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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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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終章

新的一年,為了2月的倫敦時裝周,宋伊恩開始了魔鬼式健身計劃。

人生中第二次踏上國際秀場居然又是因為Feluce,這緣分實在奇妙。雖然Marni Rossi才是宋伊恩曾經夢寐以求的秀場舞臺,可是命運顯然送了他一份更好的禮物。

倫敦,秀場後臺。

宋伊恩坐在鏡子前半垂著眼簾,耳邊嘈雜音作響。

化妝師為他點上一顆淚痣,然後從他眼前移開了身子。

宋伊恩緩緩擡眼,在燈光環繞的化妝鏡前看見自己——黑發泛著昂貴的光澤、雪白的皮膚、琥珀色貓眼和淚痣,他仿佛看到有隱隱妖氣正從自己身上浮現。

宋伊恩的原生發色偏棕,做模特之後更是維持了很多年的茶褐色頭發。

這次,是因為Antonio的要求才染成了黑色,不成想,黑發將他的五官襯得更加英氣精致。

宋伊恩看著鏡中的自己,感慨明明是如此微不足道的改變,居然會有這樣神奇的變化。

大秀在一道煙霧噴射音後拉開帷幕。

宋伊恩身著一襲雪豹紋羊毛大衣、絲質深V內襯和西褲、黑色切爾西皮靴,他雙手插著衣兜步入秀場,貓眼中閃爍著冰冷又鬼魅的光點,衣擺跟隨慵懶的步履款款而動。

這完全是Antonio想象中的模樣,神秘、高貴、妖冶。他坐在臺下,噙著笑容,用目光追隨宋伊恩,眼底燃起了野心勃勃的火焰。

時裝周結束之後,俞景坤揮手買下了那件高定大衣。絨絨的灰色羊毛下,大衣的雪豹紋理顯得十分朦朧,宋伊恩披上它,就像是大霧中的西伯利亞森林裏迎風走來的一只優雅的雪豹。

宋伊恩也對這件衣服愛不釋手,在倫敦休假的這些天,他幾乎一直穿著它。

他們在凜冬的泰晤士河畔牽手散步,宋伊恩穿著新大衣,給俞景坤展示他曾經在倫敦塔橋上拍的照片。

那年的宋伊恩16歲,穿著一件像是充氣面包的黑色羽絨服,牛仔褲和運動鞋,直直地站著。

相片裏的倫敦是個陰霾霧天,世界一片黑白灰,只有宋伊恩的漂亮臉蛋熠熠生輝。

“我們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模特星探,就拍照這一天。我到現在還記得呢,那個英國人一直求我媽,說請我們喝杯咖啡好好聊一聊。”宋伊恩摸了摸冰涼的臉頰,笑著說。

“但我媽說肯定是騙人的,哈哈哈。”

“阿姨為什麽會這麽想?”俞景坤也笑了。

“不知道啊,其實我當時不覺得那個人騙我。”宋伊恩聳聳肩膀。

“因為我在街上電視上看見很多男明星,我覺得都沒有我帥。我媽就教育我要謙虛,說我太自大了,這樣不好。哈哈哈哈,我那個時候好像確實太囂張了。”

俞景坤若有所思地瞟了宋伊恩一眼,摸摸他的腦袋說:“你應該自大一點。你想得沒有問題。”

宋伊恩擡起眼眸,亮晶晶的,一片薄雪飄落在他的肩頭,在羊毛大衣的絨尖兒化成了水。他的嘴唇抿著笑意,沒有說話,只知道這一刻有無限的愛意暖流正在向他湧來。

“不止是你的外貌。”俞景坤笑著補充。

“任何方面,你都可以更‘自大’,寶貝。”

下輩子也想在一起。宋伊恩懷揣這樣的想法,揚起頭親吻俞景坤的臉頰。

俞景坤一把摟住他,輕柔的吻落在宋伊恩的雙唇。

宋伊恩順勢縮進他懷裏,旁若無人地勾住他的脖子。

“哥哥……你真會誇人。”宋伊恩撲閃著眼眸小聲說。

“害我之前還以為你是一個油嘴滑舌的大騙子……哼。”

