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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番外二
◎正文的一點點後續(2)◎
最後, 全國大賽以井闥山冠軍為結果，終於落下了帷幕。
而打進全國大賽卻惜敗井闥山的青葉城西，也因此再度上了報道——雖然及川徹對此不爽到極點。
青城排球部三年級最後的選擇, 和烏野一樣，是預料之中的全部留了下來。
燕西這邊倒是出了個小插曲。
燕西高中女子排球部部長邀請清水祈加入排球部，並承諾進來就是正選——當然清水祈還是以記者部的部活繁忙為由拒絕了。
不過這也的確是事實, 更別說她還要忙著覆習期末考試，對這次期末考試的第一名的執念幾乎達到了頂峰。
理由也很簡單。
菅原前輩回宮城後, 一如既往參加訓練, 換衣服時不小心把禦守掉了出來。因為和神社中尋常的制式不太一樣，很快吸引了其他排球部成員的註意力。
……然後被清水潔子看到了。
雖然還沒到那種看著針腳就能認出自家妹妹手藝的地步，但黑發美少女只是看了眼配色，就憑借著強大的直覺說出了自家妹妹的名字。
心虛的菅原孝支第一反應就是九十度鞠躬，然後張口“對不起！！”“如果我們成績下降不會聯系的！”“絕對不會影響小祈的學習！！”……種種言論。
清水潔子：“誰提出來的？”
菅原孝支：“……”
看著少年支支吾吾半天沒個準話的樣子，清水潔子就知道了答案。
不過她也早就猜到了——畢竟通過上次聊天就能完全看出來，兩人之間百分之百是由她妹妹主導。
但這不妨礙她語氣冷淡。
清水潔子：“什麽時候？”
“6、6月3號。”
“……”
6月3號，烏野輸給青葉城西那一天。
清水潔子沈默幾秒, 在“自家妹妹不可能把自己作為安慰”和“菅原孝支肯定是賣慘了”中，毫不猶豫選擇了後者。
黑發冷淡美女經理的語氣中難得外露出幾分小小的惱怒情緒：“那你還挺會的。”
菅原孝支完全不敢吱聲。
畢竟不管是說出那天是小祈先找的自己，還是說最後的確是自己“失言”才讓小祈下的決定，在這種情況下，尤其是在人家姐姐的面前, 都不妥到極點——除非他真的不想活了。
清水潔子的性子一向內斂，也很少遷怒人，本來不是不講理的類型, 但一想到自己嬌小乖巧溫柔善良單純心軟、抱著人的時候會軟乎乎地蹭著頸窩還甜甜叫著姐姐的可愛妹妹, 變成自己同學的女朋友、甚至有可能沖著自己的同學撒嬌的情況, 她就感覺一陣陣的眼前發黑。
好在菅原孝支還要繼續訓練，而她也不是公私不分的性格，所以有一段時間緩沖。
即使如此，也不妨礙她在結束訓練後，私下裏露出不善的眼神。
清水潔子：“6月18號那天你請假是去東京找她，你們見面了。”
菅原孝支在死亡凝視中艱難而誠實地點了點頭。
清水潔子：“那天都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
菅原孝支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後知後覺領會意思之後，臉色蹭的漲紅，神情也窘迫不已。
他連連擺手，囁嚅著嘴唇解釋：“沒！沒做什麽！只是拍了合照，然後、然後擁抱、牽手了而已……”
“只是，擁抱、牽手而已。”
清水潔子一個詞一個詞慢慢重覆，擡了擡眼鏡——原本尋常的動作在此刻看來竟然有幾分冷意，語氣含冰：“那——你還想做什麽？”
菅原孝支瘋狂搖頭。
“這、這樣已經非常……非常足夠了！！！”
他沒辦法解釋擁抱是“不算什麽”的回敬，更沒辦法解釋所謂的牽手其實只是因為幫人拎東西時，不小心的觸碰……然後，他的女朋友看他僵硬的反應，惡趣味的故意握了一下。
……所以說他胡亂提這一茬幹嘛啊！
少年在心中哀嚎。
清水潔子看他窘迫到快要燒起來的青澀反應，忽然想起些自家妹妹在掌握主導權時的性子，稍微松了口氣——不是小祈被占便宜就好。
但這並不妨礙她殺心漸起.jpg
清水潔子花了一會兒整理心情，閉了閉眼睛，平覆情緒後，才伸出手：“合照，給我看看。”
她都好久沒看到自家妹妹了！
菅原孝支眼神飄了飄。
他慢吞吞摸出手機，直接遞給她。
清水潔子習慣性按了下開機鍵：“你不解鎖……”
屏幕中兩人合照的畫面亮起的那一刻，黑發少女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的妹妹怎麽可以可愛成這麽誇張的地步啊啊啊！！！！
“……”
菅原孝支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心虛且小聲：“……那個，要發給潔子同學嗎——我可以把我截掉。”
清水潔子：“……行。”算他識相！
在被自家妹妹甜度爆表的照片收買之後，清水家除了本人第一個知道的成員，清水潔子暫時放過了某個眼不見心不煩的家夥，心情覆雜地走了。
菅原孝支剛松一口氣，就隱隱聽到一陣吸氣聲……還一聲接著一聲響的。
菅原孝支：“？”
他困惑地朝著聲源方向——也就是走廊盡頭的雜物間走去，想了想，湊到門縫邊禮貌詢問。
“你們聽什麽呢？”
“……哇！！！”
被他突然出聲嚇到的烏野排球部其他隊員，接二連三從貼著的門邊摔下來，如同疊疊樂一般。
“痛痛痛——啊糟糕！被發現了！！”
後知後覺的日向翔陽大聲嘀咕，然後幹脆地破罐子破摔，手下還抓著影山的肩膀，目光炯炯。
日向翔陽：“所以！菅原前輩現在是在和誰交往嗎？！”
月島螢嗤了一聲。
“你是看不懂氛圍的幼稚園小朋友嗎？連爸爸媽媽親親都要問在幹什麽。”
這句話殺傷力屬實有點大。
日向翔陽和菅原孝支兩個當事人就算了，被摁著肩膀本來想反抗的影山飛雄也不由得身體一僵，閉著眼睛試圖忘掉某些驟然浮現的黑歷史。
山口忠欲言又止，到底還是對這種話題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了一聲，猶豫著小聲詢問。
“那個人是……是清水祈同學嗎？”
月島螢扯了扯唇角，嗤了一聲。
原本興致勃勃的日向翔陽：“……？”
日向翔陽試圖反駁：“等等——”
影山飛雄終於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笨蛋搭檔，神色嚴肅：“怎麽可能，清水、我是說祈，那家夥可是及川前輩的女朋友。”
菅原孝支：“？”
他微笑著反駁：“不，是我的哦。”
影山飛雄怔了下：“可是——”
菅原孝支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祈跟及川只是從小到大的朋友，但跟我是男女交往的戀愛關系哦，不要誤會啦。”
已經入夏，影山飛雄卻忽然感受到莫名的寒意，猛得打了個激靈，於是原本想說的都拋之腦後，而是開始擔心天氣變化要不要加衣服免得受涼。
一年級小朋友的情緒好解決。
月島和山口還算尊重前輩——至少在沒得罪的情況下是這樣的；影山在排球上的直覺，偶爾也會用在面對現實中的“危機”之時。
至於翔陽……還在不敢置信和反覆回憶端倪。
二年級的後輩也基本上沒什麽情緒。
雖然主要是沒那麽熟悉……加上原本以為菅原是在和潔子同學談戀愛，知道不是後反而心虛地松了口氣，更別提追問了。
但三年級就不一樣了。
還記得兩年前宛如小孩子一樣的東峰旭，震驚的仿佛在看變態：“你、你、你……那可是清水妹妹——！！！”
顧及著還有低年級的後輩在，他沒說的太直白。
菅原孝支：“……”
“小祈才比我們小兩歲，已經是能一個人進入網吧的年紀了。”他提醒，順便補充，“前幾天還有人因為比我們小兩歲的清水妹妹的一句‘相信’差點當場落淚。”
東峰旭表情一僵，手足無措半天，才弱氣地反問：“這個年紀去網吧不太好吧……”
菅原孝支微笑：“人家是去學習和工作。”
在心中把去網吧等同於打游戲和看視頻的東峰旭：“……對不起！！”
澤村大地拍了拍自家王牌的肩膀，然後平靜地看著菅原孝支。
“決定好了？”
他是除了清水潔子之外，唯一此前就察覺出這兩人端倪的，雖然也很意外，但接受度相對來說高很多。
菅原孝支鄭重其事點點頭。
澤村大地也點點頭，並不客氣：“於情於理，小祈對我們烏野男子排球部都是重要人物，就連之前合宿的事情也有她的幫忙——就算是你，如果讓清水妹妹難過，我們肯定會無條件偏向她，你懂嗎？”
