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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嫖客發現了童話裏都是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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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嫖客發現了童話裏都是騙人的

紀托給他的解釋相當沒說服力:因為興奮得睡不著,所以出去跑一跑。

跑一跑倒是能理解,但許星言沒聽說過哪個正常人一跑跑一宿,還頂著臺風冒著暴雨。

幾次想細問,都被紀托打岔轉移了話題,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還有祝長坤,許星言沒想到他那麽著急——紀托剛給祝長坤打電話說同意簽約,半小時都不到,祝長坤就帶著秘書和律師一起來了。

紀托一頁一頁地翻閱條款,紙張被翻過去的聲響傳進許星言的耳中。

許星言朝著合同幾個重點部分瞄了瞄——簽的是五年約,違約金500萬。

選手在身體條件合適、沒有傷病的情況下,不得因為個人原因拒絕公司的賽事安排。

他已經說服紀托簽了合同,該輪到祝長坤把錄像還回來了。

但那天之後,他就打不通祝長坤電話了。

打到劉胖子手機上想問問祝長坤是不是換號了,還沒等張嘴,劉胖子宛如一條下水道,什麽汙言穢語都罵了出來。

許星言艱難地從臟字中提煉出劉胖子的中心主旨:“你一個小混混,也敢直接找祝先生!”

實在沒辦法,他只好堵到乾坤之圖總部去找祝長坤。

前臺壓根兒不讓他上去,說要先打電話問問。

這一問就沒有後信兒了,許星言坐在公司一樓,幹等了一上午。

中午十二點半,祝長坤被一群西裝革履的下屬簇擁著走出電梯間。

許星言趕緊迎上去:“祝先生!”

祝長坤看了他一眼,似乎並不怎麽意外他找到這裏。

許星言顧及周圍人多,隱晦地提醒道:“您答應我的那個事兒……”

“別著急,過一段時間給你。”

祝長坤從他身上挪開視線,朝自己身側的下屬點了下頭,示意對方繼續匯報工作,而後繼續往前走。

總部樓下的大屏上,重播著祝長坤的演講片段。

“只要找到合適的位置,每個人都能發揮不可估量的價值!”

視頻裏,祝長坤說完,觀眾席的學生們頓時爆發出雷霆般的掌聲。

——祝長坤經常到交露市的各個大學演講,講自己的發家史。

許星言盯著墻上的屏幕。

在沒有榨幹他最後一滴價值前,祝長坤不會把那個視頻還給他。

許星言看向已經走到門口的祝長坤。

他咬緊後槽牙,攥緊了拳,拔腿沖上去——

祝長坤身邊的經理被嚇得齊齊靠邊避讓,許星言順利地沖到祝長坤身邊,一氣呵成一拳砸中祝長坤的鼻梁!

連一個敢上來拉的都沒有,那些經理就杵在一旁看著。

許星言打人帶了腦子,每一下都挑著要害,兩三下就砸得祝長坤滿臉血。

足足過了一分多鐘,保安姍姍來遲,七手八腳地將他架開了。

祝長坤臉上的血太多,糊得看不清表情。路過的女職員遞給祝長坤一張濕巾,祝長坤已經完全做不出反應,還是秘書伸手接過濕巾,小心翼翼地給祝長坤擦了擦血。

“把視頻給我!”許星言的視線紮在剛被人扶起來的祝長坤身上,“要不你弄死我,只要我不死,就天天來打你!”

保安沒見識過如此傳統的威脅,當機立斷掏出手機撥打報警電話。

派出所離得不遠,民警很快趕到,把許星言帶回去關了拘留。

這一片治安好,所以拘留室裏就他一個人。

手機被沒收了。

下了一整天的雨,傍晚時分天已經全黑下來。

許星言有點擔心紀托,怕紀托找不著他,又一跑跑一宿。

他敲了敲鐵柵欄,坐在辦公桌後寫東西的輔警停下筆,皺著眉看向他。

“能給家裏人打個電話嗎?”許星言問。

輔警低下頭繼續寫筆記,陰陽怪氣道:“你說呢。”

許星言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來,撇開視線。

幹熬的時間格外漫長。他坐在地上,靠著拘留室的鐵柵欄,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兒。

睜開眼,一只飛蛾正噗噗地撞著天花板上的燈管。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頸,看了眼墻上的電子鐘,晚上十點了。

思維仍混沌著,腳步聲傳進來,小輔警連忙站起身和來人招呼道:“林隊!”

林振朝那名輔警笑了笑,視線移到許星言身上,又端起一腦門官司。

“祝長坤說不起訴你,願意和解,你可以出來了。”林振說。

許星言點點頭,扶著鐵欄桿站起來,他腳壓麻了,使不上力。

等著林振給開門,結果林振半天不動彈,他納悶地擡頭看了看林振,卻發現林振寒著臉在看他的領口。

他順著林振的視線低下頭。

——在祝長坤那兒鬧的時候,保安把他的襯衫紐扣拽掉了兩顆。

這倒是不要緊,就是露出來鎖骨上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紅色淤痕,淤痕上還有個清晰的牙印。

紀托居然還咬出了印兒。

許星言攏了攏領口,扣子已經沒了,手一撤走,領口立即重新向兩邊敞開。

輔警上前打開了鐵柵欄門。

林振沈著臉,跟著他一起走到派出所門外,看臟東西一樣瞪著他:“脖子怎麽了?”