俞景坤的笑眼微彎,他們挨得十分相近,鼻尖觸著鼻尖。

“我覺得我很幸運。”俞景坤毫無預兆地說。

宋伊恩怔楞一瞬,悸動的心仿佛被羽毛輕輕撓著癢。

俞景坤的目光更加柔和。

“可以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宋伊恩不自覺咬住嘴唇,眼眶泛起了一層熱霧。

“伊恩,你值得所有最好的,所有的。”俞景坤摸摸他的腦袋,低緩地說:“所以自大一點,自信一點,寶貝。”

“我才是……”宋伊恩哽咽道。

“我才是最幸運的人。”

俞景坤笑著吻他。

“我們都很幸運,寶貝。”

天色已是哀深的藍色,宋伊恩再次站在塔橋上留下照片——

大本鐘的鐘盤像一輪發光的圓月,倒影拉長在潮濕的地面。

閃光燈點亮了宋伊恩的身影,他像10年前一樣直直地站著,頭發在倫敦的冬風中淩亂地飄。

宋伊恩沒有看鏡頭,目光落在俞景坤身上——他的灰色圍巾被風吹起,目不轉睛看著手機屏幕,滿眼欣賞地笑著。

宋伊恩也跟著他笑了。

泰晤士河在塔橋下流動,宋伊恩在心裏說:

媽媽,我找到了愛我的人,我們會攜手度過一生。

媽媽,我又回來倫敦了。

第二天,宋伊恩獨自去見了朋友們。他在Mia的出租屋裏玩到深夜,而俞景坤在接他時露了個臉。

俞景坤出於禮貌而坐下寒暄了一會兒,卻讓氣氛凝固到了冰點。大家看起來皆是局促寡言,只有宋伊恩感到安定,他開始期盼回到車上,可以縮在俞景坤的懷裏,和他訴說今天發生的一切——

他意識到朋友們都沒有變化,可他們之間仍然多了一層透明的墻。

關上Mia家的大門,宋伊恩牽住俞景坤的手,小聲解釋:“你沒有不開心吧?他們不是討厭你……”

“沒有。”俞景坤微笑。

宋伊恩略帶擔憂地眨眨眼。

“如果是我以前見到你這樣的人也會緊張的,因為看起來很遙不可及,只是這樣而已。而且Mia還在Leviheim工作,所以……”

“我知道,沒關系,寶貝。”俞景坤俯身啄了啄宋伊恩的臉頰。

回程的路上,宋伊恩忽然覺得力氣被抽幹,失去了說話的精力,只能沈默看著車窗。

窗外的倫敦夜景一路從平凡、潮濕、暗淡,駛向繁華與明亮,連濕漉漉的大街都撒滿了星星點點的華光。

宋伊恩的心中陡然升起一陣莫大的孤獨。

這一路車程像極了他的人生。

他殺死了一個又一個曾經的自己,用痛苦鑄造了繁華,用眼淚點亮了明燈。

最後,他坐在一輛氣派的勞斯萊斯黑幽靈中,穿過三面飄揚的旗幟,開進奢侈酒店的拱形石門裏。有人為他開車門,西裝革履的陌生人笑著關心他,向他行禮。

這是所有人夢寐以求的生活嗎?宋伊恩問自己。

可是為什麽擁有這樣的人生,他還是會感到失落,感到哀傷呢?

“怎麽了?”俞景坤摟住宋伊恩。

“今天玩得不開心嗎?”