菅原孝支：“這話我會轉告給小祈的。”
澤村大地這才露出一個滿意的笑來。
他恢覆一貫的隊長威嚴，讓一二年級都早點回家。
等其他人都磨磨蹭蹭離開後，才輕咳了一聲，很隨意似的拍拍菅原孝支的肩膀。
“聽說青葉城西之前的訓練方案，有小祈的一份力……合宿的時候，訓練後和休息前的時間輪不到我們管，但是不能為了留力氣約會不全力以赴。”
說著，悠然離去。
菅原孝支：“……”怎麽感覺自從和音駒練習賽後，他們的隊長就越來越愛這麽露齒笑了。
他抖了抖雞皮疙瘩，長長嘆了口氣，拿起書包往校外走時，腦子裏還在想要怎麽跟自己女朋友坦白今天這一出。
到了校門口，路燈下一道安靜的身影團成一團。
“翔陽，怎麽在這裏蹲著？”
大約是愛屋及烏的緣故，菅原孝支也習慣性叫了名字：“是想討論今天訓練的球嗎……”
“菅原前輩。”
日向翔陽猛地跳起來——菅原孝支都怕他一下子摔倒，手臂和大腿繃緊，隨時準備去扶一把。
而橘發少年全然沒看出前輩的擔憂，只是異常認真詢問：“你對祈是認真的吧？”
菅原孝支沒有半點猶豫點點頭。
日向翔陽自然是相信一起參加過比賽的前輩的——其實也相信祈的眼光。
他無意識地摸著書包上的銀色小橘子卡扣。
這還是三年前在和新搬來的鄰居兼同學、也就是清水祈熟悉之後，被女孩子細心地重新修好甚至還弄了個別的圖案，防止書包弄混。
日向翔陽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認認真真地望著菅原孝支。
“那你一定要好好對祈。”
橘發少年用分享珍貴秘密的口吻，很輕又很鄭重地張口。
“……”
過往的記憶又浮現在腦海之中。
那是一個非常安靜的夏天的早晨，女孩子在房間裏仔細地化完妝，安安靜靜趴在陽臺上望著院子，看向他的時候，眼神很遠很遠，又很忐忑地問。
“翔陽……用男生的眼光來看，這樣，會好看嗎？”
毫無疑問是好看的。
她化妝很有天分，才學沒多久就能讓他這種門外漢覺得很厲害了，更別提精心化了一早上。
但那一天，少女那份讓他覺得有些慌張的美麗，不得不超大聲地告訴她“超級好看！！！”的理由，絕對不是因為妝容。
時隔近三年，日向翔陽才終於明白過來。
橘發少年露出一個超級明媚的笑：“——她喜歡你好久好久啦！”
菅原孝支楞了下，靜靜看著後輩明亮卻莫名帶著些壓迫的眼神，片刻後，才同樣鄭重點了點頭。
“我一定會的。”
“謝謝你告訴我。”
他在這一刻，真切意識到了，那一定是很久很久——才會讓人去回憶。
*
清水祈在得知，烏野排球部都知道自己和菅原前輩的關系之後，就已經做好父母和哥哥弟弟來問的心理準備。
畢竟她跟菅原前輩說好的是，不需要保密，暑假前順其自然就好。
結果一直到期末考試前，宮城那邊都沒人來問她相關的話題。
月島和山口同學在跟小夏樹玩的時候絲毫沒提起就算了，倒是一向想法單純的翔陽，連妹妹都沒說半個字，這倒是有點出乎清水祈的意料。
但是，想想那個少年偶爾展現出來的細膩之處，就會發現，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除此之外，潔子姐姐幫她隱瞞的行為她能理解，但對方居然沒有來問、也沒有發信息，這就讓清水祈有點慌了。
她稍微試探了下，得出的結論卻是——
“暑假見面再談吧。”
“……”
只不過，雖然宮城沒人來問。
東京這邊反而先出現了。
而且，第一個來問的，還不是燕西高中的大家，或者研磨黑尾前輩他們。
那是期末考試前的最後一個補習結束之後，清水祈找青樹老師借了資料室鑰匙。
空間並不算大，因此書架堆得很高，她想找的資料在上層。
就在清水祈找梯子的時候，頭頂上伸出一只手。
佐久早聖臣：“你要哪些？”
“和早稻田入學考試有關的那幾本……”
黑色卷發少年動作頓了頓，但還是幫她拿了。
把書疊好的時候，他貌似不經意地低聲道：“我以為你要考東大。”
清水祈點點頭，擡起眸，坦然解釋：“我男朋友想考早稻田。”
“……”
佐久早聖臣沈默了幾秒鐘：“什麽時候交往的？”
清水祈還沒回答，又聽他垂著眸自顧自繼續說著：“算了，我也不想了解，你不用告訴我了……抱歉。”
清水祈搖搖頭。
她收回原本想說的話，轉而祝賀起井闥山的優勝和錄像帶中對方的精彩表現。
佐久早沒有看她，只是從口袋拿了張濕巾擦剛剛拿書時沾上的灰。
“你沒有來看”——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真正說出口的，是一句禮貌而俗套的“謝謝”。
清水祈被他的客客氣氣弄得有些不自在，然後才在微妙的安靜之中，隱秘地察覺出少年過去對她的態度中，那於他而言的親近。
女孩子終於後知後覺——原來那是喜歡啊。
清水祈過去並非沒有察覺出佐久早前輩對她的那幾分縱容，可他的反應太過理所當然，好似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她也就不免以為是他性格如此。
現在看來好像並非如此。
清水祈沈默片刻，隱約有點理解聰介同學之前的感受了——的確有點糟糕。
但她也沒說什麽。
佐久早聖臣本來試圖不去看她。
但視線就是控制不住落在女孩子的反應上。
見到綠發少女低頭時那一瞬間的失落，他的心臟險些都要跳出喉嚨眼，催著他說些什麽。
失控的詢問還沒問出口，就聽到清水祈克制而客氣的道謝。
清水祈：“謝謝前輩幫我拿書。”
眼看著她微微鞠躬，似乎就要告別。
佐久早聖臣應了一聲，又停頓了幾秒，似乎一時想不出該說些什麽，卻又還是在人轉身之前，逼著自己開了口——雖然是沖動而別扭地說起人壞話。
“我還以為那種輕浮的樣子，成績應該不太行呢。”
“輕浮……？”
清水祈楞了下，理解不了這和菅原前輩的形象怎麽沾邊的。
她猶豫的樣子讓佐久早以為她是在維護。
他皺了皺眉，語氣也生硬了些：“專門有一個全是女生的後援隊，這不算輕浮？”
清水祈根據關鍵詞對應出人選，很快恍然：“你說及川那家夥？”
佐久早因她的反應怔楞。
“……不是嗎？”
“不是啦！我男朋友不是青城的。”
清水祈回憶了下兩人之前的對話，稍微反應過來：“及川和巖泉是我發小，因為是他們倆帶著我學排球的，這場比賽對我們三人來說都有特殊的意義，所以我當時的情緒很激動。”
佐久早聖臣語氣有些怪異：“……不是喜歡？”
清水祈搖了搖頭，原本張口就想說那兩人把她當妹妹看，話沒說出口，想起上次兩人來燕西的情況，頓了下，換了種說法：“無關乎喜歡，用能夠互相理解、志同道合的幼馴染來描述更貼切一點。”
佐久早沒繼續吭聲。
清水祈倒是稍微維護了下自家幼馴染在外的形象。
“不過，及川成績雖然算不上很好，但也不算很差啦，只不過沒有那個心思所以不是很認真。他的粉絲的確很多，但後援會是整個男子排球部的，平時也是在為青城男排宣傳應援出力，是正兒八經的社團。”
佐久早聖臣胡亂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有沒有認真聽。
但清水祈也不是很在意。
“那我先走了，希望佐久早前輩考試能順利。”
她說著，把資料疊整齊，然後抱著出了房間。
佐久早聖臣下意識伸手幫忙，手伸到一半在空氣中停滯。
清水祈目不斜視，動作沒有半點停頓，全然當作什麽都沒有看到。
資料比較多，她登記之後就大部分裝進書包，剩下幾本厚的拿在手上，準備就這麽拿回家。
補習機構租了一整層樓，裏面的空間其實並不小。但是入口處卻很狹窄，頂多只能並排通過兩個人的那種。
偏偏還用的是推拉式的玻璃門，平時只開半扇。
清水祈不好騰手，幹脆用胳膊抵開，因為姿勢不方便所以使的力氣不小。
但是剛推開一點點，門就被人往外拉，女孩子的力氣沒用在門上，反倒是帶著身體往前傾。
古森元也沒想到她拿著書還動作那麽快，看著人要撞上來，下意識伸手想扶一下。
但由於身高差和女孩子下意識躲避的原因，他誤打誤撞一只手扶著書，另一只手抓住小姑娘後頸處的衣服——看起來像是要把人拎起來了。
嬌小的綠發少女微微瞪圓銀眸：“……古森哥，您要搶我的書嗎？”
古森元也：“咳咳咳……抱歉。”
看女孩子站穩拿好，他連忙松手。
清水祈知道他的本意，並沒有生氣，開了句玩笑後就側身往旁邊走了一步，讓出路。
“您有什麽事就先進去吧。”
