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關燈
第122章

和這些女人一樣,他曾經也有過了一段懷孕的日子,但是和她們現在痛苦的樣子相比,他在懷孕過程中並沒有經受過什麽痛苦。

小鹿在江辭肚子裏的時候,有著和他出生後的惡劣性格相比完全相反的乖巧。

在江辭孕育他的期間,那個圓形的卵除了偶爾會在他的肚子裏動一動,向他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外,其他的所有和懷孕相關的疾病都沒有降臨他身,但是同樣的,他也和這些女人一樣可以體會到一個和自己有緊密聯系的生命在自己的肚子裏孕育和誕生的感覺。

雖然小鹿誕生後確實比較頑皮,但是總的來說還是十分黏人可愛的……

“你在笑什麽?”

前面的那個女人跨過了一個躺在地上的孕婦,對著他問道。

江辭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反問道:“我笑了嗎?”

“你笑了,兩邊嘴角都翹起來了,我身上五百一十八只眼睛都看到了。”

他把地上那個女人扶了起來,讓她坐在了旁邊的鐵凳子上,看著她的大肚子和頭上像幹枯的稻草一樣的頭發,最後眼睛落在了她的肚子上,對著前面的人說道:“我想到了我的孩子。”

“孩子,孩子,你的孩子是健康的,你少關註它一點,少關註它,對你和孩子都好……”

江辭跟上了她的步伐,問道:“為什麽?”

“孩子很重要,對你來說,對我們來說……神不會接受帶著崽子的祭品,孩子很重要,要健康的孩子,這裏才能延續下去……”

她不斷念叨著,然後走到了一個房間門口才停了下來,她回頭對著江辭說道:“進去吧。”

江辭看著她的臉,普通的一張中年女人的臉,吊梢眼,塌鼻梁額,嘴唇偏薄嘴角往下,看起來刻薄又充滿了苦相,一個經受使勁磋磨過的普通婦女。

“等你檢查完了,我們就回去,不能呆在這裏。”

江辭從她的臉上收回了眼睛,他看向了面前的房間門,上面有暗金色的牌子掛著診室的名稱,這個乳白色的木門上帶著一些紅色的血跡以及一些淺黃色的液體撒上去以後幹涸的痕跡。

“好。”

他伸手推開了門,纖長白皙的手放在這個臟汙的門上看起來格格不入,其實他整個人都和這裏的環境格格不入。

門開了後,他往裏面走了進去,而那個女人卻在門口停了下來。

門裏燈光明亮,墻上裝飾的色彩歡快明亮,房間裏面充滿了一股孩子身上的奶腥味,這裏看起來不像是一個診室,而像是一個靜心裝修的小孩房間。

他看到了地上都鋪滿了彩色的地毯,從天花板上還垂下來系著各種玩具的絲線,鈴鐺、木頭玩具和棉花做成的娃娃,而在房間的正中間放著一個天藍色的搖籃,裏面傳來正傳出來了嬰兒的咯咯咯的笑聲。

江辭謹慎地站在門口原地,並沒有上去查看。

過來一會兒,從他的旁邊就冒出了一個醫生,一個長得很普通的帶著眼鏡的醫生,他好像是從地上鉆出來的或者說像周圍的一團空氣突然凝成的一樣突然出現。

他對著江辭問道:“你喜歡孩子嗎?”

江辭看著他的臉,一臉冷淡地說道:“那個孩子我不喜歡,只喜歡我自己的孩子。”

在他說完了以後,那邊房間中間的嬰兒床上的“小孩”的笑聲就逐漸弱了下來,然後笑聲消失,轉變成了一些可憐的抽噎,最後又變成了大聲的啼哭。

醫生在它的哭聲中用著一種斷斷續續地充滿了蠱惑地聲音說道:“那就是你的孩子,你為什麽不上去看看它,它在叫你。”

“它離不開你,它需要你……”

江辭急忙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打住,不管你是什麽東西,但是在希望你在對我做什麽之前先做好功課,我的孩子可不會這樣可憐地哭。”

嬰兒床的哭聲停了。

“你也別指望嚇到我,我的孩子可能比你放進床上的那個東西還要醜……”

話還沒說完,他就看到那邊天藍色的可愛的嬰兒床上冒出了一個血紅的幹巴巴的畸形腦袋,立刻又改口說道:“……一樣醜。”

然後他又重新轉頭對著那個醫生說道:“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孩子的脾氣特別不好,還很愛吃醋,你們隨便找一個東西出來就說是我的孩子,他可是會生氣的……我想你們可能也應該聽過他的名字?”

醫生的動作停了下來,那邊嬰兒床上的東西也用自己的血色小眼睛看著他。

“祂叫洛伊·#7#@$3。”

隨著代表小鹿真身的名字被叫出,這裏的環境突然開始了變化,空間用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角度傾斜了,房間裏面所有的東西好像都改變了一種形態,然後又在一種奇妙的力量下被恢覆成了原來的模樣。

江辭背後出現了一個由汙穢的彩虹組成的洞,這個房間的所有東西都看著他的背後發出了扭曲的尖叫,房間裏溫馨的色彩開始褪色,最後變成了正常的醫院房間裏的樣子,白色的瓷磚地面,一個桌子和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一動不動的幹枯女人。

那個醫生身體變形了一下,然後在空氣中融化了,他不是真實的,而那邊從嬰兒搖籃裏面卻跑出來了一個血紅的和小狗差不多大小的嬰兒,它發出了連續不斷的尖叫,從天花板上跑到了地上,然後又從地上跑到了床上的那個女人的肚子上。

“媽媽!”

