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鐵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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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鐵心臟
回自己家的路上，宋伊恩收到一則意料之外的微信，看見來信人的瞬間，他差點嚇得把手機飛出去——
俞景坤：回家了嗎？】
只見聊天框中，上一次的對話還是外婆的病例報告單，俞景坤的頭像也早就換成了一只白貓的圖片。
宋伊恩盯著頭像上的小貓，扯了扯嘴角——
和莊彬語的情侶頭像吧？
好誇張……
居然能答應用貓圖。
……嗯？
宋伊恩定睛一看，才發現圖片上的貓只有三只腳，他立刻想起了之前在高架上救的那只小白貓——
噢……是福福啊。
宋伊恩將俞景坤發來的消息又看了一遍。
回家了嗎？】
什麽意思？
為什麽突然問這種事？
……
宋伊恩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他仍然在分析那四個字背後的含義。
他有想過去問朋友，但還沒問出口，他都能猜到朋友們會怎麽回答。
屈肖粱已經被踢出好友名單了，柯沐昀又不知道他和俞景坤的關系，英樹和冰冰太八卦，小菡和小羽又一貫只會附和他說話……
至於寧寧……
她大概率會說：任何男人突然問你在幹嘛？怎麽了？回家了嗎？都只有一個潛臺詞，那就是——約嗎？珍惜生命，遠離男人。
想著想著，宋伊恩便睡著了。
他夢見俞景坤和莊彬語在眾目睽睽下擁吻，引爆了當天的熱搜，俞景坤還在網上公布了他和莊彬語的婚訊，當天晚上就全球直播了他們的婚禮。
俞景坤穿著Santo Orlando活動上的那身墨藍西裝，對著鏡頭露出了譏諷意味十足的笑容，他舉著話筒說：“Hello，伊恩，你在看嗎？”
宋伊恩坐在自家的電視機前，當即傻眼了。
只見大屏幕中的俞景坤一把將莊彬語摟進懷裏，甜蜜道：“看，我找到了多麽可愛的戀人，比你漂亮，比你帥氣很多吧？”
宋伊恩攥緊沙發布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屏幕中的俞景坤笑意更深。
“我贏了。伊恩。”
宋伊恩連忙抄起茶幾上的遙控器，就快把換臺鍵按冒煙兒了。
然而電視中的俞景坤還不饒人，繼續道：“其實我一直覺得模特……呵呵，沒有任何水準不是嗎？只要長得好看，誰不能做呢？演員就不一樣，需要有演技，需要有才華。”
“去死啊啊啊啊！！”宋伊恩用力將遙控器砸向電視機，下一秒，電視爆炸了——
宋伊恩也終於在床上猛地睜開了雙眼。
……是夢。
他氣喘籲籲地想。
宋伊恩從床上坐起來，喝了一大杯水才勉強平覆了心跳。
昨天他想了一晚上也沒想到要怎麽回俞景坤，可現在想想……他為什麽要回？！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錢還清！就可以早日拉黑俞景坤！！
另一邊，俞景坤一夜沒有收到宋伊恩的回信，不禁開始懷疑他昨晚的猜測是否出了問題。
按照他過往的經驗來說，宋伊恩每次心虛撒謊的時候都會變得非常多話，所以他猜測，宋伊恩費了那麽多口舌去讚美莊彬語，顯然是討厭莊彬語又不想承認的表現。
為了論證自己的猜想，俞景坤試圖將莊彬語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
只是他們還沒能真正聊起來，宋伊恩便迅速垮下了臉色，沒說幾句就要離開。
看著宋伊恩遠去的背影，俞景坤的心情卻很好。
目送宋伊恩消失在視線之後，俞景坤又瞥了眼不遠處的莊彬語。他忽然意識到，原來那些看起來無從下手的困難，解決起來，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方式。
半年前，俞景坤和程香詩的談判徹底宣告失敗。
程香詩懷孕了，就在他們離婚走程序那期間，孩子已經兩個月了。
俞景坤猜測，男方大概也是來自一個頗有勢力的家族，所以程香詩才會答應離婚。只是她本以為可以在離婚後迅速找到一個令程建生滿意的夫家，卻不料男方並不買賬。
這一來二去，弄得程香詩裏外不是人，她在孩子父親那兒討不到解決方案，就動了和俞景坤覆婚的念頭。
俞景坤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麽無禮的要求，當然是果斷拒絕。
可程香詩卻是有備而來的，她甩出一張宋伊恩的照片，皮笑肉不笑地問：“你讓小劉留在中國，就是為了看著他吧？”
見俞景坤毫無反應，程香詩揉了揉太陽穴，勾著微笑說：“景坤，我們何必鬧成這樣呢？其實我覺得這些普通人也很可憐，光是活著就已經是苦苦掙紮，我們之間的恩怨又何必把他們也扯進來？”
“你想說什麽？”
俞景坤也笑了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時的心跳疾速到幾乎可以讓人窒息。
“你說這不是你的孩子，可是，你怎麽能這麽想呢？”程香詩擰起秀美的眉毛。
