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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試著喜歡我一次,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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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試著喜歡我一次,行嗎?……

姜雲嬋想到此處, 頭皮發麻,退了一步,極力想撇清他的氣息。

可從謝硯的視角俯視下去, 只瞧她長睫低垂, 柳眉輕蹙,仿佛是在耍小脾氣。

謝硯只當她是因為他阻攔她救人,所以不高興了。

她懷著孕, 謝硯並不想在這些小事上讓她不如意, 語氣軟了來,“好了,你想救就救吧,我教你怎麽做。”

姜雲嬋有些訝異,掀起長睫。

夏竹也取了人參片回來,驚訝道:“世子怎麽來了?”

“去打盆水來, 這婦人這麽久沒生下來, 約莫胎位不正, 需得幫她正一正胎。”

謝硯剛擠進人群時,聽得旁邊人的討論,大概已知孕婦的情況了,對護衛使了個眼色, “把閑雜人等都攔在百步之外, 誰再吵嚷割了他的舌!另外, 去請穩婆過來。”

他說起話來總有條不紊, 這讓姜雲嬋心裏安定了些,指了指地上越匯越多的血跡,“只怕等不到穩婆來了。”

謝硯略瞟了一眼地面,轉頭背對著婦人, 交代姜雲嬋和夏竹:“需得推拿,把胎兒往右旋轉正過來。”

“你們倆一人大些力氣推拿,一人幫著婦人調整呼吸,用力需得有節奏些。”

……

謝硯沈穩地一句句交代著,姜雲嬋和夏竹依著他的法子行事。

費了好一番力氣。

忽而,婦人身下傳來嬰孩的啼哭聲。

“生出來了!”夏竹驚喜叫出了聲,抱起嬰孩給那婦人看。

同時,不禁朝謝硯投去崇敬的眼神,“世子怎麽連接生都會?”

謝硯餘光看了眼姜雲嬋,不置可否。

此時,穩婆被護衛連拉帶扯,跌跌撞撞趕來,對著謝硯滿臉的褶子賠笑:“這位公子是讀過《十參論》和《大全良方》吧?”

穩婆聽謝硯方才口中所述,分明是書中記載的生產法子。

可一個男人研究這等書作甚?

穩婆瞟了眼姜雲嬋微隆的小腹,立刻心領神會,“姑娘離生產還有些時日呢,郎君就如此細致提前研習了,姑娘真真是好福氣。”

“婆婆還是去看看產婦吧!”謝硯並不欲與這等油嘴滑舌之人多言,遞了錠碎銀堵住她的嘴。

面上,仍恭謙折腰比了個請的手勢:“產婦和胎兒還有許多事要處理,後面就勞煩婆婆了!”

“公子客氣!”穩婆摩挲著手上一錠亮晶晶的銀子,嘴咧到了後腦勺,忙接過血糊糊的孩子,處理餘下的事去了。

產婦轉危為安,姜雲嬋轉身去溪邊洗手。

凈了手的血,她才仰起脖頸,對著碧空緩緩吐了口氣。

氣息吹拂起額頭上碎發,飄飄揚的,晨曦落在她鼻尖,襯得她側顏溫柔。

身後,謝硯和夏竹都為之一怔。

似乎有許多天,不曾在姑娘臉上看到松懈的表情了。

她能有些許生機,謝硯心裏亦松泛了許多,上前打橫抱起她,回了馬車。

姜雲嬋身體突然懸空,嚇了一跳,抵著他的肩膀,不停撲騰雙腿,“謝硯,你、你做什麽?”

“接生都不怕,我抱抱就怕了?”謝硯笑著揶揄。

跨進馬車時,順手放下來竹簾。

馬車裏的光線隨即被遮擋,只餘一線暖陽從車簾縫隙透進來,隨著簾子搖曳,光線昏暗暗的。

“這兩日,有沒有想過我?”謝硯充滿磁性的聲音回蕩在小小的車廂裏。

層層疊疊。

姜雲嬋默默往馬車角落縮了縮,抿唇不語。

謝硯其實也知道自己聽不到想聽的答案,但莫名地想問。

結果,顯而易見,沒有意外發生。

謝硯蹲到了她膝邊,把她困在馬車一隅,又問:“身上的傷如何了?”

“無礙!”姜雲嬋搖了搖頭。

謝硯不放心,掀開她的小衣一看,只見小腹上留著一道剛結痂的疤痕。

雖然不深,但離孩子很近很近了。

若差分毫,就傷了他們的骨肉了。

謝硯眸中擔憂之色更濃,耳朵貼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聽了聽。

他風塵仆仆徹夜趕來,耳尖冰冰涼的,碰到姜雲嬋的肌膚,她緊張地小腹一縮。

謝硯小心翼翼地撫上她的小腹,如同哄嬰孩一般,“寶寶別怕,爹爹回來保護你和娘親了。”

溫熱的吐息噴灑在姜雲嬋腹心,像南方過境,綿而暖。

姜雲嬋肚子裏生出一股奇異的暖流,仿佛孩子真與他有感應一般,暖流蔓延向她的四肢、心脈。

姜雲嬋指骨扣緊馬車板凳,想將那股不可控的情緒壓下去。

她一瞬不瞬盯著單膝跪在她眼前的男人,不停告誡自己:

就是這個男人的娘虐死了她的爹爹娘親!

