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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謝硯像小時候一樣哄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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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謝硯像小時候一樣哄著她

謝硯像小時候一樣哄她。

可她感受不到一絲安穩。

她只想縮手, 卻又被他牽引著,無處可逃,無力的眼淚一顆顆從眼角滑落, 斷了線的珍珠似的。

謝硯終究因為那細弱的啜泣聲心軟了。

她身板太嬌小了, 以謝硯現在的情況,的確不適宜更進一步。

“好了,我不讓妹妹疼。”他與她額頭相抵, 高挺的鼻梁廝磨著她紅彤彤的鼻尖, 循循善誘,“那妹妹哄哄他總可以吧?”

他拉著她的右手摁在了自己的腰腹上,迫她感受著他。

滾燙滲進掌心,姜雲嬋閉上眼,絲毫不敢去看。

但即便不看,她也能夠感覺到他與表面溫文爾雅的他截然不同。

如野獸強勁而兇悍地沖擊著她, 拖拽著她, 讓她搖搖欲墜, 站都站不穩。

“雙手抱著我。”謝硯溫聲哄誘。

姜雲嬋窘迫不已,反而把左手背到了身後。

謝硯並不強迫她,握著她右手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姜雲嬋被拉扯的來回晃動,背後的門鎖也哐當哐當震顫不已。

“姑娘, 你還好吧?”夏竹驚覺那門晃得不停, 忙撲在門上, 敲了敲門。

敲擊聲穿透門板, 直擊姜雲嬋的心臟,她一個激靈趕緊伸出左手也扶穩了謝硯。

柔軟輕覆,謝硯不可抑制悶哼了一聲。

平日裏巍然不動的清醒意志,在她指尖瞬間化為烏有。

所謂繞指柔, 原是如此意趣。

在這一刻,他突然貪戀放縱的滋味,只想要更多,更多……

他順著她的淚痕吻下來,薄唇摩挲著她的唇角、唇珠。

待到那片柔軟化作春水,他輕易撬開了她的齒關,與她唇舌交纏。

頻率的加快,越纏越緊,直至奪取了她口中所有的空氣。

姜雲嬋很累,累到沒法抗拒他的索吻,只能像條缺氧的魚,微閉著眼,仰著脖頸靠在門上,連連喘息。

謝硯沈甸甸的目光沒有一刻離開她潮紅的面頰,他愛極了她予取予求的乖巧模樣。

男人低磁的聲音也因此變得更寵溺纏綿,在她唇齒之間輕聲輕哄,“妹妹乖,睜眼看著我好不好?”

姜雲嬋反而把眼睛閉得更緊。

觀感和觸覺的刺激已經讓她無地自容了,她怎麽可能看他。

謝硯帶著她上下臨摹自己的輪廓,不疾不徐,“妹妹若不肯看著我,可能還要很久很久……”

“姑娘,你怎麽不說話?你怎麽了?”門外,夏竹分明聽到了低泣聲,急得就要踹開。

姜雲嬋後背一陣忐忑,嚇得豁然睜開了眼,“夏竹,你先離遠些!”

“可是姑娘……”

“走!”姜雲嬋強忍著情緒,決絕吐出一個字。

門外的人影猶豫了片刻,悻悻然退開了。

但姜雲嬋怕了,怕她這個樣子被人看到,還怎麽活?

她艱澀地掀開眼皮,謝硯抽出一只手扣住她的後腦勺。

她被迫垂眸,清清楚楚看到了他們交握的手,看到了他臂膀蓬勃的力量……

似暗湧破浪而出。

她被那力道沖昏了頭腦,眼前一白,奄奄一息靠在了謝硯肩頭。

一滴淚剛好落於漩渦中心,落得恰到好處。

謝硯緊擁著虛軟的她,與她嚴絲合縫相貼,喑啞的聲音生了幾分尋常人才有的餘韻,“我的一切都是妹妹的,都給妹妹……”

窗外,竹林深處,波雲詭譎,雲卷雲舒。

細嫩的新竹被吹彎了腰,經了一夜風雨洗禮。

直到翌日,一道天光乍洩,暖陽灑滿竹林。

新葉掛滿露珠,洗不盡的雨後潮氣。

夏竹在樹下站了一夜,不敢靠近,可又擔心姑娘出事。

雞鳴時分,終是忍不住再度走進禪房。

禪房的門也同時打開。

謝硯抱著姜雲嬋正要離開。

姑娘鬢發微濕,窩在謝硯懷裏,搭在謝硯脖頸上的手仍戰栗不已。

她將自己蜷縮得很緊,仿如受傷的貓兒。

夏竹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但一看姑娘神情淒愴,實在不對勁,“奴婢來扶姑娘。”

