我，以後我要比你先死掉！”
許星言有點懵，不知紀托怎麽拐的這麽遠，仰著頭問：“你今天忘吃藥了吧？”
還真是。
紀托去吃了躁期的藥，自己關書房裏生了半小時氣，才回臥室爬上床。
許星言沒睡著，閉著眼睛在想紀托突然吵吵要比他先死掉的理由。
他說主角的選擇沒有問題。
而主角選擇了自殺。
他並沒深想，只是以觀眾角度覺得電影裏主角做出的選擇完全合理。
他忘了，紀托對這件事格外敏感。
他那樣說，多半是觸及了紀托的不安感。
許星言閉著眼，專心致志地琢磨著說什麽哄一哄紀托。
枕邊的紀托大概以為他睡著了，慢慢地靠過來，小聲地輕輕道：“我還是不要比你先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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