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困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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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困夜
宋伊恩用力抹掉眼淚，緊閉雙眸，狠狠倒抽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一邊憤怒地嚎叫，一邊躺倒在了床上——
“憑什麽……”
宋伊恩‘啪’地一聲雙手捂住臉，失聲痛哭。
鬼哭狼嚎了許久，胸腔又燃起團團怒火，他顫抖、沙啞、又不甘地低吼道：“憑什麽說我……憑什麽罵我……”
真的太冤枉了。
剛才就應該罵回去的，就應該罵死他。
想到這裏，宋伊恩發洩似地在床上瘋狂蹬腿。
“呃啊啊啊啊！！！”
沒過一會兒，又一股熱流湧向眼眶，他停下抓狂的動作，雙腿失落地垂在床邊，再次放聲大哭——
“……伊恩。”俞景坤的嗓音從上空傳來。
宋伊恩戛然收住哭聲，連呼吸都一同屏住。他緩緩睜開眼睛，從掩面的指縫中看見模糊又晃眼的燈盞，還有……俞景坤。
搞什麽？
他沒走？
剛才不是關門了嗎？
視線中的俞景坤輕輕嘆息，俯身將宋伊恩撈進了懷裏。
“對不起。”他揉揉宋伊恩的腦袋，低緩又輕柔地說：“我說得不好，對不起……”
宋伊恩傻眼了。
他半跪在床上，楞楞地抽泣了一下，挨在俞景坤的胸口眨動淚眼。睫毛上懸掛的淚珠立即被黑襯的布料吸收，泛開一小圈濕痕。
“不哭了，嗯？伊恩，不哭了。我沒有罵你……”俞景坤輕吻他的額頭。
宋伊恩忽覺鼻頭一酸。
“你怎麽沒有？！”
俞景坤一聲沈嘆，語氣嚴肅了些許。
“你明天要走秀不是嗎？你這樣……”他欲言又止道。
“會影響臺步不是嗎？”
宋伊恩剛消了一半的怒焰又重燃。
敢情俞景坤不僅把他想成饑渴男，還覺得他會和Leon毫不節制地做到影響第二天的工作嗎？！
“影響什麽臺步？！我又沒有要和他怎麽樣！我都說了是借宿了！”宋伊恩鼻音濃重道。
“這用得著你說？我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說到這兒，宋伊恩憤憤地推搡他。
“滾開。”
俞景坤並不松手，反而摟得更緊。
“是我說錯了。我給你道歉，對不起。”
“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在那裏說……”宋伊恩的眼眶又紅了。
“你以為就你懂？用得著你說？！我怎麽不重視我的工作了？！我還拍了Vlog，還有照片，我拍了一堆素材，回國都能更新好久……你懂什麽？！我怎麽就不重視了？！”
“嗯……對不起。”俞景坤摸摸他的腦袋。
“你做得很好。”
“憑什麽說我……你什麽都不知道你憑什麽說！”宋伊恩的淚水奪眶而出。
“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那樣子！！”
“是我不好。”俞景坤單手捧起宋伊恩的臉，疼惜地拂去他眼角的淚水。
“寶貝……寶貝，是我不好，別哭。”
“滾啊！”宋伊恩用力推他。
“哭都要管，神經病！”
俞景坤把他按回懷裏。
“那你們剛才做了什麽？嗯？”
“憑什麽跟你說……”宋伊恩的哭聲悶響在俞景坤的胸口。
“我跟你有什麽關系，你憑什麽管我……”
俞景坤沈默了片刻，毫無預兆地打橫抱起宋伊恩——
宋伊恩看著騰空而起的自己，還沒來得及驚叫，就跌入了一個結實的懷抱。俞景坤在背後籠罩著他，他看見一雙臂彎鎖在自己胸前，小臂的肌肉撐滿挽起的黑襯袖口。
好暖和。
宋伊恩不自覺蜷起腿，腦袋因為哭了太久而有點暈乎。
“寶貝……是我錯了，是我不好。”俞景坤啄了啄他的臉頰。
“我看到你發的照片了。很好看。”
宋伊恩粗重地呼吸著，用手背抹去眼淚。
“真漂亮。”俞景坤輕捏他的臉頰，笑眼彎彎地說。
“哭也漂亮，笑也漂亮，生氣也漂亮……”
宋伊恩斜眼看他，很快又別過臉去。
“你把我的床弄臟了。”宋伊恩冷漠道。
“等會兒叫人來換。”俞景坤圈緊懷抱，他發現宋伊恩下意識往自己懷裏縮了一縮，心底剎時湧起一陣暖流。
