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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全自動口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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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全自動口口化

◎他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就走。◎

無往巷這一次,顧千算是栽了,但事過無悔,他就是輸在了自負上頭。

這一點顧千認。

之後,行陰人肯定要繼續做。

房子被拍賣,至於無往巷這座老宅院,居然因為交易還沒正式結束,在命運裏卡了個BUG,如今還在顧千名下。

理論上可以賣了換錢,但要處理這座院子,就繞不開玉如意他兒子。

如今自己身處下風,實在沒實力和對方硬剛,還得再想辦法應付過去。

想來,和那倒黴玩意一樣想趁著顧千如今狼狽來踩一腳的人更是不知凡幾。

物業打電話來詢問顧千什麽時候回去收拾東西。

顧千交代了季留雲幾句,叫了輛搬家公司的車,帶著免費勞動力出發。

即便來路上已經做了許多心理鋪設,但踏進家門那一刻,顧千還是不可控制地心痛起來。

有些大平層明明還在這裏,但它早已離開了。

他組裝好紙箱,示意季留雲:“把能裝的,值錢的都帶走。”

季留雲正滿眼放光地打量著屋裏所有東西,哪怕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玻璃擺件都能讓他盯著看很久,聽了吩咐,他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接過紙箱時他肚子叫喚了幾聲。

顧千視線挪下去。

季留雲做賊心虛地捂住肚子,兩只手扯著身上那件破爛衣服,攥出好幾條欲蓋彌彰的印子。

“我之前就想問你。”顧千當真疑惑。

“你一只鬼為什麽會餓成這樣?”

按理來說,游蕩陽間的鬼會感覺空虛,或者饑餓。前提是他們有業障在身,凡怨折磨之下會覺得身子裏有個無底黑洞,怎麽也填不飽。

但這金毛又沒做過孽,也只吃人的食物。

除開死了四百年這一點,他幾乎和常人沒什麽區別。

季留雲被盯得很不好意思,歉疚道:“我不知道,但是一餓就會很累很困,像一整晚都沒睡覺。”

“鬼也不用睡覺。”顧千往前傾身,打量面前這金毛。

金毛緊張地抿著嘴,長睫撲閃著拘謹的頻率,好像犯了什麽天大的錯。

離近了看,他臉上居然有絨毛。

這倒是奇了,到底是哪方高人,能做出這麽逼真的傀儡讓一只老鬼附身在上頭。

還有,怎麽會那麽容易餓?

明明來之前顧千買了早餐,還分了個包子給他吃。

把包子遞給他時,這金毛一雙眼就差沒焊到包子上,卻遲遲疑疑地半天沒有接。

直到顧千把包子塞他嘴裏,他才難以置信地伸手接下包子。

金毛每咬一口,就要看一眼顧千,越看越開心,渾身上下每一根毛都奔湧著快樂因子。

像是過節一樣。

這才坐了一趟車的時間。

顧千問:“你又餓了?”

季留雲認真回答:“如果麻煩的話,我也可以不餓。”

他說得那麽堅定,但肚子又咕嚕了一聲宣告反抗。

於是季留雲又用力地攥了攥衣服,小聲說:“不想讓你不高興。”

顧千不言,上下把這個破破爛爛的金毛掃了一眼,轉身去廚房裏拎了袋吐司給他,又進臥室找了幾套衣服丟去沙發上。

“吃了,就找一件你能穿得下的衣服換掉,你臟死了,看得心煩。”

“好哦。”季留雲抱著面包,笑得見牙不見眼,雀躍地問。

“我們一起吃嗎?”

顧千實在不明白,這金毛也太容易快樂了。

一個包子像過節。

一袋面包像過年。

他不理解,也不想試圖共情智障,冷酷地轉過身:“快吃,吃完趕緊收拾。”

季留雲小聲問:“我可以都吃掉嗎?”

顧千翻了個白眼,拖著箱子走向臥室。

“你也可以留下幾片,找個花盆種進去,過幾個月它就會結出小面包。”

還能有這樣的好事!