古森元也卻搖搖頭：“我不是想進去，只是在等人，看你拿了書就順手拉了一下——好像是幫了倒忙？”
清水祈聽到那句“等人”就有點頭大。
她想也沒想開口：“沒有沒有，那您現繼續等，我先走啦。”
說著就打算溜。
古森元也看著她步伐匆匆，手裏還拿著報考指南，本來不打算多管閑事，餘光瞥見什麽後，頓了頓，還是冷不丁開口。
“小臣的行為讓你覺得困擾了嗎？”
清水祈的腳步一頓。
她沒有回頭，猶豫了下，沈默幾秒後才道：“或許古森前輩可能不太信，但我獨自一人來東京之前，我一直以為，在這裏的三年間會只有學習和工作，維護同學友誼、保持和故鄉那邊的聯絡……”
“剛來東京、還沒開學那會兒，除了周圍的人和同學，我認識的人不多，也對東京的人和事也依舊抱有些許警惕，直到偶然遇見佐久早前輩。”
原以為脾氣古怪但心軟的雨衣怪人，沒想到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高中生。
而且還意外順利地進行了聊天、看了同一道彩虹，甚至在學校家庭人際圈和工作基本不重合的情況下，約好了下次雨天再見。
然後又順利地再次遇見。
“……雖然不算什麽大事，但我的確安心了許多，原本緊迫的狀態也放松了許多。所以，我其實一直都很感謝佐久早前輩，也很珍惜這段友誼。我本來以為，我們會是在東京偶然認識、很有緣分的朋友。”
清水祈平靜地說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心聲。
古森元也：“……”
“佐久早前輩沒有讓我困擾，但我的決定好像讓他困擾了。很抱歉，不過這的確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希望我的朋友都能開心，是不是因為我都無所謂，也不會強求。”
清水祈抱著書微微鞠了一躬，誠懇而歉意地道：“請古森前輩幫我轉告佐久早前輩一聲，之後就保持讓自己舒服的方式相處吧。當然，不用擔心，我也會這樣的。”
話盡如此，她沒打算繼續逗留看人反應，轉身就走。
還沒下幾步樓梯，身後傳來熟悉的少年帶著些許急促、微微沙啞的嗓音。
“沒有困擾——如果你無所謂的話，那就和之前一樣吧。”
“……”
清水祈腳步頓住，並沒有回頭。
“遇見你之後我也有所改變，雖然不是什麽大事，但我的確很開心。有緣偶然認識的朋友，斷了不是也很可惜嗎？和之前一樣吧。”
佐久早聖臣並沒有在意旁邊少年的欲言又止，垂著眸輕聲補充：“我不會讓你困擾的。”——不如說，這樣才是他習以為常的正軌。
清水祈抱著書的手微微縮緊。
她在心中嘆了口氣，回頭的時候，揚起了一貫的笑：“下次比賽我會去看，到時候給你帶點宮城的特產。期末考試也請好好加油。”
“你也是。”
佐久早聖臣以朋友的身份正色，嗓音低沈而忐忑：“……不要分心。”
清水祈彎了彎眸子：“我會努力考第一的。”
到最後佐久早也沒問那個人是誰，清水祈自然也沒說。
不過她談戀愛了的事情，還是傳到了青樹老師那裏。
畢竟他們的對話是在培訓機構大門口進行的。
單獨談話確認她的目標還沒動搖、腦子也還算清醒之後，青樹郁嘆了口氣，倒也沒有阻止，只是有些憂愁地用過來人的語氣建議。
“你很聰明，也很有野心，這個時間點不算太糟。但只要談了戀愛，難免耗時耗力，分散你的精力，關系穩定還好，如果不穩定，還是建議當斷即斷。”
“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如果不能在成績上取得絕對優勢，社團活動也是重要的一環。”
“……”
他提醒了很多很多，已經超出了一個普通的補習老師的職責之處。
清水祈知道他是真正把自己當成學生來看，也能明白他的好意。
所以她也坦然說了出來。
“我們說好，成績下降就暫時不聯系。如果真的很影響，我會直接分手，大不了上了大學再追。”
青樹郁忍俊不禁：“到時候我還可以多教你一門戀愛指導。”
“青樹老師居然談過戀愛嗎？”
“別小看我啊，想當年我的大學時期……”
那之後，清水祈沈下心來，保持了一段高度專註的覆習日常。
一直到期末考試結束。
清水祈大松了一口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開始輕快地收拾著書包。
邊收拾還邊問路過的巖倉美津未：“暑假作業什麽時候布置啊？”
巖倉美津未不明所以地想了想：“應該是兩周後？”
“這麽晚？”
清水祈困惑地背起書包後，發現不知為何，其他同學都看向了她。
清水祈遲疑地頓了下，意外地察覺出，收拾書包的好像只有她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你們……不回家嗎？”
村重結月湊過來，憂心地摸了摸她額頭：“你說什麽呢？不是還要繼續上學嗎。”
清水祈：“？？？”
綠發銀眸的少女大驚失色，慢半拍發問：“難道不是期末考試完就放暑假嗎？”
村重結月：“誰說的？還有兩周半的課呢。”
清水祈不敢置信地翻出手學校貼的課程表，然後急忙擺給她看：“接下來幾天的課程安排不是空白嗎？”
“期末考試一周的課程都是空白，之後就正常了。”
村重結月默默往後滑了一頁，果然出現一整頁的課程安排，再滑下去又是一張。
清水祈：“……？！”
一貫從容、備受信賴的綠發銀眸少女，表情一點點僵硬，被打擊的好像靈魂失去了顏色——怎會如此！！！
周圍的同學這才知道她突然背起書包的原因，憋笑和憋笑失敗打嗝失笑的聲音此起彼伏。
清水祈：“……”
她內向地放下書包，然後縮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神魂出竅。
——怎會如此！！！
得知燕西高中並非考完試就可以放假回家，班主任沒有在假期前開班會、發假期通知也不是因為偷懶……總之一切都是她誤會了之後，清水祈的的確確大受打擊了一把。
好不容易緩過來之後，就心如死灰地修改日程安排。
補習班的青樹郁聽到她補習計劃取消的理由還笑：“我就說你怎麽在上學日安排這麽多補習。”
清水祈震驚：“您知道我們放假時間？！”
青樹郁解釋：“我以為你想上完課過來補習，就跟之前一樣。”
“那我也不可能每天補到十一點才回家啊！？”
青樹郁語氣無辜地打出致命一擊：“我以為你想空出假期時間跟男朋友約會。”
清水祈：“……”
她繼續崩潰地為之前錯誤的日程安排收拾爛攤子。
不過有一點倒是不需要糾結了。
“合宿我去不了了。”
在研磨家吃完飯後，清水祈嚴肅地開口。
黑尾先是被她的表情嚇一跳，得知原因後，樂不可支：“合宿本來就不是假期啊，不然怎麽還需要學校同意——你該不會還沒意識到高中放假比國中晚吧？”
的確是現在才反應過來的清水祈：“……”
黑尾鐵朗捧腹大笑，半天才稍微平靜了些，想起之前的對話，好奇地問：“你之前不是說可能會補習？”
“我的補習老師以為我是打算一邊上學，一邊連著一周補到深夜。”
清水祈無力吐槽：“他沒覺得我瘋了就算了，居然——還真的安排了！？”
孤爪研磨一針見血：“但這種事發生在祈身上也不是不可能吧。”
少年金色的瞳眸靜靜地註視著前不久才通宵學習到四點半上新幹線的女孩子。
清水祈：“……”
她心虛地換了個話題。
但還是被黑尾嘲笑了一個小時。
等回家後，小姑娘忿忿不平地質問自家男朋友：“我哪裏有那麽亂來！”
在經歷了體育館跟及川徹哭著對罵的經歷後，清水祈自認自己得到了新的成長，堅信自己不可能再隨便情緒失控、沖淡亂來。
菅原孝支笑著聽她嘀嘀咕咕，時不時應兩聲。
等人說累了，他才慢悠悠地附和著她的話，然後見縫插針提醒她要好好休息，多在意一點自己的身體。
清水祈聽了半天覺得都沒什麽新意。
只不過菅原前輩聲音好聽，所以聽著很舒服，所以多聊了一會兒。
結果，一看時間，已經不知不覺過了一個多小時。
清水祈：“……”
見她突然不說話，看了眼屏幕才意識到時間的菅原孝支：“……”
兩人心虛地掛斷了電話。
而剛說著不會亂來的清水祈，在重新規劃了一遍日程表之後才發現，她原本計劃好的下下周的工作任務中，只有學校的宣傳片倒是可以等假期再開始想。
寬政大的應援視頻和宣傳文案，以及粉絲和平臺都在催促的舊賬號視頻，出版社那邊的稿件要求……都是兩周內要完成的。
光是周末的時間壓根不夠——更別提這周末她得空出來一天時間給梨梨華的拍攝幫忙。