“你找我幹嘛？現在幾點了？”宋伊恩沒好氣地說。
俞景坤擡起左腕——亮黑色鱷魚紋皮革表帶圈起一只白銀表盤，那表盤上的羅馬數字和英文字母看得宋伊恩頭疼，他瞇起眼，在眼花繚亂的字母中勉強識別到三根指針……然後根據它們的方位猜測時間——
“十點四十五。”俞景坤說。
“哦。”宋伊恩揉了揉哭到疲倦的眼睛。
“那你找我幹什麽？”
“想來看看你。”俞景坤從背後牽起宋伊恩的雙手，握在掌心來回摩挲。
“想你。”
那極富顆粒感的嗓音電流一般鉆入宋伊恩耳中，他忽然覺得腦袋麻麻的，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話。
“你們剛才在做什麽？”俞景坤伸手拉過被褥，蓋在宋伊恩腿上。
“嗯？”
“就是準備睡覺了。”宋伊恩啞聲道，吸了吸鼻子。
“他本來就是說借宿幾晚的，但是突然就抱我……”
俞景坤揚起一邊的眉毛，低沈道：“嗯。他叫什麽名字？”
說著他又從床頭抽出兩張面紙遞給宋伊恩。
“謝謝。”宋伊恩咕噥著，用紙巾捂住了鼻子。
“Leon Hermann.好像還有個中間姓，但是不記得了。”
“嗯。”俞景坤若有所思地轉了轉手腕，很快又重新抱緊懷裏的人。
“你們認識嗎？”宋伊恩忽然想起前不久Leon和俞景坤的對話——雖然那長篇大論只換來了俞景坤的一句“滾”。
“可能見過吧。”俞景坤不冷不熱地說。
“可能？”宋伊恩古怪道。
“這幾年見過太多這樣的模特和藝人，所以對他沒什麽印象。”
這幾年見過太多這樣的模特和藝人。
不知怎麽的，這句話在宋伊恩腦海中不斷回響。
他經常能見到像Leon這樣帥的男模嗎？
說起來，莊彬語也很好看。
對啊……俞景坤現在應該有很多機會可以接觸像Leon和莊彬語這樣的好看男人……
“他抱了你，然後呢？”俞景坤的腦袋放在宋伊恩的肩窩，笑著看向他。
宋伊恩回神道：“呃，就解釋清楚唄……我們這幾天一直在一起玩，他誤以為我們在約會，所以要跟我做嗳……嗯，然後我就和他說清楚了，就沒了。”
“他以前是直男，還把我當情敵，我怎麽知道他就莫名其妙彎了，他又沒說。”宋伊恩暈暈乎乎地往後一靠，眼眸半垂，睫毛濕漉漉地煽動著。
“他也沒有給我什麽暗示啊，躺下來以後才突然摸我的……”
俞景坤伸手握住宋伊恩的臉頰，掌心的溫度瞬間將早已冰涼風幹的淚痕融化，他揉揉宋伊恩的臉蛋，輕柔道：“嗯，然後呢？”
“我就說我以為是老同學敘舊，然後他說——”宋伊恩切換一個陰陽怪氣的口吻。
“我們以前又不熟，敘什麽舊？你以前不是喜歡我嗎？還給我寫情書Blablabla…”他又換回低落的聲音。
“然後我就說那都是好久以前了，我現在又不喜歡他……”
說到這兒，宋伊恩憤憤地舒出一口氣。
“以前那是學校裏沒有帥哥好吧？我十幾歲又沒見過世面，除了我就他最帥了啊，那我不喜歡他喜歡誰啊？神經病，還說我現在也喜歡他，怎麽有這麽自戀的人啊，氣死我了，我憑什麽喜歡他啊？難道我比他差嗎？我覺得我比他帥多了。”
俞景坤低聲笑了，熱氣碰灑在宋伊恩的肩頸，惹人一陣濕熱瘙癢。
“你笑什麽啊……”宋伊恩皺起眉。
俞景坤一臉坦然。
“你不喜歡他，對我來說不是很值得高興嗎？”
宋伊恩瞬間楞住。
“少了一個情敵。當然開心了。”
“切……”宋伊恩低頭攥起衣擺。
“我可不吃回頭草。”
“啊……怎麽辦？”俞景坤收緊臂彎，笑盈盈道：“那哥哥再追你一次好不好？”
“……我不想理你。”宋伊恩撇了撇嘴。
“為什麽？”
“你剛剛還罵我。”
“我罵你？什麽時候？”
“你罵我又好吃懶做又輕浮。”
“……我說過這種話嗎？”
“你沒有直說，但是你的意思是這個意思。”
“……不是。”
“你就是。”
“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肯定不承認。”
“……”
“你就是不分青紅皂白地罵人，你還以為就你最懂……其實你什麽都不知道，你就冤枉人。”
俞景坤嘆氣。
“是我錯了。對不起。”
“我可不後悔，雖然和Leon有點小矛盾，但是我出了好幾篇爆文，漲了好多粉絲。”宋伊恩略帶得意地說。
“下個季度又能漲價了。”
“真厲害。”俞景坤摸摸他的腦袋。
宋伊恩閉上幹澀發酸的眼睛，有些困倦地說：“明年就能把欠你的錢都還掉了……”
“嗯。真快啊。”俞景坤含笑道。