“我們當然可以各玩各的，但你別忘了我們結婚的意義是什麽……孩子。你既然不願意，我就找人替你，不是兩全其美的事嗎？你也可以拿去應付你爸，不是嗎？”
“你不是已經替我出櫃了嗎？”俞景坤揚起眉。
“我還需要應付什麽？”
說到這兒，俞景坤低頭點燃一支煙草，嘆聲道：“詩詩啊……你太急了。”他擡起臉，深吸一口煙草，在繚繞的煙霧中不緊不慢地說：“你只從泰明那兒查到這一個，就覺得可以用來威脅我？要是你再查得仔細點，我興許還會覺得可惜。”
程香詩嘴角的笑容緩緩放平了。
她的確是急了，她早知道這是一步險棋，只是她別無他法。
帶著一個不知名的孩子，孩子的生父不肯認，俞景坤也不肯認，那她還能嫁給誰？有哪個勢均力敵的世家子弟還會願意娶她？
可要是一直不嫁人……她一個沒有事業的人又要如何在家裏立足？
“我爸的事我已經不想和你計較了。我們好聚好散吧。LinkD的年收益還不夠你一個人養孩子嗎？”俞景坤緩緩從沙發椅上站起來。
“東南亞那邊……國家最近查得挺厲害的。你們最近收到消息了嗎？”
程香詩驚愕地擡頭，但她很快又恢覆了從容。
“東南亞？我只去過泰國，怎麽了嗎？”
“沒什麽。”俞景坤似笑非笑道。
“我們都給彼此留一步吧，好嗎？”
離開那家咖啡廳後，俞景坤虛脫般地靠坐在車裏。
剛才那句威脅，不過是垂死掙紮的逞強。
以他現在的處境，根本沒有能力檢舉程家。程家的聯姻勢力早已經打入了高層，他們的根基早就穩了，否則程建生怎麽舍得讓最後一個未婚的女兒嫁給企業家，而不是什麽高官子弟？又怎麽會這麽輕易地放過他？
很快，一個月後，程香詩便識破了俞景坤那句無力的威脅。
隨著ACE模特經紀公司倒臺，老板鋃鐺入獄，程香詩也查到了宋伊恩這幾年‘詭異’無比的工作記錄。
一個曾明碼標價被黑色售出的模特，竟可以安然無恙地接著拍攝工作、甚至經營自媒體賬號。真相昭然若揭。
於是程香詩又一次約見他，而俞景坤沒有答應，只故作雲淡風輕地勸她理智一些。
程香詩心裏也沒底。
雖然她可以篤定宋伊恩在俞景坤心中的份量不一般，但在程香詩的認知裏，再怎麽關系匪淺的情人，也不至於讓一個男人灰溜溜地認下一個和自己毫無關聯的孩子。
LinkD沒了俞景坤之後，收益已經大不如前。
程香詩原本就沒有什麽可以隨意使用的特權，才讓她查個宋伊恩都吃力不已。
這下連每年進賬的收益都大打折扣，她只好再嘗試最後一搏——
她提出要Leviheim的一部分股份。
一點小錢換喜歡的人一條命。程香詩以為會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
然而俞景坤又一次拒絕了她。
當年LinkD也是以類似的方式被程香詩一點一點吞並的，同樣的當，他怎麽可能會上兩次？
更何況，一次的妥協只會助長程香詩的貪婪，有了這一次的成功，只會將宋伊恩置於更加危險的境地。
於是，原本還能維持禮貌談判的兩位，在這天之後，徹底魚死網破了。
沒過幾日，俞景坤便帶著重重憂慮奔赴香港。
在Leviheim晚宴的游輪上，他開玩笑說自己一意孤行的決策或將讓Leviheim面臨破產危機。
聞言，宋伊恩像只受驚的小獸，漂亮的眼睛裏寫滿了擔憂和震驚。
俞景坤忽然覺得心情很好，積壓在心頭的陰霾似乎散去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宋伊恩因為驚訝而微啟的嘴唇上，然而下一秒，Laura的出現喚回了他的理智。
那天的夜晚是前所未有的漫長，俞景坤在結束了活動後找到趙奕辰，卻在那家夜茶樓小店遇見了宋伊恩和他的朋友。
那天晚上，宋伊恩十分平靜地勸他向前看，俞景坤甚至從那柔和的語調裏聽出幾分懇求的意味，他想起前些日子陳望赫又發來了李洛嚴和宋伊恩出現在同一畫面裏的親昵照片。
那一瞬間，他覺得宋伊恩語氣中的無奈仿佛是在祈求他的成全。
宋伊恩曾經在一本筆記本裏寫過七頁紙的相同內容，上面記錄了他向宇宙請求的五個心願，那其中，有兩個都與他相關——
希望俞景坤身體健康、天天開心。
希望俞景坤變得很閑，可以一直留在上海。
俞景坤知道宇宙並不會實現宋伊恩的心願，所以他將這些願望一個一個全部記在了心裏。
他們曾經在夏威夷的某個海島上度過了宋伊恩的19歲生日，那時候，他提出要幫宋伊恩實現生日願望。
他原本以為那會是一件昂貴的商品、或是來年事業蒸蒸日上這樣的心願。
可是宋伊恩說：“我想永遠都和你在一起。”
說出這句話的宋伊恩在笑，彎彎的眼眸中還有淚水，用害羞又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
那時俞景坤透過他的眼睛，看見了鉆石般的真心。
真心並不是多得的東西。
世界上很多人相愛、戀愛、步入婚姻，每秒鐘都會誕生無數對情侶和夫妻。
生理吸引、利益誘惑、空虛寂寞，這些都能捆綁一對又一對的新人，讓人們誤以為自己陷入了愛情……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這樣的‘愛情’總是變化莫測。
一個人會歇斯底裏地質問另一個人為什麽變了，為什麽不愛了，為什麽說好的都做不到了。
其實那並不是變化，而是沖動和熱情散去之後，人暴露了本來的樣子。
