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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 第 1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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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第 141 章

◎前進吧不需要任何懷疑因為她是清水祈◎

半個小時後。

在黑尾頻頻瞥過來的視線中, 孤爪研磨終於放下了游戲機。

祈還在他的大腿上沈沈躺著小憩,由於是從左手邊倒下來的,孤爪研磨只能用右手拿著游戲機, 垂落在沙發上,左手則是在空中慢吞吞轉著,試圖緩解一下僵硬的關節。

然後將游戲機換一只手, 重覆轉動手臂的動作。

等結束後,重新雙手端起游戲機。

黑尾鐵朗:“……”

黑尾看了眼自己的計時, 表情愈發微妙起來。

雖然清水不算那種很驚艷、令人一眼心動的美女, 但也算可愛。

而且她其實很有分寸感,盡管平時相處總會讓人覺得很親近,實際上,無論何時都保持有一定距離,這兩人關系再怎麽好,實際上才認識幾個月,怎麽說也不可能習慣了親密接觸……所以,研磨是怎麽坐得住的?

可愛的女生躺在他腿上、四舍五入被他抱在懷裏哎, 他怎麽還能玩的那麽專註的!

難怪媽媽會覺得他沒救了!

選擇性忽視自己一開始也被孤爪媽媽視作活該單身的表現行為,黑尾鐵朗終於沒忍住。

黑尾鐵朗:“你真的不覺得別扭嗎?”

孤爪研磨讚同地點點頭:“這樣端著的姿勢確實比平時別扭一點,好容易累。”

不然他也不至於打半個小時就要休息了。

看著黑尾啞然的表情,孤爪研磨歪了歪頭,補充解釋:“我不至於失禮到拿女生當成支架。”

黑尾鐵朗無語:“……誰說這個了。”

黑金漸變的短發少年眼中劃過不明顯的笑意, 嗓音依舊平淡:“小黑剛剛一直在看祈——你很在意麽?”

多少還是有點的。

畢竟他當時“木訥”的反應,只是為了避免尷尬而已,時間一長, 無論是旁觀游戲還是計時都變得無聊且不合適起來。

但黑尾鐵朗怎麽會在這時承認。

他故意指著少女大部分被厚重長發蒙住、少許露在空氣中的紅撲撲臉頰, 轉移話題道:“我看清水好像很熱的樣子, 臉上都出汗了。”

已經五月了,氣溫不算很低,屋子裏沒有開空調。

孤爪媽媽怕女孩子睡覺的時候容易著涼,給她蓋了條毛毯。

原本覺得冷的孤爪研磨,還悄悄摸摸將毛毯往自己腿上蓋了一點。結果,腿上的女孩子宛如一個大型暖爐,源源不斷散發著熱量。

沒一會兒,感覺到有些燥熱的研磨就忍不住把毛毯挪開,想了想,往女孩子身上堆。

少年那點壞心眼絲毫沒影響到睡著的少女。

雖然中間腦袋輕微轉動了幾次,但清水祈都沒醒過來。而且,腦袋轉動的時候,軟乎乎還布滿熱意的臉頰也在腿上緩慢地蹭了幾下,反倒是讓少年感覺很怪異。

孤爪研磨半心虛半不解、被迫貼心,給女孩子拉了拉毛毯,免得她熱到亂動,然後又強迫自己專註在游戲之中。

再聽黑尾提起這茬的時候,研磨看了一眼,不置可否:“被頭發蒙住了吧。”

他隨手撥開女孩子臉頰的綠發,有一縷不知怎的繞到小指。

孤爪研磨怕扯到她頭皮,試圖往後順滑開,恰好戳到她松松散散退至發中的皮筋,少年手指掙紮了幾下,收回的時候,出乎意料地纏的更多了,尤其是常年打排球摩擦出薄繭的指腹,更是勾了幾縷。

平時看還沒註意——看她小時候的視頻倒是見過——孤爪研磨總算正視,祈的頭發真的很多。

“……”

他沈默了下,望向身邊的黑尾鐵朗。

黑尾聳了聳肩,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研磨只好放棄了自己原本單手解決的輕松想法,他無奈地把游戲機放在一邊後,微微瞇起眼睛,有些不滿,但還是小心地略彎下腰,仔細觀察著,慢慢解了起來。