昏沈的大腦開始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冒出不著邊際的思緒，宋伊恩不假思索道：“我已經不會吃辣了……”
“嗯？為什麽？”俞景坤輕聲問。
“因為油鹽都減半了。”宋伊恩沒頭沒尾地說。
俞景坤卻聽懂了。
“嗯，所以辛辣的食物也不吃了？”
“嗯。”
“真不容易。”俞景坤輕輕吻他。
“寶貝，好棒。”
“我的臉已經不會腫了。”
“哪有腫過？”
“你懂什麽？”宋伊恩陡然睜開眼睛，又緩緩合上。
“我比你懂多了……”
俞景坤笑了笑。
“嗯。”
“你不是走了嗎？”宋伊恩冷不丁問。
“嗯？”
“我聽見你關門了。”
俞景坤揉揉他的頭發。
“我沒有走。”
宋伊恩的呼吸聲緩慢又輕柔，似乎是睡著了。俞景坤摸摸他的臉頰，指尖蹭過濕潤的睫毛，他想起了前不久在酒店門前的掙紮時刻——
Leon出現的瞬間，怒火簡直點燃了俞景坤的整片胸腔。他踱步走進房間，仿佛能在各個角落看見Leon與宋伊恩暧昧交纏的畫面。
那時候，俞景坤在想，也許他的確不該這樣執著下去。也許宋伊恩對他的那些‘在意’不過是他瘋魔的臆想。
四年了，人都會變的。
或許宋伊恩也早就變了，浸泡在這個金錢與美色的大染缸之中，宋伊恩也許早就不像幾年前那樣純粹美好了。
這樣刻舟求劍的執著，又有什麽意義呢？
那時俞景坤懷抱著宋伊恩，看著他那或許是因為Leon而站起的欲望……俞景坤恍惚間覺得自己一直以來追逐的東西，似乎已經破碎了。
於是他起身離開，臨別前，說了自己最後的忠告。那番話是毫不客氣的，是對宋伊恩前所未有過的嚴厲。
說完，俞景坤打開酒店的房門。
可當他緊緊握著冰涼的門把手時，似乎聽見了房間裏傳來的小聲抽泣。
心臟忽然一抽一抽地疼痛，於是俞景坤嘆息著關上門，走回了房間裏。
“你是不是給我開後門了？”宋伊恩迷迷糊糊的軟語打斷了俞景坤的思緒。
“嗯？”俞景坤低沈道。
“什麽後門？”
“Feluce.”
“沒有。Feluce不歸我管。”
宋伊恩昏昏欲睡地合上眼，良久，又喃喃道：“……明天你去嗎？”
“你希望我去嗎？”俞景坤溫和地彎起眼眸。
“你希望的話我就去。”
“那你為什麽來紐約？”
“來談Leviheim酒店擴張的項目。”俞景坤緊緊摟著他，在宋伊恩的臉頰輕啄一口。
“不過，在長島。原本我明天也應該在長島。”
那為什麽突然來曼哈頓？
這句話沒能問出口，宋伊恩只在心裏說了一遍，就短暫地睡著了。然而一個低頭，他又驚醒過來。
俞景坤看在眼裏，貼著宋伊恩的臉蹭了蹭。
“伊恩？”
“……嗯？”宋伊恩努力睜開眼睛。
“困了嗎？”俞景坤在他耳邊輕吹著氣。
“嗯。”宋伊恩點點頭。
“要睡覺嗎？”
“嗯。”
“我叫人來換床單？”
宋伊恩艱難地睜開一道眼縫，他看見俞景坤的皮鞋淩亂地落在地上，西褲好像隨時在床單上散播室外的細菌。掙紮了幾秒之後，他再次點頭。
十分鐘後，宋伊恩終於鉆進了幹凈的被窩裏，他在床上窩了個舒服的姿勢。
新的床單冒著淡淡香氣，卻也有點涼，宋伊恩陷在柔軟的枕頭裏，沒有力氣去思考為什麽此時此刻能聽見浴室裏傳來的微弱淋浴聲。
幾秒鐘的時間，宋伊恩睡著了。
再一次迷糊醒來時，宋伊恩渾身被溫熱籠罩著，他本能地翻身埋進那個圈著他的‘發熱體’，緊接著，耳邊響起了極其輕悄的低音……
“我愛你。”
漆黑中，有人捏起了宋伊恩的下巴，探入一個濕熱纏綿的吻。他吻得很慢、旖旎、難舍難分，像潮水在溫床翻湧，浸潤著宋伊恩的大腦。
宋伊恩在半夢半醒間發出有些窒息的哼嚀。於是濕吻結束了，溫熱的嘴唇貼在宋伊恩的額間，他聽見那沙啞的低音跟隨輕動的唇瓣響起。
“……回來吧，好嗎？”
“也給我接近你的機會，回我的消息，讓我見你，好嗎？”
宋伊恩困得說不出話，只有抵在俞景坤胸口的手指微微動了一動。
“寶貝……”俞景坤親吻他的額頭。
“我愛你。”
“我不想、原諒你……”宋伊恩啞聲呢喃。
“嗯……”俞景坤在昏暗中垂下眼眸。
“那我就繼續給你賠罪，好不好？”
房間很安靜，只有酣睡的呼吸聲音。
俞景坤抱緊懷裏的人，在一聲輕嘆後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晨，一縷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鉆入房間。
