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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謝硯他什麽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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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謝硯他什麽都知道

姜雲嬋心頭凜然, 忙拉起思思往反方向跑,拼了命地跑。

耳邊風聲呼嘯。

身後,草地窸窸窣窣作響, 有腳步聲越來越近, 越來越密。

仿佛野獸急行,隨時都有可能撲咬上來。

姜雲嬋不敢往後看一眼。

思思卻一邊跑,一邊往回望, “大姐姐, 你幹嘛拉我跑?那是我爹娘!”

話音未落,一道白羽箭從密林深處朝她們射來。

姜雲嬋立刻將思思撲倒在地,白羽箭堪堪射中了姜雲嬋的腳腕。

身後,隨即響起李憲德冷冽的聲音,“不管是誰,殺無赦!”

這位聖上剛登位不久, 北盛就沖突頻發, 最近坊間還傳出天譴之說。

百姓們正議論紛紛, 不知天譴所為何事。

若是李憲德和李清瑤的關系被發現,就坐實了天譴。

李憲德定千夫所指,皇位不保。

所以,李憲德絕不會讓消息外露。

姜雲嬋若被抓住, 必死無疑。

“快走!”她拖著鮮血淋漓的腿, 拉著思思, 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然則, 剛跑出一段距離,路竟被懸崖阻斷。

姜雲嬋連忙剎住腳,幾塊碎石墜落,頃刻被腳下雲霧吞沒。

後方, 李憲德的護衛很快追了上來,黑壓壓一片,如陰雲籠罩過來。

她們,無路可逃了!

姜雲嬋嚇得神魂俱散,深吸了口氣,環望四周。

“去山洞!”

右手邊的峭壁上正有一個狹小的山洞。

姜雲嬋趕緊拉著思思進洞,用芭蕉葉擋住了洞口。

不過片刻,李憲德帶著他的護衛們洶湧而至。

“回聖上,這周圍沒有第二條路!人一定在這周圍!”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李憲德冷聲喝道。

隨即,幾十把跨刀出鞘,顫音回蕩在懸崖之上,錚錚作響。

護衛們持刀肆意劈砍著周圍的草叢、樹木。

殺氣越來越近。

姜雲嬋透過芭蕉葉看到一雙金絲翹頭履,朝她們踱步而來。

她將思思護到身後,自己也害怕地往洞內瑟縮。

思思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肉乎乎的小手撫了撫她的脊背,“大姐姐莫怕,那是我爹爹啊!我娘說了,爹爹最溫柔了,不會怪我偷看他們的!”

“我去跟爹爹賠罪就好了!”思思要爬出洞穴。

姜雲嬋攔住了她,“別去!”

“可是我們不出去,他們也很快就找到我們了呀。”思思疑惑皺著眉頭,“你很怕我爹嗎?爹明明是很好的人。”

姜雲嬋一時不知如何同她說這件事。

思思眼珠子轉了轉,粉白的臉頰貼在她耳邊,與她耳語:“那這樣吧!待會兒,我和爹爹相認了,就把他引走,你趁機逃跑!我不告發你,這件事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哦!”

“不是,思思,你爹他……”姜雲嬋也不知道李憲德對思思到底是什麽態度。

可是思思已經盼著和爹娘團聚許多年了。

“放心吧,天底下哪有爹娘會害自己的孩兒的呢?”思思伸手摸了摸姜雲嬋的小腹,“聽娘說你也懷寶寶了,你會害自己的孩兒嗎?”

稚嫩的小手小心翼翼貼著姜雲嬋的小腹,肉乎乎,軟糯糯的。

一股奇異的暖流透過孩子的手心滲透進姜雲嬋的腹部。

小腹裏藏著另一個生命仿佛細微地動了動,莫名觸到了姜雲嬋心內柔軟的一塊。

她心緒微蕩,怔了須臾。

回過神來,思思已經爬到了洞口。

“思思!”姜雲嬋喚她。

小姑娘半掀起芭蕉葉,一道陽光照進她燦若星辰的眸中,她眉眼彎彎,“謝謝你剛剛為我擋箭,大姐姐!”