就是這個男人給她帶來了一次又一次的災難!

腦海裏的血腥畫面不停穿梭,仿佛是上天在提醒她報仇雪恨,在告誡她要盡快贖罪!

她血液洶湧,猛地抽出了玉簪,對準了他的後腦勺

幾乎是同一時刻,謝硯突然擡起頭來,淩厲的目光落在玉簪上。

他比荒漠裏的狼還警覺,獵物妄圖掙紮的那一刻,他便能嗅到危險的氣息。

凜然寒氣寸寸掠過姜雲嬋的手腕,她才恢覆了理智。

謝硯這樣連睡覺時都半瞇著眼,枕下藏刀的人,誰能被輕易謀殺呢?

姜雲嬋得穩住情緒,依計而行。

她腕子一抖,發簪轉而移向桌上的桃花燈,去挑了挑燈芯。

車廂裏亮了許多。

謝硯才看清燭光下,她紅腫的眼眶,蘊著盈盈春水。

“怎麽了?”謝硯眸色軟下來。

姜雲嬋咬了咬唇,“太黑了。”

“我……有些怕。”她嬌音帶泣,指著窗口,“李清瑤就是趁我睡著,從那邊爬進來的。”

車窗內的白色紗簾飄搖,其上印著個血手印,血跡順著窗簾蜿蜒流下來。

便是男子看了這場景,也難免心悸,遑論最怕黑的姜雲嬋。

“這次,是我考慮不周,讓皎皎受驚了。”

謝硯沒想到強如秦驍也沒辦法護住姜雲嬋,所以他一貫的想法沒有錯:只有他,能護得住妹妹。

他坐到她身側,將她的腦袋放在肩膀上,輕擁著瘦小的人兒,“以後哥哥去哪兒都帶著皎皎,可好?”

姜雲嬋鼻頭發酸。

她明知跟仇人親熱是會遭良心譴責、遭天譴的,可她不得不先軟下來。

她要謝硯深愛她,深愛這個孩子,愛進骨子裏,愛到可以為之去死。

姜雲嬋微微點了點頭,酸楚的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掉落下來。

“那你以後不能再欺負我!”姑娘可憐兮兮地吸了吸鼻子。

謝硯輕刮了她紅彤彤的鼻頭,“我何時欺負過你了?”

姜雲嬋的眼眶、鼻頭更紅了,眼見淚要決堤。

“好啦好啦,從前都是我的錯。”謝硯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撫。

姜雲嬋好不容易願意跟他說話了,他亦願意敞開心扉。

既然上天給了他們一個孩子,也許就是給他們一個重頭再來的機會。

謝硯不想孩子生下來以後,日日看著爹娘劍拔弩張。

他最能體會那種無措的孤獨感。

他輕吻了下她的臉頰,話音低沈:“我喜歡皎皎,從小就喜歡,以後也會一直喜歡。你也試著像喜歡顧淮舟那樣,喜歡我一次?就試一次,行嗎?”

姜雲嬋不知為何淚流得更洶湧,小珍珠控制不住地掉。

謝硯本想寬她心,沒想到反而惹得她更難受了。

聽大夫說孕婦哭多了不好,謝硯也不敢再多說了,將她抱坐在腿上,抹去她眼角的淚,“好了,不哭了,娘親愛哭,將來咱們的孩兒也是個小哭包如何是好?”

姜雲嬋也不想,可她心裏五味雜陳,忍不住,停不下。

謝硯一時也手足無措,琢磨了片刻,“要不我給你唱童謠,你和孩兒一夜沒睡,好生歇息一下?”

謝硯回想著她給思思哼的姑蘇小調,一邊輕拍著她的後背哄睡,一邊輕輕哼唱。

過了會兒,哽咽聲終於止住了。

一只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姜雲嬋杏眼含春,可憐兮兮望著他,“你別唱了。”

謝硯動作一頓,“為何?”

“難聽!”姜雲嬋撇頭,俏臉恰埋進了他胸口。

謝硯神通廣大,什麽都行,唯獨五音不全。

難聽死了!

小時候他為她唱曲,引得草叢裏一群□□應和。

此起彼伏,叫到三更。

還有一只母□□帶著一群小崽,在他門前,對著他呱呱叫,像是要認親。

姜雲嬋想到那情景,不由噗呲笑出了聲,心情這才明朗些。

因著一夜未眠,又幫人接生,姜雲嬋著實有些累了。

哭著笑著,就睡著了。

但她睡得並不踏實,眉頭深深蹙著,身體也不松弛。

謝硯長指撫平她的柳眉。

不一會兒,又蹙了起來。

來回幾番,收效甚微。

“這麽個小腦袋也不知整日整宿煩什麽?”