宋伊恩睜開惺忪的睡眼，迷惑地看著這對在眼前放大的飽滿胸肌，那皮膚還冒著溫熱的荷爾蒙香氣……
宋伊恩楞了半晌，耳邊猛地響起一道震耳欲聾的雷聲——
……Leon？！
不對不對，他記得他和Leon已經說清——
又一道雷鳴震響，昨晚的記憶瞬間在腦內浮現。
宋伊恩僵硬地仰起頭，果不其然，他看見一張熟悉的俊逸睡顏——那雙鳳眼緊閉著，睫毛半遮半掩一顆淚痣……俞景坤！
下一秒，俞景坤的眉頭微動，悶喘一聲後將宋伊恩按回了懷裏。
宋伊恩臉貼著他的胸膛，大腦立刻宕機。
剛睡醒的困意頓時消散得一幹二凈。
他想起了自己昨晚發羊癲瘋被俞景坤逮了個正著的模樣，窩在俞景坤懷裏嘀嘀咕咕的模樣，有人來換床單時他好像仍然被俞景坤圈在懷裏……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他們是不是還接吻了？！還是夢？
天……吶……
這算什麽？
覆合了？
宋伊恩猛地睜大眼睛。
哪有這樣的？
俞景坤跑來他房間強吻他，還把他罵了一頓，最後只說了幾句三言兩語，就趁著他犯困的時候覆合了？！
……絕對不行！
想到這裏，宋伊恩用力推開俞景坤，他剛想掀開被子坐起來，手腕就被人猛然握住，一把拉回了床裏。
俞景坤的動作一氣呵成，摟住宋伊恩將人鎖在懷中，又微微撐起腦袋、伸手打開了床頭的手機。
“才不到六點。”俞景坤啞聲道。
“你放開。”宋伊恩掙紮，可俞景坤紋絲不動，半晌，他怒道：“滾啊！別抱我！”
頭頂傳來一聲沈嘆，俞景坤松開了他。
宋伊恩連忙坐起來。
“你為什麽在這裏睡了啊？！”
俞景坤也坐了起來，白色被褥順著光滑的肌膚落下，露出結實漂亮的胸膛與腹肌。
宋伊恩有一瞬間的大腦充血，耳根忽然燒了起來，他想起一段十分模糊的記憶——
“要我抱你？”
宋伊恩閉著眼睛，只聽見俞景坤充滿磁性的低音。
“嗯……”宋伊恩哼嚀著，轉頭埋進俞景坤胸口，窩了個舒服的位置就進入睡眠。
他在半夢半醒間被人騰空抱了起來，也不知自己被抱著坐去了哪裏，背後隨即就傳來更換床單被套的細碎聲音……
腦內已經閃過了好幾段無厘頭的夢境之後，宋伊恩聽見一個外國女人輕聲細語地說話，於是大門被帶上了。
他又被抱回了床上，可被窩裏涼涼的，那個籠罩著自己的溫暖懷抱消失了。
“晚安，寶貝。”俞景坤俯身在他額間落下一枚吻。
宋伊恩有些發懵地半睜開眼。
“……你要走了嗎？”
“嗯？我可以不走嗎？”俞景坤彎起笑眼，又一次傾下身子啄了啄他的額頭、臉頰。
“嗯……”宋伊恩下意識點頭，又很快清醒了一秒，補道：“不是，沒有，你走……沒有房間，不是，你睡不著，呃……”
宋伊恩強迫自己徹底醒過來，一字一句道：“你沒地方睡的話，才可以。”
這段回憶簡直像晴天霹靂，宋伊恩頓時坐在床上石化了。
這時，俞景坤揉了揉眉心，嗓音倦啞道：“我以為你希望我留下來。”
“怎麽可能？！”宋伊恩拔高語調。
俞景坤半瞇著睡眼，無奈地笑了。
他還記得昨晚宋伊恩迷迷糊糊驚醒時的可愛模樣，那時他正要離開，宋伊恩不自覺地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睡意朦朧的小貓眼裏顫動著不安與依戀。
於是他在淋浴間獨自冷靜了許久才回到床上，重新抱住正在酣睡的宋伊恩。
“好吧，那是我會錯意了，不好意思。”俞景坤說。
見他一臉誠懇，宋伊恩一時間也說不出什麽尖銳的話來。
“呃……嗯，你別，老是抱我……我們又沒什麽關系……”
說完，宋伊恩腦內又浮現了昨晚他們相擁接吻的回憶——他簡直恨不得跳起來撕碎這個畫面。
“好。”俞景坤低頭笑了，他擡手撫平淩亂的黑發，背對微光的身體肌肉明暗有致。
“那我不抱你。再睡一會兒嗎？”
“……呃，幾點了？”宋伊恩的眼神飄忽不定。
俞景坤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宋伊恩的目光不受控地跟隨著他舒展臂膀的動作。
手機握在那只修長的大手中顯得有些迷你，腕間微凸的經絡直達上臂。很快，伸直的手臂重新曲起，宋伊恩仿佛看見那臂膀的肌肉顫動了一下，他的心臟也跟著‘撲通’了一下。
“五點四十七。”俞景坤擡起眼眸，見宋伊恩怔怔的不說話，便輕聲道：“……還睡嗎？伊恩？”
宋伊恩如夢初醒。
“睡！”
