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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第 165 章
◎把前輩女朋友的身份暫時借我用一下吧◎
發現自己對菅原前輩的感情是喜歡, 菅原前輩卻只把自己當成小朋友——而兩人僅僅差了兩歲的時候，清水祈第一次切身明白，原來好感與好感也是不一樣的啊。
她也是第一次意識到, 成績可以慢慢提高，親人朋友之間的感情可以通過日常的細微愛意維系，努力總能讓現實和理想的距離靠近一點……唯獨喜歡與不喜歡, 是無法一步步靠努力改變的。
正如她對菅原前輩的喜歡，來的那麽突然, 好像也就一瞬間的事情。
而她明明對他還什麽都不了解。
年幼時長輩們笑談中對她未來的另一半的“規劃”和想象還歷歷在目, 媽媽說還太早了，又說肯定要找個她喜歡的。
可是媽媽沒說過，她喜歡的如果沒有跟她一樣喜歡她怎麽辦。
清水祈知道自己從來不是很聰明的小孩，雖然有很多長輩和哥哥姐姐們說她性格乖巧懂事討人喜歡，但所謂的乖巧懂事，在外婆和媽媽看來，都不是什麽好品質，即使不乖巧不懂事她們也愛她。
——愛是無私的, 可喜歡是有條件的。
她有什麽條件讓人喜歡呢？
如果一定要去滿足什麽條件，那這份喜歡是給她的還是給這些條件的？
在這份戀愛心意萌芽之時，清水祈正在從單純的、無憂無慮的小女孩朝著感情豐富而細膩的少女蛻變。
悄無聲息間，她經歷了生死離別、天賦差別。
她明白了自己只是普通人，知道普通人也可以變得優秀, 但要經歷一個漫長又看不到盡頭的努力過程。
她意識到他人投來的視線並非全然善意，還有高高在上不懷好意、嫉恨和下流，所謂的好感分很多種, 惡意也分很多種, 她只是一直以來都被好好保護著, 可終有一天保護她的人也會離開。
外婆病重搬家之後，她遠離了徹和阿巖；
外婆去世之後，她失去了外婆；
為了還清那段時間的欠債，身體發育起來、卻又失去保護的她，直面了種種直白的目光。
從乖巧活潑的女孩兒到八面玲瓏的懂事少女，也不過是人情冷暖、一道道目光的變化而已。
清水祈知道自己的無能為力，知道自己看似圓滑的為人處世下的笨拙，也知道還能被如此多的親人朋友愛著的自己有多麽幸運。
她終於知道，自己不會被所有人喜歡。
她不能強求，強求不了——不管怎樣，先好好回應真正愛著自己的人。
這是逐漸長大的清水祈不擅長拒絕的開始，也是在此後的不斷成長中，始終空白的一處短板。
來到東京那段時間，她跟聰介同學說，喜歡其實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但也沒有那麽覆雜，不能確定感情的時候直接拒絕比較好，不要去打擾……其實也是對自己的告誡。
只不過那個時候，清水祈還沒想過，在異性方面，只體會過什麽是喜歡別人的她，有一天也會被喜歡。
甚至不止一次。
她可以對玩笑似的告白認認真真直接拒絕，卻沒有辦法將他人的真心丟掉不管，哪怕燙手，也頂多只能試圖用言行降降溫。
她自己經歷過單戀的痛苦和自我懷疑，自然不希望自己變成無知無覺高高在上的那一方；可她也不希望自己暧昧不清，居高臨下玩弄他人的感情。
那要怎麽做呢？
那她能怎麽做呢？
清水祈一直都是無力的，她能做到的只有那麽多，可她還是希望能再多做一點，像曾經保護過自己的那些人一樣，稍微地去保護一點他人的心。
可事實哪有那麽順利。
菅原前輩說，碰到這種事不要反省自己。
“可是，如果不是我什麽都沒做錯，那菅原前輩怎麽會……吃醋？”
清水祈不明白。