也就是說，她現在每天晚上回去雖然不用補習，但要工作。
而且加班加點。
……只能說，下周烏野排球部來東京合宿，她是一天時間都空不出來。
原本想好的去合宿幫忙、看看烏野的新經理、去接潔子姐姐到她在東京的租房一起睡……統統都成了泡影。
當然，從另一個角度上來說，她也不用操心，要如何調整在得知他們關系的烏野的大家面前，和菅原前輩的相處模式，也不用急著怎麽和潔子姐姐交代……
又是一周忙忙碌碌過去。
清水祈參加學生會執行部換代後的第一次座談會時，如果不是人太多，她都想直接趴在桌子上癱著。
巖倉美津未倒是精神十足。
她此前一直在燕會幫忙，因為表現優秀，被直接任命為上學期書記，還被副會長高嶺學姐安排記錄這次會議事宜，認真的不得了。
座談會結束之後，清水祈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跟高嶺學姐匯報情況。
高嶺十貴子檢查了下她最近的工作，發現沒有出錯後，滿意地點了點頭，誇獎之後又有些擔憂地詢問：“清水同學沒休息好？是工作負擔太重了嗎？”
清水祈搖了搖頭。
執行部的職位是兩個會計兩個書記的模式，高嶺十貴子在位上任會計的時候，一個人就處理了全部會計的工作，除此之外還承擔了許多工作，所以工作安排很多。
換代之後，這一屆的兩個書記都認真又努力——畢竟一個是美津未，另外一個會計也很主動，幾乎承擔了大部分的紙質工作。
剩下跟各個社團和學校有關人士溝通對接的任務，對清水祈來說就是如魚得水。
正因此，清水祈只用快速處理好自己那一半會計工作，然後就學生活動的策劃和討論提出意見，就沒有其他事要做了。
她向高嶺前輩解釋：“期末考試想努努力突破一下，堆了點事到上周處理。”
高嶺十貴子想起她一直以來的“第二名”，沈默了幾秒，才有些生疏地寬慰：“你才高一，這還只是第一學期，不用著急給自己太大壓力。”
清水祈點點頭，彎起眸子：“學姐也才高二嘛。”
執行部換代，學生會會長與副會長也換代。
高嶺十貴子原本是被視作下一任會長培養的，但臨時出了個二年級的前足球部部長風上報名，人氣很高，幾乎獲得了大部分學生的投票。
高嶺十貴子只能上任副會長。
這對心系學生會工作和職責的高嶺十貴子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連續好幾天都有些情緒低落。
感受到學妹的安慰之後，高嶺十貴子頓了頓，有些局促地道了句謝。
“還有之前你說的……”
由於兩人共同的朋友美津未的關系，清水祈平時跟這位前會計現副會長前輩打交道的時候，相處的都很和諧。
執行部換代交接工作，高嶺前輩也盡心盡責教了她很多。
所以，在學生會長選舉開始之前，清水祈有委婉地問過她要不要拉票，但高嶺十貴子毫不猶豫拒絕了。
落選之後，面對眼前的學妹，她其實是有些羞愧的。
好在她們都不是心胸狹窄的人。
清水祈主動安慰，高嶺十貴子也真誠地感激。
相視一笑後，高嶺前輩倒也沒有後悔，只是想著自己還需要跟風上同學學習，彌補自己身上缺少的那部分“魅力”。
對這些全然不知的美津未還在私下裏為自己敬重的前輩遺憾。
盡管她更想問的是“即使那麽努力也沒辦法收獲嗎”，但看著身邊保持著一貫的溫柔和耐心，認真傾聽著自己心聲的朋友，美津未不知為何沒有問出口。
一直到去老師辦公室幫忙，偶然聽說期末考試結果，得知這次年紀第一名在他們班時，巖倉美津未才有種口幹舌燥的緊張感。
她壓下微微加速的心跳聲，鼓起勇氣湊過去打聽。
看到她這個入學第一名的新生代表時，老師們立刻停止了討論，在短發少女詢問的時候，也一副為難不便告知的神情。
巖倉美津未完全沒聯想到自己身上，只是異常執著和認真追問：“請問，是清水同學嗎？她是我見過最努力、最堅定的人，幾乎從來沒松懈過……”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巖倉美津未比當事人還要激動。
她還記得老師說現在不能大範圍洩露的事，興沖沖地跑到清水祈面前，大聲地說著有重要的事要告訴她，然後把人拉到無人的角落裏。
“努力是會有收獲的！”
聽到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清水祈還有些困惑：“誒？是啊，怎麽了嗎？”
巖倉美津未：“小祈！你這次是第一！！！”
“……”
清水祈緊握手腕，沈默半晌，做了個深呼吸，才有些鼻酸地笑著點頭。
“是啊。”
努力是會有收獲的。
偶爾可能晚了點、或者偏了點，但總會有的。
……
回到教室後，女孩子的狀態已然恢覆正常。
有人好奇班長把清水同學叫出去說了什麽，還有人調侃是不是班長在幫人遞情書。
巖倉美津未不會說謊，只能連連搖頭。
清水祈想了下，心情很好地對調侃的人笑了笑：“我已經有男朋友啦，所以不收情書哦。”
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場的一年三班的同學同時僵住，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包括美津未在內，全都陷入了傻眼的狀態，好幾秒後，才接著驚呼。
“誒——什麽什麽什麽！！！”
一片喧鬧之下，唯有隨口爆料的當事人依舊淡定。
直到去記者部的時候，廣田壽美枝滿臉心虛地將顯示正在通話中的手機遞給她。
清水祈遲疑地看著自家部長第一次雙手合十舉在面前瘋狂拜著道歉，直覺瘋狂不妙，但看著屏幕上的“赤司”兩個字，也不得不硬著頭皮接了過來。
她還沒想好要怎麽開口。
赤司征十郎的聲音淡淡響起。
“我沒想錯的話，你之前說的那個什麽suga，就是菅原孝支吧。”
清水祈：“……嗯。”
她視死如歸，顫顫巍巍替他補充了沒說完的臺詞：“也是我男朋友。”
赤司征十郎：“……”
這就有點過於坦誠了，他一時都有些說不出話。
赤發少年腦海中瞬間閃過種種話術，到最後想起女孩子信任的笑臉，還是在心中嘆了口氣。
他把其他念頭都放下，只是平靜地提醒：“海常高中的期末考試下周二結束。”
清水祈：“……”
赤司征十郎果斷下了決定：“假期前要是說不出口，就由我來告訴黃瀨。等暑假的時候再找個時間，我會把紫原帶來東京再聚一次，具體的時間我下周會告訴你，記得提前空出來，有事我可以安排。”
清水祈：“……”
清水祈：“非、非聚不可嗎？”
赤司征十郎微笑：“你以為你在對誰說呢——外婆走之前，我們站在病床前答應了要替她給你把關的。”
這是自從外婆去世之後，清水祈第一次聽到她被提起時，不是感到難過，而是一陣陣眼前發黑。
赤司征十郎“體貼安慰”：
“總要面對的，就當被你家裏人知道前的預演好了。”
清水祈忽然想起潔子姐姐的那個“詳談”，心中的不安和危機感達到了極點。
但她這個時候還有些沒想明白。
赤司那邊一大堆事情需要忙，因此簡短地交代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清水祈茫然地望著自家副部長。
小姑娘第一次露出這麽弱氣又可憐的樣子：“只、只是談了個戀愛而已，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吧……”但是她什麽這麽慌啊！？
鶴田百合子看著嬌小乖巧又惹人憐愛自家後輩，陷入了幾秒的沈默。
鶴田百合子：“你……要不現在我這裏預演一下？”
清水祈懵了下：“要，要怎麽預演？”
“比如，你先告訴我，那個叫[菅原孝支]的，年齡長相身高體重成績人際家庭情況……還有，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
問出最後一個問題的時候，鶴田百合子忍不住露出死亡凝視。
清水祈：“……”
好，她懂了，這是怕她被占便宜呢。
清水祈陷入更深的沈默之中。
現在的問題是，如果她說，無論是告白還是擁抱又或者牽手，主動的都是她……雖然是事實，但他們真的會信嗎？
“……”
算了算了，之後的事之後再說吧！
【作者有話說】
應該還有一章！