“還好。”宋伊恩垂著腦袋。

“其實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但是……還是有點難過吧。他們還是最好的朋友,大家都沒有變,可是我的生活早就翻天覆地了。他們說的笑話、生活上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聽不懂了,我只能在旁邊笑一笑,像個局外人一樣……”

俞景坤沈嘆一聲。

“那麽多年沒見,生活步調不一致,沒話題也是難免的。”

宋伊恩自顧自道:“我看得出他們害怕冷落了我,所以總是問我問題,好讓我多說話。

可那些問題,話裏話外都把我當作明星或者有錢人,讓我覺得我和他們的距離變得好遠啊……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是對的,怎麽回答才能讓大家都舒心。可能發生了太多事,我已經不敢分享我的生活,我害怕被誤會是在炫耀,也害怕被誤會是在提防。

就像我以前,和Luke的朋友們聚餐的時候,我也經常玻璃心,我知道他們不是說給我聽的,那只是他們的日常生活,可我還是會因為那些話感到難受……然後現在,我變成了他們的處境,那我要怎麽說才能讓別人不覺得難受呢?我不知道,我好像不知道該怎麽和Mia、Frank他們相處了。”

“伊恩,你選擇了新的道路,就會遇到這條路上的同伴,比如謝貞羽。”俞景坤捏捏他的肩膀。

“老朋友當然也是你的朋友,可能沒有小時候那麽親密,但你們還是朋友,你說過他們都會因為你的成功而高興,你也希望他們越來越好,會為他們的幸福感到開心,就夠了。每一種朋友,都需要你去劃分各自的界限和相處的分寸。”

宋伊恩點點頭。

“嗯。就是……我和韓徹在一起,好像都更輕松一點。可是在我心裏Mia他們才是更好的朋友,所以有點難過。”

“Francesco擅長和任何人打交道。”俞景坤微微笑了。

“你也會找到平衡點的,寶貝。沒關系。”

關上房門後,宋伊恩一言不發地抱住俞景坤,因為用力過猛而摔到了門上。

至此,宋伊恩心中的孤獨開始瓦解。安靜相擁的一分鐘時間,那顆空洞的心臟才緩緩被溫水註滿。

26歲的第一個冬天結束了。

上海在春風中漸漸覆活的日子裏,宋伊恩迎來了人生中第一次事業高峰。

那一襲雪紋大衣和黑發淚痣的造型在外網掀起了一陣熱潮,神秘的東方異域面孔完美演繹了Antonio獨樹一幟的設計風格——藏在高貴皮下的、暗湧的怪誕與妖冶。

Antonio尋到了千裏馬,收獲了功名利祿,宋伊恩也在一時間成為了炙手可熱的男模特。

突如其來的名聲讓宋伊恩有些不知所措,首當其沖對他發起邀請的,就是國內的各大綜藝節目。

宋伊恩不想做自己不擅長也不喜歡的事,於是一一拒絕。

某天宋伊恩在與Antonio網聊時感慨人生,曾經夢寐以求的成功竟然在自己早就不奢望的時候突然到來。他從前以為成功是慢慢努力、一步一個腳印的結果,不成想,一切都發生得如此措手不及。

他只是想為俞景坤準備一份獨一無二的生日禮物,然而踏上這條路的那一刻,命運為他準備了一份更豐厚的禮物。

Antonio是個言辭犀利的男人,他直言稱宋伊恩以前的造型上不了大臺面,尤其是那頭微卷的褐發,無法突出他的五官優勢,更加讓那雙琥珀色貓眼黯然失色。

“你找對了風格,親愛的,功成名就自然會來找你。”Antonio在語音裏說。

“你必須成為你最英俊的模樣,才能殺出重圍。否則一切努力只是徒勞。你能夠做的努力是有限的,決定成敗的,並非你有多使勁,而在於你如何選擇。正如我,不害臊地說,我從小就知道我是個絕對的天才,世界需要我,上帝自會讓我名響全球。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明白我需要等一個能成就我的模特,當然,也不止模特。我必須做對每一道選擇題,才能通往成功。”

Antonio對自己的預判沒有錯。

聽聞內部消息,Feluce有意要將Antonio的設計風格捧為新的經典系列。未來,Antonio有很大機會能夠成為Feluce設計的新一代掌舵者。

聽聞這一切的宋伊恩也在心中開始期待自己的未來,他曾經不敢想象的一切,都在心中躍動起來。

有一天,宋伊恩和俞景坤回到他們曾經的家,翻出了他寫過的那本《吸引力顯化日記》。

“居然全部都實現了。”宋伊恩撫摸著頁邊泛黃的本子。

“Marni Rossi的拍攝接過了,米蘭春夏秀場也定了……還能長高我是真的沒想到……雖然沒到186吧,但也差不多了。”