她對此已經想過不止一次了，語氣帶著思考過後的苦惱與羞愧：“我的確會容易感情用事，所以盡管已經盡可能保持距離相處了，但還是有點把握不好分寸……”
“有些東西，本來就沒有好的分寸和距離可言，不管怎麽做都無法百分百正確的。”
菅原孝支溫聲回答：“小祈，哪怕只是朋友，感情不對等的話也會引發各種問題的，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也足夠擅長。”
“至於吃醋……”
他的語氣多了些無奈。
“就不能是我對你的喜歡，已經到了聽說你身邊出現異性生物就會患得患失的地步嗎？”
清水祈想也不想脫口而出：“可我之前看你跟潔子姐姐還有烏野女排那個短發的隊長靠的很近聊天也沒吃醋。”
菅原孝支：“……”
少年微妙地沈默了幾秒，啞口無言。
清水祈：“……”
她後知後覺自己說出來的有歧義，反應過來後，連忙解釋：“我這麽說不是在吃醋，就是因為當時有想過這個問題，然後仔細觀察了一下，確認我真的沒有吃醋！”
“嗯……你沒吃醋。”
少年微妙地停頓了幾秒之後，這才忍住帶著點難為情的笑意，盡可能一本正經道：“可能是因為你之前沒有我現在這樣喜歡你那樣喜歡我吧。”
話題完全偏移到奇怪的方向了。
清水祈不知道哪根筋抽了，掐住自己的臉，試圖阻止熱度蔓延，結果被自己的手勁疼到瞇眼咧嘴……好在沒有發出聲音！
“……”
她誇張地皺著鼻子，還要克制語氣中的情緒：“不信就算了。”
“唔……”
菅原孝支大約能猜到她的狀態，畢竟他自己也是差不多，但多少要好一點，所以稍微頓了下調整呼吸之後，很快找了個別的話題。
“總之，吃醋也是我不對，這是第……第四點，對，第四點，我還有其他讓你覺得討厭的點嗎？”
或許是疼痛起了作用，清水祈揉著臉，平靜地幽幽道：“前輩的語氣，好像在說，除了這幾點我全都喜歡一樣。”
菅原孝支：“咳咳咳！”
他一下子面紅耳燥起來：“我不是……”
“我知道前輩不是沒有故意逗我的意思。”
清水祈已經走到小區附近，看了眼時間。
有些晚了。
她心裏嘆了口氣，倒也沒急著掛斷回家，只是隨意地找了棵樹靠著，仰望著稀疏的月色，忽然有些感慨：“我只是真的不太清楚。”
“過去我喜歡前輩而前輩只把我當妹妹的時候，我就搞不明白，怎樣讓一個人喜歡自己，又要怎樣不喜歡一個人。”
“不知道能不能說好在……總之，那段時間發生了很多變故，我甚至比現在還沒有精力去處理這些感情問題，而不得不專註於許多其他的事情。”
大約是今晚聊的東西太多，涉及的情感太多太覆雜，清水祈已經能很坦然地說起往事了。
“因為沒空想那麽多，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習慣了壓制自己的情感，也習慣了在談起喜歡、理想型、少女心事之類的話題時想起前輩，然後告訴自己不要強求、會慢慢放下之類的。”
“小祈……”
菅原孝支的語氣有些內疚。
清水祈反倒笑了笑：“其實可能正如前輩說的，我的喜歡並不如前輩堅定。我這個人性格比較貪心，想要的很多，但又沒厲害到只要靠努力就能獲得想要的，因而我必然會舍棄一些會占去我時間和精力的愛好……和感情之類的。”
“本來是該如此的。”
清水祈心平氣和地說著超出自己預料的發展：“可是前輩，你看，一聊起這些，我就很容易感情用事，被感情牽制，無法做出相對正確且及時的判斷，到最後好像什麽也沒搞好。”
她說的好像是什麽悖論。
菅原孝支其實很明白也理解她的意思——處理感情問題太花時間了。
他倒還好，沒有忙到那個程度。