季留雲為這個消息驚喜不已,眼睛都亮了起來。

他打開包裝,面包特有的麥香味飄散開,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他很餓。

這是季留雲唯一能記得的事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從哪來,世界於他而言,似幻夢一場虛虛浮浮不辨真假。

熙攘人潮之中,他不知過往,不曉去路。

而且真的很餓。

季留雲覺得自己路過了一萬個人,但他誰也不認識。

大家各有歸途,沒人在意他。

偏僻小巷裏有幾個混混蹲著吃盒裝飯。

香味吸引了季留雲的腳步,他不由自主往地那邊靠。

或許是視線太過明顯,其中一人問他:“看什麽看!你想吃嗎?”

季留雲誠實地點了點頭。

“嗯,我很餓。”

那幾個人好像沒料到他當真會這麽回答,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走上前來問:“你在逗我?”

“沒有。”季留雲鄭重不已地搖了搖頭。

“你問,我就回答,我真的很餓。”

那人楞了幾秒,隨即大笑起來,回頭朝他的同伴們說:“哥幾個,咱們今天遇著個傻子!”

其他人都笑了起來,他們上下打量著季留雲,也註意到他高大的身材,為此又忌憚地斂了些聲音。

另一人過來問:“餵,大個子,你是真的傻?”

季留雲認真回答:“我不傻。”

“那好啊。”最先說話的人說。

“你陪我們玩個游戲,我們給你吃東西怎麽樣?”

說完,他猛地推了季留雲一下。

力道並不重,正常人足以反應得過來。

在那人一掌襲來時,季留雲感受到某種溫熱力量從自己身體裏湧出。

季留雲不知道這力量是什麽,楞怔片刻,也是因為這個楞怔,又被那人推搡得踉蹌一步。

那群人見這傻大個被推了之後只是呆站著,笑容越發輕蔑起來。

他們笑得越來越大聲,更加肆無忌憚地往季留雲胳膊上砸了幾拳。

季留雲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被打。

他感到疼痛,但更多的是困惑,這就是游戲嗎?想要吃東西,就要被打?

動作間,季留雲脖子上那條項鏈露了出來,那是一塊玉。

“哇哦,這東西看起來很值錢啊。”

有人伸手來拿,季留雲本能地抓住了項鏈。

但這微弱的反抗激怒了他們,那群人摳破他的手臂,生生拽下那塊玉把玩起來。

不僅如此,他們還從季留雲身上搜出了許多東西,其中甚至有一疊厚厚的鈔票。

“這傻子連還手都不會,好玩!好玩哈哈哈哈!!”

“就是!哈哈哈。”

季留雲要把項鏈搶回來。

這樣的反抗,讓這些人的暴虐因子被徹底激發,他們仗著人多,也不怕這個人高馬大的傻子,罵著笑著準備好好來一頓拳腳發洩。

異變陡生。

身後那幢老舊公寓樓突然炸開一道金光,像誰在裏頭點燃了太陽,光亮足以照亮整條街,也包括這一巷陰黑。

那群人紛紛停下手中動作,轉身看向光源。

“什麽鬼?”

就在這時,一陣奇特響動從那幢樓裏響起。

古怪的音調。

低沈的誦唱。

那群人裏有幾個直接聽得炸毛。

“媽的,誰大半夜在這放往生咒?”

“真他媽晦氣!”

“哎……我聽說。”有人結結巴巴道。

“這棟樓鬧鬼來著。”

仿佛為了佐證“鬧鬼”似的,往生咒愈發震耳欲聾。

那群人罵罵咧咧地離開。

臨走之前,他們丟下一個半空的外賣盒,留下渾身臟汙滿是不解的季留雲。

“像你這樣的傻子,就該吃這樣的東西。”