只要看見了具體是哪裏纏住的,解開就毫無困難。

唯一麻煩的就是動作要慢,免得扯痛人頭皮,孤爪研磨花了兩分鐘將自己的手從女孩子的頭發中解脫。

獲得成功的少年剛松一口氣,收回手的時候敏銳的察覺到指根的拉扯感,但手上還沒反應過來,意識到的時候,指根間多出一根長長的綠色頭發。

甚至另一端還在女孩子臉上拖著。

孤爪研磨盯著微微蹙眉的少女,身體僵硬,微微低頭:“……”不,他不是希望這種的“自然”發展。

黑尾鐵朗並沒看清,只見著自己幼馴染忽然發呆,腦袋低垂,一副心虛的樣子。

他有些不明所以。

但註意到研磨的金發要垂到女孩子臉上的時候,下意識伸手,想要阻止一下。

出乎意料的,剛擦到女孩子臉頰邊,就被一副似夢似醒的少女抓住、或者說碰到手背,隨即很輕地推了一下——有點親昵,很柔和的動作。

並沒有睜開眼睛的少女仿佛貓咪般叫了兩下,含糊嘀咕:“……別鬧。”

黑尾鐵朗順著她推的那點力度,手往後,滯空,表情和語氣都很奇怪地覆述了下她的“叫聲”:“咪……咪?她,是夢見自己變成貓咪了嗎?”

孤爪研磨倒是一下子就意識到她在說什麽。

“宮未——MIYAMI——她家貓的名字。”

黑尾聽他這麽一說也記起來了,收回手,摸著下巴咂舌:“你還真是了解……不過她這都沒醒?”

話音剛落,原本乖乖巧巧縮成一團的清水祈忽然翻了個身,然後把毯子拉的更上,聲音清楚了一點,但睡腔還是很濃:“再睡一會兒……乖哦宮未,馬上就醒了,醒了陪你玩……”

說著,拿毯子直接蓋住大半張臉。

下一刻,又不舒服似的伸出一只手,皺著眉把臉上的頭發全都往後薅,露出半張光潔的紅潤臉蛋,這才心滿意足收回手。十幾秒後呼吸就重新恢覆綿長,腦袋也下意識隨著重力往下微微傾斜——然後頭發也隨著重力往下掉。

黑尾鐵朗莫名又好氣又好笑,直接戳了戳女孩子的腦袋,果不其然,人家毫無反應。

他“哈”了一聲,似笑非笑:“這是還以為在家裏呢——研磨,清水真的很信任你、把你當成家人了。”

孤爪研磨只是邊想,邊隨口說:“祈家裏很熱鬧,所以應該習慣了噪音。”

在家裏沙發上睡覺的時候,估計十有八九貓咪會來搗亂,以至於現在完全習慣了。

“噪音”本身:“……”

而研磨慢吞吞說著,也慢吞吞琢磨著。

大部分用在對人的抗拒、還有一點對排球的那點不服輸上的觀察和分析能力,不知何時,完全用在了眼前不過幾厘米之外的小憩的少女。

大腦飛速轉動,先是回憶,從很早很早之前,註意到的女孩兒的視頻,到不久前的旅館游廊一起吃瓜;

然後是各種相處的細節的分析——其實也不是分析,只是自然而然就能想象出很多畫面。

比如她睡眠質量很好,比如她體溫偏高,怕熱,但是顧忌他人的視線,不敢穿緊身一點的衣服,比如——

比如她的確很信任他。

有一小部分的態度時沿用了對她家貓咪的態度,另一部分則是對他的認可……他自己都沒那麽篤定的認可。

就好像他對她暗戳戳的“冒險者”稱呼,對她的認可一樣。

這些大量的、亂七八糟的想法和畫面來的很突然,明明只發生在一瞬間,卻讓孤爪研磨的心理活動變得很奇怪。

雖然心情本來就很奇怪了。

以至於在說完之後的幾秒鐘,他忽然將手放在少女剛剛被戳的那塊皮膚上方,微微滯空,似乎很猶豫的樣子,但沒有擡眸:“你……”

黑尾鐵朗:“?”

他指著自己,見自家幼馴染沒有看過來,只好加重語氣反問:“我什麽?”

孤爪研磨頓了頓,搖了下頭:“沒什麽。”

黑尾鐵朗大腦空白了一瞬:“……啥?”