說完他立即躺到床的邊緣，緊緊扯住被子，背對著俞景坤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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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伊恩用力抹掉眼淚，緊閉雙眸，狠狠倒抽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一邊憤怒地嚎叫，一邊躺倒在了床上——
“憑什麽……”
宋伊恩‘啪’地一聲雙手捂住臉，失聲痛哭。
鬼哭狼嚎了許久，胸腔又燃起團團怒火，他顫抖、沙啞、又不甘地低吼道：“憑什麽說我……憑什麽罵我……”
真的太冤枉了。
剛才就應該罵回去的，就應該罵死他。
想到這裏，宋伊恩發洩似地在床上瘋狂蹬腿。
“呃啊啊啊啊！！！”
沒過一會兒，又一股熱流湧向眼眶，他停下抓狂的動作，雙腿失落地垂在床邊，再次放聲大哭——
“……伊恩。”俞景坤的嗓音從上空傳來。
宋伊恩戛然收住哭聲，連呼吸都一同屏住。他緩緩睜開眼睛，從掩面的指縫中看見模糊又晃眼的燈盞，還有……俞景坤。
搞什麽？
他沒走？
剛才不是關門了嗎？
視線中的俞景坤輕輕嘆息，俯身將宋伊恩撈進了懷裏。
“對不起。”他揉揉宋伊恩的腦袋，低緩又輕柔地說：“我說得不好，對不起……”
宋伊恩傻眼了。
他半跪在床上，楞楞地抽泣了一下，挨在俞景坤的胸口眨動淚眼。睫毛上懸掛的淚珠立即被黑襯的布料吸收，泛開一小圈濕痕。
“不哭了，嗯？伊恩，不哭了。我沒有罵你……”俞景坤輕吻他的額頭。
宋伊恩忽覺鼻頭一酸。
“你怎麽沒有？！”
俞景坤一聲沈嘆，語氣嚴肅了些許。
“你明天要走秀不是嗎？你這樣……”他欲言又止道。
“會影響臺步不是嗎？”
宋伊恩剛消了一半的怒焰又重燃。
敢情俞景坤不僅把他想成饑渴男，還覺得他會和Leon毫不節制地做到影響第二天的工作嗎？！
“影響什麽臺步？！我又沒有要和他怎麽樣！我都說了是借宿了！”宋伊恩鼻音濃重道。
“這用得著你說？我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說到這兒，宋伊恩憤憤地推搡他。
“滾開。”
俞景坤並不松手，反而摟得更緊。
“是我說錯了。我給你道歉，對不起。”
“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在那裏說……”宋伊恩的眼眶又紅了。
“你以為就你懂？用得著你說？！我怎麽不重視我的工作了？！我還拍了Vlog，還有照片，我拍了一堆素材，回國都能更新好久……你懂什麽？！我怎麽就不重視了？！”
“嗯……對不起。”俞景坤摸摸他的腦袋。
“你做得很好。”
“憑什麽說我……你什麽都不知道你憑什麽說！”宋伊恩的淚水奪眶而出。
“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那樣子！！”
“是我不好。”俞景坤單手捧起宋伊恩的臉，疼惜地拂去他眼角的淚水。
“寶貝……寶貝，是我不好，別哭。”
“滾啊！”宋伊恩用力推他。
“哭都要管，神經病！”
俞景坤把他按回懷裏。
“那你們剛才做了什麽？嗯？”
“憑什麽跟你說……”宋伊恩的哭聲悶響在俞景坤的胸口。
“我跟你有什麽關系，你憑什麽管我……”
俞景坤沈默了片刻，毫無預兆地打橫抱起宋伊恩——
宋伊恩看著騰空而起的自己，還沒來得及驚叫，就跌入了一個結實的懷抱。俞景坤在背後籠罩著他，他看見一雙臂彎鎖在自己胸前，小臂的肌肉撐滿挽起的黑襯袖口。
好暖和。
宋伊恩不自覺蜷起腿，腦袋因為哭了太久而有點暈乎。
“寶貝……是我錯了，是我不好。”俞景坤啄了啄他的臉頰。
“我看到你發的照片了。很好看。”
宋伊恩粗重地呼吸著，用手背抹去眼淚。
“真漂亮。”俞景坤輕捏他的臉頰，笑眼彎彎地說。
“哭也漂亮，笑也漂亮，生氣也漂亮……”
宋伊恩斜眼看他，很快又別過臉去。
“你把我的床弄臟了。”宋伊恩冷漠道。
“等會兒叫人來換。”俞景坤圈緊懷抱，他發現宋伊恩下意識往自己懷裏縮了一縮，心底剎時湧起一陣暖流。
“你找我幹嘛？現在幾點了？”宋伊恩沒好氣地說。
俞景坤擡起左腕——亮黑色鱷魚紋皮革表帶圈起一只白銀表盤，那表盤上的羅馬數字和英文字母看得宋伊恩頭疼，他瞇起眼，在眼花繚亂的字母中勉強識別到三根指針……然後根據它們的方位猜測時間——