因為那樣的愛情根本就是假的，像風一吹就散的煙。它根本抓不住，只會在風中消亡。
人越是追逐，它就散得越快。
俞景坤的一生中，遇到過無數向他示愛的人。
有一些是出於荷爾蒙的吸引，有一些是出於空虛被滿足後的依賴，當然，也有過真心喜歡他、欣賞他的人……
只是愛情的降臨，往往是天時地利人和的、千萬分之一的概率。
按照以往的習慣，俞景坤該要在宋伊恩說出這個心願時，直示或暗示他，他們並不是他想象的那種關系。
宋伊恩會因為或是精神或是物質上無法離開他而接受現實，又或是第三種可能，他們的關系就此結束。
但是俞景坤卻忽然不想讓宋伊恩的期待落空，他想再一次看見宋伊恩被滿足後露出的欣喜笑容，他想走近一些、離宋伊恩近一些、再近一些……
宋伊恩的喜悅總是像火把一樣點燃俞景坤，那時，俞景坤還不太明白這是為什麽。
他只是像那天晚上一樣，情不自禁地走近宋伊恩，替他實現一個又一個或簡單或難辦的願望。
然後宋伊恩的快樂會像那天的煙花一般，同時點亮他們兩個人的心。
那個會相信把願望寫進筆記本裏就能美夢成真的男孩，用這樣無力又無奈的口吻祈求他放過彼此，那一刻，俞景坤在心裏問：
為什麽？
為什麽你會變？
為什麽你不愛了？
為什麽你不相信我說的話？
為什麽我的一切付出都會被一筆勾銷？
為什麽明明是你說的，即便分開了也不會再愛上任何其他人，我做到了，你卻做不到了？
他像他曾經冷眼觀察的那些庸人一般，可笑地追逐著風中的煙，試圖抓住那已經消亡的幻象。
然後俞景坤終於明白為什麽人們總是前仆後繼著追逐它，因為那就是真心。
真心並非他想象的那麽罕見，真心只是瞬息萬變。
俞景坤不知道自己看起來有多狼狽，但他覺得是該適可而止了。
宋伊恩不開心，他也不好受，不如至少先讓一個人如願吧。
幾個月後的相見是因為療養院的一通電話。
在醫院安置好外婆後，俞景坤本可以先行離開，可他坐在病房的沙發上，看著外婆安睡的臉，在那蒼老皮膚的包裹之下，他卻看見了和宋伊恩有點相似的挺翹鼻梁。
這個人是宋伊恩的外婆，她孕育出了宋伊恩的媽媽，於是宋伊恩的媽媽將宋伊恩帶來了這個世界。
真奇妙的血緣關系，真是令人慶幸的奇遇。
因為這份奇妙的血緣關系，俞景坤竟覺得眼前的老婦是那麽的親切。
希望她安好、健康、可以度過一個平靜的晚年。
只因為她和宋伊恩身上流著相似的血液。
在那靜默的時間裏，俞景坤微笑望著外婆，他在想……
原來真正的愛情是遍體鱗傷也不會後悔的冒險。
謝謝你們把他帶來這個世界。
謝謝。
那天，宋伊恩在醫院看了無數次手機，和外婆說話時也心不在焉。
俞景坤卻沒有了第一天知道李洛嚴時那種心被撕裂開的疼痛。
人不能責怪擁有珍寶的時間太短暫。
人生大起大落，又何止愛情。
俞景坤出生時，眾親環繞，他們送來無數黃金珠寶慶祝他的誕生。
他的名字是媽媽和外公起的，寓意為日懸崇山、照徹乾坤。他也不負眾望，在太陽升至天空的最高點時來到這個世界。
他有一對慈母嚴父，和一個古靈精怪的姐姐。
教過他的老師都會以他為傲，他在任何競技中從來不會輸，就連個子，都永遠是同年級的學生中最高的那一個。
在牙牙學語的年紀，有女生給他塞糖果，學會讀書認字後，他又開始收到情書和紙條。
仿佛這世上所有的好事，都讓俞景坤一個人占去了。
後來，他還在讀小學的時候，媽媽生病了。她一開始臥在醫院，後來又臥回了家裏，那張美麗的臉消瘦了，如同枯燭殘葉，如同骷髏……
俞景坤看見媽媽胸前的皮膚潰爛了，那如玉一樣好看的皮膚，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深夜，他時常聽見媽媽痛苦的叫聲，直到護工為她打下鎮定藥。有時候他甚至會因為幻聽而驚醒，氣喘籲籲地跑到媽媽的房間，從門縫中仔細確認她沒有在痛苦地哀嚎。
姐姐原本是世界上最樂觀陽光的人，可她突然變得很暴躁，總是因為三言兩語而歇斯底裏。
終於，有一天開始，爸爸不回家了。外公外婆搬了進來。
家庭的構成改變了，乾坤似乎也扭轉了。
從前的一切，陪著俞景坤出生的好運，都一點一點被挖空了。
媽媽走的那一天，俞景坤在她的筆記本電腦上看見一排搜索記錄——
媽媽離世後子女可以交給外祖父母撫養嗎？
喪母後子女心理問題。
安樂死合法化的國家。
乳腺癌晚期還有可能治愈嗎？
嘛啡和杜冷丁哪個止痛效果好。
中國頂尖兒童心理醫生。
鬼魂真的存在嗎？
心臟像被猛然撕裂開一樣疼痛，年幼的俞景坤伸出顫顫巍巍的手，一個一個抹去了搜索記錄。
從那天開始，他知道人生不是一路攀向高峰的旅程。人生有起便有落，沒有人可以避免摔倒，唯一可做的，只有在千錘百煉之後……得到一顆鐵心臟。
所以當他在宋伊恩外婆的病房裏，看見宋伊恩一遍又一遍點開他和李洛嚴的對話框時，俞景坤沒有嘆息、也沒有了撕裂般的疼痛。
他旁觀著宋伊恩和李洛嚴的愛情，就好像曾經那樣，用他的鐵心臟去感觸這個世界。
再後來，又一個季節過去。
俞景坤在Santo Orlando的會場見到了宋伊恩。
他穿著頗具設計感的淺灰色短襯衣，一條精致細巧的銀色鎖骨鏈，皮膚如皎月一般散發光彩。俞景坤隔著人群，似乎嗅到了一些清涼的香氣。
歲月拿宋伊恩的臉蛋毫無辦法，只好在他的眼中留下一些沈澱。可一雙學會了隱忍偽裝、卻還有些生澀的眼眸，卻讓宋伊恩看起來更加美好。