話音落,思思沖出了山洞。

姜雲嬋再想去抓,可是腳腕的傷讓她動彈不得。

彼時,李憲德等人已經發現了這個洞穴,持刀悄悄圍攏過來。

“爹爹!”思思張開手撲進李憲德懷裏,抱住了他的大腿。

李憲德慌張退了一步,詫異盯著眼前的女孩。

思思沖他乖巧地笑,“爹爹,我是思思啊!”

“思思?”李憲德眸光晃了晃,“你怎麽在這兒?”

“我想爹了!思思做夢都想見爹,所以才悄悄來看爹的,爹爹不想見我嗎?”思思親昵地蹭著他的小腿。

“爹爹當然想你。”李憲德心不在焉應道,目光仍盯著洞口,“跟你在一起的還有沒有其他人?”

陰冷的目光似毒蛇游移進芭蕉葉縫隙。

姜雲嬋呼吸驟緊,指尖緊扣著手心。

思思胖乎乎的身影擋住了縫隙,拉著李憲德往反方向走,“只有思思一個人來的!思思還準備了禮物送給爹爹呢!”

她從衣襟裏拿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畫作。

“這是思思畫的爹爹、娘親還有我,爹爹喜歡嗎?”思思眨巴著眼睛,求表揚。

她雖未見過李憲德,但日日聽娘親描繪爹爹的形貌,自己也因思念爹爹,反反覆覆地畫畫像,故畫中男子竟有七分像李憲德。

許是情之所至,畫像比宮中畫師所作還栩栩如生。

李憲德盯著那畫,神色覆雜,“思思,可曾把畫像給旁人看過?”

這話,叫暗處的姜雲嬋不禁心跳加速。

不管誰看過這畫,必遭大禍。

思思的好心恐怕會成為一把劊子刀。

姜雲嬋一瞬不瞬盯著孩子的背影。

只見思思滿眼崇敬望著眼前威嚴的男人:“娘親不讓我給別人看這畫,思思很聽話的!思思只跟他們說:我爹爹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思思真乖!”男人眼中終於生出些許慈祥的笑意,蹲身揉了揉思思的腦袋,“真是我的好女兒。”

“爹爹也是我的好爹爹!”思思興奮地撲進李憲德懷裏。

李憲德將她抱起,父女相擁,好生溫馨。

姜雲嬋松了口氣。

卻在此時,外面傳來一聲女孩的尖叫。

姜雲嬋循聲望去。

李憲德把孩子抱到了懸崖邊,隨手丟了下去。

“爹爹……”

思思話未說完,墜入無底深淵。

李憲德居高臨下看著墜落雲端的女童,嘴角勾起一抹毛骨悚然的詭笑。

“思思!我的思思!”李清瑤也跟了過來,撲向懸崖邊去抓自己的女兒。

她的手觸到了思思袖口,卻只抓住了一片撕裂的布料。

活生生的人瞬間消失在雲霧之下,淒厲的哭聲遲遲傳來。

“我的女兒!我的女兒!”李清瑤瘋了一樣,要往懸崖下跳。

李憲德拉住了她,“瑤瑤你別去,這是懸崖!”

“思思最聰明的,說不定掛在哪根樹枝上呢?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瑤瑤!你冷靜點兒!”

李憲德緊擁著李清瑤,“孩子已經失足了,你若再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麽辦?我還怎麽活啊?”

男人字字泣淚,李清瑤的神色如死灰,淚珠不停滾落他肩頭,“我的思思,她還那麽小,今日是她生辰啊,她還沒吃長壽面呢,她還沒和爹爹過過生辰呢,怎麽會,怎麽會失足呢……”

“孩子貪玩也是有的!瑤瑤別哭,我們還會有孩子的,等處理了謝硯的事,我與瑤瑤定會兒女繞膝的。”李憲德溫柔扶著李清瑤的背。

只有躲在暗處的姜雲嬋,才看得到李憲德眼裏得逞的笑意。

一個人得狠心到什麽程度,才能對自己的骨肉下手?還能裝模作樣,故作神傷呢?

懸崖上,風聲簌簌,像軟刀子割著人的肺腑,讓人渾身戰栗。

此時,遠處傳來不合時宜的尖銳笑聲,“喲,皇帝這是在幹什麽呢?”