夏竹上前一步。

姜雲嬋薄肩微顫,雙手緊攀著謝硯不肯放,極是依賴。

謝硯眼中難得露出寵溺的笑意,下巴輕蹭了蹭她的發絲,“妹妹是不是想我抱你回房?”

姜雲嬋輕點下顎。

“那回閑雲院嗎?”

姜雲嬋小雞啄米似地乖巧點頭。

夏竹不明所以,擔憂地望著姜雲嬋。

這般乖巧得不像話,還是她家倔強的姑娘嗎?

這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麽……

夏竹茫然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

彼時,姜雲嬋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是謝硯的味道。

她根本不敢與謝硯分開分毫,讓人察覺異樣。

她窘迫、無助、抗拒,可也只能依賴著謝硯,盼他早些帶她回閑雲院洗漱。

疲憊的視線中,卻浮現竹林深處的竹軒。

謝硯帶她去的根本不是閑雲院,而是關著顧淮舟密室。

姜雲嬋已隱約看到竹軒附近護衛們的身影。

身體裏那根線未及松懈的弦再度緊繃起來,姜雲嬋瞳孔放大,緊勾著謝硯的脖頸,“世子!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不急,晨間空氣清新,頗具禪意,妹妹去前面坐坐,許很快精神就好了。”謝硯已恢覆平日波瀾不驚的模樣,仿佛在說一件極為尋常的事。

可他不知道一墻之隔是她的未婚夫嗎?

不知道姜雲嬋現在見不得人嗎?

他都知道,他明明什麽都知道……

姜雲嬋突然意識到,謝硯是在故意懲罰她!

她昨晚送湯想藥暈謝硯,救淮郎,謝硯今日就要她在顧淮舟面前出醜。

謝硯根本不是什麽心懷寬宥的君子。

在他那張玉佛一樣的面容下,是一顆睚眥必報的心。

“不要去,不要去!”

姜雲嬋連連搖頭,不停呢喃,可根本無力阻止謝硯的步伐。

而遠處,護衛們已經看到了兩人,紛紛迎了上來行禮。

他要讓所有人看到她的狼狽嗎?

姜雲嬋遍體生寒,嬌音帶泣,“我不去了!我再也不去了!”

謝硯腳步一頓,桃花眼中漾起溫柔的笑意,“妹妹說什麽?”

“我說:我再也不去找淮郎了!求你、求你……”姜雲嬋泠水眸無助地望著謝硯。

在十天前,她還與顧淮舟山盟海誓,談男婚女嫁。

可此時,她的身上卻全是另一個男人不堪啟齒的氣息。

她要如何外面對顧淮舟?

她只能往謝硯懷裏藏得更緊了些,貼著他的胸口糯聲呢喃,“我只想回世子房間,以後再也不去旁的地方了!”

她終於知道乖順了,乖得讓謝硯心都化了。

謝硯頓住腳步,對不遠處的護衛使了個眼色,“不必請安了,二奶奶受不得外人的濁氣。”

“喏!”護衛齊齊應聲。

“二奶奶”三個字穿透護衛的應和聲,穿透門扉,傳進了幽暗的空間裏。

如同爛布偶一樣被吊著的顧淮舟艱難擡頭。

正見窗外高大身影抱著嬌小的姑娘。

姑娘那樣嬌小,身形瑟瑟。

“嬋兒……”顧淮舟滿是血水的口中艱澀吐出兩個字,悲愴如刀刃,剜著他的心。

他知道,她很害怕。

可他無能為力……

而一墻之隔,謝硯調轉步伐,繞過了竹軒。

姜雲嬋趁他不備,偷偷從他臂膀之下瞥了眼窗上的暗影。

顧淮舟身形蕭條。

離她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直到縱橫交錯的翠竹阻隔了視線,再也看不見。

謝硯倒也並非故意帶著姜雲嬋到竹軒來,他原意是打算帶她到後山的露天溫泉處泡泡。

昨夜的藥性用了三次才消解,實在讓姜雲嬋耗了不少力氣,只得好生清洗清洗。

他抱著她徑直走進了池水中,把她放在半露出水面的石板上。

隨後,撕開自己的衣擺替她擦拭鬢邊、脖頸上的汙濁。

溫熱濕潤的觸感拂過肌膚,和昨晚他的溫度一模一樣。

姜雲嬋瞬間回過神,摁住謝硯手中的絲綢,“我自己擦!我自己會擦!”