俞景坤微笑著湊過來,揉了揉宋伊恩的後頸。

“嗯,是啊,都實現了。”

前些日子宋伊恩例行每年體檢,才發現自己居然長高了兩公分,這簡直像是靈異事件,他火速咨詢了醫生,得知是正常生理現象才安下心來。

“不過也算是實現了,畢竟我官方身高報的就是186哈哈哈。”宋伊恩合上本子,貼著胸口,閉眼虔誠道:“我要好好珍藏這本神奇魔力日記本。”

春日在忙碌中溜走了,空氣中流動的微風逐漸炎熱起來。

宋伊恩走完米蘭Marni Rossi、拍攝了Feluce秋季成衣、Santo Orlando男士護膚、又拿下兩個時尚雜志拍攝……博主的工作他也沒有放棄,重新規劃了新的賬號定位。

俞景坤為他成立了工作室,招募了更多的助理和工作人員來分擔瑣碎的工作。

錢越掙越多,生活卻越來越自由輕松。

宋伊恩享受如今的每一次工作,他回想起曾經吃不好睡不好、連軸轉的日子,嘗試解答他如今的成就和過往的辛苦有怎樣的聯系……

他想了一會兒,答案是無解。

那些狼狽的歲月他別無辦法,他只是一邊痛哭一邊咬著牙堅持,像Antonio說的那樣,他只是盲目地使勁和努力……於是有一天,烏雲散去了,沒有任何的征兆和道理。

宋伊恩自知不如Antonio聰明,他至今也無法參透那些有關‘選擇’的奧秘。可是他知道,如果在那些灰色歲月裏,他不做那些愚笨的努力,就連成功的機會都無法觸碰。

秋風又卷著落葉瑟瑟吹來。

其中一刊雜志封面登出時,宋伊恩正和俞景坤在京都享受忙裏偷閑的一周假期。

他們終於攜手來到了京都,彼此給對方整理浴衣、牽手在老街散步、和人群一起擡頭仰望煙花在夜空絢爛綻放……

煙花不斷升空炸開,宋伊恩坐在臺階上,和俞景坤挨在一起,十指緊扣。

宋伊恩的眼眸中倒映著煙火,許久之後,泛起了一層水霧。

他曾經寫下的願望,竟然都在逐個實現。

他燦爛的26歲,在京都的花火之下畫上了句號。

花火大會結束了,夜空回歸寂靜,繁星再次閃爍。

宋伊恩在前往居酒屋吃宵夜的路上遇見了幾個請求合影的粉絲,他們最近時常遇到這樣的事,總是被偶遇偷拍、被請求合影。

隨著宋伊恩的名氣漸漲,有關他和俞景坤的關系也在網上被議論紛紛。

對於這件事,他們不想因為陌生人的討論而放棄自由牽手並肩的權力,也不認為他們有向任何人交代關系的必要。所以,二人達成共識——不回應也不避諱。

前陣子,宋伊恩還在網上刷到過他們被偷拍的照片。

一名偶遇他們的女孩在專櫃選購時聽見宋伊恩挨在俞景坤身旁輕聲喚他哥哥,於是她用文字記錄下來,發到了網上。

那篇帖文的點讚量極高,評論裏大多都是向往愛情的年輕小女孩,偶爾有幾則偏見意味十足的評論,也被女孩們振振有詞地給鄙視了一番。

其中一則海外IP的高讚評論令宋伊恩印象深刻:從業人冒泡……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這兩年歐美秀場的亞模多了很多國人也能欣賞的帥哥美女,不是千篇一律的吊斜眼。比如Ian就是完全符合國人審美的……這些都是因為有亞裔高層拿到話語權了。

