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退魔 白舟路已盡,飄零溺水中。……

關燈
第47章 退魔 白舟路已盡,飄零溺水中。……

許栢舟無意識的虛虛一掌, 本也沒用上多大力氣,可那男人如同受到重擊,向後幾步才站定身形。

許栢舟這才發現, 這個看起來十分高大的男人內力似乎少得可憐。

“抱歉, 你沒事吧?”許栢舟意識到自己誤傷了對方,連忙道歉, 那人卻搖了搖頭, 而後撿起了那個許栢舟之前掉落的泥人。

男人撿起那個泥人之後楞了一瞬, 似乎對那泥人的造型有些驚訝, 而後便遞還給許栢舟。

“多謝。”許栢舟見那男人依然捂著胸口, 十分愧疚, 本想著好好向人家道個歉,這時卻聽到了管雲升的聲音。

“小前輩!”

許栢舟聞言轉頭看去, 正見到管雲升抱著一堆東西朝自己跑來。他剛想說些什麽,可是一回頭, 卻不見了那男人的身影。

“小前輩你找什麽呢?”

看著許栢舟不停想四周張望, 管雲升疑惑地問道。

“沒什麽。”那男人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許栢舟沒有找到那人的身影。

算了, 想必自己那一掌應是沒有什麽大礙,下次如果有緣再見的時候再好好道歉吧。

“你去哪裏了?”許栢舟問道。

管雲升嘿嘿一笑,舉起手中抱著的東西說道:“我掐算著時間快結束了,便提前去給你買了一些吃食, 見你看得太入迷便沒有叫你。”

許栢舟接過管雲升手中的油紙袋,道:“謝謝。”

“跟我客氣什麽!”管雲升笑道。

慶典到了尾聲,街邊的攤位也都開始一個個撤下,街道上的人也逐漸少了下來,偶有三三兩兩結伴而行, 在那河水一側放著河燈。

夜空下,漆黑的河水上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亮,五彩繽紛的河燈順流而下,將那河水映襯得仿若天上的銀河一般。

“小前輩,我們也去放河燈!”管雲升說著便要拽許栢舟去河邊,卻被許栢舟躲開了。

“你去放吧,我就不過去了。”許栢舟說道。

看著夜空下那漆黑的河水,許栢舟總能想起那陰暗濕冷的暗河。

“一起去嘛小前輩,可以在河燈上寫上字,退魔日的河燈最靈驗了,過了子時就不行了,快來!”管雲升說著便跑去了一個河燈攤子前。

許栢舟跟著走了過去,見到果然有不少青年男女圍在那裏挑選河燈。

“小前輩你要什麽樣式的啊?”管雲升在人群中高高舉起兩盞河燈展示給人群外的許栢舟看,一只是蓮花形狀的,另一只是小兔子。

見許栢舟沒有回話,管雲升放下手臂,然後又舉起了兩只不一樣的河燈。

“你幫我選一只吧。”許栢舟想道,反正都是你消費。

管雲升做了一個收到的手勢,而後便開始挑選河燈,不過多時便提著兩只回來了。

“給你!”管雲升將其中一只河燈遞到許栢舟的面前,笑道:“這個適合小前輩,怎麽樣,喜歡嗎?”

許栢舟接過那只河燈,那河燈中間凹陷,兩角尖尖向上翹起,是一方小舟的樣子。

許栢舟點了點頭,“嗯,謝謝。”

管雲升拉著許栢舟坐到了河岸邊的臺階上,他拿出一支筆,在一張紙條上寫下“我要天下無敵!——管雲升”,而後將那只筆遞給許栢舟,道:“小前輩要寫什麽?”

“我?”許栢舟看了看手中的那張空白的紙條,“我沒什麽好寫的。”

管雲升發出抗議的聲音,“你這人怎麽這樣呢?”他將那只筆直接塞進許栢舟的手裏,“放河燈不寫字條相當於白花錢,看個亮有什麽意思?”

“我覺得看個亮也挺好的。”許栢舟道。

“不行,我花錢我說的算,你快寫一個上去,子時馬上要過去了!”管雲升催促道。

“好吧。”許栢舟提起了筆,看著那張空白的紙條。

河畔傳來陣陣歡笑,是放河燈的人們正祈願祝福,河水上飄著的一盞盞河燈,每一盞上面都承載著一個小小的希望。

他們都在紙條上寫下了什麽願望呢?許栢舟想。

若是過去,他會寫下讓一家人永遠在一起,或是讓自己的病情康覆什麽的吧。

只是他許的願望從來沒有實現過。

那他們許下的願望會實現嗎?管雲升許下的願望會實現嗎?