這個陌生的世界第一次教會了季留雲:要吃飯就要先挨打。

可是他捧著那個裝有剩飯的盒子,覺得怎麽都吃不進去。

於是季留雲把盒子丟到一邊,起身走向外頭,心裏空落落的。

樓上那道光很明亮,一直照到很遠很遠。

他走走停停,中途試著閉上眼回想自己究竟要去哪裏,可回憶裏空白一片。

接著他聽到了有人在哭。

然後他遇到了顧千。

顧千離不開季留雲。

顧千不打季留雲。

顧千給季留雲食物。

顧千很好。

那麽,季留雲也要對顧千好。

顧千關上了臥室門,刻意挺直的背脊才垮下去幾分。

他不喜歡生命中有任何不可控制的因素。

他習慣了一切按部就班。

他也習慣了自己做一個冷漠的人。

這些是血淋淋的教訓。

很多年前,顧千還小,不知道救一只狐貍會有那麽嚴重的後果。

顧家規矩森嚴,對後輩教導十分嚴厲,族中尤其以行陰人這個身份為傲,孩子們到年紀後就會同步開始行陰人的相關教育,考核也是挑各類陰宅讓他們進去自由發揮。

顧千就是在自己第一場考試遇到那只受傷的狐貍,它斷了一腿,奄奄一息。

即便顧千悄悄把它帶回家養傷,也沒能救回那只狐貍。

未料狐貍身死之後,把妖力附著在了顧千身上。

人身妖命,對顧家這樣體面有威望的大家族來說,這樣的存在是為不祥。

族裏諱莫如深,決定清楚孽障。

拋棄一個人可以出於任何理由,也可以沒有任何理由。

最開始動手的,是血親,是生養之人。

父母說要和小顧千玩新奇的游戲,幾次痛下殺手,都被妖力擋了回去。

孩子們對於父母的信任總是接近於無限,他們稚嫩的思維模式,總結不出爸爸媽媽會殺了自己這種可能。

顧千不明白為什麽父母和自己玩游戲,要動刀拿符,直到眼睜睜看著媽媽把匕首捅進自己肚子裏。

他才意識到:父母好像是在殺自己?

妖力救了他。

到最後,全族人都在追殺他,不惜動用一切終極手段。

狐貍妖力抵擋不住,兩兩相爭,幹戈大動。

那天秋夕,團圓佳節,明月照世,照得一個六歲的孩子無所遁形。

瘋狂的追殺裏。

是爺爺擋住了致命一擊,拼死護著顧千逃了出來。

顧千在外面躲了很久很久,全族人不知去了哪裏,只有爺爺的染血衣袍,仍然堵在門口。

衣袍旁,留下一截骨頭,看形狀那是指骨。

顧千把那截指骨戴在脖子上,一戴就是十五年。

幼年一場暴雨,數天灰塵,鋪天蓋地遮住了他的一生。

越是這樣,顧千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

不然對不起爺爺以命相護。

更對不起自己。

顧千沒多少可以帶走的。

除了衣服和書,還有一張照片。

陽光照不亮那張被反覆揉皺又展開的全家福,照片裏,一家三口面容模糊。

顧千看過一百遍,揉皺一百遍,然後又因為不甘和恨意,第一百零一遍把它撿回來攤開。

小孩子愛與恨濃度都很高,化成這張舊照片上的縱橫皺褶,恰似心頭累累傷痕。

小孩子卻不太能理解愛和恨,只敢把不堪往事鎖在夢裏,偶爾想起,心裏撐皮漲骨的疼。

直到現在,顧千懂了些事。

更加認定自己這條命是一部沒有營養,毫無賞析價值的電影,一千個人參與出演,就會有一千個名字出現在片尾字幕之中。

那個大些加粗的“THE END”,是他自己一個人沈悶孤寂的結局。

也正是因為有前痛在先,所以辱罵、破產甚至流落街頭朝不保夕,都不算什麽。

這些痛苦,根本比不上親媽捅自己那刀的萬分之一。

顧千攥著那張照片,坐在一地雜物中間,逐漸沈浸於情緒。

畢竟,破產算不得小事一件,在外他會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找解決辦法。但此時,他通融自己可以悄悄難過一下。

因為太過沈浸,以至於門什麽時候被打開了一條縫他都不知道。

金色腦袋先探了進來,一雙眼四處張望,接著從門縫裏滑溜地鉆了進去。

他略顯局促地晃著手裏兩件衣服,期待地問:“你覺得我穿哪件好看?”

季留雲發現顧千不開心,他想,既然顧千說他穿得破爛很招人煩,那麽他就穿的好看一點,說不定顧千就開心起來了呢?

顧千下意識地藏起了那張照片:“自己選,別什麽都來問我。”

可季留雲堅持說:“我要穿你喜歡的。”

顧千低著臉,隱藏自己發紅的眼眶,有些煩金毛這樣沒眼力勁。

“我喜歡什麽重要嗎?”

季留雲毫不保留地說:“很重要。”

顧千:?