而金發少年並沒有解釋——或許也不知道怎麽解釋,只是在漫無目的思索片刻後,遲疑著地放下手。

他慢慢地攏起她散在沙發上、腿上的發,笨拙且生疏地嘗試用那個已經掉在沙發上的皮筋,想把這一頭長發綁起來——想讓她舒服一點。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升起這樣的念頭……“你知道要怎麽綁嗎?”

黑金漸變的短發少年仰著腦袋,手中還握著一把綁的歪歪鼓鼓的頭發,神情中一派茫然。

黑尾鐵朗腦袋空白:“……哈?”

這是要做什麽?他在做什麽?他要幹什麽?

同樣的一片茫然之下,黑尾的大腦本能且機械地浮現出畫面,他本能回答:“不知道——但是,我姐姐睡前會特意綁麻花辮,好像第二天就能卷的很好看。”

孤爪研磨沈思片刻:“祈好像也會卷發。”

黑尾:“那你要給她紮麻花辮?”

“一個皮筋好像綁不了。”

少年拿出手機,單手找著綁麻花辮的教程,劃了幾下,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直接點開祈個人賬號,在專欄裏搜索,很快就有了簡易教程。

孤爪研磨心滿意足點點頭,語氣依舊平平,“她頭發好多。”

黑尾麻木地回覆:“我櫃子裏有,我姐姐之前沒拿走的。”

孤爪研磨平靜地看著他。

黑尾鐵朗:“……”

*

清水祈一開始沒想到她真的會睡著。

吃飽後,她就癱倒在了沙發上。

電視節目的背景音,身邊少年們和遠處廚房中懶懶散散的家常對話,廚房的水龍頭聲音,還有空氣中泛著的淡淡的暖意和香氣,一切一切,都宛如回到了家裏,變成了睡眠的催化劑。

如果在冬天的話,清水家還會烤火,溫暖的碳點著的橙光,偶爾劈裏啪啦的聲音更符合白噪音的環境了。

總之就是很好睡的環境。

清水祈困意起來的時候還沒覺得有什麽問題。

她只是覺得很放松而已。

萬一真的睡著了,按照以往的習慣,頂多就著電視音睡個一個小時,身體休息夠了就會自然醒了,不至於真的再別人家裏睡得昏天黑地、讓人困擾之類的。

事實上她稀裏糊塗睡著、又睜開眼睛之後,雖然比想象中的多睡了半個小時,也才一個半小時過去。

恰好到了睡覺的點。

清水祈打了個哈欠,不知為何覺得腦袋漲漲的,頭皮也有點疼,總之就是很沈重。

視線還有些模糊的時候,一道溫柔的女聲響起來:“是時候了,先洗個澡再回床上睡吧。”

清水祈下意識應聲,嗓音還帶著睡意:“好哦,媽媽……”

啊,好像有點不對。

女孩子迷迷瞪瞪看著眼前,視線中的垂下的頭發長度明顯短了一截,輪廓也不是朝夕相處了十幾年的母親。

清水祈努力喚醒自己的意識:“啊,友惠阿姨,不好意思……”

女人靠近過來,輕輕將她的腦袋靠在胸口,溫柔地撫摸著,聲音柔和而滿是憐愛:“沒事哦,你想怎麽叫都可以,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也可以。”

很親切的感覺。

清水祈下意識點頭,露出一個乖巧的笑來:“好的。”

友惠阿姨捏了下她的臉:“現在回家燒水可能有點晚,就在我家裏洗漱一下,有備用的毛巾,睡衣穿我的,可以嗎?”

清水祈仍然很乖巧、宛如一個問答機器人,一板一眼地回應著:“可以。”

一旁冒出一只手,然後是熟悉的有點欠的聲音:“你真的沒睡糊塗嗎?”

清水祈拍掉那只手,毫無殺傷力地用惺忪睡眼瞪他:“才沒有!”

心虛的咳嗽聲此起彼伏。

清水祈迷茫的看過去,兩個男高表情有點奇怪,似乎在憋笑。

她這時思維還很遲緩,沒意識到問題。

只隱約想起半夢半醒時黑尾的聲音,頓了下。

看了眼時間後,女孩子還帶著點睡意的軟乎乎嗓音又很理直氣壯:“我這不是很快就醒了嗎?你個十八歲的男高總不會和小貓咪計較吧!”

計較的話統統算小肚雞腸的狗男人!