“十點四十五。”俞景坤說。
“哦。”宋伊恩揉了揉哭到疲倦的眼睛。
“那你找我幹什麽？”
“想來看看你。”俞景坤從背後牽起宋伊恩的雙手，握在掌心來回摩挲。
“想你。”
那極富顆粒感的嗓音電流一般鉆入宋伊恩耳中，他忽然覺得腦袋麻麻的，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話。
“你們剛才在做什麽？”俞景坤伸手拉過被褥，蓋在宋伊恩腿上。
“嗯？”
“就是準備睡覺了。”宋伊恩啞聲道，吸了吸鼻子。
“他本來就是說借宿幾晚的，但是突然就抱我……”
俞景坤揚起一邊的眉毛，低沈道：“嗯。他叫什麽名字？”
說著他又從床頭抽出兩張面紙遞給宋伊恩。
“謝謝。”宋伊恩咕噥著，用紙巾捂住了鼻子。
“Leon Hermann.好像還有個中間姓，但是不記得了。”
“嗯。”俞景坤若有所思地轉了轉手腕，很快又重新抱緊懷裏的人。
“你們認識嗎？”宋伊恩忽然想起前不久Leon和俞景坤的對話——雖然那長篇大論只換來了俞景坤的一句“滾”。
“可能見過吧。”俞景坤不冷不熱地說。
“可能？”宋伊恩古怪道。
“這幾年見過太多這樣的模特和藝人，所以對他沒什麽印象。”
這幾年見過太多這樣的模特和藝人。
不知怎麽的，這句話在宋伊恩腦海中不斷回響。
他經常能見到像Leon這樣帥的男模嗎？
說起來，莊彬語也很好看。
對啊……俞景坤現在應該有很多機會可以接觸像Leon和莊彬語這樣的好看男人……
“他抱了你，然後呢？”俞景坤的腦袋放在宋伊恩的肩窩，笑著看向他。
宋伊恩回神道：“呃，就解釋清楚唄……我們這幾天一直在一起玩，他誤以為我們在約會，所以要跟我做嗳……嗯，然後我就和他說清楚了，就沒了。”
“他以前是直男，還把我當情敵，我怎麽知道他就莫名其妙彎了，他又沒說。”宋伊恩暈暈乎乎地往後一靠，眼眸半垂，睫毛濕漉漉地煽動著。
“他也沒有給我什麽暗示啊，躺下來以後才突然摸我的……”
俞景坤伸手握住宋伊恩的臉頰，掌心的溫度瞬間將早已冰涼風幹的淚痕融化，他揉揉宋伊恩的臉蛋，輕柔道：“嗯，然後呢？”
“我就說我以為是老同學敘舊，然後他說——”宋伊恩切換一個陰陽怪氣的口吻。
“我們以前又不熟，敘什麽舊？你以前不是喜歡我嗎？還給我寫情書Blablabla…”他又換回低落的聲音。
“然後我就說那都是好久以前了，我現在又不喜歡他……”
說到這兒，宋伊恩憤憤地舒出一口氣。
“以前那是學校裏沒有帥哥好吧？我十幾歲又沒見過世面，除了我就他最帥了啊，那我不喜歡他喜歡誰啊？神經病，還說我現在也喜歡他，怎麽有這麽自戀的人啊，氣死我了，我憑什麽喜歡他啊？難道我比他差嗎？我覺得我比他帥多了。”
俞景坤低聲笑了，熱氣碰灑在宋伊恩的肩頸，惹人一陣濕熱瘙癢。
“你笑什麽啊……”宋伊恩皺起眉。
俞景坤一臉坦然。
“你不喜歡他，對我來說不是很值得高興嗎？”
宋伊恩瞬間楞住。
“少了一個情敵。當然開心了。”
“切……”宋伊恩低頭攥起衣擺。
“我可不吃回頭草。”
“啊……怎麽辦？”俞景坤收緊臂彎，笑盈盈道：“那哥哥再追你一次好不好？”
“……我不想理你。”宋伊恩撇了撇嘴。
“為什麽？”
“你剛剛還罵我。”
“我罵你？什麽時候？”
“你罵我又好吃懶做又輕浮。”
“……我說過這種話嗎？”
“你沒有直說，但是你的意思是這個意思。”
“……不是。”
“你就是。”
“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肯定不承認。”
“……”
“你就是不分青紅皂白地罵人，你還以為就你最懂……其實你什麽都不知道，你就冤枉人。”
俞景坤嘆氣。
“是我錯了。對不起。”
“我可不後悔，雖然和Leon有點小矛盾，但是我出了好幾篇爆文，漲了好多粉絲。”宋伊恩略帶得意地說。
“下個季度又能漲價了。”
“真厲害。”俞景坤摸摸他的腦袋。
宋伊恩閉上幹澀發酸的眼睛，有些困倦地說：“明年就能把欠你的錢都還掉了……”
“嗯。真快啊。”俞景坤含笑道。
昏沈的大腦開始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冒出不著邊際的思緒，宋伊恩不假思索道：“我已經不會吃辣了……”