聽說福利番外上線了，完結後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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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的一點點後續(2)◎
最後, 全國大賽以井闥山冠軍為結果，終於落下了帷幕。
而打進全國大賽卻惜敗井闥山的青葉城西，也因此再度上了報道——雖然及川徹對此不爽到極點。
青城排球部三年級最後的選擇, 和烏野一樣，是預料之中的全部留了下來。
燕西這邊倒是出了個小插曲。
燕西高中女子排球部部長邀請清水祈加入排球部，並承諾進來就是正選——當然清水祈還是以記者部的部活繁忙為由拒絕了。
不過這也的確是事實, 更別說她還要忙著覆習期末考試，對這次期末考試的第一名的執念幾乎達到了頂峰。
理由也很簡單。
菅原前輩回宮城後, 一如既往參加訓練, 換衣服時不小心把禦守掉了出來。因為和神社中尋常的制式不太一樣，很快吸引了其他排球部成員的註意力。
……然後被清水潔子看到了。
雖然還沒到那種看著針腳就能認出自家妹妹手藝的地步，但黑發美少女只是看了眼配色，就憑借著強大的直覺說出了自家妹妹的名字。
心虛的菅原孝支第一反應就是九十度鞠躬，然後張口“對不起！！”“如果我們成績下降不會聯系的！”“絕對不會影響小祈的學習！！”……種種言論。
清水潔子：“誰提出來的？”
菅原孝支：“……”
看著少年支支吾吾半天沒個準話的樣子，清水潔子就知道了答案。
不過她也早就猜到了——畢竟通過上次聊天就能完全看出來，兩人之間百分之百是由她妹妹主導。
但這不妨礙她語氣冷淡。
清水潔子：“什麽時候？”
“6、6月3號。”
“……”
6月3號，烏野輸給青葉城西那一天。
清水潔子沈默幾秒, 在“自家妹妹不可能把自己作為安慰”和“菅原孝支肯定是賣慘了”中，毫不猶豫選擇了後者。
黑發冷淡美女經理的語氣中難得外露出幾分小小的惱怒情緒：“那你還挺會的。”
菅原孝支完全不敢吱聲。
畢竟不管是說出那天是小祈先找的自己，還是說最後的確是自己“失言”才讓小祈下的決定，在這種情況下，尤其是在人家姐姐的面前, 都不妥到極點——除非他真的不想活了。
清水潔子的性子一向內斂，也很少遷怒人，本來不是不講理的類型, 但一想到自己嬌小乖巧溫柔善良單純心軟、抱著人的時候會軟乎乎地蹭著頸窩還甜甜叫著姐姐的可愛妹妹, 變成自己同學的女朋友、甚至有可能沖著自己的同學撒嬌的情況, 她就感覺一陣陣的眼前發黑。
好在菅原孝支還要繼續訓練，而她也不是公私不分的性格，所以有一段時間緩沖。
即使如此，也不妨礙她在結束訓練後，私下裏露出不善的眼神。
清水潔子：“6月18號那天你請假是去東京找她，你們見面了。”
菅原孝支在死亡凝視中艱難而誠實地點了點頭。
清水潔子：“那天都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
菅原孝支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後知後覺領會意思之後，臉色蹭的漲紅，神情也窘迫不已。
他連連擺手，囁嚅著嘴唇解釋：“沒！沒做什麽！只是拍了合照，然後、然後擁抱、牽手了而已……”
“只是，擁抱、牽手而已。”
清水潔子一個詞一個詞慢慢重覆，擡了擡眼鏡——原本尋常的動作在此刻看來竟然有幾分冷意，語氣含冰：“那——你還想做什麽？”
菅原孝支瘋狂搖頭。
“這、這樣已經非常……非常足夠了！！！”
他沒辦法解釋擁抱是“不算什麽”的回敬，更沒辦法解釋所謂的牽手其實只是因為幫人拎東西時，不小心的觸碰……然後，他的女朋友看他僵硬的反應，惡趣味的故意握了一下。
……所以說他胡亂提這一茬幹嘛啊！
少年在心中哀嚎。
清水潔子看他窘迫到快要燒起來的青澀反應，忽然想起些自家妹妹在掌握主導權時的性子，稍微松了口氣——不是小祈被占便宜就好。
但這並不妨礙她殺心漸起.jpg
清水潔子花了一會兒整理心情，閉了閉眼睛，平覆情緒後，才伸出手：“合照，給我看看。”
她都好久沒看到自家妹妹了！
菅原孝支眼神飄了飄。
他慢吞吞摸出手機，直接遞給她。
清水潔子習慣性按了下開機鍵：“你不解鎖……”
屏幕中兩人合照的畫面亮起的那一刻，黑發少女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的妹妹怎麽可以可愛成這麽誇張的地步啊啊啊！！！！
“……”
菅原孝支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心虛且小聲：“……那個，要發給潔子同學嗎——我可以把我截掉。”
清水潔子：“……行。”算他識相！
在被自家妹妹甜度爆表的照片收買之後，清水家除了本人第一個知道的成員，清水潔子暫時放過了某個眼不見心不煩的家夥，心情覆雜地走了。
菅原孝支剛松一口氣，就隱隱聽到一陣吸氣聲……還一聲接著一聲響的。
菅原孝支：“？”
他困惑地朝著聲源方向——也就是走廊盡頭的雜物間走去，想了想，湊到門縫邊禮貌詢問。
“你們聽什麽呢？”
“……哇！！！”
被他突然出聲嚇到的烏野排球部其他隊員，接二連三從貼著的門邊摔下來，如同疊疊樂一般。
“痛痛痛——啊糟糕！被發現了！！”
後知後覺的日向翔陽大聲嘀咕，然後幹脆地破罐子破摔，手下還抓著影山的肩膀，目光炯炯。
日向翔陽：“所以！菅原前輩現在是在和誰交往嗎？！”
月島螢嗤了一聲。
“你是看不懂氛圍的幼稚園小朋友嗎？連爸爸媽媽親親都要問在幹什麽。”
這句話殺傷力屬實有點大。
日向翔陽和菅原孝支兩個當事人就算了，被摁著肩膀本來想反抗的影山飛雄也不由得身體一僵，閉著眼睛試圖忘掉某些驟然浮現的黑歷史。
山口忠欲言又止，到底還是對這種話題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了一聲，猶豫著小聲詢問。
“那個人是……是清水祈同學嗎？”
月島螢扯了扯唇角，嗤了一聲。
原本興致勃勃的日向翔陽：“……？”
日向翔陽試圖反駁：“等等——”
影山飛雄終於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笨蛋搭檔，神色嚴肅：“怎麽可能，清水、我是說祈，那家夥可是及川前輩的女朋友。”
菅原孝支：“？”
他微笑著反駁：“不，是我的哦。”
影山飛雄怔了下：“可是——”
菅原孝支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祈跟及川只是從小到大的朋友，但跟我是男女交往的戀愛關系哦，不要誤會啦。”
已經入夏，影山飛雄卻忽然感受到莫名的寒意，猛得打了個激靈，於是原本想說的都拋之腦後，而是開始擔心天氣變化要不要加衣服免得受涼。
一年級小朋友的情緒好解決。
月島和山口還算尊重前輩——至少在沒得罪的情況下是這樣的；影山在排球上的直覺，偶爾也會用在面對現實中的“危機”之時。
至於翔陽……還在不敢置信和反覆回憶端倪。
二年級的後輩也基本上沒什麽情緒。
雖然主要是沒那麽熟悉……加上原本以為菅原是在和潔子同學談戀愛，知道不是後反而心虛地松了口氣，更別提追問了。
但三年級就不一樣了。
還記得兩年前宛如小孩子一樣的東峰旭，震驚的仿佛在看變態：“你、你、你……那可是清水妹妹——！！！”
顧及著還有低年級的後輩在，他沒說的太直白。
菅原孝支：“……”
“小祈才比我們小兩歲，已經是能一個人進入網吧的年紀了。”他提醒，順便補充，“前幾天還有人因為比我們小兩歲的清水妹妹的一句‘相信’差點當場落淚。”
東峰旭表情一僵，手足無措半天，才弱氣地反問：“這個年紀去網吧不太好吧……”
菅原孝支微笑：“人家是去學習和工作。”
在心中把去網吧等同於打游戲和看視頻的東峰旭：“……對不起！！”
澤村大地拍了拍自家王牌的肩膀，然後平靜地看著菅原孝支。
“決定好了？”
他是除了清水潔子之外，唯一此前就察覺出這兩人端倪的，雖然也很意外，但接受度相對來說高很多。
菅原孝支鄭重其事點點頭。
澤村大地也點點頭，並不客氣：“於情於理，小祈對我們烏野男子排球部都是重要人物，就連之前合宿的事情也有她的幫忙——就算是你，如果讓清水妹妹難過，我們肯定會無條件偏向她，你懂嗎？”
菅原孝支：“這話我會轉告給小祈的。”