黑尾鐵朗欲言又止,啞然失笑。

自覺混過了這一茬,有氣無力放完“狠話”之後,清水祈控制不住打了個哈欠,又有點困意起來了。

她腦袋稀裏糊塗的,慢吞吞地回憶起剛剛跟友惠阿姨說的,後知後覺不太合適。

女孩子很蒙:“我要在研磨家睡沙發嗎?”

孤爪研磨懶懶散散解釋:“你睡我房間,床鋪剛換過都是幹凈的,我去小黑房間打地鋪。”

清水祈更蒙了。

雖然腦袋有點漲漲的,還有點沈重,她本能也清楚,這麽弄一點都不方便,不如各回各家——沒那個必要吧。

難得見女孩子不知所措的樣子,黑尾鐵朗既覺得好笑,又下意識心軟。

少年故意調侃了句:“你剛剛不還把這當家呢麽,怎麽睡醒了又不認了。”

孤爪媽媽輕拍了下少年肩頭,這才憐愛地望著小姑娘:“東西都準備在那,困了的話,洗完直接在家裏睡就好了——校服用衣架掛起來放在架子上,其他的放籃子裏,行李箱……”

女人溫和又細致地說著——清水祈一下子覺得,好像全天下愛著孩子的媽媽都喜歡這樣絮絮叨叨——不時給她理一下睡皺了的領口,安排的詳細又妥帖。

清水祈隱約明白友惠阿姨想說什麽。

她看向旁邊的兩個少年,張了張口。

兩人似乎都已經洗漱完,正穿著很寬松的家居服。

研磨披了件外套保暖,似乎剛洗完臉,劉海紮成小揪揪豎在腦門上,有點蔫了吧唧的。

黑尾前輩應該是才洗了頭,發尾有點濕,貼在脖頸青筋邊。這下他不是雞窩頭了,而是難得一見的順毛,顯得乖了好多好多——多到有違和感了。

清水祈到最後也沒說,他換了個發型後好像矮了好幾厘米之類。

看著這樣的兩人,還有一邊笑容溫暖的孤爪媽媽,不知怎的,女孩子心底格外柔軟又平靜,什麽別的念頭也沒有,非要說就是的確有點困了。

很安心的困意。

心平氣和按照孤爪媽媽安排的來,清水祈很快躺在了她為了迎接研磨回家、特意洗過曬過的床鋪上。

淡淡的柔順劑和熟悉的太陽曬過的氣息,慢慢包圍住她,雖然周圍的陳設不是熟悉的地方,但她沒有一點異地的陌生感。

尤其是在無意瞥見書架上那只被保存的很好的千紙鶴之後。

睡之前,清水祈倒是感覺到腦袋下面有點硌,但是一摸枕頭又很柔軟,下面也沒什麽東西。

她沒怎麽放在心上,只是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事情,卻又想不起來。

稀裏糊塗,一覺無夢好眠到天蒙蒙亮。

清水祈醒的還算早,意識慢慢清醒,不過腦袋還是有些沈重。歪過頭看到衣架上被熨好掛著的校服時,女孩子的記憶也慢慢回籠。

她想起昨天發生的一切,知道是自己對故鄉的不舍和低落被人上心,所以友惠阿姨他們才那樣溫柔地留下她。

快十六歲的少女有些羞赧,又的確很感激。

她知道,自己那點消極的情緒只需要一個晚上就能默默消化,但這樣被放在心上的幸福、以及對東京這個原本的背井離鄉之地的進一步認可,卻可以記在心中,保存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清水祈甚至覺得,經歷了這樣一段溫暖的相處之後,即使再去陌生的地方,她也不會有絲毫畏懼。

這是從愛中慢慢長大的底氣。

小姑娘深吸一口氣,完全清醒過來。麻利地起身,整理好床鋪後,換上整潔的校服。

換好之後,清水祈隨手把頸後的辮子往前一順,然後忽然發覺不對——

哪來的麻花辮?

雖然編的還蠻好的,也是她平時的手法,但是,她!從來不會,睡前編辮子!

“……”

清水祈忽然覺得不妙起來。

她的記憶出問題了嗎?——說起來被友惠阿姨叫醒之前的記憶確實很模糊……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來著?

這個時候,清水祈雖然覺得不妙,但也沒完全放在心上。

畢竟她完全沒想過,自己睡著後會倒在少年人的身上。

也沒想過,在自己睡著的短短一個半小時中,兩個無聊到極點的男高,莫名其妙開始給她紮起了麻花辮!