很長久以來，俞景坤認為皮囊不是那麽那麽重要的東西，然而他後來又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否則他為什麽會在每一次看見這具名為宋伊恩的皮囊時，都心動不止？又為什麽在看見宋伊恩外婆的鼻梁時，會感到溫暖又美好？
皮囊像是一個符號，它是重要的，它承載了情感與記憶。
很快，幾乎發生在半秒鐘的時間裏，俞景坤與宋伊恩的視線在活動會場裏交匯，然後，他看見宋伊恩的眼中透出了一絲怒意。
……嗯？
怎麽生氣了？
宋伊恩接下來的反應讓俞景坤又驚又喜，他在宋伊恩笨拙的偽裝下，看見了一些從前他吃醋時會作出的表現。
俞景坤驚覺，他似乎從來沒有想過用這種方法去激起宋伊恩的情緒——
鑒於他們戀愛三年中，宋伊恩那幾乎有點瘋狂的嫉妒心。
俞景坤很少會為哪些事情感到害怕，宋伊恩吃醋算是其中一件。
宋伊恩的醋意極具腐蝕性，且毫無征兆又蠻不講理。
在這個狀態下的宋伊恩會變得反應極快，他可以迅速駁回俞景坤說的一切言論，將其統統合理化為——狡辯。並在此基礎上發動屬於宋伊恩的攻擊行為，比如剪掉他的衣服、倒掉他珍藏的紅酒再往裏面灌滿醋、扔掉他送的禮物並拍下其全過程發給他看……
即便不如幾年前那樣歇斯底裏，但俞景坤又一次在宋伊恩眼中看見相似的情緒——
宋伊恩努力壓抑著不悅，沒頭沒腦地開始誇獎莊彬語，撒謊時一貫會莫名擡起手又無措地放在腿邊。
最後又因為找不到發怒的緣由而失魂落魄地點點頭，再找一個借口逃跑。
俞景坤看到了一個允許靠近的信號，於是他在活動收尾時發了個消息給宋伊恩。
然而一個星期過去了，宋伊恩沒有回覆。
一周後的清早，上海浦東機場。
宋伊恩穿著寬大的灰色連帽衛衣和運動褲，脖間掛著銀色耳機，他睡眼惺忪地辦完登機，於是跟在機場工作人員身後，一路走快捷通道來到了登機口。
這期間他路過星巴克，進去買了一杯冰美式，入口的瞬間就被那潲水一樣難喝的味道給驚醒了。
好不容易清醒一點，宋伊恩喜滋滋地掏出手機給謝貞羽發了個微信——
宋伊恩：爽死了！Feluce給我報的頭等艙，一路都不用排隊也不用自己辦托運TvT……又給我蹭到了哈哈哈】
謝貞羽：嘿嘿，其實我現在出行也都是買商務艙或者頭等艙……】
宋伊恩：TvT救命，頭等艙我還舍不得，我很摳】
也沒你賺的多】
謝貞羽：哈哈哈哈，我就是因為上次飛巴黎坐了一次頭等艙所以再也回不去了……】
聊到這裏，宋伊恩的笑容又僵硬了一瞬。
唉，誰說不是呢……
正所謂由奢入儉難。
從前宋伊恩在上海倫敦之間來回飛，坐經濟艙那是一點也不含糊，可自從和俞景坤一起去夏威夷那次，他體驗了一把一覺睡醒就到大洋彼岸的感覺，便再也回不去了。
分手後他和沈一寧出去旅游，坐在經濟艙那感覺簡直像被體罰坐好幾個小時的顛簸冷板凳，宋伊恩忽然都有點想不起來，他以前是怎麽興高采烈地坐十來個小時的飛機從倫敦回上海的。
和謝貞羽聊著聊著，登機口到了。
宋伊恩從手機中一擡頭，笑容再次僵在臉上——
他看見俞景坤笑著從工作人員手裏接過護照，大步流星地朝入口通道走了過去。
懷著無比忐忑的心情，宋伊恩在原地呆站了會兒，直到俞景坤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裏，他才提了提背包肩帶上前辦理登機。
看著空空如也的登機通道，宋伊恩心裏更加緊張了。
沒有其他模特嗎？今年不是選了好多中模嗎？
誒……頭等艙座位有幾個來著？好像每架飛機不太一樣，這麽多模特坐得下嗎？
這麽想著，宋伊恩登上了飛機，在空姐的帶領下來到了自己的座位前——
空姐甜美的嗓音在耳邊響起，而宋伊恩雷擊般呆在了原地。
只見俞景坤坐在被隔墻圍起的皮質座椅上，朝宋伊恩投來微笑。
“先生？”空姐小心翼翼地喚道。
宋伊恩這才回神。
“嗯？不好意思。”
空姐露出漂亮的笑容。
“需要現在給您鋪床嗎？還是有需要再叫我呢？”
“噢……現在不用。”宋伊恩訥訥道。
“謝謝……”
宋伊恩感覺渾身有螞蟻在爬，他從書包裏掏出ipad和蒸汽眼罩，時不時瞟兩眼俞景坤，意識到他沒有一直盯著自己看，才輕悄悄把書包塞進了儲物箱裏。
就連落座時宋伊恩都覺得不自在極了，他如坐針氈、面露苦澀，偷偷擡眼看向連排座位之間的隔窗，真有種一把將隔窗拉下來的沖動……
天吶，這連排座位，一旦鋪上床……
他不就得和俞景坤在一張床上呆十幾個小時了嗎？！
……那就算能拉隔板也很奇怪啊！！
作者有話說】
jkyu的心境：接受變故，愛屋及烏，謝謝外婆和宋媽媽把伊恩帶來這個世界。
伊恩&Luke的心境：我！不！能！輸！！！（咆哮）
難怪伊恩和Luke談戀愛的時候老是想到以前的自己…純純照鏡子…
p.s.JKyu，一款阿拉丁神燈型戀人，除了沒能違抗生物學讓伊恩長高到186之外其餘願望真的都幫他實現了哈哈哈…
比如抽空就陪寶寶旅游，在國內過洋節which is伊恩寶強制要求聖誕節放假一星期，想要marni rossi的合作他直接打入集團內部，伊恩許願他和jkyu還有外婆都健康，jkyu就給外婆安排最好的療養院和護工…
伊恩，你能不能在你的本子上再加一條，就是說讓一個筆名叫麻吉森的人明天銀行卡裏莫名其妙多100億這樣子…