澤村大地這才露出一個滿意的笑來。
他恢覆一貫的隊長威嚴，讓一二年級都早點回家。
等其他人都磨磨蹭蹭離開後，才輕咳了一聲，很隨意似的拍拍菅原孝支的肩膀。
“聽說青葉城西之前的訓練方案，有小祈的一份力……合宿的時候，訓練後和休息前的時間輪不到我們管，但是不能為了留力氣約會不全力以赴。”
說著，悠然離去。
菅原孝支：“……”怎麽感覺自從和音駒練習賽後，他們的隊長就越來越愛這麽露齒笑了。
他抖了抖雞皮疙瘩，長長嘆了口氣，拿起書包往校外走時，腦子裏還在想要怎麽跟自己女朋友坦白今天這一出。
到了校門口，路燈下一道安靜的身影團成一團。
“翔陽，怎麽在這裏蹲著？”
大約是愛屋及烏的緣故，菅原孝支也習慣性叫了名字：“是想討論今天訓練的球嗎……”
“菅原前輩。”
日向翔陽猛地跳起來——菅原孝支都怕他一下子摔倒，手臂和大腿繃緊，隨時準備去扶一把。
而橘發少年全然沒看出前輩的擔憂，只是異常認真詢問：“你對祈是認真的吧？”
菅原孝支沒有半點猶豫點點頭。
日向翔陽自然是相信一起參加過比賽的前輩的——其實也相信祈的眼光。
他無意識地摸著書包上的銀色小橘子卡扣。
這還是三年前在和新搬來的鄰居兼同學、也就是清水祈熟悉之後，被女孩子細心地重新修好甚至還弄了個別的圖案，防止書包弄混。
日向翔陽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認認真真地望著菅原孝支。
“那你一定要好好對祈。”
橘發少年用分享珍貴秘密的口吻，很輕又很鄭重地張口。
“……”
過往的記憶又浮現在腦海之中。
那是一個非常安靜的夏天的早晨，女孩子在房間裏仔細地化完妝，安安靜靜趴在陽臺上望著院子，看向他的時候，眼神很遠很遠，又很忐忑地問。
“翔陽……用男生的眼光來看，這樣，會好看嗎？”
毫無疑問是好看的。
她化妝很有天分，才學沒多久就能讓他這種門外漢覺得很厲害了，更別提精心化了一早上。
但那一天，少女那份讓他覺得有些慌張的美麗，不得不超大聲地告訴她“超級好看！！！”的理由，絕對不是因為妝容。
時隔近三年，日向翔陽才終於明白過來。
橘發少年露出一個超級明媚的笑：“——她喜歡你好久好久啦！”
菅原孝支楞了下，靜靜看著後輩明亮卻莫名帶著些壓迫的眼神，片刻後，才同樣鄭重點了點頭。
“我一定會的。”
“謝謝你告訴我。”
他在這一刻，真切意識到了，那一定是很久很久——才會讓人去回憶。
*
清水祈在得知，烏野排球部都知道自己和菅原前輩的關系之後，就已經做好父母和哥哥弟弟來問的心理準備。
畢竟她跟菅原前輩說好的是，不需要保密，暑假前順其自然就好。
結果一直到期末考試前，宮城那邊都沒人來問她相關的話題。
月島和山口同學在跟小夏樹玩的時候絲毫沒提起就算了，倒是一向想法單純的翔陽，連妹妹都沒說半個字，這倒是有點出乎清水祈的意料。
但是，想想那個少年偶爾展現出來的細膩之處，就會發現，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除此之外，潔子姐姐幫她隱瞞的行為她能理解，但對方居然沒有來問、也沒有發信息，這就讓清水祈有點慌了。
她稍微試探了下，得出的結論卻是——
“暑假見面再談吧。”
“……”
只不過，雖然宮城沒人來問。
東京這邊反而先出現了。
而且，第一個來問的，還不是燕西高中的大家，或者研磨黑尾前輩他們。
那是期末考試前的最後一個補習結束之後，清水祈找青樹老師借了資料室鑰匙。
空間並不算大，因此書架堆得很高，她想找的資料在上層。
就在清水祈找梯子的時候，頭頂上伸出一只手。
佐久早聖臣：“你要哪些？”
“和早稻田入學考試有關的那幾本……”
黑色卷發少年動作頓了頓，但還是幫她拿了。
把書疊好的時候，他貌似不經意地低聲道：“我以為你要考東大。”
清水祈點點頭，擡起眸，坦然解釋：“我男朋友想考早稻田。”
“……”
佐久早聖臣沈默了幾秒鐘：“什麽時候交往的？”
清水祈還沒回答，又聽他垂著眸自顧自繼續說著：“算了，我也不想了解，你不用告訴我了……抱歉。”
清水祈搖搖頭。
她收回原本想說的話，轉而祝賀起井闥山的優勝和錄像帶中對方的精彩表現。
佐久早沒有看她，只是從口袋拿了張濕巾擦剛剛拿書時沾上的灰。
“你沒有來看”——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真正說出口的，是一句禮貌而俗套的“謝謝”。
清水祈被他的客客氣氣弄得有些不自在，然後才在微妙的安靜之中，隱秘地察覺出少年過去對她的態度中，那於他而言的親近。
女孩子終於後知後覺——原來那是喜歡啊。
清水祈過去並非沒有察覺出佐久早前輩對她的那幾分縱容，可他的反應太過理所當然，好似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她也就不免以為是他性格如此。
現在看來好像並非如此。
清水祈沈默片刻，隱約有點理解聰介同學之前的感受了——的確有點糟糕。
但她也沒說什麽。
佐久早聖臣本來試圖不去看她。
但視線就是控制不住落在女孩子的反應上。
見到綠發少女低頭時那一瞬間的失落，他的心臟險些都要跳出喉嚨眼，催著他說些什麽。
失控的詢問還沒問出口，就聽到清水祈克制而客氣的道謝。
清水祈：“謝謝前輩幫我拿書。”
眼看著她微微鞠躬，似乎就要告別。
佐久早聖臣應了一聲，又停頓了幾秒，似乎一時想不出該說些什麽，卻又還是在人轉身之前，逼著自己開了口——雖然是沖動而別扭地說起人壞話。
“我還以為那種輕浮的樣子，成績應該不太行呢。”
“輕浮……？”
清水祈楞了下，理解不了這和菅原前輩的形象怎麽沾邊的。
她猶豫的樣子讓佐久早以為她是在維護。
他皺了皺眉，語氣也生硬了些：“專門有一個全是女生的後援隊，這不算輕浮？”
清水祈根據關鍵詞對應出人選，很快恍然：“你說及川那家夥？”
佐久早因她的反應怔楞。
“……不是嗎？”
“不是啦！我男朋友不是青城的。”
清水祈回憶了下兩人之前的對話，稍微反應過來：“及川和巖泉是我發小，因為是他們倆帶著我學排球的，這場比賽對我們三人來說都有特殊的意義，所以我當時的情緒很激動。”
佐久早聖臣語氣有些怪異：“……不是喜歡？”
清水祈搖了搖頭，原本張口就想說那兩人把她當妹妹看，話沒說出口，想起上次兩人來燕西的情況，頓了下，換了種說法：“無關乎喜歡，用能夠互相理解、志同道合的幼馴染來描述更貼切一點。”
佐久早沒繼續吭聲。
清水祈倒是稍微維護了下自家幼馴染在外的形象。
“不過，及川成績雖然算不上很好，但也不算很差啦，只不過沒有那個心思所以不是很認真。他的粉絲的確很多，但後援會是整個男子排球部的，平時也是在為青城男排宣傳應援出力，是正兒八經的社團。”
佐久早聖臣胡亂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有沒有認真聽。
但清水祈也不是很在意。
“那我先走了，希望佐久早前輩考試能順利。”
她說著，把資料疊整齊，然後抱著出了房間。
佐久早聖臣下意識伸手幫忙，手伸到一半在空氣中停滯。
清水祈目不斜視，動作沒有半點停頓，全然當作什麽都沒有看到。
資料比較多，她登記之後就大部分裝進書包，剩下幾本厚的拿在手上，準備就這麽拿回家。
補習機構租了一整層樓，裏面的空間其實並不小。但是入口處卻很狹窄，頂多只能並排通過兩個人的那種。
偏偏還用的是推拉式的玻璃門，平時只開半扇。
清水祈不好騰手，幹脆用胳膊抵開，因為姿勢不方便所以使的力氣不小。
但是剛推開一點點，門就被人往外拉，女孩子的力氣沒用在門上，反倒是帶著身體往前傾。
古森元也沒想到她拿著書還動作那麽快，看著人要撞上來，下意識伸手想扶一下。
但由於身高差和女孩子下意識躲避的原因，他誤打誤撞一只手扶著書，另一只手抓住小姑娘後頸處的衣服——看起來像是要把人拎起來了。
嬌小的綠發少女微微瞪圓銀眸：“……古森哥，您要搶我的書嗎？”
古森元也：“咳咳咳……抱歉。”
看女孩子站穩拿好，他連忙松手。
清水祈知道他的本意，並沒有生氣，開了句玩笑後就側身往旁邊走了一步，讓出路。
“您有什麽事就先進去吧。”
古森元也卻搖搖頭：“我不是想進去，只是在等人，看你拿了書就順手拉了一下——好像是幫了倒忙？”