“你怎麽自己擦?”謝硯執起她的手,輕撫過她紅腫破皮的虎口。

她顫抖的手只怕握杯盞都費勁。

謝硯俯身輕吹了吹她的傷口,“妹妹與我,還有必要這樣生分嗎?”

是啊,她和他還有什麽生分可言?

她已將他最深處的隱秘收於眼簾。

而他,將他的氣息染滿了她的釵裙。

他們之間已經沒有清白可言了。

姜雲嬋精心籌謀了數年,終是沒逃過和謝家的瓜葛。

她身心俱疲,此時此刻不想再做任何可笑的反抗了,緩緩靠坐在池壁上,由著謝硯擺弄。

謝硯甚是滿意,親吻了她的眉心。

而後,有條不紊地從發絲到衣衫一點點地擦拭,如同打理一只心愛的玩偶。

被他弄壞了的玩偶……

姜雲嬋覺得這個形容於她實在太過貼切,她就是被謝硯玩弄於股掌間的玩具罷了!

她木然的眼神一瞬不瞬盯著謝硯那張凜然無塵的臉,訥訥開口:“媚藥是哪來的?”

“不是妹妹給我喝的嗎?怎麽反倒問起我來了?”謝硯繼續幫她擦拭著汙濁,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姜雲嬋不想再跟他打啞謎了,撇開頭,“媚藥是不是世子自己放的?”

謝硯的手懸於半空,凝了須臾,“妹妹當我是什麽人?”

他語氣雲淡風輕,卻又絕對權威。

他是這侯府說一不二的主子,他想要什麽,召之即來,哪裏需要下藥?

那麽,大概率是許婆子跟姜雲嬋聊天的時候,偷偷下了媚藥。

媚藥的烈性遠強過蒙汗藥,謝硯才會爆發得如此強烈。

可,謝硯又真的無辜嗎?

姜雲嬋回想起她給謝硯餵湯的時,謝硯那些不知所謂的話。

只怕那時,他已經察覺湯裏放了媚藥。

他卻可以不動聲色,眼睜睜看著姜雲嬋將藥餵進他嘴裏。

至此姜雲嬋入了圈套,不得不替他解毒。

說到底什麽蒙汗藥、媚藥、許婆子或是姜雲嬋,都不過是謝硯手中的棋子而已!

“世子,好手段!”姜雲嬋嗤笑出聲,笑自己蠢。

謝硯指尖微蜷,輕嗅絲綢。

上面還殘留著她的胭脂香,還有從她指縫流過的他的氣息。

他執著絲綢再度撫上她的臉,不疾不徐:“如果妹妹不動下藥的念頭,一切都不會發生,不是嗎?”

“是啊!都是我的錯!可以了嗎?”姜雲嬋揮開他的手。

世家典範,才俊之首怎麽會有錯?

他謝硯從來都是端坐仙臺之上的神明,冷眼看穿她這副凡體肉胎可笑的伎倆。

他多無辜!

她多愚蠢!

姜雲嬋氣自己不爭,氣得胸口起伏,頰邊緋紅。

謝硯還是第一次看到姑娘如此大的情緒起伏。

他這妹妹從來謹小慎微,就連幼時謝晉欺負她,也從不見她怒形於色過。

今日竟在他面前鬧起小情緒了。

謝硯眼中漫出笑意,拉過她顫抖不已的手輕輕撫慰著:“好了,都是我的錯,妹妹不會錯,妹妹永遠都不會錯,嗯?”

勝利者對失敗者戲謔的認輸,不可笑嗎?

謝硯又真心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麽?

姜雲嬋不欲與他爭辯,抽開了手,“世子到底想做什麽,直說吧!”