Leviheim是全球第一個ceo是亞裔的頂奢,已經創造歷史了,奧蘭多全線品牌的珍稀高珠都指望Leviheim,所以說……真的很牛。當然Ian也很棒,現在國際熱度很高,算是審美輸出了。志同道合,挺配的,真心祝福。】

宋伊恩逐字逐句將這段話看了好幾遍,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停止腰桿站在俞景坤身邊許久許久了……

他終於不再怯懦、不再心虛、不再認為自己不配得。

他終於有了和俞景坤並肩的勇氣。

從前他害怕、懷疑、不安,用摔門和離家出走來一遍一遍驗證俞景坤的真心,直到分手之後,他也不明白為什麽俞景坤喜歡自己。

他們相遇時,宋伊恩是個除了美貌就一無所有的小孩,而俞景坤英俊多金、事業有成、風度翩翩……

後來遇到初次見面的孫墨,他說出了宋伊恩一直以來恐懼的猜疑——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俞景坤只是玩玩而已。

印證了孫墨和俞景坤的確是舊相識之後,宋伊恩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不安,所有的疑慮都在同一時間爆發。

岌岌可危的LinkD、被迫走出的聯姻這步棋、那些宋伊恩不知道的暗黑內幕……都成了孫墨用一面之詞點燃的炮火。

多年前的這些誤會,成了宋伊恩心中無法拔除的刺,他時不時就想起這一切,於是孤身陷入自責。

回酒店的車程,宋伊恩又一次想起往事,淚水無聲地溢滿了眼眶。

俞景坤被這突如其來的眼淚嚇到了,他將宋伊恩拉進懷裏,柔聲詢問他怎麽了。

而宋伊恩抽泣許久,開始沒頭沒尾地向他道歉。

“我現在也想不通,為什麽我要相信孫墨說的話……明明我只是第一次見他……可能是因為你承認他是你之前的炮友了,我就覺得其他的也是真的,可是為什麽呢?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那麽想,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沒有相信你。

其實我那個時候,我也很害怕你和程香詩是真的……就像寧寧說的那樣,你只是哄住我,其實你一定會和她生孩子,然後把我變成一個第三者。

可是我們明明都說好了,我聽你說的時候相信你,聽了朋友說的又相信朋友,為什麽我就沒有自己的主見呢?為什麽我是一個這麽搖擺的人呢?為什麽連我自己都沒辦法理解那個時候的我呢?哥哥……你很傷心對不對,都是我不好,對不起……”宋伊恩緊緊攥著俞景坤胸口的衣服。

“對不起……我、我還說了很多你的壞話,我和小羽都解釋了好久,還好小羽願意相信我,也沒有討厭我……可是我有點討厭我自己了,為什麽我這麽出爾反爾啊?我為什麽總是那麽沖動啊?要是、要是我們當時就好好說就好了,我們就談三年異國戀了對不對?就可以打電話,可以發視頻了對不對?為什麽明明是幾句話的事,都被我搞砸了啊?為什麽我這個人——”

俞景坤打斷宋伊恩,在他說出更多責備自己的話之前。

“伊恩,我們都傷過對方的心,但這些不是我們的本意。任何人的人生都不可能過得萬無一失、從不犯錯,所以不要怪自己。”俞景坤輕輕吻他的額頭。

“分手的事也主要是我的問題,不怪你,寶貝。”

車內只剩下低低的啜泣聲音。

俞景坤沈嘆道:“是我應該賣掉LinkD的……是我、不肯讓步。”他摟緊懷裏的人,嗓音如同空幽的哀歌。

“是我高估了我自己,不明白我想要的究竟是什麽。是我本末倒置了我的人生,連累了你。是我對不起你,伊恩,不要怪自己。”

“不是。”宋伊恩哽咽著,口吻帶有針對自己的怒意。

“我就是有問題!”

