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麻藥勁已經慢慢散去，厲珩的思緒慢慢清晰，他緩緩睜開眼睛，朦朧中他看到栗夏蒼白的小臉，他扯起嘴角：

“我沒事。”

聽到他的話語，栗夏已經止住的眼淚又開始溢出，她抿嘴露出一個笑容道：

“你當然沒事，你是誰啊，誰有事你也不會有事啊。”

厲珩笑了笑，對於她的眼淚他感到心疼。

“別哭了。”

栗夏急忙擦掉臉上的淚水，看到他醒來，她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你怎麽可以這麽做，要是你真的……你叫我怎麽對你家裏人交代。”他的身份不是那麽簡單，從那一次吃飯，她就知道了，可到現在，她才真的識意到，她所認知的不簡單，可能還是簡單了。

“栗夏。”他的聲音並不大，還帶著一點沙啞：

“我曾經是一個軍人，我懂得自救。不說你是我的妹妹，就算是一個平常百姓，我也會救的。”

栗夏輕笑沒有反駁，她擡手替他壓了壓被子，輕聲道：

“你睡吧，我看著你。”

“嗯，好。”看著她的雙眼，他閉上了眼睛。

病房裏的燈光不是特別的亮，照在厲珩蒼白的臉上，越發顯得脆弱。栗夏見過他各種樣子，就是沒有見過他這樣的，這樣的他讓她感到很陌生。

栗行書在護士的幫助下，找到一家離這裏不遠的旅店，把自己和栗母打理幹凈後，這才回到醫院。

聽到輕輕的敲門聲，栗夏站了起來，栗行書和栗母走了進來。

“夏夏，跟媽去清理一下，有你爸在這裏守著呢。”

栗夏低頭看著身上的血漬，點了點頭，扭頭看了一下厲珩，見他沒有動靜，就跟著栗母走出了病房。

她拉著栗母的手，栗母的手並不暖和，只是比她的手稍微好一點。兩人回到旅店，栗夏跌坐在椅子上。

“媽，我好害怕，如果厲珩沒有被救活，我該怎麽辦。”說完，她雙手捂住了眼睛。

栗母的臉色並不好，她一把摟住栗夏，摸著她的頭安慰道：

“沒事了，厲珩這不是好好的嗎？年輕的小夥子，沒多少天就會活蹦亂跳的了。”

聽到栗母的形容，栗夏被逗笑了，她擡頭看著栗母道：

“媽媽，活蹦亂跳的能是厲珩嗎？”

“能，怎麽不能。”栗母看著栗夏，用拇指擦掉她臉的的淚水，她開口道：

“我一向不相信鬼神，也不相信那一些亂七八糟的傳聞，可是，夏夏，我再不相信也得相信了，你，不是我的女兒。”

突然轉換的話題很突兀，可栗夏還是聽明白了，她的身體在一瞬間僵住了，她相信她此時的表情一定是驚愕的，因為她已經全亂套了：

“您，您，您怎麽，怎麽會……”

“那是我的女兒，我把她養那麽大，就算她有太多的不是，可她終究是我的女兒。她跟沈默之間的事讓我心急，而她突然的變好讓我忘記很多，可是，我還是會想起來的。我的女兒不會有你這樣的身手，她連一只雞都抓不住。你，你到底……”

栗夏咬著下嘴唇，這種被人揭穿的感覺並不好受，對著陌生人她可以說各種謊話，可對著栗母，她不能，也不願意說假話，就算被人當成妖怪，她也不想對著栗母說假話。她張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她雙手緊緊握著，指甲掐著手掌心，半晌才開口道：

“我，我叫厲夏，跟厲珩的厲一樣。我的確不是你的女兒，我也不知道我怎麽到這裏來的，我只知道，當我被車撞後，睜開眼睛後，我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她難掩慌亂，低著頭，沒有勇氣去看栗母。

“那，那我的夏夏……”

“我不知道。”

“你占了她的身體，是嗎？”

“……從另一個角度上來解釋，是的。”

栗母本來就蒼白的臉越發的蒼白，她看著低頭的栗夏，她不知道該怎麽相信這件事，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事，她的女兒到哪裏去。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的女兒自己把自己給放棄了，她一頭撞上墻的時候，就沒有想過我們兩個老人嗎？”栗母終於忍不住哭了，那哭聲讓栗夏心痛。她伸出雙手想去擁抱栗母，卻害怕的不敢碰她，她能嗎？可以嗎？

“媽。”這麽長時間，她已經習慣了這一個稱呼，無論如何她也喊不出阿姨這一個稱呼。

旅店很安靜，半夜兩三點，人們都還在睡夢中。沒有其它聲音的打擾，只能聽到栗母不斷的低泣聲。

“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哭也哭夠了，再哭也無濟於事。栗母擡頭看向栗夏，同樣的面容，卻有著不一樣的氣質，她其實應該早就發現了，就是自己騙自己，不想去猜測。

“媽，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如果不是發生在我的身上，我是怎麽也不會相信的。雖然裏兒不是我的女兒了，但是這表面還是我的女兒，你能替我的女兒活著，我很高興。”

栗夏又低下了頭，雙手在無意識的絞絆著。最大的秘密被揭開，她除了恐慌，還有迷茫，往後她該怎麽走。

這一天，接二連三的事故不停的出現，已經讓栗夏那高度緊張的大腦發昏，她咬牙緊持著，不敢松懈。

“媽，您，您是什麽發現我不是您的女兒的。”

栗母輕輕笑了一下道：

“其實我早就發現了，我自己的女兒有什麽小毛病，我怎麽會不知道。你太優秀了，我女兒從小在農村長大，她就是再好，也不會有你身上的那些優點的。只是，我私心的不去承認而已。”

“媽……您會怪嗎？”栗夏小心翼翼的問。

栗母帶著繭子的手，摸在了栗夏的臉上，她輕聲道：

“夏夏，擡起頭來。”

栗夏咬著嘴唇擡起頭，接二連三的驚嚇讓她的臉色並不好，小小的臉上除了淚水，就是已經咬破的嘴唇。

“夏夏，我有你這麽好的女兒，我很高興。雖然我的夏夏沒了，但我不能把這個怨氣發到你的身上，這跟你沒有關系，是她的任性害了她，也是我的溺愛害了她，我又有什麽權力去怪你，怨你呢。”栗母溫柔的擦著她臉上的淚水。

這麽長時間來，栗夏心裏不是一點害怕也沒有，她就像是孤獨的一條小船，獨自漂泊在大海上，無依無靠，心裏的秘密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石頭重得的壓在她的心上，讓她時時喘不過氣來。就算她跟沈默心心相印，她也不敢把這個秘密告訴他，她怕他會用看怪物的眼神去看她，更怕失去他。

“媽媽，媽媽。”這麽長時間的壓力，似乎在這個時候找到一個發洩的出口一樣，傾瀉而出，栗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像不要錢一樣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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