小鹿的兩根白色的節肢已經從那個彩虹色的隧洞中探了過來緊緊扣住了洞口的邊緣,它的腦袋在裏面掙紮了一陣以後也從裏面鉆了出來,最後是龐大的身體,在經過了簡單粗暴的壓縮以後,也從裏面一寸一寸地爬了出來。

它變成了一副和祂的本體相近的模樣,有著蟲子狀的圓腦袋和三節像山峰一樣凸起的白色身體,臉上長著很多的紅色眼睛和觸須。

“媽媽,我好想你呀!”

它一邊叫著,一邊像一只小狗一樣跑了上來把自己腦袋蹭到了江辭的腿上,下額上的觸須們也熱情地卷在了他的手指上,整個身體都在表現自己的身份。

江辭摸了摸它光滑的腦袋,在簡單地安撫了它以後,就看向了在那張床上死去的女人。

她是真實的人類。

這個事實讓他有些難受,他默默地走到了她的面前,看著她睜著眼睛一臉不甘心死去的臉。

小鹿晃了晃自己的尾部也跟著他走了上去。

“媽媽,她的靈魂還在這裏,非常痛苦的靈魂。”

說完,他還看著周圍煞有介事地評價道:“這裏聞起來真美味呀~制造這裏的生物和小鹿一樣有品位。”

江辭看著那個女人的屍體,他從這個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十分覆雜的情緒,她不想死的,對生的渴望,對肚子裏的孩子的愛,對肚子裏的孩子的厭惡,恐懼,思念,不甘心……萬般種種。

那個血紅色的小東西卷成了一團緊緊貼在了那個女人屍體的腹部,她的腹部有一個血糊糊的洞,剛好可以放下它,它小小的比一個雞爪子還要小的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前面——它之前可能是一個沒有成熟的孩子。

江辭伸手像領著一只小貓一樣把它拿了出來,然後用另一只手把面前女人的眼睛給合上了。

下一秒,她的身體開始迅速木質化變成了一個完整的木雕,等徹底結束後,她的肚子還長出了一朵沒有葉子的白色的花。

有些像百合,但是裏面的花蕊是紅色的像細絲,往裏面生長團成了一團。

江辭伸手把花摘了,然後帶著小鹿走了出去。

小鹿依舊保持著自己身體是這種可怖的模樣,它安靜地貼在江辭的腿邊,看起來就像是一只聽話的寵物。

門口的女人已經說不出來話來,她只能安靜地跟在他們的背後。

江辭的聲音輕輕的,他說:“小鹿,這裏有個大果凍,你想吃嗎?”

……

下午兩點,雲市特管局的一間朝南的辦公室裏,一個男人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最開始,姜飛塵從幼兒園離開去處理其他工作的時候,他是真心實意為自己脫離了苦海而感到開心的。

但是時間久了,他卻發現自己就算是把那邊的工作都安排了出去,但是那些像傻子一樣的下屬依舊會把求助電話打到他這裏來!

今天早上,姜飛塵就已經接到了學校主任和副校長的無數個電話還有不同任課老師的數不清的告狀電話。

等他中午好不容易瞇一會兒還被電話瘋狂折磨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直接沖進了陳曦的辦公室裏對著她叫道:“小鹿我是徹底管不了了,今天就是要麽他死,要麽我亡!反正十八年後我又是一條好漢!”

“你知道我多麽忙嗎?啊?西南那邊有人給我說修格斯被一個村子裏的人供起來了不讓他們去解決,另一個地方又來給我匯報說一只修格斯跑到了鎮上嚇瘋了不少人,問我怎麽辦,我能怎麽辦?我已經要死了,我真的不能管那麽多事!”

陳曦:“……那怎麽辦?”

姜飛塵可憐阿巴地看了她一眼,再看了她一眼。

陳曦無語了幾秒,然後說道:“……我過會去把小鹿接過來。”

作為江辭最好的好朋友,小鹿在她面前還算聽話。

但是還沒等到陳曦開始行動,姜飛塵就又接到了幼兒園那邊的電話。

“園長,小鹿不見了!!”

姜飛塵嚇得手裏的筆都掉了,他也叫道:“怎麽回事?不是還在上課嗎?”

那邊的人快速地解釋道:“就是在上課的時候,他就突然消失了!現在怎麽辦??”

“小陽呢,讓小陽來給我說。”

過了幾分鐘,姜飛塵就聽到電話裏傳來了小陽奶生奶氣的聲音:“餵~是姜老師嗎?小鹿去找江叔叔啦~小鹿說,江叔叔在叫他,他就走啦,你不要擔心他。”

“這樣啊,謝謝小陽。”

等掛斷了電話,他就一臉癡呆在座位上坐了一會兒,然後又跑到了陳曦面前,拍著他的桌子叫道:“小鹿被江老板叫走了!”

陳曦看著他,說道:“那不是挺好的嗎?”

“是不是 R 市裏面的問題更嚴重了啊?肯定是出了什麽事,江老板才會把小鹿叫走啊!”

陳曦看著面前一臉焦急的男人,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可不可以稍微使用一下脖子上面的那個東西?要是真出了事,小辭肯定叫洛茲而不是叫小鹿,懂嗎?”

姜飛塵:“……”

他臊眉耷眼地坐了回去:“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