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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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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他說:“陛下,您大可以把謝羽立為丞相,也可以把她立為皇後,但二者,若是同時出現,只會把這個手無兵權的女人變為眾矢之的,陛下您,真的忍心?”

內廷和前朝勾連向來是大忌諱,就算是權傾朝野的攝政之臣,也不能例外。

林老的話,倒是提醒我了。

“孤知道了。”說罷,我起身要離開,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便說:“你還有什麽話,現在不想說,回頭上奏章吧。”

他趕緊道:“是托陛下給謝羽她傳個話,其實……她的祖父對她一直很愧疚,積攢的多了,卻再也沒說出口,最後把話都帶進了棺材裏。”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仿佛透過他,看到了早已逝去的謝珩。

其實謝靈仙是和我一同出門的,但是我思索一番,還是覺得他們沒什麽見面的必要,幹脆又把她留在了大明王宮,謝靈仙便說好容易趕上休憩,要邀請司馬伶和一些女官來行宮。

這個時辰,我估計她們都把茶撤了,若是我回的晚了,興許都趕不上熱乎的午膳。

只需片刻,我就回了明王宮。

司馬伶也很識趣地帶著幾個女官離開,謝靈仙為我捧上熱茶,問我:“談得怎麽樣?”

我一五一十將方才情形托盤而出,但提到謝珩對於她未曾言說出的愧疚時,謝靈仙冷靜自持的神情才有些許變化,但也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麽。

我喝完茶,順手把茶盞交到謝靈仙手中,她一個恍惚,差點把東西砸到了地上,我連忙扶住她的手,把茶盞交給一旁候著的侍女,謝靈仙臉上勉強的笑容才漸漸消失。

“謝羽?”我的語氣軟下來。

謝靈仙,才說:“無妨,只是沒想到祖父他……呵,不說也罷。”

那些塵封在姑蘇的少女往事,經年後又觸動了她的心弦,但也只是猶如蜻蜓點水一般,泛起一點點漣漪,轉瞬又消失不見。

不久後,蕭牧河攜妻子進京。

原本我打算把他的婚事交給六尚自己去處理,可這是皇族家事,高宣王有沒父母過問,左右又落到了我手裏,原本我謀算著在春試後,給謝靈仙提拔一番,但因此事,到底是耽擱了些許時日。

說是夫妻,其實並不恰當。

先帝喪期過去不久,本不該在明面上如此大張旗鼓,可蕭牧河來宮中見我,將早就定下的婚貼拿了出來,李素瞪大了眼睛,就算平日再怎麽鎮定的一個道人,現下也慌了神。

麒麟衛設下的司察也不是吃幹飯的,所以我知道蕭牧河早就有了個知心人。

不過蕭牧河把她保護的很好,我也是幾經輾轉才知道有這麽個人的存在,中途還讓謝靈仙去昭陽那裏打聽了一番,才確認了這件事。

但我未曾想到,這兩個人居然把婚事都定了,卻並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根本沒經過長安這邊的同意和許可。

他看中了人家東方氏的姑娘,就這麽自掏腰包把這婚事定了下來。

太極殿原本是先帝的起居之所,我登基後沒有把這裏作為寢宮,而是在太極宮中另擇他處,久而久之太極殿便成了我的書房。

不論春夏秋冬,這裏都燃燒著濃郁的沈水香,來蓋過原本的味道,即便如此處在裏面的內殿我是一次都不會踏進。

數年前,還是我和蕭牧河一同在這裏給晨起的先帝請安,如今也算是時過境遷。我把手放在兩邊雕刻著的龍頭上,瞥了眼婚貼,冷笑兩聲,問蕭牧河:“怎麽不早拿出來。”

不是說在我登基後直接呈上來,求我給他心愛的女人上到族譜中,而是偏偏訂下婚期的時間是三年前。

先帝還健在。

蕭牧河卻讓我來認可這門婚事,這不是鉆空子是什麽,我心裏不爽快是自然的。

沒有哪個帝王喜歡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耍小聰明。

“先帝必然不會同意。”對於我的質疑,蕭牧河極其直白地回答道。

我上下掃了他兩眼,說:“如若孤要棒打鴛鴦,你當如何?”

他就這麽篤定我會幫他。

蕭牧河像根木頭一般杵在我跟前,聽到我不像試探的試探,他哐當一聲跪了下來,從木頭變成了不會說話的石墩子,李素在一邊急得團團轉,若不是我在,定要指著他罵起來。

我讓李素先出去等著,單獨留下蕭牧河。

李素站出來,想要說什麽,我又看了他一眼,他又低下頭,往後面退了幾步,轉身跨出殿門。

我問蕭牧河:“你覺得王位是束縛?”