從早上到現在,顧千都不記得自己兇了這金毛多少次。

可他總是這樣,哪怕顧千一再對他冷臉相待,這金毛每次都如此真誠又珍重地對待每一次回答。

這感覺就像……

被珍視。

這幾個字浮現在腦海裏時,仿佛有什麽東西同時在心臟裏炸開。

顧千不喜歡這樣的情緒。

更何況這樣的情緒居然來自只認識了一天的死鬼。

顧千為這樣的情緒而惱怒。

他可以接受朋友送出的關心和呵護,但這樣的身份一定要建立在六年以上。

比如陳巳。

經驗告訴顧千:六年是個很危險的時間線,沒超過這個時限,連父母都不能信,何況陌生人。

顧千對於這條線的要求很嚴格。

他不允許這個金毛這麽不知死活地帶著莫名熱情燒掉這條防線。

渴望被愛,渴望被需要,這些是懦弱的表現。

他不能懦弱。

也不能縱容這金毛這麽放肆。

哪怕顧千在外面笑臉嬉罵,鮮活不已。

但惡劣,不近人情,冰冷。

這些才是他應該有的樣子。

“我說什麽你就做什麽?”

季留雲一聽顧千願意回應自己,立馬點頭如搗蒜。

“真的?”

“真的!”

“你對我百依百順?我讓你做什麽你都做?”

“嗯嗯!都做!”

“好。”顧千靠著床邊,冷著臉說。

“那我要是喜歡你不穿衣服,喜歡你光著身子出去呢?”

季留雲沒想到是這個回答,笑容一僵。

“你……”

這個反應在顧千意料之內,這死鬼的保證太廉價,他根本就不知道承諾的份量。

很令人厭惡。

顧千冷哼一聲:“滾出去,以後少跟我再保證什麽。”

他轉過身繼續收拾,照片被捏在手裏,棱角刺得手心生疼。

這樣才對,不會期待,才不會落空。

他這樣一條爛命,早就被滂沱大雨砸得泥濘不堪。

這種灰寂枯敗的生活,什麽顏色都闖不進來。

在他身後。

季留雲一瞬不瞬地盯著顧千的後腦勺,想了半天,咬咬牙,一發狠,當場來了個全自動裸/體化。

顧千聽見身後稀稀疏疏幾聲響,隨後又沒了動靜。

他疑惑著轉過頭,看得表情空白。

反觀季留雲,雖然一張臉紅得能滴血,眼裏甚至續起兩行不知是羞的還是被氣的熱淚。

整只鬼已然委屈到了極點,偏偏從頭到腳都透露著一股莫名的倔強。

他用賭咒發誓的語氣說:“我說了能做到,就是能做到,你憑什麽不信我!”

話說完,淚珠墜地。

天曉得他哪裏來的那麽多委屈。

顧千聽楞了,也看楞了。

光說還不算,金毛眼底燃起火光。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就往外面走。

顧千:?

顧千:!

“傻狗!回來!”

傻狗不聽。

傻狗要這樣出去溜達一圈證明自己,顧千光速起身去攔。

慌亂中忘記了手裏還握著那張照片,起身一瞬松了手,那張承載了太多年苦愁的照片,在空中打了幾個旋,正好落在一束陽光照射的地方。

光塵裏,顧千奔跑著往前,追逐一個即將裸/奔的死鬼。

“你瘋了嗎!快回來!”

無往巷偏僻,晚上周邊沒什麽能吃的東西,顧千就拜托搬家師父把收拾好的箱子先送回去,放院裏就好。

他帶傻狗到晚市上買吃的,以及衣服。

實踐出真知。

哪怕是顧千最大的衣服套這傻狗身上,都是短一截且緊繃繃的,尤其是褲子,硬是把某處不可言說的部位凸顯得線條輪廓相當之分明。

顧千只覺得這輩子都忘不掉下午看的那一幕了。

他先咬牙切齒地找了件衣服圍去傻狗腰上,給他做兜襠布。

季留雲很開心顧千這麽捯飭自己,聽見要去買吃的更是要把看不見的尾巴搖上天去。

此時他緊緊抱著自己的面包小花盆貼著顧千走。

望著街上琳瑯滿目熱氣騰騰的炸串小吃,眼裏都是小星星。

顧千就這麽被他一擠一撞地往前走,有心想開口說什麽,又怕自己一時捏不住分寸,哪個字戳到傻狗神經上,他再做出些什麽不可預料的事情。

顧千還是會害怕的。

怕丟人。

早上,顧千還頗有信心,想自己縱橫江湖這麽多年,對付一只智障死鬼手拿把掐。

晚上,季留雲已經開始熟練運用句式。

“顧千,我給你殺,你可以給我買那個嗎?”