清水祈聽到那句“等人”就有點頭大。
她想也沒想開口：“沒有沒有，那您現繼續等，我先走啦。”
說著就打算溜。
古森元也看著她步伐匆匆，手裏還拿著報考指南，本來不打算多管閑事，餘光瞥見什麽後，頓了頓，還是冷不丁開口。
“小臣的行為讓你覺得困擾了嗎？”
清水祈的腳步一頓。
她沒有回頭，猶豫了下，沈默幾秒後才道：“或許古森前輩可能不太信，但我獨自一人來東京之前，我一直以為，在這裏的三年間會只有學習和工作，維護同學友誼、保持和故鄉那邊的聯絡……”
“剛來東京、還沒開學那會兒，除了周圍的人和同學，我認識的人不多，也對東京的人和事也依舊抱有些許警惕，直到偶然遇見佐久早前輩。”
原以為脾氣古怪但心軟的雨衣怪人，沒想到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高中生。
而且還意外順利地進行了聊天、看了同一道彩虹，甚至在學校家庭人際圈和工作基本不重合的情況下，約好了下次雨天再見。
然後又順利地再次遇見。
“……雖然不算什麽大事，但我的確安心了許多，原本緊迫的狀態也放松了許多。所以，我其實一直都很感謝佐久早前輩，也很珍惜這段友誼。我本來以為，我們會是在東京偶然認識、很有緣分的朋友。”
清水祈平靜地說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心聲。
古森元也：“……”
“佐久早前輩沒有讓我困擾，但我的決定好像讓他困擾了。很抱歉，不過這的確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希望我的朋友都能開心，是不是因為我都無所謂，也不會強求。”
清水祈抱著書微微鞠了一躬，誠懇而歉意地道：“請古森前輩幫我轉告佐久早前輩一聲，之後就保持讓自己舒服的方式相處吧。當然，不用擔心，我也會這樣的。”
話盡如此，她沒打算繼續逗留看人反應，轉身就走。
還沒下幾步樓梯，身後傳來熟悉的少年帶著些許急促、微微沙啞的嗓音。
“沒有困擾——如果你無所謂的話，那就和之前一樣吧。”
“……”
清水祈腳步頓住，並沒有回頭。
“遇見你之後我也有所改變，雖然不是什麽大事，但我的確很開心。有緣偶然認識的朋友，斷了不是也很可惜嗎？和之前一樣吧。”
佐久早聖臣並沒有在意旁邊少年的欲言又止，垂著眸輕聲補充：“我不會讓你困擾的。”——不如說，這樣才是他習以為常的正軌。
清水祈抱著書的手微微縮緊。
她在心中嘆了口氣，回頭的時候，揚起了一貫的笑：“下次比賽我會去看，到時候給你帶點宮城的特產。期末考試也請好好加油。”
“你也是。”
佐久早聖臣以朋友的身份正色，嗓音低沈而忐忑：“……不要分心。”
清水祈彎了彎眸子：“我會努力考第一的。”
到最後佐久早也沒問那個人是誰，清水祈自然也沒說。
不過她談戀愛了的事情，還是傳到了青樹老師那裏。
畢竟他們的對話是在培訓機構大門口進行的。
單獨談話確認她的目標還沒動搖、腦子也還算清醒之後，青樹郁嘆了口氣，倒也沒有阻止，只是有些憂愁地用過來人的語氣建議。
“你很聰明，也很有野心，這個時間點不算太糟。但只要談了戀愛，難免耗時耗力，分散你的精力，關系穩定還好，如果不穩定，還是建議當斷即斷。”
“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如果不能在成績上取得絕對優勢，社團活動也是重要的一環。”
“……”
他提醒了很多很多，已經超出了一個普通的補習老師的職責之處。
清水祈知道他是真正把自己當成學生來看，也能明白他的好意。
所以她也坦然說了出來。
“我們說好，成績下降就暫時不聯系。如果真的很影響，我會直接分手，大不了上了大學再追。”
青樹郁忍俊不禁：“到時候我還可以多教你一門戀愛指導。”
“青樹老師居然談過戀愛嗎？”
“別小看我啊，想當年我的大學時期……”
那之後，清水祈沈下心來，保持了一段高度專註的覆習日常。
一直到期末考試結束。
清水祈大松了一口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開始輕快地收拾著書包。
邊收拾還邊問路過的巖倉美津未：“暑假作業什麽時候布置啊？”
巖倉美津未不明所以地想了想：“應該是兩周後？”
“這麽晚？”
清水祈困惑地背起書包後，發現不知為何，其他同學都看向了她。
清水祈遲疑地頓了下，意外地察覺出，收拾書包的好像只有她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你們……不回家嗎？”
村重結月湊過來，憂心地摸了摸她額頭：“你說什麽呢？不是還要繼續上學嗎。”
清水祈：“？？？”
綠發銀眸的少女大驚失色，慢半拍發問：“難道不是期末考試完就放暑假嗎？”
村重結月：“誰說的？還有兩周半的課呢。”
清水祈不敢置信地翻出手學校貼的課程表，然後急忙擺給她看：“接下來幾天的課程安排不是空白嗎？”
“期末考試一周的課程都是空白，之後就正常了。”
村重結月默默往後滑了一頁，果然出現一整頁的課程安排，再滑下去又是一張。
清水祈：“……？！”
一貫從容、備受信賴的綠發銀眸少女，表情一點點僵硬，被打擊的好像靈魂失去了顏色——怎會如此！！！
周圍的同學這才知道她突然背起書包的原因，憋笑和憋笑失敗打嗝失笑的聲音此起彼伏。
清水祈：“……”
她內向地放下書包，然後縮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神魂出竅。
——怎會如此！！！
得知燕西高中並非考完試就可以放假回家，班主任沒有在假期前開班會、發假期通知也不是因為偷懶……總之一切都是她誤會了之後，清水祈的的確確大受打擊了一把。
好不容易緩過來之後，就心如死灰地修改日程安排。
補習班的青樹郁聽到她補習計劃取消的理由還笑：“我就說你怎麽在上學日安排這麽多補習。”
清水祈震驚：“您知道我們放假時間？！”
青樹郁解釋：“我以為你想上完課過來補習，就跟之前一樣。”
“那我也不可能每天補到十一點才回家啊！？”
青樹郁語氣無辜地打出致命一擊：“我以為你想空出假期時間跟男朋友約會。”
清水祈：“……”
她繼續崩潰地為之前錯誤的日程安排收拾爛攤子。
不過有一點倒是不需要糾結了。
“合宿我去不了了。”
在研磨家吃完飯後，清水祈嚴肅地開口。
黑尾先是被她的表情嚇一跳，得知原因後，樂不可支：“合宿本來就不是假期啊，不然怎麽還需要學校同意——你該不會還沒意識到高中放假比國中晚吧？”
的確是現在才反應過來的清水祈：“……”
黑尾鐵朗捧腹大笑，半天才稍微平靜了些，想起之前的對話，好奇地問：“你之前不是說可能會補習？”
“我的補習老師以為我是打算一邊上學，一邊連著一周補到深夜。”
清水祈無力吐槽：“他沒覺得我瘋了就算了，居然——還真的安排了！？”
孤爪研磨一針見血：“但這種事發生在祈身上也不是不可能吧。”
少年金色的瞳眸靜靜地註視著前不久才通宵學習到四點半上新幹線的女孩子。
清水祈：“……”
她心虛地換了個話題。
但還是被黑尾嘲笑了一個小時。
等回家後，小姑娘忿忿不平地質問自家男朋友：“我哪裏有那麽亂來！”
在經歷了體育館跟及川徹哭著對罵的經歷後，清水祈自認自己得到了新的成長，堅信自己不可能再隨便情緒失控、沖淡亂來。
菅原孝支笑著聽她嘀嘀咕咕，時不時應兩聲。
等人說累了，他才慢悠悠地附和著她的話，然後見縫插針提醒她要好好休息，多在意一點自己的身體。
清水祈聽了半天覺得都沒什麽新意。
只不過菅原前輩聲音好聽，所以聽著很舒服，所以多聊了一會兒。
結果，一看時間，已經不知不覺過了一個多小時。
清水祈：“……”
見她突然不說話，看了眼屏幕才意識到時間的菅原孝支：“……”
兩人心虛地掛斷了電話。
而剛說著不會亂來的清水祈，在重新規劃了一遍日程表之後才發現，她原本計劃好的下下周的工作任務中，只有學校的宣傳片倒是可以等假期再開始想。
寬政大的應援視頻和宣傳文案，以及粉絲和平臺都在催促的舊賬號視頻，出版社那邊的稿件要求……都是兩周內要完成的。
光是周末的時間壓根不夠——更別提這周末她得空出來一天時間給梨梨華的拍攝幫忙。
也就是說，她現在每天晚上回去雖然不用補習，但要工作。