說是她睡的時候頭發糊臉熱……但是直接綁個馬尾不就完了嗎!為什麽要紮麻花辮啊?!——而且關鍵是編的居然還挺好的!?

難怪她覺得腦袋那麽重!!!

看到黑尾在手機上解釋的來龍去脈,和發過來的三人合照——主要指睡到昏迷以為是宮未在鬧面不改色眼不睜一下的她,和正在低頭編辮子的研磨,捏著自己“戰果”對鏡頭比V的黑尾——以及那句“不用謝”之後的龍貓笑臉表情。

清水祈:“。”

“……”

然後是真正意義上的頭痛和瞳孔地震。

清水祈從小就發量多,多就算了還很蓬松,偏偏頭發很粗,以至於明明不是自然卷,卻超容易炸毛——而且一炸毛就像是獅子!

小時候頭發短還好,頂多看起來很像是只憨憨的土松,而且小孩子嘛,圓嘟嘟的臉炸毛的腦袋,可愛還招人喜歡。

隨著年歲增長,身體抽條,審美也變化,清水祈倒不是覺得只有直發好看,她自己給自己或者其他人做造型的時候,也經常會弄一些卷發造型。

但不管怎麽說,卷發造型可不是她炸毛時那一頭厚的好像是堆積的毛毯一樣的卷毛!!!

清水祈顫抖地拆掉一根根小辮子,如臨大敵地小心看向鏡子時,和鏡中頂著一頭炸毛的自己面面相覷,差點無論是身心都要炸毛了。

啊,好崩潰。

如果說,在老家的國中還不擅長打理炸毛,頂著淩亂的腦袋去學校被善意地嘲笑和摸摸頭的崩潰程度是50%;那等到在東京,還是同學們都很優秀的燕西高中,毫無疑問上升到了70%。

聰介同學和記者部等人知道自己賬號的崩潰程度到70.5%;美佳知道而且關註了甚至好像有點崇拜的崩潰程度到了100%——如果美佳看到之後以為這是時尚的崩潰程度絕對會瞬間突破1000%。

在有家的感覺的地方,好好休息了一晚上的輕松心靈一下子變得沈重不已。

清水祈深吸一口氣,咬著牙,火速回家開始處理這一頭炸毛。

出門的時候還意外碰見了正在去晨跑的黑尾。

依舊是黑色雞窩頭的少年興致勃勃:“喲,早上好!怎麽樣,頭發很卷對吧!”

清水祈:“……”

她面無表情指著自己宛如獅子王一般的頭發,語氣棒讀:“你覺得這好看嗎?”

黑尾鐵朗:“還蠻,可愛的吧,顯得臉很小不是嗎,很符合你形象……大概?”

清水祈:“。”

清水祈:“周末我給你卷頭發。”

黑尾:“啊?你怎麽沖我……”

清水祈:“研磨也跑不了。”

看著面無表情、配合著炸開的頭發,宛如一頭憤怒的小獅子的少女,黑尾鐵朗一邊腹誹真的很合適,一邊也知道的確不合適。

他心虛地別開眼,摸著鼻子,訕訕點了點頭:“……對不起。”

反正有研磨一起,應該問題不大……吧。

清水祈花了半個小時嘗試用直板夾把卷發弄直,最後,上半部分變成了一個倒著的窩瓜,下半部分像卷邊的掃帚。

她想起黑尾的話,忍不住露出一個核善的微笑——顯得臉的確非、常、小、哦。

“……”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清水祈無奈嘆了口氣,承認高估自己了——應該直接洗個頭的。

哪怕氣的牙癢癢,她還是很快冷靜下來,觀察片刻後,決定把下半部分稍微卷一下就不管了,上半部分的頭發紮成花瓣頭。

才梳順頭頂部分被拉直的頭發,開始編發,就聽門口傳來黑尾懶洋洋的聲音:“你搞完了嗎清水大小姐——媽媽叫我們去吃飯哦,別忘了吃完還要上學的。”

大門和臥室門都是敞開的,屋子隔音一般,所以稍微放大一點聲音就能聽清。

清水祈還在專心致志搞造型,才恢覆平靜的心情又有些沒好氣:“誰會忘記要上學啊,倒是你,集訓了這麽多天,假期作業寫完了嗎……”

黑尾語氣吊兒郎當:“所以要提早去學校啊——還沒搞好嗎?我們進來了哦。”

清水祈卻已經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等等。

等等等等等等——

她、她、她是不是還忘記了一件事情!!