這般彎彎繞繞、虛情假意,他演得不累,她看得都累了。

她的神色充滿了疲憊、抗拒,甚至不加掩飾的厭惡。

謝硯的笑意凝固在嘴邊。

溫泉裏,升騰起的氤氳霧氣阻隔在兩人之間,暮霭沈沈。

姜雲嬋於濃霧深處,撥雲見日,看到了他笑意底下強勢的占有欲,“我想要什麽,妹妹真的不知道嗎?”

輕飄飄的話,裹挾著強大的威壓,是能碾碎一切的存在。

姜雲嬋腿腳發軟,脊背緊貼著池壁。

那些私心揣測的念頭全部浮出水面,擺在了姜雲嬋眼前。

窗戶紙終究被捅破了。

姜雲嬋默默後退,又退無可退,“我、我已經嫁人了!”

“誰承認?”謝硯歪著頭,嘴角扯出一抹邪肆。

姜雲嬋和顧淮舟那場婚禮,本來就是謝晉做出來的一場騙局。

無媒無聘,上無天地父母,下無賓客親友,甚至連新郎都沒有,算什麽大婚?

何況,大婚那夜,謝硯早就在背後掐斷了一切消息。

整個東京城,其實根本沒人知道姜雲嬋曾坐著花轎出過侯府!

謝硯一步步走近她,雙臂將她困於一隅,一字一句道:“妹妹從來都是侯府的人,從前是,以後也一直是!”

她不要!

姜雲嬋連連搖頭,不可置信盯著謝硯,“你發過毒誓,會放我走的!佛祖,還有你娘都聽著呢!你就不怕因果報應?”

憑她言之鑿鑿,謝硯自巍然不動。

顯然,他從未將這些毒咒放在心上。

從一開始,他就已經打算把姜雲嬋放在舞姬的殼子裏,一直禁錮在身邊了。

姜雲嬋瞪大的眼眶,春水涓涓,“所以,你把我當什麽?圈養在你府上的一只狗嗎?”

“當然不是。”謝硯擁住她戰栗的肩膀,下巴在她肩頭廝磨著,輕語呢喃:“妹妹一直都是我要保護的人啊。外面很危險,他們都沒本事保護妹妹,只有我可以,只有我……”

他的手臂強勁有力,猶如鏈鎖圈禁著她。

姜雲嬋感受不到任何安全感,有的只是避不開的窒息。

她微揚起脖頸,眼淚撲簌簌地流下來,哽咽不已:“那我是誰呢?我自己是誰?”

她知道自己在盛京權貴中很渺小。

可能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侯府有這麽一位寄人籬下的表姑娘。

可她從來都記得自己是姜雲嬋,是爹娘用命護著寶貝女兒。

而今,她連這唯一的身份都不能示人了。

無盡的悵然從她心底蔓延開,她的身體越來越寒。

謝硯無論怎麽擁緊她,也無法渡給她一絲一毫的熱量,他只能輕撫著她的背,“朝堂的事馬上就處理完了,之後我會想辦法還妹妹身份,給妹妹名分。”

“妹妹會是世子夫人,會封誥命,還會有更多更貴重的身份,我們不會再受任何人欺負了。”謝硯語調繾綣地描繪著他們的將來。

可姜雲嬋只聽到了“捆綁”兩個字。

她將永遠附屬於謝硯和謝硯手上的權利。

娘親不屑一顧的侯府位份,要被她重拾嗎?

她得多卑賤?

“誰稀罕?”姜雲嬋冷如冰封的眼直視著謝硯,“就算你讓我做皇後,我也不稀罕!”

“別說嫁淮郎了,就是嫁乞丐嫁山匪,或是出家做姑子,我也不會嫁你!”姜雲嬋猛地推開了他。

她的力氣不大,但謝硯卻踉蹌了一下。

姜雲嬋趁勢爬上了岸,捂著濕透的衣衫便要離開。

“妹妹!”謝硯被孤零零丟在水池中,靜靜望著她決絕的背影,“禪房裏有件我的大氅,去穿上,別受了寒。”

姜雲嬋頭也不回,消失在了竹林中。

謝硯倚靠在池壁上目送她漸行漸遠,身體緩緩沈入水中。

如鏡般的水面蕩開圈圈漣漪,碎得徹底。

須臾,又重歸平靜。

謝硯從水中浮出,靠在池壁上,發髻被打濕、散開,貼著薄透的白衫。

他揚起脖頸吐息。

凸起的喉結有力地上下滾動,水珠順著他的頸線滑入胸口,那水中似乎還殘留他的味道和她的胭脂香。

又想起她柔軟的小手,仍舊出奇得美妙。

謝硯沈靜的瞳望著竹林上空稀薄的雲層,自言自語地呢喃,“妹妹雖不稀罕,但一定需要。”