而且加班加點。
……只能說，下周烏野排球部來東京合宿，她是一天時間都空不出來。
原本想好的去合宿幫忙、看看烏野的新經理、去接潔子姐姐到她在東京的租房一起睡……統統都成了泡影。
當然，從另一個角度上來說，她也不用操心，要如何調整在得知他們關系的烏野的大家面前，和菅原前輩的相處模式，也不用急著怎麽和潔子姐姐交代……
又是一周忙忙碌碌過去。
清水祈參加學生會執行部換代後的第一次座談會時，如果不是人太多，她都想直接趴在桌子上癱著。
巖倉美津未倒是精神十足。
她此前一直在燕會幫忙，因為表現優秀，被直接任命為上學期書記，還被副會長高嶺學姐安排記錄這次會議事宜，認真的不得了。
座談會結束之後，清水祈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跟高嶺學姐匯報情況。
高嶺十貴子檢查了下她最近的工作，發現沒有出錯後，滿意地點了點頭，誇獎之後又有些擔憂地詢問：“清水同學沒休息好？是工作負擔太重了嗎？”
清水祈搖了搖頭。
執行部的職位是兩個會計兩個書記的模式，高嶺十貴子在位上任會計的時候，一個人就處理了全部會計的工作，除此之外還承擔了許多工作，所以工作安排很多。
換代之後，這一屆的兩個書記都認真又努力——畢竟一個是美津未，另外一個會計也很主動，幾乎承擔了大部分的紙質工作。
剩下跟各個社團和學校有關人士溝通對接的任務，對清水祈來說就是如魚得水。
正因此，清水祈只用快速處理好自己那一半會計工作，然後就學生活動的策劃和討論提出意見，就沒有其他事要做了。
她向高嶺前輩解釋：“期末考試想努努力突破一下，堆了點事到上周處理。”
高嶺十貴子想起她一直以來的“第二名”，沈默了幾秒，才有些生疏地寬慰：“你才高一，這還只是第一學期，不用著急給自己太大壓力。”
清水祈點點頭，彎起眸子：“學姐也才高二嘛。”
執行部換代，學生會會長與副會長也換代。
高嶺十貴子原本是被視作下一任會長培養的，但臨時出了個二年級的前足球部部長風上報名，人氣很高，幾乎獲得了大部分學生的投票。
高嶺十貴子只能上任副會長。
這對心系學生會工作和職責的高嶺十貴子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連續好幾天都有些情緒低落。
感受到學妹的安慰之後，高嶺十貴子頓了頓，有些局促地道了句謝。
“還有之前你說的……”
由於兩人共同的朋友美津未的關系，清水祈平時跟這位前會計現副會長前輩打交道的時候，相處的都很和諧。
執行部換代交接工作，高嶺前輩也盡心盡責教了她很多。
所以，在學生會長選舉開始之前，清水祈有委婉地問過她要不要拉票，但高嶺十貴子毫不猶豫拒絕了。
落選之後，面對眼前的學妹，她其實是有些羞愧的。
好在她們都不是心胸狹窄的人。
清水祈主動安慰，高嶺十貴子也真誠地感激。
相視一笑後，高嶺前輩倒也沒有後悔，只是想著自己還需要跟風上同學學習，彌補自己身上缺少的那部分“魅力”。
對這些全然不知的美津未還在私下裏為自己敬重的前輩遺憾。
盡管她更想問的是“即使那麽努力也沒辦法收獲嗎”，但看著身邊保持著一貫的溫柔和耐心，認真傾聽著自己心聲的朋友，美津未不知為何沒有問出口。
一直到去老師辦公室幫忙，偶然聽說期末考試結果，得知這次年紀第一名在他們班時，巖倉美津未才有種口幹舌燥的緊張感。
她壓下微微加速的心跳聲，鼓起勇氣湊過去打聽。
看到她這個入學第一名的新生代表時，老師們立刻停止了討論，在短發少女詢問的時候，也一副為難不便告知的神情。
巖倉美津未完全沒聯想到自己身上，只是異常執著和認真追問：“請問，是清水同學嗎？她是我見過最努力、最堅定的人，幾乎從來沒松懈過……”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巖倉美津未比當事人還要激動。
她還記得老師說現在不能大範圍洩露的事，興沖沖地跑到清水祈面前，大聲地說著有重要的事要告訴她，然後把人拉到無人的角落裏。
“努力是會有收獲的！”
聽到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清水祈還有些困惑：“誒？是啊，怎麽了嗎？”
巖倉美津未：“小祈！你這次是第一！！！”
“……”
清水祈緊握手腕，沈默半晌，做了個深呼吸，才有些鼻酸地笑著點頭。
“是啊。”
努力是會有收獲的。
偶爾可能晚了點、或者偏了點，但總會有的。
……
回到教室後，女孩子的狀態已然恢覆正常。
有人好奇班長把清水同學叫出去說了什麽，還有人調侃是不是班長在幫人遞情書。
巖倉美津未不會說謊，只能連連搖頭。
清水祈想了下，心情很好地對調侃的人笑了笑：“我已經有男朋友啦，所以不收情書哦。”
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場的一年三班的同學同時僵住，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包括美津未在內，全都陷入了傻眼的狀態，好幾秒後，才接著驚呼。
“誒——什麽什麽什麽！！！”
一片喧鬧之下，唯有隨口爆料的當事人依舊淡定。
直到去記者部的時候，廣田壽美枝滿臉心虛地將顯示正在通話中的手機遞給她。
清水祈遲疑地看著自家部長第一次雙手合十舉在面前瘋狂拜著道歉，直覺瘋狂不妙，但看著屏幕上的“赤司”兩個字，也不得不硬著頭皮接了過來。
她還沒想好要怎麽開口。
赤司征十郎的聲音淡淡響起。
“我沒想錯的話，你之前說的那個什麽suga，就是菅原孝支吧。”
清水祈：“……嗯。”
她視死如歸，顫顫巍巍替他補充了沒說完的臺詞：“也是我男朋友。”
赤司征十郎：“……”
這就有點過於坦誠了，他一時都有些說不出話。
赤發少年腦海中瞬間閃過種種話術，到最後想起女孩子信任的笑臉，還是在心中嘆了口氣。
他把其他念頭都放下，只是平靜地提醒：“海常高中的期末考試下周二結束。”
清水祈：“……”
赤司征十郎果斷下了決定：“假期前要是說不出口，就由我來告訴黃瀨。等暑假的時候再找個時間，我會把紫原帶來東京再聚一次，具體的時間我下周會告訴你，記得提前空出來，有事我可以安排。”
清水祈：“……”
清水祈：“非、非聚不可嗎？”
赤司征十郎微笑：“你以為你在對誰說呢——外婆走之前，我們站在病床前答應了要替她給你把關的。”
這是自從外婆去世之後，清水祈第一次聽到她被提起時，不是感到難過，而是一陣陣眼前發黑。
赤司征十郎“體貼安慰”：
“總要面對的，就當被你家裏人知道前的預演好了。”
清水祈忽然想起潔子姐姐的那個“詳談”，心中的不安和危機感達到了極點。
但她這個時候還有些沒想明白。
赤司那邊一大堆事情需要忙，因此簡短地交代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清水祈茫然地望著自家副部長。
小姑娘第一次露出這麽弱氣又可憐的樣子：“只、只是談了個戀愛而已，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吧……”但是她什麽這麽慌啊！？
鶴田百合子看著嬌小乖巧又惹人憐愛自家後輩，陷入了幾秒的沈默。
鶴田百合子：“你……要不現在我這裏預演一下？”
清水祈懵了下：“要，要怎麽預演？”
“比如，你先告訴我，那個叫[菅原孝支]的，年齡長相身高體重成績人際家庭情況……還有，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
問出最後一個問題的時候，鶴田百合子忍不住露出死亡凝視。
清水祈：“……”
好，她懂了，這是怕她被占便宜呢。
清水祈陷入更深的沈默之中。
現在的問題是，如果她說，無論是告白還是擁抱又或者牽手，主動的都是她……雖然是事實，但他們真的會信嗎？
“……”
算了算了，之後的事之後再說吧！
【作者有話說】
應該還有一章！
聽說福利番外上線了，完結後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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