蕭牧河慢慢擡起頭,像是鼓起了勇氣一般,他看著我的眼睛,說:“回陛下,不是束縛,是責任,只是……”

這句話直接讓本來拉著臉的我破了功,其實我確實懷疑李素大費周章,是想要全這門未經先帝首肯就定下的婚事。

這些年,他和昭陽也未必有多好過。

昭陽的父親還在,如今雲游四海,可是蕭牧河的父母因病早逝,少時就和師父在山中生活。

我清楚蕭牧河沒什麽心眼,也不會和朝中某些懷有異心的老東西勾搭,但他身上這股勁真是讓我想給他一腳。

“只是在婚事上不想委屈你的王妃。”我忍住翻白眼的沖動。

蕭牧河還有些怪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我指著他,頗有些咬牙切齒:“你個小混球,景寧二年你舔著臉來求我,要是沒過幾年你就花心起來,去納妾填房,你且等著。”

他傻了眼,後知後覺地叩首謝恩。

我呵了兩聲,眼見蕭牧河兩個耳朵紅了起來,揮揮手讓他滾吧。

看在他師父李素一把年紀,還進宮講法的份上,我還是認了下來。

這小混蛋走了以後,我執筆,開始圈畫送上來的奏章和卷宗,沒過片刻,神思就飛的不知去了哪出,謝靈仙提著裙擺踏進太極殿時,我還是這幅魂不守舍的模樣。

我盯著謝靈仙坐在對面的書案前,著手處理自己手頭的公務。半盞茶的功夫,謝靈仙也把筆放了下去,擡頭問我:“陛下今天怎麽了,是高宣王那邊出了什麽事嗎?”

我搖頭。

她微微歪著腦袋,問我:“這節骨眼上,能讓陛下煩憂,難不成是應為臣?”

我自然是在想,林老的那番話。

我問謝靈仙:“是不是孤讓你做任何事,你都會答應。”

謝靈仙笑著點點頭,如此輕柔的動作,卻讓她做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她的心意,我一直是知道的,這不就已經足夠了嗎,但是謝靈仙自己想要什麽呢,我似乎很少過問。

她總是把自己藏的太深,就算是掘地三尺,看到的東西,也未必是她的真實所想。

如流水般逝去的歲月之中,我無數次想許給謝靈仙一個天下皆知的婚事。

這只不過給我增添了幾分罵名,可是對謝靈仙呢,全然依附於我的她,能否在權力的漩渦中保全自己。

是不是我的心願除了帶給她潛在的壓力之外,就毫無用處了呢。

她是我心愛的人,那我必然許她後位,我們可作眷侶,她是我的知己,那我必然珍惜她的經世之才,能得一段君臣佳話。

但她不僅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臣子,若我不是帝王,定不會因此顧忌。

我大可以興師動眾,用手腕遏制謠言,還有那些覬覦謝靈仙背後權勢的害蟲,身在官場,這些東西誰都不能避免,但我擔心的不是自己的手腕夠不夠強硬,而是若我出了什麽事,就像太子兄長那樣,到那時又該如何保全失去庇護的她。

或許,我不應該如此貪心。

我將思慮都吞回了肚子裏,轉而與她談論起了鸞閣事宜。

早在我還是太女的時候,我就有了這樣的法子,從六尚局中挑選女官,和朝堂上的大臣一同組成鸞閣,直接由我管轄,列同丞相,位在六尚和麒麟衛之上,在我和世家大臣之間構成一股有型的牽制,並借此砍掉冗餘閑官。

我的謀算不僅在此,只不過目前的形勢來看,操之過急反而會事倍功半。

現下,謝靈仙有兩個去處,要麽拜相,要麽統管鸞閣。

謝靈仙對此,考慮的更加長遠,“鸞閣既然直接由陛下管轄,必然要選信任之人,但若是過於集中,恐怕經年之後功高蓋主,終成禍患,私以為,還是將六尚局納入鸞閣,保留丞相之職,使其和鸞閣、六部形成三方牽制。”

把思路理清,人員的安排就好說了。

朝中要職多是高門,六部中多是官宦弟子,那鸞閣必然要吸納近年來入朝的寒門學子。

傅寒商是最好的人選。

縱然他在廷試中給我的答案,讓我很滿意,可是他還是太年輕,不是每個人都像謝靈仙一樣,早年就被宮廷生活熏陶出在官場的爐火純青,正當盛年時就可在高位游刃有餘。

又是蓮華初綻的夏日。

這一刻我等了太久太久,寤寐求之,翹首盼之,山河為鑒,天地為證,我將謝靈仙敕封為相,授金帶賜佩劍,官至一品入朝堂監禁宮。

嘉禮初成,同心同德。

千般願,還不盡,惟願青山休枯,斧柯不爛,同渡好年歲,莫空白首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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