“伊恩,每個人都有問題,每個人都會犯錯。”俞景坤摸摸他的後背,緩慢地上下順撫。

“不愛你的人會苛責放大你每一個細小的失誤,可是你不能這樣對你自己。

任何人都可以不原諒你的過失,可是無所謂,你有選擇讓任何一個人離開你的權力,你大可以只留下那些欣賞你關心你的人。

你需要原諒自己,伊恩,你要允許自己犯錯,人的一生會犯很多錯,我們都會在慘痛的錯誤代價裏成長、得到經驗,重要的是你成長了,你變得越來越好。我也做過很多錯事、讓我後悔莫及的決定……可是我得原諒我自己,我得跨過那些失誤。我不能讓錯誤成為我的烙印,不能因為犯過一次錯,就永遠給自己套上羞恥的鐐銬。我還是可以爭取我想要的一切,然後昂首挺胸地生活。你也要這麽做,好嗎?”

宋伊恩埋在他懷裏點點頭,沒有說話。

“那些只是非常、非常微不足道的失誤,伊恩。”俞景坤輕輕吻他的發梢。

“你是我一生中見過的、最純粹、最善良的人。

我可以向你保證,你做得很好,你犯的那些錯誤不值一提,你已經做出了改變,所以寶貝,不要再為難自己。即使有一天你犯下什麽重大的過失,我也會陪伴你改變,我會像愛自己、包容自己一樣愛你,你也要拿出對待我的寬容,去對待你自己,好不好?”

“……我對你很寬容嗎?”宋伊恩鼻音濃重道。

這時,轎車抵達酒店門前。

俞景坤笑著揉揉他的腦袋。

“對啊,很寬容。下車吧。”

宋伊恩擦幹眼淚,低著頭走下車。

他們安靜地在日式長廊步行,宋伊恩始終緊緊牽著俞景坤的手,貼在他身旁走路,像是試圖彌補他們分開三年的距離。

回到套房,一間帶有庭院的日式私宅,俞景坤忽然拉開了通往庭院的移門——

像是繁星落滿了蔥郁的院子裏,夜晚的庭院燈火通明,一陣輕柔的晚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宋伊恩楞住了。

“昨天還沒有這麽多燈……”

“嗯。好看嗎?”俞景坤笑著說。

“去緣廊坐坐吧。”

“嗯!好看。”宋伊恩也笑了,跟在俞景坤身後,坐在了緣廊上。

“好像動漫和日劇哦~”

宋伊恩的好心情又回來一些,他輕輕晃著懸空在沿廊的雙腿,歪頭靠在俞景坤的肩上。

“是酒店的人布置的?”

“是啊。”

“好漂亮啊,好像星星一樣。誒,那個是日式燈籠嗎?”

“嗯?好像是。”

“……不會是你叫他們弄的吧?”說到這兒,宋伊恩略帶遲疑地直起腦袋。

只見俞景坤望著他,燈火明亮的夜晚,俞景坤的笑容俊朗又溫柔。

宋伊恩呆呆地眨眼睛。

“因為……生日嗎?”可是已經過零點了呀。

俞景坤沒有說話,從身後摸來一只精巧的銀色寶盒——

純銀盒頂刻著華麗的浮雕,無數顆白色鉆石正在昏光中閃爍不可思議的耀光。

俞景坤輕輕打開銀盒,淺灰色天鵝絨布中安靜嵌著兩枚藍白相交的鉆石銀戒,規整的戒圈鑲著一排鉆石,一藍一白整整四枚,藍鉆迷人深邃如海洋,白鉆仿佛神殿的兩束聖光。

“我不想這一天和你的生日撞上,也想過要不要等到早晨,庭院更亮更美的時候……但是我已經,很多個晚上想到這件事,所以睡不太好了。”俞景坤抿起唇,呼吸聲似乎在輕顫。

“伊恩……你願意嫁給我嗎?”