櫻花林中,一錦衣華服,約莫四旬的女人踱步而來,傲然挑起下巴,睥睨著李憲德擁住李清瑤的手。

“真真是兄妹深情呢!有趣!”

李憲德慌忙一把推開李清瑤,清了清嗓子,“柔太妃?你怎麽在這兒?”

“皇帝忘了?今日是我兒的祭日啊!”柔太妃眼中厲色一閃而過。

柔太妃的兒子三皇子曾也深得先皇喜愛,一度傳出先皇要立三皇子為太子的傳聞。

可五年前先皇壽辰時,三皇子竟被人目睹調戲親妹妹李清瑤。

先皇龍顏大怒,剝奪了三皇子的親王封號。

三皇子從此成了人人唾棄的老鼠,自此一蹶不振,沒多久就去世了。

柔太妃知道自己兒子向來知禮守節,怎麽會侮辱親妹妹呢?

今日看到李清瑤和李憲德如此不堪,可以想見當初三皇子的死,就是這對狗男女做的局!

柔太妃心中不忿,指著李憲德的鼻尖,“讓先皇在天之靈也瞧瞧,到底是誰與妹妹不軌!”

“太妃休得胡說!”李憲德起身,理了理衣襟:“妹妹被邪祟纏身,朕只是盡兄長的義務,照料她而已!”

“那你剛推下懸崖的孩子是誰的?”柔太妃一聲怒喝。

在場諸人皆安靜了。

李清瑤麻木的眼神中閃過不可思議的驚恐。

而李憲德神色越來越陰沈,殺氣洶湧,裹挾著所有人。

“怎麽?我拿住你的把柄,你想滅我的口?”柔太妃一絲懼意也無,張開雙臂,“難不成你能把在場的人都殺了?是不是啊,謝大人?”

不遠處的紅櫻花林中,不知何時冒出數不清的百姓身影,烏泱泱的。

而開得最盛的櫻花樹下,謝硯手持一枝紅櫻花,漫不經心輕嗅了嗅。

謝硯的身邊全是好奇張望的尋常百姓。

近日,關於謝世子與安和公主因紅櫻結緣的傳聞流傳甚廣。

所以很多適齡男女慕名來瞿曇寺紅櫻谷折櫻花,求姻緣,卻沒想到偶遇這樣一幕。

“安和公主不是後日就要和世子成親了嗎?怎麽會跟自己的皇兄搞在一起?”

“他們竟連孩子都有了!這不是欺負世子良善,拿世子頂綠帽嗎?”

“世子前幾日還被人誣陷進大理寺,如今又塞給他這樣一個偷雞摸狗的夫人,手段也忒下作!”

書生小姐們小聲議論著,同情的目光聚焦在了謝硯身上。

謝硯擔憂望了眼李清瑤,上前對皇上和太妃叉手行禮,“公主和皇上從小一起長大,關系親近也正常,太妃還是不要妄自揣測,傷了皇上和公主的清白,臣萬死難辭其咎!”

“從小一起長大,才更有機會行穢亂綱常之事吧!”人群中不知誰嚷嚷了一聲。

柔太妃點頭附和道:“把被推下去的女童救起來,滴血驗親不就一清二楚了嗎?就算那女童死了,現在血還沒幹,一樣可以驗!”

“柔太妃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人都是死了,還驗什麽?”李憲德震怒:“朕行端影正,容不得你詆毀!”

“你行端影正,又何以把人推下去!”柔太妃步步緊逼。

懸崖邊,癡癡發呆的李清瑤也從悲慟中回過味來,質問李憲德,“思思是你害死的?那是我們的骨肉啊!你為什麽?為什麽?”

“那孩子分明是個孤兒,自己失足死的,皇妹是不是被嚇傻了?”李憲德暗自給李清瑤使眼色。

而李清瑤淚痕斑駁,發髻淩亂,早已失去理智,抓住李憲德的衣領,“李憲德!他是你的女兒,她日日念著你盼著你,你怎忍心!”

“你這個瘋女人!”

李憲德見她已然不中用了,臉色驟冷,推開了她,“什麽我的孩子?你在匈奴跟多少男人上過榻,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哪來的孽種,敢朕身上潑臟水?”