p.p.s.小JKyu清除媽媽電腦搜索記錄是因為怕他姐看到以後會崩潰，從小就是全家情緒最穩定的人（墨鏡微笑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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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景坤：回家了嗎？】
只見聊天框中，上一次的對話還是外婆的病例報告單，俞景坤的頭像也早就換成了一只白貓的圖片。
宋伊恩盯著頭像上的小貓，扯了扯嘴角——
和莊彬語的情侶頭像吧？
好誇張……
居然能答應用貓圖。
……嗯？
宋伊恩定睛一看，才發現圖片上的貓只有三只腳，他立刻想起了之前在高架上救的那只小白貓——
噢……是福福啊。
宋伊恩將俞景坤發來的消息又看了一遍。
回家了嗎？】
什麽意思？
為什麽突然問這種事？
……
宋伊恩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他仍然在分析那四個字背後的含義。
他有想過去問朋友，但還沒問出口，他都能猜到朋友們會怎麽回答。
屈肖粱已經被踢出好友名單了，柯沐昀又不知道他和俞景坤的關系，英樹和冰冰太八卦，小菡和小羽又一貫只會附和他說話……
至於寧寧……
她大概率會說：任何男人突然問你在幹嘛？怎麽了？回家了嗎？都只有一個潛臺詞，那就是——約嗎？珍惜生命，遠離男人。
想著想著，宋伊恩便睡著了。
他夢見俞景坤和莊彬語在眾目睽睽下擁吻，引爆了當天的熱搜，俞景坤還在網上公布了他和莊彬語的婚訊，當天晚上就全球直播了他們的婚禮。
俞景坤穿著Santo Orlando活動上的那身墨藍西裝，對著鏡頭露出了譏諷意味十足的笑容，他舉著話筒說：“Hello，伊恩，你在看嗎？”
宋伊恩坐在自家的電視機前，當即傻眼了。
只見大屏幕中的俞景坤一把將莊彬語摟進懷裏，甜蜜道：“看，我找到了多麽可愛的戀人，比你漂亮，比你帥氣很多吧？”
宋伊恩攥緊沙發布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屏幕中的俞景坤笑意更深。
“我贏了。伊恩。”
宋伊恩連忙抄起茶幾上的遙控器，就快把換臺鍵按冒煙兒了。
然而電視中的俞景坤還不饒人，繼續道：“其實我一直覺得模特……呵呵，沒有任何水準不是嗎？只要長得好看，誰不能做呢？演員就不一樣，需要有演技，需要有才華。”
“去死啊啊啊啊！！”宋伊恩用力將遙控器砸向電視機，下一秒，電視爆炸了——
宋伊恩也終於在床上猛地睜開了雙眼。
……是夢。
他氣喘籲籲地想。
宋伊恩從床上坐起來，喝了一大杯水才勉強平覆了心跳。
昨天他想了一晚上也沒想到要怎麽回俞景坤，可現在想想……他為什麽要回？！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錢還清！就可以早日拉黑俞景坤！！
另一邊，俞景坤一夜沒有收到宋伊恩的回信，不禁開始懷疑他昨晚的猜測是否出了問題。
按照他過往的經驗來說，宋伊恩每次心虛撒謊的時候都會變得非常多話，所以他猜測，宋伊恩費了那麽多口舌去讚美莊彬語，顯然是討厭莊彬語又不想承認的表現。
為了論證自己的猜想，俞景坤試圖將莊彬語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
只是他們還沒能真正聊起來，宋伊恩便迅速垮下了臉色，沒說幾句就要離開。
看著宋伊恩遠去的背影，俞景坤的心情卻很好。
目送宋伊恩消失在視線之後，俞景坤又瞥了眼不遠處的莊彬語。他忽然意識到，原來那些看起來無從下手的困難，解決起來，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方式。
半年前，俞景坤和程香詩的談判徹底宣告失敗。
程香詩懷孕了，就在他們離婚走程序那期間，孩子已經兩個月了。
俞景坤猜測，男方大概也是來自一個頗有勢力的家族，所以程香詩才會答應離婚。只是她本以為可以在離婚後迅速找到一個令程建生滿意的夫家，卻不料男方並不買賬。
這一來二去，弄得程香詩裏外不是人，她在孩子父親那兒討不到解決方案，就動了和俞景坤覆婚的念頭。
俞景坤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麽無禮的要求，當然是果斷拒絕。
可程香詩卻是有備而來的，她甩出一張宋伊恩的照片，皮笑肉不笑地問：“你讓小劉留在中國，就是為了看著他吧？”
見俞景坤毫無反應，程香詩揉了揉太陽穴，勾著微笑說：“景坤，我們何必鬧成這樣呢？其實我覺得這些普通人也很可憐，光是活著就已經是苦苦掙紮，我們之間的恩怨又何必把他們也扯進來？”
“你想說什麽？”
俞景坤也笑了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時的心跳疾速到幾乎可以讓人窒息。
“你說這不是你的孩子，可是，你怎麽能這麽想呢？”程香詩擰起秀美的眉毛。
“我們當然可以各玩各的，但你別忘了我們結婚的意義是什麽……孩子。你既然不願意，我就找人替你，不是兩全其美的事嗎？你也可以拿去應付你爸，不是嗎？”
