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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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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皇帝一天比一天醒的時候短。

為了防止他哪天徹底醒不過來,我便帶著謝靈仙從太極宮的蘭林殿搬進了主殿太極殿的偏殿,太極殿前面就是上朝的長極殿,這樣往來還方便些。

我其實私心不喜歡住這裏。

但是我不可能真的當著太極宮侍從的面說出來,只能在私下與謝靈仙抱怨:“這香料不是我喜歡的沈水香,床榻也不如我的軟,可是我還得裝樣子給病的要死的皇帝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結束。”

謝靈仙聽了我的話,倒吸一口冷氣。

她問我:“殿下您,也不至於,如此急迫吧。”

我便拍拍她的手,道:“等我晚上找你。”

謝靈仙雖然用了我貼身女官的名頭,但我們還是住的兩間寢殿,我總是半夜晃蕩出來,避開宮人抄小道,摸到她寢殿的小窗,在巡夜的宮人發現前推窗翻身進去。

久而久之,謝靈仙算準了我來的時間,還會給我留個窗子,省得我發出太大響動。

第一次我冷臉翻窗,謝靈仙還站在窗前陰陽兩句道:“殿下這腰真不錯,絕對是要比臣還軟的。”

我經常誇她腰肢又軟又細,把手放上去舒服的厲害,沒成想她竟然在這種時候把話還給我了。

她只穿一件白襯裙,連裏衣都沒披上,我故作生氣的樣子,直接把窗戶啪的一關,一個反身把謝靈仙扛起來,順帶打了兩下她的大腿,小聲道:“噓,謝卿也不想讓別人註意到我們吧。”

對此,謝靈仙如是說道:“殿下不過是在報覆陛下罷了,可別真露出破綻。”

我心中不服。

我這都沒敢讓他知道,在他病入膏肓的時候,我在這裏和謝靈仙顛鸞倒鳳,她的衣衫就掛在我的腰間,而且每夜都如此,要不然他絕對會氣得從那病榻上站起來追著我打,我這太女的位子能保住才怪。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扒著窗子又偷摸回到自己的床榻上,裝出已經起身的樣子,早早去太極殿服侍了。

太極殿總彌漫一股苦澀之味,裝上厚厚的紗簾後這味道就更明顯了,我一開始聞到,差點沒打噴嚏。

因厚簾子能保存生氣,故而在皇帝床榻外是一層接著一層的流光織錦,重臣皇子和妃子輪流侍奉時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他沈沈睡著的身影。

我在的時候總是帶著謝靈仙,我隔著一間小室給皇帝念奏章的內容,謝靈仙便在一旁磨墨。

沒過片刻,皇帝便沒了動靜,呼吸逐漸綿長起來。

我提起衣袍,繞到謝靈仙身後坐下來,謝靈仙身子都僵了,不斷給我使眼色。

我權當看不到罷了。

我的手游曳在她的小腹,頗有向下的趨勢,謝靈仙捉住我的手,重重與我搖頭,我頑劣一笑,用力咬住她的肩膀,謝靈仙摁在桌案上悶哼一聲,渾身抖了起來。

半晌謝靈仙額頭上都是汗意,我才起身,周圍的宮人隔著老遠,生怕弄出動靜吵到皇帝,故而都低著頭,根本無人看到我這作為。

我一手拿著奏章,伸了個懶腰。

忽然簾子裏輕咳一聲,我便若無其事讀起來,倒是謝靈仙手一抖,墨汁灑了半邊裙擺。

我挑眉沖她一笑,謝靈仙無奈搖頭,只能繼續磨墨。

但也不是天衣無縫,在我們遮遮掩掩回偏殿的路上,撞到了昭陽。

這人現在封了小將軍,甭提多得意了,高宣王早早出了京又去雲游,司馬伶也回了幽州主持事務,就剩下一個浪裏浪蕩的蕭文珠。

她揶揄的眼神在我和謝靈仙身上晃來晃去。我道:“把嘴閉嚴實了。”

昭陽插科打諢:“殿下怎麽知道我想什麽的。”

我道:“那你想什麽呢。”

昭陽舉起來兩個拇指比了比,我一腳上去被她靈活地躲開了,她還道:“沒吃過豬肉,還沒吃過羊肉麽,丹陽你也太小瞧我了。”

我嘿了一聲,指著她道:“皮癢了是吧,用不用本宮給你治治!”