天地不仁,沒有人不需要權利的護佑。

這一點,沒有人比謝硯體會得更深……

年僅三歲那年,他的娘是鎮國公嫡女,他的外祖是戰功赫赫威震八方的鎮國公。

而他是鎮國公府唯一的血脈,是聖上親自賜名的麟兒,連皇子皇孫也得禮讓他三分。

後來,他親眼看著他爹將自己的娘親貶妻為妾,親眼看著他爹抄了鎮國公府。

一夕之間,他從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淪為慈心庵裏一條人人可欺的狗。

他也曾信誓旦旦,誓死與他爹斷絕父子關系。

可後來呢?

為了權利,他還不是要舔著臉回去討他爹的歡心,與他爹扮什麽惡心至極的父慈子孝!

沒有人能逃得過權力的傾軋。

只要權利在手,再倔強的骨頭也終究會卑躬屈膝。

世道輪回,這一點從不會變……

謝硯閉目輕歇,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

彼時,姜雲嬋踉踉蹌蹌跑進了翠竹林,卻又不知該去哪兒,唯一只想離謝硯遠一點,再遠一點。

可無論她怎麽逃,似乎都掙不脫身後無形的力量。

那樣不怒而威的力量似能把人抽幹,姜雲嬋越跑,腿腳越軟。

三步一回頭。

忽地,她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摔倒在地。

定睛一看,一根兩寸長的樹枝豎在泥土裏,染滿泥巴,那樹枝上似圈著一枚藍寶石戒指,造型甚是奇特。

似乎,是樓蘭的太陽圖騰。

姜雲嬋小心翼翼取出來,那樹枝上泥土也撲簌簌掉落,露出斑駁的森白,上面還沾黏著腐爛的血肉。

“啊!”姜雲嬋一個激靈扔掉了手上的東西。

那,根本不是什麽樹枝,而是指骨!

人的指骨!

她嚇得頭皮發麻,站也站不起來,連連後退。

腰臀忽地又被硬物抵住,卻是一只骷髏頭,空洞的雙眼森然望著她。

頭骨上被蛆蟲啃食的腐肉,散發出濃重的血腥味。

姜雲嬋一陣作嘔,捂著險些驚叫出聲的嘴巴,一瘸一拐逃出了翠竹林。

她已沒有力氣逃得太遠,坐在溪邊連連喘息。

那些臂骨、頭骨和染血的喜服碎片爭先恐後湧入她的腦海,揮之不去。

翠竹林裏為什麽會有屍骨,還有那枚戴在手指上的樓蘭戒指實在奇特……

姜雲嬋只能想到一種可能,那是樓蘭舞姬胡嬌兒的屍體!

胡嬌兒根本沒跟情郎逃跑,而是在新婚之夜被殺死了……

謝硯又騙了她!

這樣的念頭讓姜雲嬋覺得荒唐。

可若謝硯從一開始就打算將她囚在身邊,又有什麽做不出來?

他連新科狀元都敢傷害,一個樓蘭奸細又算得了什麽?

姜雲嬋從坐上喜轎、到成了他的愛妾、再到與他行親密之事,這一切的一切都在謝硯掌控之中。

她不過是謝硯手中的提線木偶,哪裏玩得過他?

姜雲嬋虛軟的癱坐在地上喘息,卻找不到出口。

此時,翠竹林裏響起紛雜的腳步聲。

一行十幾個小廝端著托盤,從林中小徑往閑雲院去了。

托盤上放著各式金銀玉器,還有一尊純凈剔透的玉觀音,旁邊放著晉安王爺的禮單。

“晉安王爺不是與咱們侯府不對付麽?怎的親自讓王府管家送禮來了?”

“說是都察院近日動作頻頻,不少官員都被彈劾入獄,證據確鑿!這裏面少不了晉安王爺的人,晉安王爺想求咱們世子轉圜轉圜吧!”