“李憲德你無恥!”李清瑤雙目布滿血絲,“三年前,我是為你去的匈奴!我為你生兒育女,為你鏟除手足,拿身子換你的大業,你就是這麽對我的?”

“是誰教你這樣陷害朕的?還不給朕把這瘋女人拿下!”李憲德連連後退。

隨即,羽林衛從四面八方來,抽刀對準了李清瑤。

李清瑤環望四周,看著那張無比陌生的臉,終於懂了一切。

“我不過是你培養出來的一件工具是嗎?”

從三皇子,到匈奴人,再到謝硯……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被李憲德送出去多少次了,便是懷著思思時,李憲德還令她去伺候了老太師。

害得她差點大出血而死。

每一次,他都告訴她馬上就會把她接回身邊了。

她等了又等,從小到大,一年又一年。

原來,都是虛妄啊……

李清瑤眼眶緩緩流出一行血淚,如野獸般撲倒李憲德,撕咬李憲德。

眾人驚叫,場面陷入了混亂。

山洞中,姜雲嬋被眼前的一幕幕震住了。

看來李憲德當初救李清瑤出冷宮時,就打定主意,把她培養成權貴的玩物。

偏偏李清瑤還感恩戴德,對李憲德生出愛慕之心。

李憲德索性用情愛牽住她的脖頸,讓她為他所用。

可李憲德又不想被這段關系束縛,所以他才殺了他們的孩子。

多麽可怕的男人!

姜雲嬋後怕不已,渾身汗毛倒豎。

卻又在紛擾的人群,看到了遺然而立的謝硯。

他像一個旁觀者般冷眼看著眼前混亂,嘴角含著不可名狀的笑意。

所以,謝硯知道這一切?

在今日這場悲劇和鬧劇中,他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姜雲嬋一時覺得謝硯的晦暗莫測比李憲德還要可怕。

她瑟縮著環抱住自己。

此時,一股黑煙湧進山洞,嗆得姜雲嬋連連咳嗽。

外頭有人驚呼,“山下著火了!快跑!快跑啊!”

熊熊烈火自懸崖下升騰而起,一如猛獸攀巖而上,在崖邊張開了血盆大口。

山崖上風大,火勢順著草地蔓延,迅速襲向人群。

百姓們紛紛四散逃竄。

姜雲嬋也趁著無人在意,拖著受傷的腿爬出洞穴。

剛到洞口,聽得洞內窸窸窣窣碎裂的回音。

倏地,洞頂巖石崩裂。

碎石撲簌簌墜落,尖銳的石頭如暴雨砸向姜雲嬋。

她雙手抱頭。

與此同時,洞口被堵嚴實了,除了滾滾黑煙,什麽也進不來,出不去。

姜雲嬋的視線中很快一片漆黑,喉頭似被棉花堵住,喘不上氣。

她不停地推著洞口的石頭,然石頭被燒得滾燙,巍然不動,堵住了逃生的路……

彼時,火已經燒到了櫻花林中,櫻花被燒成了血色,火光沖天。

哭嚷聲,求救聲亂作一團。

扶蒼推開紛紛擾擾的人群,沖到了謝硯身邊。

兩人一邊疾步往山下撤離,扶蒼一邊回稟:“回世子,火是李憲德的人放的!”

謝硯不屑扯了扯唇。

此事,一點也不意外。

李憲德為了扼殺掉他和李清瑤的醜事,必然會對那孩子毀屍滅跡。

甚至圍觀眾人,今日也難免遭他毒手。

“陸池的兵馬司在山下等著,讓他接應百姓,保證證人安全。另外……”謝硯思忖了片刻,“務必派人保住李清瑤,找到她的女兒,帶來見我!”

李憲德罔顧人倫、濫殺無辜、陷害忠良,種種行徑必然激起民憤,連帶著李氏江山也會被人詬病。

謝硯必得趁熱打鐵,讓李氏成為百姓口誅筆伐的對象,趁機控制李憲德。他和玉麟軍便可順天命而為。

籌劃多年,皆看今日了!

謝硯加快腳步跟上了李憲德。

此時,一黑衣人氣喘籲籲逆行而來,攔住了謝硯的去路,“世子,二奶奶還困在懸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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