可小祈不一樣，她是真的忙到連休息時間都要規劃好，他們今晚聊天的時間，她本來可以好好休息的，但因為他不舍得掛掉，她的休息時間又減少了。
菅原孝支在心中努力說服自己，快點結束話題掛掉電話，不要打擾對方，可嘴就是張不開。
他近乎有些懊惱地握緊手機：“對……”
清水祈阻止他道歉：“不要說對不起，前輩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麽，我也沒覺得前輩做錯了什麽。我不是在指責前輩，只是在感慨。”
“——菅原前輩，要猜猜我原本打算說的最後一個前輩討厭的點是什麽嗎？”
菅原孝支順著回憶了下，本來不敢吭聲，但聽手機另一頭沒有聲響，只得小小聲開口。
“我說我……可能會變成爛人？”
“你說，你不會讓我喜歡過的人變成一個爛人。”
清水祈和和氣氣重覆了一遍。
“前輩明知道的，我遲鈍又對自己不夠上心，不擅長拒絕別人，也不想給人造成傷害，所以在苦惱要怎麽拒絕而不傷害別人。”
菅原孝支覺得腦袋有些混沌：“啊……是，能感覺到，雖然你沒說，但應該有人對你告白吧，所以你才會那麽猶豫要怎麽說……”
清水祈：“那我在宮城是怎麽對前輩說的？”
菅原孝支：“不、不能被我——不能被彼此影響到接下來重要的一年？ ”
清水祈：“嗯，所以呢？”
菅原孝支張了張口，啞了幾秒才有些艱難地說出來：“……小祈有被我影響嗎？”
清水祈好不容易維持的平靜差點破功。
她沒好氣道：“我看前輩才是真的被我影響到腦子都不清楚了。”
菅原孝支怔怔。
清水祈也不想讓人猜來猜去。
可她的平靜壓根就是在虛張聲勢，能說出來這些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罵了一句菅原前輩之後，她在心中罵了無數遍自己。
但是剩下的那句話怎麽羞於啟齒。
在沈默幾十秒之後，清水祈深吸一口氣，說出口的卻是另一句話：“我今天突然給前輩發信息，有打擾到前輩嗎？”
“沒有。”
這完全是送分題了，菅原孝支毫不猶豫、又有些慚愧地如實回答：“雖然本來是在覆習，但其實根本靜不下心來，所以只是在抄寫單詞轉移註意力而已。”
清水祈靠著樹，踮著腳尖，語氣漫不經心：“這不是我今天第一次想給前輩發信息哦。”
菅原孝支有些遲疑：“是……擔心我嗎？”
“在擔心之前就想給前輩發了，結果發之前有點擔心，然後就沒發。”
“兩次。”
“一直到第三次，摔倒了，覺得這應該不是什麽需要避開這個時間發的信息，才給前輩發了螢火蟲的照片。”
“所以不是擔心。”
“只是想給前輩發信息而已。”
“但是因為前輩輸了我有點擔心才沒能發給你，所以是討厭的點之一。”
菅原孝支：“……”
他再聽不出來就是傻子了！
灰發少年整張臉漲紅，仿佛冒著熱氣，手背壓著嘴唇，努力把瘋狂加速快要闖到喉嚨裏蹦出來的心跳咽下去。
他小心翼翼又忐忑地試探開口：“抱歉……但小祈什麽時候給我發信息我都會很高興的。”
“可是，偏偏是這種時候，我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哦。”
少女的嗓音隔著網線，柔和中帶著點懶散。
“不需要……不需要理由。”
菅原孝支重覆了一遍，仿佛這樣就能增強勇氣似的。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聲線有些顫抖，不得不再連同心跳聲將緊張咽下去，若無其事道：“想給我發信息的話，不需要任何理由——想、想念本來就不需要理由嘛哈哈哈哈……”
哈哈哈——嗷！
笑什麽笑什麽笑什麽！未免太輕佻了吧！！
菅原孝支你還記得你的人設是溫柔爽朗前輩嗎！！！