許星言抽回自己的手臂:“蚊子咬的,你信嗎?”

林振眉頭緊鎖:“許星言!”

許星言往後仰了仰:“小點聲,我不聾。”

“是不是那個叫紀托的小子?”林振又問。

許星言楞了楞:“你一個警察,心思不花在破案上,挖門鑿洞地調查我?”

“我只是查到了那個小子叫紀托。”林振沈聲道,“詩曉和我說過他的事。詩曉救過他的命。”

風停了,雨也小了不少,路燈照亮了地上的水窪,碎雨在水窪表面細細地奏響波瀾。

許星言垂眼望著地上的水窪,影影綽綽地看見水面倒映出的連號車牌。

他驀地朝停車位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了不遠處的紀托。

那邊沒路燈,他看不見紀托的表情。

林振還在他耳邊喊:“那小子要找的是詩曉!根本就不是你!你到底在想什麽?”

許星言側過頭,看了看林振:“在想……替身梗經典永流傳?”

說完,他快步走到紀托身邊:“我們走。”

紀托回到駕駛座位,斜過來幫他系安全帶,目光相觸,紀托問:“你餓不餓?”

明明剛才聽見了他和林振說話,沒有質問他,而是問他餓不餓。

亐一狶——

“不餓。”許星言笑了笑,“跟我去一趟我住的地方,好不好?”

“好。”紀托說。

這個時間,廉租房裏其他租客都睡了。

許星言打開燈,放輕動作關上房門,囑咐紀托:“我們輕一點,其他房間裏住的都是學生,要起早上課的。”

紀托點了點頭,一面繼續打量房間。

許星言在床前蹲下,從床底抱出一個紙箱。

裏面除了一大堆獎狀之外,還有幾件裝在真空袋裏的校服。小學的,初中的,高中的。

他拿起那件交露四中的校服,拆開真空袋,拿出校服,轉身遞向紀托:“你記不記得這件校服?”

紀托點了點頭,但沒有伸手去接:“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穿的就是這件校服。”

許星言搖了搖頭,把校服放在床尾,從紙箱裏找出了第二件校服。後拿出來這件沒有裝進真空袋,胸口的膠印校徽已經斑駁得幾乎認不出。

將第二件校服展開放到床上,他說:“我的校服都是合身的。詩曉每次都喜歡領最大碼,因為上課睡覺方便,往桌子一趴,校服一拽就能蓋住整個腦袋。”

許星言回頭看向紀托:“你見到的從來都不是我,他叫許詩曉,是我弟。他做好事經常留我的名字。”

“他那天回來跟我說,他看見兩個綁匪在校門口拖一個小孩上車,然後沖上去揍了那倆綁匪一頓,救了小孩。那年他十六歲,你應該是十二歲。他說你長得特別矮,看起來像七八歲,是麽?”

紀托沒有回答。

許星言繼續往下說:“因為當時詩曉穿著四中校服,那小孩認出了校服,跑到校門口堵他,說想跟他學打架。詩曉被纏得沒法兒,就約著每周教他一會兒。”

“詩曉一直在生病,所以那幾年經常放你的鴿子。”他說,“六月七號,詩曉本該去見你那天,他——”

許星言說不出“自殺”兩個字。

他發現自己潛意識裏仍然不願意承認這件事。

“詩曉從八樓掉下去了。”他說,“沒有救回來。”

紀托沒有說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好一陣兒之後,紀托的目光四處梭巡,目光顯得格外困惑。

“怎麽會從八樓、八樓掉下去……”紀托磕磕絆絆地開口。

許星言閉了閉眼:“詩曉自己跳下去的。”

紀托低下頭,點了點。呆滯幾秒,又點點頭。

“你餓不餓?我去給你買吃的。”他一邊說,一邊轉過身,不小心踩到地上缺了半塊磚的凹槽,腳踝一崴,整個人撞上墻壁的開光。

燈瞬間滅了,許星言急忙起身扶住他:“紀托……”

“我沒事。”紀托反應過激地一把推開他,自言自語般快速念道,“沒事,沒事。我沒有事。”

黑暗的房間裏,紀托似乎找不到門的位置,一下子撞上了簡易塑料衣櫃,衣櫃傾倒,許星言及時撲過去擋住他——擺在衣櫃裏的實心獎杯掉下來砸在許星言的後背,顧不上疼,他伸手一把抓住紀托:“給我你家裏人的電話,我叫人過來接你。”

紀托甩開他的手,站起來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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