“你不是已經替我出櫃了嗎？”俞景坤揚起眉。
“我還需要應付什麽？”
說到這兒，俞景坤低頭點燃一支煙草，嘆聲道：“詩詩啊……你太急了。”他擡起臉，深吸一口煙草，在繚繞的煙霧中不緊不慢地說：“你只從泰明那兒查到這一個，就覺得可以用來威脅我？要是你再查得仔細點，我興許還會覺得可惜。”
程香詩嘴角的笑容緩緩放平了。
她的確是急了，她早知道這是一步險棋，只是她別無他法。
帶著一個不知名的孩子，孩子的生父不肯認，俞景坤也不肯認，那她還能嫁給誰？有哪個勢均力敵的世家子弟還會願意娶她？
可要是一直不嫁人……她一個沒有事業的人又要如何在家裏立足？
“我爸的事我已經不想和你計較了。我們好聚好散吧。LinkD的年收益還不夠你一個人養孩子嗎？”俞景坤緩緩從沙發椅上站起來。
“東南亞那邊……國家最近查得挺厲害的。你們最近收到消息了嗎？”
程香詩驚愕地擡頭，但她很快又恢覆了從容。
“東南亞？我只去過泰國，怎麽了嗎？”
“沒什麽。”俞景坤似笑非笑道。
“我們都給彼此留一步吧，好嗎？”
離開那家咖啡廳後，俞景坤虛脫般地靠坐在車裏。
剛才那句威脅，不過是垂死掙紮的逞強。
以他現在的處境，根本沒有能力檢舉程家。程家的聯姻勢力早已經打入了高層，他們的根基早就穩了，否則程建生怎麽舍得讓最後一個未婚的女兒嫁給企業家，而不是什麽高官子弟？又怎麽會這麽輕易地放過他？
很快，一個月後，程香詩便識破了俞景坤那句無力的威脅。
隨著ACE模特經紀公司倒臺，老板鋃鐺入獄，程香詩也查到了宋伊恩這幾年‘詭異’無比的工作記錄。
一個曾明碼標價被黑色售出的模特，竟可以安然無恙地接著拍攝工作、甚至經營自媒體賬號。真相昭然若揭。
於是程香詩又一次約見他，而俞景坤沒有答應，只故作雲淡風輕地勸她理智一些。
程香詩心裏也沒底。
雖然她可以篤定宋伊恩在俞景坤心中的份量不一般，但在程香詩的認知裏，再怎麽關系匪淺的情人，也不至於讓一個男人灰溜溜地認下一個和自己毫無關聯的孩子。
LinkD沒了俞景坤之後，收益已經大不如前。
程香詩原本就沒有什麽可以隨意使用的特權，才讓她查個宋伊恩都吃力不已。
這下連每年進賬的收益都大打折扣，她只好再嘗試最後一搏——
她提出要Leviheim的一部分股份。
一點小錢換喜歡的人一條命。程香詩以為會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
然而俞景坤又一次拒絕了她。
當年LinkD也是以類似的方式被程香詩一點一點吞並的，同樣的當，他怎麽可能會上兩次？
更何況，一次的妥協只會助長程香詩的貪婪，有了這一次的成功，只會將宋伊恩置於更加危險的境地。
於是，原本還能維持禮貌談判的兩位，在這天之後，徹底魚死網破了。
沒過幾日，俞景坤便帶著重重憂慮奔赴香港。
在Leviheim晚宴的游輪上，他開玩笑說自己一意孤行的決策或將讓Leviheim面臨破產危機。
聞言，宋伊恩像只受驚的小獸，漂亮的眼睛裏寫滿了擔憂和震驚。
俞景坤忽然覺得心情很好，積壓在心頭的陰霾似乎散去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宋伊恩因為驚訝而微啟的嘴唇上，然而下一秒，Laura的出現喚回了他的理智。
那天的夜晚是前所未有的漫長，俞景坤在結束了活動後找到趙奕辰，卻在那家夜茶樓小店遇見了宋伊恩和他的朋友。
那天晚上，宋伊恩十分平靜地勸他向前看，俞景坤甚至從那柔和的語調裏聽出幾分懇求的意味，他想起前些日子陳望赫又發來了李洛嚴和宋伊恩出現在同一畫面裏的親昵照片。
那一瞬間，他覺得宋伊恩語氣中的無奈仿佛是在祈求他的成全。
宋伊恩曾經在一本筆記本裏寫過七頁紙的相同內容，上面記錄了他向宇宙請求的五個心願，那其中，有兩個都與他相關——
希望俞景坤身體健康、天天開心。
希望俞景坤變得很閑，可以一直留在上海。
俞景坤知道宇宙並不會實現宋伊恩的心願，所以他將這些願望一個一個全部記在了心裏。
他們曾經在夏威夷的某個海島上度過了宋伊恩的19歲生日，那時候，他提出要幫宋伊恩實現生日願望。
他原本以為那會是一件昂貴的商品、或是來年事業蒸蒸日上這樣的心願。
可是宋伊恩說：“我想永遠都和你在一起。”
說出這句話的宋伊恩在笑，彎彎的眼眸中還有淚水，用害羞又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
那時俞景坤透過他的眼睛，看見了鉆石般的真心。
真心並不是多得的東西。
世界上很多人相愛、戀愛、步入婚姻，每秒鐘都會誕生無數對情侶和夫妻。
生理吸引、利益誘惑、空虛寂寞，這些都能捆綁一對又一對的新人，讓人們誤以為自己陷入了愛情……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這樣的‘愛情’總是變化莫測。
一個人會歇斯底裏地質問另一個人為什麽變了，為什麽不愛了，為什麽說好的都做不到了。
其實那並不是變化，而是沖動和熱情散去之後，人暴露了本來的樣子。
因為那樣的愛情根本就是假的，像風一吹就散的煙。它根本抓不住，只會在風中消亡。
人越是追逐，它就散得越快。
俞景坤的一生中，遇到過無數向他示愛的人。