世界安靜得只剩下輕柔的風聲,樹葉簌簌地響。宋伊恩的手搭落在緣廊的木地板上,初秋的微風有些發涼。

“嗯。”宋伊恩訥訥地點頭,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如同堂鼓一般震鳴。

“那我來幫你戴上……”俞景坤勾起笑容,托起宋伊恩的手為他戴上戒指。

“可能是和珠寶打了太久的交道,鉆石對我來說只是等級不同的小石頭,所以我想為它們賦予一些別的意義……你很信塔羅牌,所以,我讓人在戒指盒的內側雕了戀人卡牌的圖騰,不過塔羅牌上畫的是一男一女,我改成了兩個男——”

宋伊恩猝不及防地抱住他,用混合著淚水的吻堵住俞景坤的後話。

“哥哥,好愛好愛你。”宋伊恩的眼淚一行接著一行,他又親了俞景坤一口。

“哥哥……我好愛你。”

“我也愛你,寶貝。”俞景坤放下戒指盒,托起宋伊恩的腰將他塞入懷中。

“我也要給你戴……”宋伊恩坐在他腿上,用手背擦去眼淚,拿起另一枚戒指。

“嗯,你的手呢?”他扯了扯俞景坤的手腕。

俞景坤配合他擡起手,看著宋伊恩為自己緩緩戴上戒指。

“這一排鉆石還挺好看的,小小的很別致……”宋伊恩笑著說。

“哈哈哈,戒指盒是不是比戒指更值錢啊?真是誇張哦,盒子上的鉆石扣下來可以做多少戒指呀?”

“不能扣。”俞景坤圈緊宋伊恩的腰肢,在唇上輕啄一口。

“寶貝。”他笑彎雙眼,又啄一口。

“我的寶貝……”

“難怪你這幾天老是打哈欠。”宋伊恩哼道。

“你為什麽睡不好?我還能拒絕不成?”

“我不知道……”俞景坤輕聲笑了。

“還是,有一點緊張。怕你不滿意,或者不喜歡。”

“我才不會……”宋伊恩埋進他懷裏,小聲咕噥:“哥哥……我超級喜歡的……今天因為花火大會,我已經很開心很開心了……你是、你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哥哥,我好喜歡好喜歡你……”

說完,宋伊恩捧起俞景坤的臉,不給他回答的時間,落下一個綿長的深吻。

唇舌在濕熱中交纏許久,他們依依不舍地分離,彼此的目光都落在對方微腫的雙唇上。

俞景坤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宋伊恩立即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

“哥哥,謝謝你……”宋伊恩濕透的睫毛一簇一簇地煽動,眼眶和鼻尖都哭紅了,他直直地望著俞景坤,說話聲極輕。

“哥哥……可以和你在一起,可以一起養福福,我覺得好幸福……你知道嗎?其實我小時候很羨慕有爸爸的同學。

我媽媽以前經常讓我幫她做力氣活,她說我是男人所以要我來做,我就覺得自己只做了半個小孩,因為我少了一個爸爸。我好羨慕其他人啊,可以做一個完整的小孩,只要學習和玩就好了。我就想,哪怕是離異的爸爸也好啊,給我一個吧,我也想有。

以前我還很討厭我媽老是說我,一直念念念特別煩,結果後來媽媽走了。

我又開始羨慕朋友能和父母吵架、可以挨罵、可以聽媽媽啰嗦……再後來。

外婆忘記了很多事,我又開始懷念外婆沒有生病的時候,我看到健康的老人就會羨慕他們的孫子或者孫女……我就想,要是外婆一切都好,還會給我做飯吃就好了,這個世界上就還有人照顧我,我還有可以依靠的大人。最早做模特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靠臉吃飯,所以是一個失敗的人。

我好希望能像你一樣,有真材實料的本事,每次想到,我都覺得自己好差啊……我還會因為長得好看很得意很驕傲,但是每次這麽想,我又覺得自己好可笑好虛榮啊……後來,我突然沒有工作了,我又開始羨慕以前的自己,至少那時候我有工作,至少我還能靠臉吃飯,我不是一無所有……我好像是個很貪心的人,是不是?我總是抱怨上天對我不公平,總是等到失去了才知道,我以前擁有過什麽……”