你要讓人怎麽想……
“我知道了。”
少女尾音也帶著些顫，但沒有掩飾，而是大大方方、無奈地笑笑：“你說得對，無論是想發消息還是想見面，都不需要理由——本來也沒有理由。”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肢體。
然後很漫不經心似的求助：“菅原前輩不是不想我被感情困惱嗎，現在不打算為我分憂一點麻煩嗎？”
話題跳轉太突然。
剛剛沒頭沒尾的對話菅原孝支還記得清清楚楚。
小祈說，最後一個討厭的點，在於他說他不會讓她喜歡過的人變成一個爛人，但他說了變成爛人的點她沒有肯定回答——那就是喜歡過的人；
小祈說，她在苦惱怎麽拒絕別人；
小祈問他，她在宮城被他告白之後的回覆是什麽，而當時她沒有同意——但是也沒有拒絕。
感情問題，要怎麽分憂？
菅原孝支稍微捋清楚之後，也花了將近一分鐘才緩過神、找回自己的聲音：“我要、怎麽做？”
“不需要怎麽做啦。”
清水祈稍微有點苦惱似的拖長了音：“畢竟前輩還得忙著訓練和學習呢，遠在宮城，也做不了什麽嘛。”
菅原孝支望著被畫的亂糟糟的草稿紙，眼睛有些發花，訥訥道：“那，我能怎麽分憂？”
“借我點東西吧。”
他聲音有點小——又或許是她心跳聲有點大。
清水祈活動手臂的動作停止，以免行動時的風聲蓋住了電話那頭聽著可憐的少年音，第一句話說出來之後接下來說的都很順利。
“雖然我現在可能只在拒絕的時候用上，平時沒機會也沒時間用，但至少現在能讓大家都安心。”
耳朵嗡嗡作響。
菅原孝支懷疑自己是不是耳鳴，不得不順著問：“好……不過你要什麽？我看看我有沒有，明天給你寄過去……”
他邊說邊匆匆站起來，機械似的翻箱倒櫃，也不知道在翻些什麽，但就是弄得劈裏啪啦響。
偏偏手機一傳出點聲音，就跟故障了一樣暫停不動，維持著翻東西的動作。
“不用寄的，你同意就行了。”
少女平心靜氣地解釋著。
“把前輩女朋友的身份暫時借我用一下吧。”
【作者有話說】
寫到這裏cp應該不可能變了。
這一章改了很多遍，最後得出來的，是這一句——“在這份戀愛心意萌芽之時，清水祈正在從單純的、無憂無慮的小女孩朝著感情豐富而細膩的少女蛻變”。
小祈對菅原前輩的感情貫穿了自己整個少女時期的蛻變，盡管不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卻是無可替代的一部分。
如果沒有遇見菅原前輩，她會對那些投以下流視線的男性產生厭惡和抗拒，連帶著可能會排斥戀愛，會更快接受外婆的生病離世，更早成熟、更加懂事努力，對化妝的理解也少了很多心意，變成單純的解決家庭困境、賺錢的技術……正是在她看來那些堪稱兵荒馬亂、浪費時間的少女心意，補充了外婆所傳遞給她的化妝的美好意義，延長了她幼稚青澀的那一部分，也讓她對自己越發認可、對未來變得更加期待。
所以，除非能在不知道菅原前輩對自己的心思前，徹底遠離菅原前輩，小祈才有可能放下。可是菅原前輩說出來了。
寫到這裏，正文應該也快完結了，預計在下個月十號全文完結。
接下來就是青葉城西打敗白鳥澤打入全國，算是私設私心之類的吧，不喜歡的讀者後面可以直接跳番外(如果番外有喜歡的話
順便提一下，預定的番外有大致的未來發展，小祈之後（忙裏偷閑）的交往日常，應該還會有一個婚後老友聚會什麽的（就是之前作話裏說的小祈一人喝倒一幹國家隊還有灰二哥吐槽那種啦），應該不會很長，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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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前輩女朋友的身份暫時借我用一下吧◎