他指著不遠處一個烤腸攤子,烤腸香味揮著各種調料的氣息飄在空中,傻狗聞得五迷三道。

顧千回頭看了他一眼,思索幾秒,輕笑說:“好啊。”

季留雲立馬開心得搖頭晃腦。

但顧千從攤主手裏接過烤腸,並沒有直接遞給傻狗。

“我問你,你真的不記得誰給你的這幅身體?”

為了烤腸,季留雲發狠地回憶了一番,可惜大腦裏還是空空如也。

他如實回答道:“我真的不記得了,我不騙你。”

顧千許久沒再說話。

能做出這樣的傀儡身體,必是個道行高深之人,他和傻狗是什麽關系?為什麽可以耗費這麽多精力給他造一具身子載魂?

這樣,和撿了只有主人,戴著項圈的流浪狗有什麽區別?

顧千不爽快。

又想不明白為什麽不爽快。

為此,更不爽快了。

“顧千。”季留雲喊他,聲音充滿渴望。

“你說這烤腸能活多久啊?”

顧千:“不知道,看它的造化。”

但傻狗目光太過熱烈,以至於顧千懷疑自己多捏著竹簽一秒,手指都要融化在那個目光裏,他悶燥地把烤腸遞出去。

季留雲美滋滋地接過烤腸,不忘又說了一遍自己最喜歡顧千。咬了一口,當場過年。

他們買完東西,沿著街道往無往巷走,夜色漸深,人流開始稀疏。

路過前天捉鬼那幢公寓,顧千想起自己那晚上第一回遇見季留雲。

“對了。”顧千轉向季留雲,眼神中帶著審視。

“你為什麽要丟掉我給你那張符?”

季留雲嚼東西的動作一頓,回想片刻,困惑地說:“我沒扔呀。”

說罷,他想伸手去自己身上掏褲包,但兩只手都抱滿了東西,只好把胯往顧千的方向一頂。

“在呢,你自己掏。”

顧千驚訝。

他驚訝於自己的接受程度,哪怕是傻狗這個動作,他下意識裏居然覺得相當正常。

只能說,人類真是一種適應能力很強的動物。

不過他也沒接受到伸手去掏那一步,接著問:“我明明看見你對垃圾桶動手動腳了。”

“啊,那是……”季留雲聲音低了下去。

“我那是想找吃的。”

他想起顧千很愛幹凈,又立馬補充:“但我之後,就今天,洗過手了。”

顧千先楞住,然後表情變得難以描述起來。

這顆粒度算是對齊了。

“你沒找到吃的,又四處晃蕩一天,第二晚被那群老鬼捉住了?”

顧千說話時,季留雲都會認真聽著。

聽完這句,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我當晚就被捉住了,是那群鬼裏面,突然有誰說了一句第二天半夜才是分食鬼的好時候。”

“那個外國鬼不太懂這些,但很信,所以留我到了第二天,我很搶手的哦。”季留雲驕傲地說。

“他們爭起來誰要吃我哪裏。”

“然後你就來啦。”

說完這一句,季留雲晃著滿頭金發,一雙笑眼裏光芒躍動。

有顧千來救他,他得意的不行。

可顧千尤其記得,那天是老橋和黃泉辦先後打電話來給自己,一個要他去無往巷捉藥引,一個要他去無往巷捉鬼。

這時間安排得實在太過刻意,之後得細細查探查探。

季留雲正在歡天喜地說著話,忽地話音一停,望向不遠處的巷子裏幾點忽明忽暗的光亮。

顧千註意到傻狗的變化,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巷子裏,幾個混混正蹲在那裏抽煙,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顧千問:“你熟人啊?”

季留雲想起那晚上的不愉快,低聲控訴:“他們打我,還搶走了我的項鏈。”

聽到這話,顧千頓時嚴肅起來,問:“你那項鏈值錢嗎?”

智慧之神在此刻寵幸了季留雲。

他攛掇說:“很值錢的!”

作者有話說】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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