有一些是出於荷爾蒙的吸引，有一些是出於空虛被滿足後的依賴，當然，也有過真心喜歡他、欣賞他的人……
只是愛情的降臨，往往是天時地利人和的、千萬分之一的概率。
按照以往的習慣，俞景坤該要在宋伊恩說出這個心願時，直示或暗示他，他們並不是他想象的那種關系。
宋伊恩會因為或是精神或是物質上無法離開他而接受現實，又或是第三種可能，他們的關系就此結束。
但是俞景坤卻忽然不想讓宋伊恩的期待落空，他想再一次看見宋伊恩被滿足後露出的欣喜笑容，他想走近一些、離宋伊恩近一些、再近一些……
宋伊恩的喜悅總是像火把一樣點燃俞景坤，那時，俞景坤還不太明白這是為什麽。
他只是像那天晚上一樣，情不自禁地走近宋伊恩，替他實現一個又一個或簡單或難辦的願望。
然後宋伊恩的快樂會像那天的煙花一般，同時點亮他們兩個人的心。
那個會相信把願望寫進筆記本裏就能美夢成真的男孩，用這樣無力又無奈的口吻祈求他放過彼此，那一刻，俞景坤在心裏問：
為什麽？
為什麽你會變？
為什麽你不愛了？
為什麽你不相信我說的話？
為什麽我的一切付出都會被一筆勾銷？
為什麽明明是你說的，即便分開了也不會再愛上任何其他人，我做到了，你卻做不到了？
他像他曾經冷眼觀察的那些庸人一般，可笑地追逐著風中的煙，試圖抓住那已經消亡的幻象。
然後俞景坤終於明白為什麽人們總是前仆後繼著追逐它，因為那就是真心。
真心並非他想象的那麽罕見，真心只是瞬息萬變。
俞景坤不知道自己看起來有多狼狽，但他覺得是該適可而止了。
宋伊恩不開心，他也不好受，不如至少先讓一個人如願吧。
幾個月後的相見是因為療養院的一通電話。
在醫院安置好外婆後，俞景坤本可以先行離開，可他坐在病房的沙發上，看著外婆安睡的臉，在那蒼老皮膚的包裹之下，他卻看見了和宋伊恩有點相似的挺翹鼻梁。
這個人是宋伊恩的外婆，她孕育出了宋伊恩的媽媽，於是宋伊恩的媽媽將宋伊恩帶來了這個世界。
真奇妙的血緣關系，真是令人慶幸的奇遇。
因為這份奇妙的血緣關系，俞景坤竟覺得眼前的老婦是那麽的親切。
希望她安好、健康、可以度過一個平靜的晚年。
只因為她和宋伊恩身上流著相似的血液。
在那靜默的時間裏，俞景坤微笑望著外婆，他在想……
原來真正的愛情是遍體鱗傷也不會後悔的冒險。
謝謝你們把他帶來這個世界。
謝謝。
那天，宋伊恩在醫院看了無數次手機，和外婆說話時也心不在焉。
俞景坤卻沒有了第一天知道李洛嚴時那種心被撕裂開的疼痛。
人不能責怪擁有珍寶的時間太短暫。
人生大起大落，又何止愛情。
俞景坤出生時，眾親環繞，他們送來無數黃金珠寶慶祝他的誕生。
他的名字是媽媽和外公起的，寓意為日懸崇山、照徹乾坤。他也不負眾望，在太陽升至天空的最高點時來到這個世界。
他有一對慈母嚴父，和一個古靈精怪的姐姐。
教過他的老師都會以他為傲，他在任何競技中從來不會輸，就連個子，都永遠是同年級的學生中最高的那一個。
在牙牙學語的年紀，有女生給他塞糖果，學會讀書認字後，他又開始收到情書和紙條。
仿佛這世上所有的好事，都讓俞景坤一個人占去了。
後來，他還在讀小學的時候，媽媽生病了。她一開始臥在醫院，後來又臥回了家裏，那張美麗的臉消瘦了，如同枯燭殘葉，如同骷髏……
俞景坤看見媽媽胸前的皮膚潰爛了，那如玉一樣好看的皮膚，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深夜，他時常聽見媽媽痛苦的叫聲，直到護工為她打下鎮定藥。有時候他甚至會因為幻聽而驚醒，氣喘籲籲地跑到媽媽的房間，從門縫中仔細確認她沒有在痛苦地哀嚎。
姐姐原本是世界上最樂觀陽光的人，可她突然變得很暴躁，總是因為三言兩語而歇斯底裏。
終於，有一天開始，爸爸不回家了。外公外婆搬了進來。
家庭的構成改變了，乾坤似乎也扭轉了。
從前的一切，陪著俞景坤出生的好運，都一點一點被挖空了。
媽媽走的那一天，俞景坤在她的筆記本電腦上看見一排搜索記錄——
媽媽離世後子女可以交給外祖父母撫養嗎？
喪母後子女心理問題。
安樂死合法化的國家。
乳腺癌晚期還有可能治愈嗎？
嘛啡和杜冷丁哪個止痛效果好。
中國頂尖兒童心理醫生。
鬼魂真的存在嗎？
心臟像被猛然撕裂開一樣疼痛，年幼的俞景坤伸出顫顫巍巍的手，一個一個抹去了搜索記錄。
從那天開始，他知道人生不是一路攀向高峰的旅程。人生有起便有落，沒有人可以避免摔倒，唯一可做的，只有在千錘百煉之後……得到一顆鐵心臟。
所以當他在宋伊恩外婆的病房裏，看見宋伊恩一遍又一遍點開他和李洛嚴的對話框時，俞景坤沒有嘆息、也沒有了撕裂般的疼痛。
他旁觀著宋伊恩和李洛嚴的愛情，就好像曾經那樣，用他的鐵心臟去感觸這個世界。
再後來，又一個季節過去。
俞景坤在Santo Orlando的會場見到了宋伊恩。
他穿著頗具設計感的淺灰色短襯衣，一條精致細巧的銀色鎖骨鏈，皮膚如皎月一般散發光彩。俞景坤隔著人群，似乎嗅到了一些清涼的香氣。
歲月拿宋伊恩的臉蛋毫無辦法，只好在他的眼中留下一些沈澱。可一雙學會了隱忍偽裝、卻還有些生澀的眼眸，卻讓宋伊恩看起來更加美好。
很長久以來，俞景坤認為皮囊不是那麽那麽重要的東西，然而他後來又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否則他為什麽會在每一次看見這具名為宋伊恩的皮囊時，都心動不止？又為什麽在看見宋伊恩外婆的鼻梁時，會感到溫暖又美好？