發現自己對菅原前輩的感情是喜歡, 菅原前輩卻只把自己當成小朋友——而兩人僅僅差了兩歲的時候，清水祈第一次切身明白，原來好感與好感也是不一樣的啊。
她也是第一次意識到, 成績可以慢慢提高，親人朋友之間的感情可以通過日常的細微愛意維系，努力總能讓現實和理想的距離靠近一點……唯獨喜歡與不喜歡, 是無法一步步靠努力改變的。
正如她對菅原前輩的喜歡，來的那麽突然, 好像也就一瞬間的事情。
而她明明對他還什麽都不了解。
年幼時長輩們笑談中對她未來的另一半的“規劃”和想象還歷歷在目, 媽媽說還太早了，又說肯定要找個她喜歡的。
可是媽媽沒說過，她喜歡的如果沒有跟她一樣喜歡她怎麽辦。
清水祈知道自己從來不是很聰明的小孩，雖然有很多長輩和哥哥姐姐們說她性格乖巧懂事討人喜歡，但所謂的乖巧懂事，在外婆和媽媽看來，都不是什麽好品質，即使不乖巧不懂事她們也愛她。
——愛是無私的, 可喜歡是有條件的。
她有什麽條件讓人喜歡呢？
如果一定要去滿足什麽條件，那這份喜歡是給她的還是給這些條件的？
在這份戀愛心意萌芽之時，清水祈正在從單純的、無憂無慮的小女孩朝著感情豐富而細膩的少女蛻變。
悄無聲息間，她經歷了生死離別、天賦差別。
她明白了自己只是普通人，知道普通人也可以變得優秀, 但要經歷一個漫長又看不到盡頭的努力過程。
她意識到他人投來的視線並非全然善意，還有高高在上不懷好意、嫉恨和下流，所謂的好感分很多種, 惡意也分很多種, 她只是一直以來都被好好保護著, 可終有一天保護她的人也會離開。
外婆病重搬家之後，她遠離了徹和阿巖；
外婆去世之後，她失去了外婆；
為了還清那段時間的欠債，身體發育起來、卻又失去保護的她，直面了種種直白的目光。
從乖巧活潑的女孩兒到八面玲瓏的懂事少女，也不過是人情冷暖、一道道目光的變化而已。
清水祈知道自己的無能為力，知道自己看似圓滑的為人處世下的笨拙，也知道還能被如此多的親人朋友愛著的自己有多麽幸運。
她終於知道，自己不會被所有人喜歡。
她不能強求，強求不了——不管怎樣，先好好回應真正愛著自己的人。
這是逐漸長大的清水祈不擅長拒絕的開始，也是在此後的不斷成長中，始終空白的一處短板。
來到東京那段時間，她跟聰介同學說，喜歡其實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但也沒有那麽覆雜，不能確定感情的時候直接拒絕比較好，不要去打擾……其實也是對自己的告誡。
只不過那個時候，清水祈還沒想過，在異性方面，只體會過什麽是喜歡別人的她，有一天也會被喜歡。
甚至不止一次。
她可以對玩笑似的告白認認真真直接拒絕，卻沒有辦法將他人的真心丟掉不管，哪怕燙手，也頂多只能試圖用言行降降溫。
她自己經歷過單戀的痛苦和自我懷疑，自然不希望自己變成無知無覺高高在上的那一方；可她也不希望自己暧昧不清，居高臨下玩弄他人的感情。
那要怎麽做呢？
那她能怎麽做呢？
清水祈一直都是無力的，她能做到的只有那麽多，可她還是希望能再多做一點，像曾經保護過自己的那些人一樣，稍微地去保護一點他人的心。
可事實哪有那麽順利。
菅原前輩說，碰到這種事不要反省自己。
“可是，如果不是我什麽都沒做錯，那菅原前輩怎麽會……吃醋？”
清水祈不明白。