謝硯無奈敲了下她的額頭,將她鬢邊的碎發一絲一縷細細掖到了耳後。

窗外,忽而傳來骨哨聲。

斷斷續續,由遠及近。

謝硯笑意一凝,面色沈肅下來,將姜雲嬋放在軟榻上,準備下車。

掀起車簾時,似又想起什麽,折返回來,貼在姑娘小腹聽了聽,溫聲道:“好好陪著你娘,別調皮,別打擾娘親睡覺,知道嗎?”

寂靜的空間中,謝硯依稀聽到一點回響。

不確定是姜雲嬋的呼吸,還是肚子裏那個小生命在回應他。

總歸,他心頭一軟,隔衣吻了吻她的小腹。

下馬車後,又囑咐夏竹陪著,他自己尋聲去了村口的密林中。

馬車裏,檀香味散去。

姜雲嬋猛然睜開眼,坐了起來,似被噩夢驚醒,訥訥定在原地。

夏竹瞧她汗涔涔的,忙給她擦汗,撫背順氣:“姑娘做噩夢了嗎?世子方才還交代要姑娘多睡會兒,晚些還要趕路呢。”

姜雲嬋拉住了夏竹的手,指尖冷若冰淩,“你聽這骨哨聲是不是很熟悉?”

骨哨餘音猶在,伴著密林深處的風吹進耳朵。

音調淒婉,綿長,透著森森冷意,驚得鴉雀紛紛四散。

姜雲嬋記得,當初她和爹娘在遷居途中休息時,也聽到過這樣的聲音。

她嚇得躲進爹爹披風裏,瑟瑟發抖。

之後,馬匪傾巢而出。

一把砍刀落在爹爹頭上,幼小的姜雲嬋透過披風縫隙看到爹爹的腦袋白骨森森,被劈開了一道縫……

“這是不是馬匪的暗號?”姜雲嬋攥緊了夏竹的手,指尖泛白。

不待夏竹回答,姜雲嬋飛奔下了馬車,尋著哨音而去。

彼時,哨音漸歇。

密林中樹葉沙沙,草聲窣窣。

一棵桐樹下,穿黑衣戴帷帽的男人對著謝硯躬身拱手,“回世子,六萬玉麟軍已從各處奔赴安塞,大部隊已抵達,一切順利。”

“甚好!”

謝硯頷首,思忖片刻,“關於李憲德屠戮兄弟的證據也可以放出去了。”

李憲德這些年為了奪位,曾授意謝硯幫著暗殺或是殘害了五個兄弟。

這五人乃是北盛最有勢力有威望的皇子,李憲德以為殺了他們,就能穩坐皇位。

可他沒想過此舉是把雙刃劍。

他斷了手足,成了孤家寡人,沒有人再能幫扶李氏江山。

謝硯再把往日悄悄收集的他殺害兄弟的證據放出去,如同割斷李憲德頭上的閘刀。

殘害兄弟、欺辱胞妹、誣陷忠臣……樁樁件件,罄竹難書。

他理應以死謝罪!

謝硯折腰對黑衣人回了個禮,“勞煩三叔繼續為我周旋了。”

“世子,多禮了!當初我未照應好你娘,如今自當竭盡全力幫你。”黑衣人扶起謝硯的手臂,“都是一家人,莫見外。”

“我聽三叔的。”謝硯直起腰來。

提到“一家人”,黑衣人露出憂色,遲疑了片刻,“我聽聞你還是與那位姜姑娘在一起了?”

“皎皎已經有喜了。”謝硯難得露出真心的笑意。

黑衣人瞧他如此神采,也不好再說什麽,嘆了口氣,“既然如此,那我就遙祝你們往後順遂,莫生齟齬吧!”

“你也知道我出現在姜姑娘面前,對你二人沒有好處,所以滿月酒我是沒法喝了,此物送給孩子算我一點心意。”黑衣人將一塊上好的玉墜雙手遞到了謝硯手上。

穿林而過的風徐徐而來,拂起黑衣人的帷帽。

過膝的草叢裏,姜雲嬋驚得捂住了嘴巴,雙眼瞪得布滿血絲,才忍住了驚呼。

只肖那一瞥,她便認出黑衣人正是殺她娘親的兇手!

即便不看那人容顏,那人虎口上的疤,姜雲嬋也忘不了。

因為那正是她咬的!

當時,姜雲嬋眼睜睜看著馬匪一刀刺穿了娘親的心口,刺得腸穿肚爛。

她急得撲上去,咬掉了馬匪虎口上的一塊肉。

那馬匪一刀劈向她,將她踢入山谷。

若不是娘到死仍抱著馬匪的腿不放,姜雲嬋根本逃不了生。

想到滿口的血肉味,姜雲嬋忍不住一陣幹嘔。

“姑娘還好吧?”夏竹忙扶住踉蹌的姜雲嬋,幫她順順氣。

“誰?”

頃刻,謝硯嗅到了第三個人的氣息。

凜冽的目光巡視四周,如荒漠之上蟄伏的兇獸,伺機追捕獵物。

疾風勁草,寒氣肆意。

深邃的視線最後定格在了姜雲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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