“嗯？為什麽？”俞景坤輕聲問。
“因為油鹽都減半了。”宋伊恩沒頭沒尾地說。
俞景坤卻聽懂了。
“嗯，所以辛辣的食物也不吃了？”
“嗯。”
“真不容易。”俞景坤輕輕吻他。
“寶貝，好棒。”
“我的臉已經不會腫了。”
“哪有腫過？”
“你懂什麽？”宋伊恩陡然睜開眼睛，又緩緩合上。
“我比你懂多了……”
俞景坤笑了笑。
“嗯。”
“你不是走了嗎？”宋伊恩冷不丁問。
“嗯？”
“我聽見你關門了。”
俞景坤揉揉他的頭發。
“我沒有走。”
宋伊恩的呼吸聲緩慢又輕柔，似乎是睡著了。俞景坤摸摸他的臉頰，指尖蹭過濕潤的睫毛，他想起了前不久在酒店門前的掙紮時刻——
Leon出現的瞬間，怒火簡直點燃了俞景坤的整片胸腔。他踱步走進房間，仿佛能在各個角落看見Leon與宋伊恩暧昧交纏的畫面。
那時候，俞景坤在想，也許他的確不該這樣執著下去。也許宋伊恩對他的那些‘在意’不過是他瘋魔的臆想。
四年了，人都會變的。
或許宋伊恩也早就變了，浸泡在這個金錢與美色的大染缸之中，宋伊恩也許早就不像幾年前那樣純粹美好了。
這樣刻舟求劍的執著，又有什麽意義呢？
那時俞景坤懷抱著宋伊恩，看著他那或許是因為Leon而站起的欲望……俞景坤恍惚間覺得自己一直以來追逐的東西，似乎已經破碎了。
於是他起身離開，臨別前，說了自己最後的忠告。那番話是毫不客氣的，是對宋伊恩前所未有過的嚴厲。
說完，俞景坤打開酒店的房門。
可當他緊緊握著冰涼的門把手時，似乎聽見了房間裏傳來的小聲抽泣。
心臟忽然一抽一抽地疼痛，於是俞景坤嘆息著關上門，走回了房間裏。
“你是不是給我開後門了？”宋伊恩迷迷糊糊的軟語打斷了俞景坤的思緒。
“嗯？”俞景坤低沈道。
“什麽後門？”
“Feluce.”
“沒有。Feluce不歸我管。”
宋伊恩昏昏欲睡地合上眼，良久，又喃喃道：“……明天你去嗎？”
“你希望我去嗎？”俞景坤溫和地彎起眼眸。
“你希望的話我就去。”
“那你為什麽來紐約？”
“來談Leviheim酒店擴張的項目。”俞景坤緊緊摟著他，在宋伊恩的臉頰輕啄一口。
“不過，在長島。原本我明天也應該在長島。”
那為什麽突然來曼哈頓？
這句話沒能問出口，宋伊恩只在心裏說了一遍，就短暫地睡著了。然而一個低頭，他又驚醒過來。
俞景坤看在眼裏，貼著宋伊恩的臉蹭了蹭。
“伊恩？”
“……嗯？”宋伊恩努力睜開眼睛。
“困了嗎？”俞景坤在他耳邊輕吹著氣。
“嗯。”宋伊恩點點頭。
“要睡覺嗎？”
“嗯。”
“我叫人來換床單？”
宋伊恩艱難地睜開一道眼縫，他看見俞景坤的皮鞋淩亂地落在地上，西褲好像隨時在床單上散播室外的細菌。掙紮了幾秒之後，他再次點頭。
十分鐘後，宋伊恩終於鉆進了幹凈的被窩裏，他在床上窩了個舒服的姿勢。
新的床單冒著淡淡香氣，卻也有點涼，宋伊恩陷在柔軟的枕頭裏，沒有力氣去思考為什麽此時此刻能聽見浴室裏傳來的微弱淋浴聲。
幾秒鐘的時間，宋伊恩睡著了。
再一次迷糊醒來時，宋伊恩渾身被溫熱籠罩著，他本能地翻身埋進那個圈著他的‘發熱體’，緊接著，耳邊響起了極其輕悄的低音……
“我愛你。”
漆黑中，有人捏起了宋伊恩的下巴，探入一個濕熱纏綿的吻。他吻得很慢、旖旎、難舍難分，像潮水在溫床翻湧，浸潤著宋伊恩的大腦。
宋伊恩在半夢半醒間發出有些窒息的哼嚀。於是濕吻結束了，溫熱的嘴唇貼在宋伊恩的額間，他聽見那沙啞的低音跟隨輕動的唇瓣響起。
“……回來吧，好嗎？”
“也給我接近你的機會，回我的消息，讓我見你，好嗎？”
宋伊恩困得說不出話，只有抵在俞景坤胸口的手指微微動了一動。
“寶貝……”俞景坤親吻他的額頭。
“我愛你。”
“我不想、原諒你……”宋伊恩啞聲呢喃。
“嗯……”俞景坤在昏暗中垂下眼眸。
“那我就繼續給你賠罪，好不好？”
房間很安靜，只有酣睡的呼吸聲音。
俞景坤抱緊懷裏的人，在一聲輕嘆後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晨，一縷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鉆入房間。
宋伊恩睜開惺忪的睡眼，迷惑地看著這對在眼前放大的飽滿胸肌，那皮膚還冒著溫熱的荷爾蒙香氣……
宋伊恩楞了半晌，耳邊猛地響起一道震耳欲聾的雷聲——
……Leon？！
不對不對，他記得他和Leon已經說清——