……

回避在兩道的護衛們窸窸窣窣談論著,又為謝硯打抱不平:“晉大爺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本來跟咱們世子也沒什麽關系,上面毫不留情封了侯府,罷免了世子的官職,如今出了事反倒又來找世子出山了?”

“還不是新上任的李大人只會拍須溜馬,哪裏管得住都察院那些老狐貍?說是前兩日聖上為這些糟心事龍顏大怒,氣暈了呢!也不知道聖上此次還能不能……”

幾個人話到一半,禁聲不敢往下說了。

不遠處,姜雲嬋眼皮一跳。

方才謝硯還跟她說朝堂的事快要處理完了,處理什麽事?

恐怕就是肅清異黨吧。

都察院有督查百官之責,謝硯曾為都察院之首,勢力根深蒂固,手裏有太多官員的把柄了。

故而,他看似困於一隅,但仍舊能把手伸進朝堂翻雲覆雨。

他於方寸之地攪弄朝局,也於方寸之地鎖住了姜雲嬋。

不得不說,他是個高明的執棋者,你永遠不知道他這一子落定,意指何方,又有多少路數。

就連堂堂晉安王爺也得彎腰求他辦事,姜雲嬋又如何鬥得過他?

蜉蝣撼大樹,自不量力罷了……

姜雲嬋自嘲地冷笑。

“姑娘,你沒事吧?”夏竹趕來的時候,正見姜雲嬋被壓彎了脊骨,蕭索飄零。

似掛在枝丫上枯萎泛黃的桃花瓣,搖搖欲墜。

“對不起姑娘!是我昨日冒失了。”夏竹上前握住姜雲嬋冰冷的手,搓了搓,卻怎麽也無法回暖。

姜雲嬋楞怔了許久,訥訥搖頭。

夏竹的確冒失,可她不也一樣冒失才落得如此境地。

“我們鬥不過他的,鬥不過的。”姜雲嬋不停呢喃。

夏竹看著姑娘死灰一樣的表情,撫著她的脊背順氣:“姑娘別急,我們再想想辦法,總能救出顧郎君的。”

“救不了了。”姜雲嬋悵然嘆息,尾音哽咽。

她連自己都救不了,還談什麽去救顧淮舟?

下藥,在謝硯眼裏不過指尖輕輕一撚就碎的雕蟲小技,再不能用了。

夏竹更不知道該怎麽辦,環望四周無人,壓低聲音:“姑娘實在不願再與侯府有所瓜葛,不如,等解禁之後,我們悄悄離開京城?”

“逃?”

且不說姜雲嬋無處投奔,在謝硯眼皮子底下,她甚至連路引都辦不到,根本寸步難行。

她想離開侯府,必須得仰仗權貴。

可姜雲嬋認識的官家也只有顧淮舟一人。

顧淮舟仍然是她出府的唯一希望。

她雖救不了他,但起碼得讓他活著。

他活著,姜雲嬋才有希望。

姜雲嬋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耳邊風聲呼嘯,竹林深處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猶如波濤侵襲著姜雲嬋。

逆流而上只會被淹死,她得隨波逐流,先尋找一塊浮木棲身。

“算了,你陪我去趟慈心庵,把世子的大氅取來。”姜雲嬋長睫輕顫,咽下眼中所有的不甘和低落。

現在這種毫無出路的情況,她必須先哄著謝硯。

一則,保住顧淮舟的命,等解禁後再議後事。

二則,她總不能一直這樣被謝硯拎住後頸,她得留在謝硯身邊,尋找時機。

或許將來有一日,她可以反過來要挾他。

前路還很長,誰知道這位端坐高臺之上的人有一天會不會跌得體無完膚呢?

但她想贏他,必得學得和他一樣不動聲色,徐徐圖之。

她不能再沖動了!

姜雲嬋心中有了成算,抱著謝硯的大氅重新回了溫泉處。

彼時,謝硯仍閑適地靠在池中,合著眼眸,雙臂撐開搭在池壁上。

月白色的中衣被泉水浸透,緊貼著胸口,襯出他緊致有力的胸肌輪廓。

他再不像小時候那般羸弱,但也不像外人看到的謙謙君子模樣。

他身上自有一股不容僭越的王者之氣,渾厚蓬勃的力量讓人望而生畏。

姜雲嬋腳步怯怯在池邊等了一會兒,才鼓足勇氣開口,“晨間寒氣重,我給世子送件大氅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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