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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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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今年春試的主考官為崔恪,監考人為謝靈仙,同時經過朝臣一致商議,增設兩場廷試,分別為武試和女試,前者為麒麟衛宣武大將徐昆玉主考,後者為我親自考校,六尚女官皆可參加。

這三場廷試,我都會到場坐鎮。

雖然武試和女試都是籌謀已久,但最重要的依然還是第一場,新帝登基後的首次前三甲,必然是備受矚目。

在崔恪送到太極宮的名單中,我看好的人有張尚書家的張鈺,武將世家的陸惟君還有沈家的幾個子弟,謝家還有李家也各有出彩之人,但是比起前面幾個,還是遜色了許多。

謝靈仙聽完我的推測,思索片刻後,卻說:“陛下所言,十有八九都是對的,卻還是漏了幾個。”

我將手中的宣紙卷了卷扔在書案上,笑著說:“能到廷試這關,個個都是人才,可是若我能記不起來的,那必然是寒門出身的了。”

見謝靈仙沒有解釋的意思,我又道:“這是要吊我的胃口了。”

謝靈仙莞爾,任我怎麽磨她,她也不肯開口了。

直到廷試那日,我才知道謝靈仙話中之意。我坐在上首,看著這幫下至少年上到壯年的男人們埋頭苦書,崔恪和謝靈仙在兩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而我很快發現謝靈仙多看了兩眼其中一個相貌尤為姣好的男子。

我蹙了蹙眉,打量著這個陌生面孔。

約莫過了半炷香的時間,他便停筆,將卷紙平鋪在桌案上,垂頭拱手,行過禮後便離開了宮殿,皮相極佳,氣質極佳,禮數極佳,單論外形確實是不可多得。

內侍將卷紙呈給崔恪,再由崔恪拿給我,當看到他所書時,我忽然就知道謝靈仙為何說我有所遺漏。

我瞥了眼這人的姓名,傅寒商。

只大致掃過一眼,我就讓崔恪把人給我喊回來,謝靈仙幹脆也湊過來,也和我一同品鑒。這人抽到的題目很特別,是我特意加進去的一個,之前沒有和負責科舉的這幫臣子商議過。

設鸞閣並下設女堂,當何如。

北涼素有太學,也有教導公主的女師,但專門為女臣所設的鸞閣和女堂卻是前所未有。

傅寒商他不僅猜出了這兩者的用途,言語雖然有些青澀,可文采斐然針砭時弊,還直言不諱地給出了自己的見解。

已經能看出一個能臣的雛形。

我回神時,傅寒商已經被帶到我跟前,這時候已經陸陸續續有貢士的卷紙被呈上來,我便讓傅寒商在跟前候著,不用和別人一同出去等結果。

我繼續翻看他們的試卷,本以為會有超出傅寒商的人,但結果卻讓我失望,甚至於他珠玉在前,其他人都差了些意思,看到後面,我的耐心告罄,將剩下的幾張丟回桌案上。

崔恪以為這些人太過差勁,惹惱了我,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我直接讓謝靈仙去看,指著傅寒商說道:“你,今年的新科狀元。”

謝靈仙看完後,將試卷整整齊齊歸攏到一起,沖我搖了搖頭。

我便道:“沈憶遠為榜眼,張鈺為探花。”

殿中的人紛紛行禮,我抖了抖衣襟,起身回太極殿。

走出一段距離後,謝靈仙才開口道:“不是旁人不好,而是這位新科狀元太好,對不對?”

我哼了一聲,“知道你還問。”

“這難道不算是驚喜?”

這樣說來,也算是意料之外的收獲。

不過可惜謝靈仙沒趕上女子科舉的時候,否則她的光芒絕對是璀璨奪目,以至於可以在史冊上留下驚艷世人的一筆。

剩下的武試和女試並沒有懸念,武試魁首為陸惟君,女試魁首為林妙霽。

上了年歲後,驀然回首,縱觀景寧年間,這次科舉依舊是精彩紛呈,林妙霽、傅寒商與陸惟君三人正當好年華,不僅是至交好友,在民間傳為佳話,同樣也是鸞閣裏的三個頂梁柱。

傅寒商之下的人雖然被他掩蓋了光芒,可單拎出來也是得力大臣。

有時我也感嘆,自己應當是運氣好的,不僅開辟了女子為帝的先例,正好遇上了文曲遍地的好時候,還有忠心耿耿追隨我的文武大臣。

這樣天時地利人和的機遇,自古以來又有哪個帝王能得到呢?