昭陽一溜煙跑了,生怕我真和她扭打起來似的,昭陽長公主這世襲封號何等尊貴,只有別人應承她的份兒,除了我誰還能讓她心甘情願低下頭認個不是了。

回了偏殿,我才道:“昭陽容色明媚瀟灑而司馬伶卻是姣美艷麗,昭陽性格彪悍潑辣而司馬伶卻端方靜默,昭陽獨好男色而司馬伶獨不好男色,不過她也不好女色就是了,本宮也是不知這二人是怎麽做成了至交好友。”

謝靈仙說:“民間說人之交相往來需得陰陽調和,也真是不無道理。”

我開始確實低估了司馬伶。

她一生孑然,未曾嫁娶,是忠臣、重臣也是諫臣,更是孤臣。

後來,司馬伶幾乎將司馬氏族玩的斷子絕孫,如果不是她能將這個家族死死壓住,絕對會被狠狠反撲一口。

她和昭陽二人真是我手底下的絕代雙驕,光拿智謀來說,昭陽這憨貨就勝過朝中大部分人了,不過她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懶得動腦子罷了。

謝靈仙坐在銅鏡前,被服侍著擺弄長發,我將宮女遣退,坐在了她身邊,謝靈仙見我殷勤,微微歪著頭道:“怎麽,明個陛下下旨,殿下今個高興,便要原諒臣啦?”

我呵了一聲,下意識反駁她:“你想得美。”

這人真是的,我再怎麽生氣又能怎麽樣,又不會把她給趕出去,無非是打打砸砸罷了,過後還要被她清點庫房時,吐槽兩句浪費,難道我這個做公主的還不能生兩天悶氣了。

謝靈仙看著鏡子裏我賭氣地別過頭,又拿額頭蹭了蹭我,靠在我懷中細聲道:“殿下,臣有些累了。”

我將她鎖在懷中,片刻溫存。

她身上有種濕潤的蓮香,仿佛置身於雨後蓮池,雲翳將烈日遮住,蓮瓣上都是軟綿水汽。

我呢喃道:“要是陛下知道我們如此,定會先把你殺了,再把我殺了的。”

謝靈仙點點我的額頭,無奈道:“殿下,雖說這般講有些大不敬了,可是您就不能忍忍麽,您總不能拿著到手的位子冒險吧。”

我猛地抽了手,冷哼一聲兀自躺在榻上了,謝靈仙搖頭輕嘆,見我沒有挪位置的想法,才道:“殿下,您該走了,去另一個房間。”

我哎呦一聲,見她確實沒有挽留的意思,又從床榻上起身,不情不願地回了自己的寢殿。

等到了月上柳梢頭,我又悄摸地溜了進來。

區區一個老皇帝,還能擋住我不成。

但沒過多久,我發現我這話就說早了。

趁著正朔這天,西戎送了幾個美人到宮中,因為路途遙遠,等這事傳到我耳朵裏的時候,那三個嬌滴滴的美人就已經在長安等著了。

我指著以為立了功就美滋滋的禮部侍郎破口大罵。

這人是什麽豬頭嗎?現在這境況,是皇帝能享用美色,還是我能在太極殿偏殿和她們親熱。

結果侍郎結結巴巴半天,說是陛下已經知道了,親口說讓人把美人送太極殿。

我拿手搓了搓臉,讓侍郎趕緊走。

這,鬧了半天,怎麽又感覺回到了前幾年皇帝給我送男人的時候,可這次卻讓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就故意不在侍奉時提到這事,打算暗暗把人處理了。

可是皇帝卻對我耳提面命:“孤知道你不喜歡男人,就算寵幸女人倒也罷遼,但唯獨有兩點,你得有自己的子嗣,也不可專寵一人。”

我已經不是少時,那麽沖動,那麽悲憤了,我安安靜靜地跪在床畔,聽了皇帝的話,我又反問他:“父皇,您也是這麽看待母後的嗎?”

所以既不專寵她,也和別的女人生了一堆孩子。

皇帝語氣平靜地讓我滾出去。

我在殿外吹了會兒風,回到偏殿的時候,本以為會頭疼一陣子,結果謝靈仙坐在殿中,那三個女人擠在一塊跪著,一人拿著一本書,面露苦澀。

這是在讓女寵讀詩文?

我半只腳都踏進去了,忽然又有些猶豫,結果她們看到我全都撲了過來,被雲女攔在我跟前。

我拉著謝靈仙的手,正經道:“這些人交給你了,嗯,就這麽辦吧。”

謝靈仙:“……”

夜半子時,我在床上輾轉反側。

那些女寵領了旨意說什麽也要守著我,可是沒有謝靈仙,我根本睡不著覺,便又偷偷翻窗出去,摸到謝靈仙窗前敲了敲。

謝靈仙還沒給我開窗,一扭頭,有個金發女人睜大眼睛看著我,嘴巴大的都快塞進去雞蛋了,我撓撓額角,嘖了一聲。

謝靈仙為我開窗,還瞥了眼被震驚在原地的舞姬。

我從善如流道:“過陣子有儺戲班的進京,他們從漠北而來,等明年開春,在陛下壽宴上,讓他們向天地祈福。”

謝靈仙點頭,說了聲好。

她讓我早點睡吧,別再憂心朝政了,說完便合上了窗戶,我彈了彈衣袖,路過那慌張的西戎女人,才冷聲道:“別出去亂說,要不然仔細你這條命。”

她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我抱臂,悠然從寢殿正門走了進去。

在那一瞬間,我確實起了殺心,可是皇帝還活著,我現在殺人,著實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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