許栢舟苦笑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來那日郟無竭生辰許下的願望。

他說想要以後的沒一個生辰,都和許白舟一起渡過。郟無竭還覺得吹蠟不吉利,將那蠟燭打上了法術細心收了起來。

可就算是這樣,那個願望依然還是落空了。

許白舟沒有陪他渡過下一個生辰,往後的十年,都沒有。

許栢舟看向河水中自己的倒影,那潔白的面罩下,是一張自己都認不出了的臉。

甚至是許白舟這個人,都不覆存在了。

許栢舟突然想到什麽,就讓自己在今天,和過去的許白舟徹底告別吧。

白舟路已盡,飄零溺水中。——許栢舟

河燈最終的歸宿便是沈溺於河水,就如同自己。

就當是許白舟已經溺死在了那暗河之中,從此以後,他便只是天極山的許栢舟。

那只小小的船只隨著河水漂流而下,在眾多各式各樣五顏六色的河燈之中,顯得異樣的孤獨。

“啊!我的那盞燈被旁邊那只撞翻了!”管雲升突然喊道。

許栢舟朝著管雲升手指的方向看去,道:“你弄了一個荷花的,那只花燈是個蝴蝶,蝴蝶采蜜可不就把你的荷花撞翻了。”

“不行!”管雲升不甘心地說道:“我還得再去買一只!”

“都過了子時了,現在再放還靈嗎?”許栢舟對著管雲升跑開的背影說道。

“別管我!”管雲升一邊朝那正在收攤的河燈攤位跑去,一邊喊道。

許栢舟難得地笑了笑。

管雲升少年心性,許栢舟雖嘴上說他煩,但實際上還是很願意與他說說話的。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在這個讓許栢舟遍體鱗傷的世界中,管雲升是他遇到的,難得地十分鮮活的人。

他出身世家,拜入名門,天賦異稟,過得順風順水,活得肆意瀟灑。

許栢舟看著管雲升奔跑中揚起的紅色衣擺和那高高的馬尾,想道,也許他以後真的會天下無敵。

一陣驚呼聲從河畔傳來,似乎又有人的河燈被撞入了水中,許栢舟回頭看去,只見一陣風吹過,一只體型偏大的河燈在風吹之下向旁倒去,而許栢舟的那只河燈正在它的旁邊,若那河燈倒下,許栢舟的那只便會被砸進水裏。

這樣也好,許栢舟想道,就像自己寫下的字條,自己與那河燈,都是同樣的結局。

可就在那偏大的河燈倒下的瞬間,另一陣風傳來,突然將那河燈吹向了另一邊,而許栢舟的那只在原地轉了一圈,而後平穩地向下游飄去。

許栢舟疑惑地看著那只河燈,而後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擡頭向河對岸看去。

河水對岸與這邊完全不同,這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可另一側卻是漆黑異常荒無人煙,這一條河水仿佛是兩個世界只見的鴻溝,一側是歡聲笑語,一側是淒冷孤寂。

而那個帶著鬼面的男人此時就站在對面的河畔,隔著一條飄滿了點點星光的河水與許栢舟對望,又在下一個瞬間,消失在夜色之中。

……

許栢舟回到天極山已是深夜,他聽守山的弟子說掌門聽說了他出關的消息,明日便會起身回天極山,兩日內便會返回。而天極山也送信到極北之地,想必鄧何仙尊兩日內也能回來了。

許栢舟回到自己的房間。

這個房間是之前鄧何為自己準備的,只是自己沒有住幾天便去山裏閉關了,所以對這個房間還很陌生。

十年沒有住人,好在已經有人幫許栢舟將房間重新收拾了一遍,基本的用品也是一應俱全,還放了幾件隨身的衣物。

許栢舟也沒有什麽行禮,他離開魔域的時候什麽都沒有帶,除了一樣東西。

許栢舟從袖中拿出一個乾坤袋,從那個袋子裏拿出一樣東西。

那盆他從煉藥房中唯一帶了出來的冥草,如今竟成了許栢舟過去在魔域中生活過的唯一的痕跡。

那盆冥草看起來狀態並不好,葉子幹癟,就連那原本應該直挺著的枝幹都垂了下去,似乎垂垂將死。

許栢舟從袖中伸出手腕,只見他的左手手腕上橫橫豎豎有很多道傷疤。許栢舟割開了自己的手腕,鮮血滴落在土壤中,冥草像是得到了來之不易的養分一般瘋狂生長,吸收了血液的莖葉開始轉變為紫紅色。

冥草是在魔域中生長的植物,仙界雖然靈氣充沛,但並不適宜習慣了魔域土壤的冥草,許栢舟意外發現自己的血液似乎可以維持它的生長,便時常以鮮血澆灌,以維持冥草的生命。

大概是因為自己曾修魔,血液中有冥草熟悉的味道吧,許栢舟這樣想道。

看著那株冥草吸足了血液之後又挺立起來,許栢舟為自己止了血。

這是許栢舟能留下的唯一的東西了,像是一種執念一樣,無論用什麽方法許栢舟都想將它留下來。

許栢舟握著自己的手腕,臉色因為失血而變得蒼白,他呆呆地看向那株活過來了的冥草,突然想了起什麽。

那只泥塑小人被許栢舟插在了栽種冥草的花盆裏,看著郟無竭跪在冥草下的可笑模樣,許栢舟哧哧地笑了起來,可是沒笑幾聲,許栢舟便笑不出來了。

向後躺倒在柔軟舒適的床鋪上,許栢舟閉上眼睛,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