七日後,新科進士受封。

百官獵於大殿之中,穿著玄銀甲的麒麟衛立於太極宮道兩列,收斂兵刃目視遠方。

在最裏側的麒麟衛手中舉著龍旗,在帶著寒意的春風中發出凜聲。

威嚴肅穆至極。

我穿著冕服站在最中央,俯視著他們緩緩而行的身影和迎風而動的龍旗。

龍旗是為黑底銀龍。

龍身盤踞在交疊的日月之上,日為佛赤色而月為青冥色,交相輝映綺麗無比。

旗幟背面則是一只用銀線勾勒出的麒麟,腳踏祥雲,器宇軒昂,翻動之時似是乘風而起。

我曾對謝靈仙說過蕭氏的龍旗上,我最喜歡的部分就是日月交疊的圖騰。

乾坤日月,浩蕩天地。

象征帝後二聖同臨天下,代表漢室同漠北的結合繁衍,更完全顛覆前朝女子只能被迫高束於樓閣中的窘境。

單從這點就能一窺北境這片遼闊大地上煥然一新的氣象,不過,只有等我收覆西戎,將蕭望舒並入帝王冊,到那時日月同臨才是真正得以實現。

在禁宮受封完,新科進士們就要沿著宮道出宮,在與宮道相通的官道上游街。

鮮衣怒馬,春風得意。

真是好不快活。

科舉的事告一段落,我和謝靈仙總算能喘口氣,便拽上昭陽和司馬伶去明王宮小聚。

長安百姓知道新科狀元傅寒商相貌姣好,更甚於張鈺這個探花郎,都想要一睹為快,以至於街上人頭攢動,徐昆玉就親自帶著人護送我們四人。

繞路去行宮的路上,昭陽對司馬伶抱怨著:“張鈺那家夥,考中探花當晚就在我家門口大喊自己高中了,終於夠格了,若是在鬧市,我堂堂大將軍,還要臉不要。”

司馬伶語氣平淡地給昭陽心口上插刀:“他想說的是,終於能娶你了吧,公主殿下?”

“去去去!”昭陽一扭身子,靠著車輦長籲短嘆。

張鈺那男人說來也癡情的很,現在昭陽有了新歡,早就不搭理他了,但是他似乎是認定了昭陽一樣,如今年已弱冠,也不見有成親的苗頭。

飯桌上,我還催昭陽:“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孤瞧張鈺這人不錯,你真不考慮?”

就算在行宮這裏,也能聽見外面傳來的鞭炮聲,我幹脆命人在屋外頭放上煙花,真是熱鬧的很,完全不輸歲首。

煙花炸空的聲音轟隆隆的,昭陽本來喝酒喝的就有些大舌頭,第一次都沒聽到我的話,還是司馬伶靠近她耳朵邊,又給她提醒了一遍,昭陽這才嗯啊兩聲,說道:“我啊,我不是特喜歡他那樣的,太單純,腦袋裏就是讀書,沒意思。”

我被她這話搞得發笑,又問:“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昭陽雙手撐著下巴,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美滋滋地說:“那定然是能說到一處,玩到一處,惹急了還扛得住我揍,當然,還要長得好看,體格也好,還不能太老。”

我嘿了一聲,對謝靈仙道:“她這是找男人還是去菜市條蘿蔔,嫩蘿蔔好找,這樣的男人,難找極了。”

謝靈仙被我逗的直樂,歪在我肩頭,對昭陽玩笑道:“我看昭陽將軍才是那個蘿蔔。”

司馬伶接著謝靈仙的話,把她沒說出來的部分給補了上去,“是個水靈靈的花心大蘿蔔。”

昭陽被氣的吱哇亂叫,胡鬧一通抱著酒瓶子不撒手了,最後任司馬伶怎麽拽也不從位子上離開,我正要擼起袖子給她脖子上來一下,謝靈仙趕緊抱住我的手,把徐昆玉喊進來,讓他把人送回公主府去。

等明王宮逐漸安靜下來,夜也深了。

我趁著謝靈仙獨坐為自己倒酒,想從後面抱住她,但是她似乎料到我會有所動作似的,起身躲開了。她端著酒,似是苦惱道:“臣要去沐浴更衣了。”

說罷,她把手裏的物件塞給我,便打算離開似的。

我繞到她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這人明明知道我想做什麽,怎麽今個還欲拒還迎起來,這又是什麽新鮮的玩法?

謝靈仙笑起來,擡手撓撓我的下巴,哄小孩似的,說:“身上還有飯菜的味道,不好聞的。”

我看著手裏的酒盞,反問她:“那你還倒酒。”

“臣倒酒,難道就要自己喝嗎?”

謝靈仙今晚真是喜形於色,臉上的笑意都沒褪過,趁著她心情好,我心裏那些小算盤都浮現了上來,拽住她纖細手腕一親芳澤,嘴上含糊道:“不要叫臣,叫一聲臣妾來聽聽。”

謝靈仙嘛,不管是自稱臣,還是自稱臣妾,都如此之合適。

臣妾……

她還沒把自己稱作臣妾呢。

謝靈仙靠在我懷中,十分的溫柔小意,故作矯揉造作道:“妾身今晚服侍陛下好不好。”

煙花早就停了,但是我感覺我腦袋裏的煙花才炸開,轟的一聲,把我整個人炸的一片空白,竟然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謝靈仙還彎著手腕,朝我肩上輕輕一推,我就呆楞著端著酒盞,順勢跌坐在了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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