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發出一陣巨響，砰的一聲被踹開了。沈雷軍緩慢的走了進來，他的雙手垂在腿兩邊，卻微微發著抖。他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就是發出的聲音帶著顫音：

“你把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

趙會梅和趙母在這一刻完全已經呆住了，腦子裏一片空白，唯一的一個聲音就是：完了，完了，沈雷軍知道了，沈雷軍知道了。

“你他媽的再說一遍，把剛才的話再他媽的給我說一遍。”得不到回應的沈雷父徹底怒了，他一腳踢翻了屋裏的木頭椅子，椅子一下子散架了。

趙會梅自從嫁給沈雷軍後還沒有見過他發這麽大的火氣，她嚇得不輕，話都說不出來。她一個勁兒的往後退。

沈雷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已經發紅，他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話來：

“把剛才的話再給我說一遍。”

趙會梅不敢答聲，只是一個勁兒的掰沈雷軍的手，她的胳膊被他抓得太疼了。

“你說，快說，你他媽的快說。”他大吼。

趙母脾氣向來就倔，她見不得沈雷軍這個德行，這個一進門老老實實聽話的女婿這時候發什麽瘋。

“你吼什麽吼，我們說什麽了，什麽也沒有說，你聽岔了。”

沈雷軍扭頭，發紅的眼睛看著趙母一字一句道：

“我耳朵沒有聾，我聽得清清楚楚的，我就是讓她給我說一遍，沈默到底是誰的孩子。”

“沈默是誰的孩子，你不清楚啊，他還能是誰的孩子啊。”趙母大喊道。

“你別叫，今天這件事說不清楚，誰也不能出這個門。”沈雷軍松開了趙會梅，退到了門口，平時老實的面孔此時變得猙獰。

“你讓我，讓我說什麽啊。”

“趙會梅，別在這個時候給我打馬虎眼，我今天脾氣不好，我連殺人的沖動都有，你別讓我拿起菜刀逼著人說。”他在鄰居家一直蹭到了九點多，這才慢騰騰的回來，誰知剛一進院子，就聽到這母女的吵架聲。剛開始他也沒有在意，無非又是為了那個小舅子，都這麽大的一個人了，也沒一個正形。

可越往下聽就越不對勁兒，直到他聽到他丈母娘的那句，沈默不是他沈家的種兒，他的大腦一下子空了，沈默不是他的孩子，那是誰的孩子。他養了這麽多年的兒子，竟然不是他沈雷軍的兒子，這個娘們到底騙了他多少年。

心裏的那一股恨意，讓他恨不得一刀劈了她，可是，沒弄清楚孩子是誰的，他咽不下這一口氣。

直到這個時候，趙會梅才發出一絲細小的聲音，她指著趙母道：

“我，我真，真的不知道，是，是我娘給，給找來的孩子。”

“找來的，從哪裏找來的，你肚子裏的孩子呢。”

“我，我，我根本就沒有，沒有懷孕。”

沈雷軍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握緊了拳頭，壓著這一股氣問：

“你沒有懷孕，是不是？”

“是，是啊。”說到這裏，趙會梅像是找到什麽原由一樣，聲音突然大了起來：

“是你娘，是你娘逼我的，要不是你娘逼我，我也不會裝懷孕。她給我說，要是我再不生孩子的話，她就逼我跟你離婚，她連人都給你找好了，我也是沒辦法。”

沈雷軍咬牙看著她，都到這個時候了，她還把錯往別人身上推，她哪來的臉。

“孩子，孩子哪裏來的。”

“我，我不知道。”

“我抱來的。”趙母開口道。

“抱來的。”沈雷軍問。

“是啊，事情也是巧，那天夜裏，有一個外地姑娘來找我，說是她大嫂要生了，聽說我是這裏的產婆，就把我叫去了。我到了那屋裏一看，乖乖，洋水都流了那麽多了，那女的也昏迷不清了，這樣子明顯得往醫院裏送。可那姑娘死活不讓，我也沒辦法，就硬給接生了，也算那個孩子命大，剛生下來的時候，是沒哭聲。

那小姑娘害怕了問我，孩子活著嗎？我腦子一動，想到了梅子，她都裝了這麽長時間了，算了算日子也該生了，就隨口跟這小姑娘說一句，死了，沒活過來。

這小姑娘一下子就楞住了，她看著我抱著的孩子，不敢掀開小被子，她那個時候要是能掀開看一下，我這個謊也就被拆穿了。可那小姑娘害怕啊，她不敢。我就說，那這孩子給你留在這裏，還是我帶走給埋了。

這小姑娘也沒有主意，那孕婦生完孩子腦子還不清楚呢，家裏連一個男人都沒有，我一看就自做主張的把孩子帶回來了。

之後，我就讓梅子生了，正好也瞞住了你娘。這村裏，你娘的脾氣是什麽樣子，你不知道啊，這個時候來罵梅子了，早幹什麽去了。”這個秘密她也藏了二十多年了，沒想著說出來。都這麽多年了，也沒有人來找孩子，他這是著的那輩子的急。

聽完這些話，沈雷軍終於支持不住，跌坐在了地上，他閉上了眼睛，想到沈默，那個孩子。怪不得，怪不得啊，怪不得他這個媳婦對沈默是這樣一個態度，說不好也不能說不好，可說好又說不上來好。原來，這才是事實的真相，沈默不是他的兒子，不是他沈雷軍的兒子。

“老，老沈啊，都過去這麽多年了，沈默是誰的孩子也不重要了，他在咱家過得也挺好的，不是嗎？”趙會梅小心翼翼的說。

沈雷軍沒有吭聲，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站起身來，看著屋裏的兩母女，他從來就沒有覺得這世上有這樣惡心的人。他轉身往外走去。

趙會梅大喊：

“沈雷軍，你上哪裏去。”

沈雷軍連停都沒有停，他的腳步很幹脆，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趙會梅慌了，她跑著追了過來，一把拽住沈雷軍的胳膊問：

“你到哪兒去，你想幹什麽。”

沈雷軍使勁甩開趙會梅的手，連看她一眼都覺得難受，他冷聲道：

“我去找沈默，我要到部隊找沈默。”

“你不能去。”趙會梅厲聲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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