她對此已經想過不止一次了，語氣帶著思考過後的苦惱與羞愧：“我的確會容易感情用事，所以盡管已經盡可能保持距離相處了，但還是有點把握不好分寸……”
“有些東西，本來就沒有好的分寸和距離可言，不管怎麽做都無法百分百正確的。”
菅原孝支溫聲回答：“小祈，哪怕只是朋友，感情不對等的話也會引發各種問題的，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也足夠擅長。”
“至於吃醋……”
他的語氣多了些無奈。
“就不能是我對你的喜歡，已經到了聽說你身邊出現異性生物就會患得患失的地步嗎？”
清水祈想也不想脫口而出：“可我之前看你跟潔子姐姐還有烏野女排那個短發的隊長靠的很近聊天也沒吃醋。”
菅原孝支：“……”
少年微妙地沈默了幾秒，啞口無言。
清水祈：“……”
她後知後覺自己說出來的有歧義，反應過來後，連忙解釋：“我這麽說不是在吃醋，就是因為當時有想過這個問題，然後仔細觀察了一下，確認我真的沒有吃醋！”
“嗯……你沒吃醋。”
少年微妙地停頓了幾秒之後，這才忍住帶著點難為情的笑意，盡可能一本正經道：“可能是因為你之前沒有我現在這樣喜歡你那樣喜歡我吧。”
話題完全偏移到奇怪的方向了。
清水祈不知道哪根筋抽了，掐住自己的臉，試圖阻止熱度蔓延，結果被自己的手勁疼到瞇眼咧嘴……好在沒有發出聲音！
“……”
她誇張地皺著鼻子，還要克制語氣中的情緒：“不信就算了。”
“唔……”
菅原孝支大約能猜到她的狀態，畢竟他自己也是差不多，但多少要好一點，所以稍微頓了下調整呼吸之後，很快找了個別的話題。
“總之，吃醋也是我不對，這是第……第四點，對，第四點，我還有其他讓你覺得討厭的點嗎？”
或許是疼痛起了作用，清水祈揉著臉，平靜地幽幽道：“前輩的語氣，好像在說，除了這幾點我全都喜歡一樣。”
菅原孝支：“咳咳咳！”
他一下子面紅耳燥起來：“我不是……”
“我知道前輩不是沒有故意逗我的意思。”
清水祈已經走到小區附近，看了眼時間。
有些晚了。
她心裏嘆了口氣，倒也沒急著掛斷回家，只是隨意地找了棵樹靠著，仰望著稀疏的月色，忽然有些感慨：“我只是真的不太清楚。”
“過去我喜歡前輩而前輩只把我當妹妹的時候，我就搞不明白，怎樣讓一個人喜歡自己，又要怎樣不喜歡一個人。”
“不知道能不能說好在……總之，那段時間發生了很多變故，我甚至比現在還沒有精力去處理這些感情問題，而不得不專註於許多其他的事情。”
大約是今晚聊的東西太多，涉及的情感太多太覆雜，清水祈已經能很坦然地說起往事了。
“因為沒空想那麽多，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習慣了壓制自己的情感，也習慣了在談起喜歡、理想型、少女心事之類的話題時想起前輩，然後告訴自己不要強求、會慢慢放下之類的。”
“小祈……”
菅原孝支的語氣有些內疚。
清水祈反倒笑了笑：“其實可能正如前輩說的，我的喜歡並不如前輩堅定。我這個人性格比較貪心，想要的很多，但又沒厲害到只要靠努力就能獲得想要的，因而我必然會舍棄一些會占去我時間和精力的愛好……和感情之類的。”
“本來是該如此的。”
清水祈心平氣和地說著超出自己預料的發展：“可是前輩，你看，一聊起這些，我就很容易感情用事，被感情牽制，無法做出相對正確且及時的判斷，到最後好像什麽也沒搞好。”
她說的好像是什麽悖論。
菅原孝支其實很明白也理解她的意思——處理感情問題太花時間了。
他倒還好，沒有忙到那個程度。
可小祈不一樣，她是真的忙到連休息時間都要規劃好，他們今晚聊天的時間，她本來可以好好休息的，但因為他不舍得掛掉，她的休息時間又減少了。