又一道雷鳴震響，昨晚的記憶瞬間在腦內浮現。
宋伊恩僵硬地仰起頭，果不其然，他看見一張熟悉的俊逸睡顏——那雙鳳眼緊閉著，睫毛半遮半掩一顆淚痣……俞景坤！
下一秒，俞景坤的眉頭微動，悶喘一聲後將宋伊恩按回了懷裏。
宋伊恩臉貼著他的胸膛，大腦立刻宕機。
剛睡醒的困意頓時消散得一幹二凈。
他想起了自己昨晚發羊癲瘋被俞景坤逮了個正著的模樣，窩在俞景坤懷裏嘀嘀咕咕的模樣，有人來換床單時他好像仍然被俞景坤圈在懷裏……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他們是不是還接吻了？！還是夢？
天……吶……
這算什麽？
覆合了？
宋伊恩猛地睜大眼睛。
哪有這樣的？
俞景坤跑來他房間強吻他，還把他罵了一頓，最後只說了幾句三言兩語，就趁著他犯困的時候覆合了？！
……絕對不行！
想到這裏，宋伊恩用力推開俞景坤，他剛想掀開被子坐起來，手腕就被人猛然握住，一把拉回了床裏。
俞景坤的動作一氣呵成，摟住宋伊恩將人鎖在懷中，又微微撐起腦袋、伸手打開了床頭的手機。
“才不到六點。”俞景坤啞聲道。
“你放開。”宋伊恩掙紮，可俞景坤紋絲不動，半晌，他怒道：“滾啊！別抱我！”
頭頂傳來一聲沈嘆，俞景坤松開了他。
宋伊恩連忙坐起來。
“你為什麽在這裏睡了啊？！”
俞景坤也坐了起來，白色被褥順著光滑的肌膚落下，露出結實漂亮的胸膛與腹肌。
宋伊恩有一瞬間的大腦充血，耳根忽然燒了起來，他想起一段十分模糊的記憶——
“要我抱你？”
宋伊恩閉著眼睛，只聽見俞景坤充滿磁性的低音。
“嗯……”宋伊恩哼嚀著，轉頭埋進俞景坤胸口，窩了個舒服的位置就進入睡眠。
他在半夢半醒間被人騰空抱了起來，也不知自己被抱著坐去了哪裏，背後隨即就傳來更換床單被套的細碎聲音……
腦內已經閃過了好幾段無厘頭的夢境之後，宋伊恩聽見一個外國女人輕聲細語地說話，於是大門被帶上了。
他又被抱回了床上，可被窩裏涼涼的，那個籠罩著自己的溫暖懷抱消失了。
“晚安，寶貝。”俞景坤俯身在他額間落下一枚吻。
宋伊恩有些發懵地半睜開眼。
“……你要走了嗎？”
“嗯？我可以不走嗎？”俞景坤彎起笑眼，又一次傾下身子啄了啄他的額頭、臉頰。
“嗯……”宋伊恩下意識點頭，又很快清醒了一秒，補道：“不是，沒有，你走……沒有房間，不是，你睡不著，呃……”
宋伊恩強迫自己徹底醒過來，一字一句道：“你沒地方睡的話，才可以。”
這段回憶簡直像晴天霹靂，宋伊恩頓時坐在床上石化了。
這時，俞景坤揉了揉眉心，嗓音倦啞道：“我以為你希望我留下來。”
“怎麽可能？！”宋伊恩拔高語調。
俞景坤半瞇著睡眼，無奈地笑了。
他還記得昨晚宋伊恩迷迷糊糊驚醒時的可愛模樣，那時他正要離開，宋伊恩不自覺地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睡意朦朧的小貓眼裏顫動著不安與依戀。
於是他在淋浴間獨自冷靜了許久才回到床上，重新抱住正在酣睡的宋伊恩。
“好吧，那是我會錯意了，不好意思。”俞景坤說。
見他一臉誠懇，宋伊恩一時間也說不出什麽尖銳的話來。
“呃……嗯，你別，老是抱我……我們又沒什麽關系……”
說完，宋伊恩腦內又浮現了昨晚他們相擁接吻的回憶——他簡直恨不得跳起來撕碎這個畫面。
“好。”俞景坤低頭笑了，他擡手撫平淩亂的黑發，背對微光的身體肌肉明暗有致。
“那我不抱你。再睡一會兒嗎？”
“……呃，幾點了？”宋伊恩的眼神飄忽不定。
俞景坤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宋伊恩的目光不受控地跟隨著他舒展臂膀的動作。
手機握在那只修長的大手中顯得有些迷你，腕間微凸的經絡直達上臂。很快，伸直的手臂重新曲起，宋伊恩仿佛看見那臂膀的肌肉顫動了一下，他的心臟也跟著‘撲通’了一下。
“五點四十七。”俞景坤擡起眼眸，見宋伊恩怔怔的不說話，便輕聲道：“……還睡嗎？伊恩？”
宋伊恩如夢初醒。
“睡！”
說完他立即躺到床的邊緣，緊緊扯住被子，背對著俞景坤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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