皮囊像是一個符號，它是重要的，它承載了情感與記憶。
很快，幾乎發生在半秒鐘的時間裏，俞景坤與宋伊恩的視線在活動會場裏交匯，然後，他看見宋伊恩的眼中透出了一絲怒意。
……嗯？
怎麽生氣了？
宋伊恩接下來的反應讓俞景坤又驚又喜，他在宋伊恩笨拙的偽裝下，看見了一些從前他吃醋時會作出的表現。
俞景坤驚覺，他似乎從來沒有想過用這種方法去激起宋伊恩的情緒——
鑒於他們戀愛三年中，宋伊恩那幾乎有點瘋狂的嫉妒心。
俞景坤很少會為哪些事情感到害怕，宋伊恩吃醋算是其中一件。
宋伊恩的醋意極具腐蝕性，且毫無征兆又蠻不講理。
在這個狀態下的宋伊恩會變得反應極快，他可以迅速駁回俞景坤說的一切言論，將其統統合理化為——狡辯。並在此基礎上發動屬於宋伊恩的攻擊行為，比如剪掉他的衣服、倒掉他珍藏的紅酒再往裏面灌滿醋、扔掉他送的禮物並拍下其全過程發給他看……
即便不如幾年前那樣歇斯底裏，但俞景坤又一次在宋伊恩眼中看見相似的情緒——
宋伊恩努力壓抑著不悅，沒頭沒腦地開始誇獎莊彬語，撒謊時一貫會莫名擡起手又無措地放在腿邊。
最後又因為找不到發怒的緣由而失魂落魄地點點頭，再找一個借口逃跑。
俞景坤看到了一個允許靠近的信號，於是他在活動收尾時發了個消息給宋伊恩。
然而一個星期過去了，宋伊恩沒有回覆。
一周後的清早，上海浦東機場。
宋伊恩穿著寬大的灰色連帽衛衣和運動褲，脖間掛著銀色耳機，他睡眼惺忪地辦完登機，於是跟在機場工作人員身後，一路走快捷通道來到了登機口。
這期間他路過星巴克，進去買了一杯冰美式，入口的瞬間就被那潲水一樣難喝的味道給驚醒了。
好不容易清醒一點，宋伊恩喜滋滋地掏出手機給謝貞羽發了個微信——
宋伊恩：爽死了！Feluce給我報的頭等艙，一路都不用排隊也不用自己辦托運TvT……又給我蹭到了哈哈哈】
謝貞羽：嘿嘿，其實我現在出行也都是買商務艙或者頭等艙……】
宋伊恩：TvT救命，頭等艙我還舍不得，我很摳】
也沒你賺的多】
謝貞羽：哈哈哈哈，我就是因為上次飛巴黎坐了一次頭等艙所以再也回不去了……】
聊到這裏，宋伊恩的笑容又僵硬了一瞬。
唉，誰說不是呢……
正所謂由奢入儉難。
從前宋伊恩在上海倫敦之間來回飛，坐經濟艙那是一點也不含糊，可自從和俞景坤一起去夏威夷那次，他體驗了一把一覺睡醒就到大洋彼岸的感覺，便再也回不去了。
分手後他和沈一寧出去旅游，坐在經濟艙那感覺簡直像被體罰坐好幾個小時的顛簸冷板凳，宋伊恩忽然都有點想不起來，他以前是怎麽興高采烈地坐十來個小時的飛機從倫敦回上海的。
和謝貞羽聊著聊著，登機口到了。
宋伊恩從手機中一擡頭，笑容再次僵在臉上——
他看見俞景坤笑著從工作人員手裏接過護照，大步流星地朝入口通道走了過去。
懷著無比忐忑的心情，宋伊恩在原地呆站了會兒，直到俞景坤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裏，他才提了提背包肩帶上前辦理登機。
看著空空如也的登機通道，宋伊恩心裏更加緊張了。
沒有其他模特嗎？今年不是選了好多中模嗎？
誒……頭等艙座位有幾個來著？好像每架飛機不太一樣，這麽多模特坐得下嗎？
這麽想著，宋伊恩登上了飛機，在空姐的帶領下來到了自己的座位前——
空姐甜美的嗓音在耳邊響起，而宋伊恩雷擊般呆在了原地。
只見俞景坤坐在被隔墻圍起的皮質座椅上，朝宋伊恩投來微笑。
“先生？”空姐小心翼翼地喚道。
宋伊恩這才回神。
“嗯？不好意思。”
空姐露出漂亮的笑容。
“需要現在給您鋪床嗎？還是有需要再叫我呢？”
“噢……現在不用。”宋伊恩訥訥道。
“謝謝……”
宋伊恩感覺渾身有螞蟻在爬，他從書包裏掏出ipad和蒸汽眼罩，時不時瞟兩眼俞景坤，意識到他沒有一直盯著自己看，才輕悄悄把書包塞進了儲物箱裏。
就連落座時宋伊恩都覺得不自在極了，他如坐針氈、面露苦澀，偷偷擡眼看向連排座位之間的隔窗，真有種一把將隔窗拉下來的沖動……
天吶，這連排座位，一旦鋪上床……
他不就得和俞景坤在一張床上呆十幾個小時了嗎？！
……那就算能拉隔板也很奇怪啊！！
作者有話說】
jkyu的心境：接受變故，愛屋及烏，謝謝外婆和宋媽媽把伊恩帶來這個世界。
伊恩&Luke的心境：我！不！能！輸！！！（咆哮）
難怪伊恩和Luke談戀愛的時候老是想到以前的自己…純純照鏡子…
p.s.JKyu，一款阿拉丁神燈型戀人，除了沒能違抗生物學讓伊恩長高到186之外其餘願望真的都幫他實現了哈哈哈…
比如抽空就陪寶寶旅游，在國內過洋節which is伊恩寶強制要求聖誕節放假一星期，想要marni rossi的合作他直接打入集團內部，伊恩許願他和jkyu還有外婆都健康，jkyu就給外婆安排最好的療養院和護工…
伊恩，你能不能在你的本子上再加一條，就是說讓一個筆名叫麻吉森的人明天銀行卡裏莫名其妙多100億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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