菅原孝支在心中努力說服自己，快點結束話題掛掉電話，不要打擾對方，可嘴就是張不開。
他近乎有些懊惱地握緊手機：“對……”
清水祈阻止他道歉：“不要說對不起，前輩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麽，我也沒覺得前輩做錯了什麽。我不是在指責前輩，只是在感慨。”
“——菅原前輩，要猜猜我原本打算說的最後一個前輩討厭的點是什麽嗎？”
菅原孝支順著回憶了下，本來不敢吭聲，但聽手機另一頭沒有聲響，只得小小聲開口。
“我說我……可能會變成爛人？”
“你說，你不會讓我喜歡過的人變成一個爛人。”
清水祈和和氣氣重覆了一遍。
“前輩明知道的，我遲鈍又對自己不夠上心，不擅長拒絕別人，也不想給人造成傷害，所以在苦惱要怎麽拒絕而不傷害別人。”
菅原孝支覺得腦袋有些混沌：“啊……是，能感覺到，雖然你沒說，但應該有人對你告白吧，所以你才會那麽猶豫要怎麽說……”
清水祈：“那我在宮城是怎麽對前輩說的？”
菅原孝支：“不、不能被我——不能被彼此影響到接下來重要的一年？ ”
清水祈：“嗯，所以呢？”
菅原孝支張了張口，啞了幾秒才有些艱難地說出來：“……小祈有被我影響嗎？”
清水祈好不容易維持的平靜差點破功。
她沒好氣道：“我看前輩才是真的被我影響到腦子都不清楚了。”
菅原孝支怔怔。
清水祈也不想讓人猜來猜去。
可她的平靜壓根就是在虛張聲勢，能說出來這些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罵了一句菅原前輩之後，她在心中罵了無數遍自己。
但是剩下的那句話怎麽羞於啟齒。
在沈默幾十秒之後，清水祈深吸一口氣，說出口的卻是另一句話：“我今天突然給前輩發信息，有打擾到前輩嗎？”
“沒有。”
這完全是送分題了，菅原孝支毫不猶豫、又有些慚愧地如實回答：“雖然本來是在覆習，但其實根本靜不下心來，所以只是在抄寫單詞轉移註意力而已。”
清水祈靠著樹，踮著腳尖，語氣漫不經心：“這不是我今天第一次想給前輩發信息哦。”
菅原孝支有些遲疑：“是……擔心我嗎？”
“在擔心之前就想給前輩發了，結果發之前有點擔心，然後就沒發。”
“兩次。”
“一直到第三次，摔倒了，覺得這應該不是什麽需要避開這個時間發的信息，才給前輩發了螢火蟲的照片。”
“所以不是擔心。”
“只是想給前輩發信息而已。”
“但是因為前輩輸了我有點擔心才沒能發給你，所以是討厭的點之一。”
菅原孝支：“……”
他再聽不出來就是傻子了！
灰發少年整張臉漲紅，仿佛冒著熱氣，手背壓著嘴唇，努力把瘋狂加速快要闖到喉嚨裏蹦出來的心跳咽下去。
他小心翼翼又忐忑地試探開口：“抱歉……但小祈什麽時候給我發信息我都會很高興的。”
“可是，偏偏是這種時候，我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哦。”
少女的嗓音隔著網線，柔和中帶著點懶散。
“不需要……不需要理由。”
菅原孝支重覆了一遍，仿佛這樣就能增強勇氣似的。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聲線有些顫抖，不得不再連同心跳聲將緊張咽下去，若無其事道：“想給我發信息的話，不需要任何理由——想、想念本來就不需要理由嘛哈哈哈哈……”
哈哈哈——嗷！
笑什麽笑什麽笑什麽！未免太輕佻了吧！！
菅原孝支你還記得你的人設是溫柔爽朗前輩嗎！！！
你要讓人怎麽想……
“我知道了。”