俞景坤動了動嘴唇,這一次,宋伊恩輕柔地捂住他的嘴。

“噓——”宋伊恩眨動眼睛,幾顆淚珠順著睫毛落下。

“你先別說話,我還沒有說完,我怕聽到你說話我就會哭到詞窮……”

宋伊恩咬住嘴唇,平覆著呼吸。

“今年,我真的好開心、好開心,不是因為出名,也不是因為賺了很多錢。

我是覺得每一天都好幸福,每天都能見到你,福福趴在我身上打呼嚕。

我們一起做飯逛超市,這些就讓我覺得很幸福了,我已經很久沒有那麽開心過了……還有啊。

哥哥,謝謝你,謝謝你每個星期都把外婆接來家裏玩,謝謝你陪外婆說話……其實我很害怕和外婆聊天,我一個人的時候經常不敢面對她,我每次在療養院強顏歡笑都覺得好害怕好難過,可是不去看外婆,我更加有罪惡感。外婆問我的問題我不知道怎麽回答,我也很害怕她有一天突然問我是誰……”

說到這兒,宋伊恩再次哽咽。

“每次我害怕外婆忘記我的時候,我就會跟自己說,我現在有你還有福福……可有時候我也很害怕福福會離開我……為什麽我的家人不能永遠陪著我呢?為什麽好不容易多了一個愛我的家人,它的生命就這麽短暫呢?

你看,我真的好貪心,我又開始了……可是,其實我已經很久沒有羨慕過別人了,好像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會羨慕任何人。每次害怕,想到你也會覺得好多了……我總是想,我上輩子是不是做了很多好事,所以才能遇見你呢?

我以前不明白你為什麽幫我,為什麽喜歡我,為什麽說愛我。

我們分開的那幾年,我覺得我想通了,我覺得你可能只是在哄我玩……你比我大那麽多。

你那麽厲害,那麽多人喜歡你,所以我很害怕,我看很多網上的情感分析,我害怕他們說的新鮮感消失也會發生在我們身上,害怕你說的情話是渣男話術,我還去看了很多識別渣男面相的教程,去查星座,去測塔羅牌……以前的我怎麽那麽傻那麽瘋呀?為什麽你會喜歡那樣的我呢?但是……哥哥,謝謝你喜歡我,謝謝你愛我,謝謝你。”

宋伊恩終於撒開手,安靜凝望俞景坤幾秒,移開視線,略帶不好意思地說:“我講完了……你說吧。”

俞景坤彎起眼眸,按住宋伊恩的後腦。

“嗯……忘記要說什麽了。”他緩緩湊近。

“我愛你,寶貝。”說完,他吻住宋伊恩。

庭院裏有一片樹葉被風吹下,清脆地落在石板路上。楓葉燒紅的晚秋似乎就要來了。

俞景坤抱著宋伊恩站起來,護著他的腦袋步入町屋,合上了格柵門。

(完)

作者有話說】

克服了18歲的難題,所有的願望都實現啦,伊恩寶貝,往後餘生都這樣幸福地過下去吧。JKyu也是啊,人生不止有通天梯,還有腳下的曠野,和雜草中的野花香哦。

正文故事就到這裏了,小兩口婚後生活以及見家人的小劇場就放番外咯。

第二本重生au也要開始動筆了!!非常期待!

p.s.俞景坤求婚說的‘嫁給我’,還有濟州追妻也提過‘娶’,其實對於嫁娶的說法我是糾結過的……但我覺得他們私下應該就是直接說嫁娶二字,畢竟是攻受分明的同性關系,英文可以通用marry,可中文語境說“請和我結婚”作為求婚詞……就還挺莫名其妙的。

再聯想到,沒有同性之間的‘嫁娶’用詞,不正是因為世俗為愛情設定了性別的條框嗎?想到這裏,我就爽快打下了以嫁為動詞的求婚發言。

在思考這一切時我還多了一個發現,為什麽嫁娶和婚姻四字裏都有‘女’而沒有‘男’呢?莫非自古以來的夫妻結合,都是針對女性的儀式呢?嗯,有意思的發現……以前從來沒註意過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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