少女尾音也帶著些顫，但沒有掩飾，而是大大方方、無奈地笑笑：“你說得對，無論是想發消息還是想見面，都不需要理由——本來也沒有理由。”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肢體。
然後很漫不經心似的求助：“菅原前輩不是不想我被感情困惱嗎，現在不打算為我分憂一點麻煩嗎？”
話題跳轉太突然。
剛剛沒頭沒尾的對話菅原孝支還記得清清楚楚。
小祈說，最後一個討厭的點，在於他說他不會讓她喜歡過的人變成一個爛人，但他說了變成爛人的點她沒有肯定回答——那就是喜歡過的人；
小祈說，她在苦惱怎麽拒絕別人；
小祈問他，她在宮城被他告白之後的回覆是什麽，而當時她沒有同意——但是也沒有拒絕。
感情問題，要怎麽分憂？
菅原孝支稍微捋清楚之後，也花了將近一分鐘才緩過神、找回自己的聲音：“我要、怎麽做？”
“不需要怎麽做啦。”
清水祈稍微有點苦惱似的拖長了音：“畢竟前輩還得忙著訓練和學習呢，遠在宮城，也做不了什麽嘛。”
菅原孝支望著被畫的亂糟糟的草稿紙，眼睛有些發花，訥訥道：“那，我能怎麽分憂？”
“借我點東西吧。”
他聲音有點小——又或許是她心跳聲有點大。
清水祈活動手臂的動作停止，以免行動時的風聲蓋住了電話那頭聽著可憐的少年音，第一句話說出來之後接下來說的都很順利。
“雖然我現在可能只在拒絕的時候用上，平時沒機會也沒時間用，但至少現在能讓大家都安心。”
耳朵嗡嗡作響。
菅原孝支懷疑自己是不是耳鳴，不得不順著問：“好……不過你要什麽？我看看我有沒有，明天給你寄過去……”
他邊說邊匆匆站起來，機械似的翻箱倒櫃，也不知道在翻些什麽，但就是弄得劈裏啪啦響。
偏偏手機一傳出點聲音，就跟故障了一樣暫停不動，維持著翻東西的動作。
“不用寄的，你同意就行了。”
少女平心靜氣地解釋著。
“把前輩女朋友的身份暫時借我用一下吧。”
【作者有話說】
寫到這裏cp應該不可能變了。
這一章改了很多遍，最後得出來的，是這一句——“在這份戀愛心意萌芽之時，清水祈正在從單純的、無憂無慮的小女孩朝著感情豐富而細膩的少女蛻變”。
小祈對菅原前輩的感情貫穿了自己整個少女時期的蛻變，盡管不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卻是無可替代的一部分。
如果沒有遇見菅原前輩，她會對那些投以下流視線的男性產生厭惡和抗拒，連帶著可能會排斥戀愛，會更快接受外婆的生病離世，更早成熟、更加懂事努力，對化妝的理解也少了很多心意，變成單純的解決家庭困境、賺錢的技術……正是在她看來那些堪稱兵荒馬亂、浪費時間的少女心意，補充了外婆所傳遞給她的化妝的美好意義，延長了她幼稚青澀的那一部分，也讓她對自己越發認可、對未來變得更加期待。
所以，除非能在不知道菅原前輩對自己的心思前，徹底遠離菅原前輩，小祈才有可能放下。可是菅原前輩說出來了。
寫到這裏，正文應該也快完結了，預計在下個月十號全文完結。
接下來就是青葉城西打敗白鳥澤打入全國，算是私設私心之類的吧，不喜歡的讀者後面可以直接跳番外(如果番外有喜歡的話
順便提一下，預定的番外有大致的未來發展，小祈之後（忙裏偷閑）的交往日常，應該還會有一個婚後老友聚會什麽的（就是之前作話裏說的小祈一人喝倒一幹國家隊還有灰二哥吐槽那種啦），應該不會很長，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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