如果昨晚沒有稀裏糊塗在研磨家睡的話,她原本的計劃本來是什麽來著?!

除開打掃衛生準備便當確認竹青莊那邊的情況以及其他工作事宜等等等等,還有一個最基本的事情——寫最後一點留下來的作業,作為日常覆習。

“……”

“!!!”

十五年來德智體美勞五好學生清水祈,曠課早退從來沒有過,作業永遠是認真的典範,唯一一次被老師認真批評還是因為太較真學到生病……馬上就要交作業但是作業還沒寫完!!!

清水祈條件反射般猛地站起來,桌面上的眉筆掉了下去也無暇顧及。

她腦海中快速思考了一遍剩下的作業量以及時間。

為了鞏固知識覆習,她每天安排的作業內容都是規定好的,除開學校這邊布置的和補習班的,還有一些自己找的輔導資料。

馬上要交的作業,邊寫邊思考需要四十分鐘,不考慮到覆習的話二十五分鐘差不多。

現在是七點二十,學委一般是八點四十收齊作業然後交到老師辦公室,從這裏到教室要二十分鐘,一個小時,就算早餐吃二十分鐘,也還有四十分鐘寫!足夠了!

但是——

聽到東西落地的聲音,走到臥室的黑尾鐵朗斜斜靠著門框,略一挑眉:“這樣確實好看一點——還要多久?”

慢一步落在他身後的孤爪研磨垂著的雙手交叉,瞥了一眼少女,又低下頭,出乎意料地老老實實道歉:“抱歉,不該沒經過你的允許就弄你的頭發。”

清水祈哪來的心思繼續在意這個:“馬上就好了。”

她看著鏡子裏編了一小半、有些松散的發型,完全沒心思繼續編下去,就著原本的基礎編發,潦草地團了個丸子頭,沒有紮的很緊、假裝自己就是想營造隨意散漫的氛圍感,又迅速撿起眉筆畫了下眉毛,不到兩分鐘,就算搞完了。

匆匆收拾好書包,放在書桌上後,她擡頭見到兩個少年還盯著自己,尤其是微微駝著背的研磨。

清水祈想了想,盡可能不顯得那麽敷衍,安撫道:“沒事,這樣應該也不算糟。”反正不可能比沒寫作業更糟了。

孤爪研磨:“……”

少年有些困惑地望著她。

清水祈權當自己沒看到——她絕對不可能告訴這兩人自己作業沒寫的!!!

哪怕是研磨也不可以!

她一臉平靜從容,但是腳步飛快地走在兩人面前,到孤爪家裏吃飯,看似正常,實際上每個動作都帶了點匆忙。

直到孤爪媽媽忍不住問:“學校裏有什麽事需要早點到嗎?”

清水祈矢口否認——她怎麽會去學校當著同學的面補作業啊!肯定是吃完就回家補作業!!

為了不讓友惠阿姨察覺異常,女孩子不得不壓下心底的焦灼,竭力若無其事地吃完早餐,然後正準備說要回家一趟。

早就吃完了的黑尾自然地站起身:“走吧。”

清水祈連忙道:“……那個,我要先回一趟租房。”

“書包是吧,給你拿了。”

黑尾鐵朗拎起放在玄關櫃子上的包,一副早就料到的樣子:“我們又不是在催,你看看你,都收拾好了,結果走那麽快又給忘了。”

清水祈卡詞:“……”

孤爪研磨歪歪腦袋,輕飄飄地問了句:“還有什麽事要回去嗎?”

這時候點頭肯定要說理由吧,但隨便找個借口肯定瞞不過研磨,她又不想說謊。

少女心中嘆了口氣,看時間還算充足,不得不壓下急躁,應了下來:“沒事,走吧。”

去自習室的話,同學們應該不會懷疑吧……抱著這樣的念頭,清水祈一路上都在心底暗戳戳催兩人走快點。

但黑尾說著要早點去學校寫作業,偏偏走路又悠哉悠哉,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樣子。

清水祈只好不斷無聲地安慰自己時間還夠。

一下地鐵,離開兩人視線後,她就飛奔向學校。

去自習室的路和教室的路大方向重合,清水祈難得抱著包袱,為了自然故意先去了趟教室。

教室裏的人比平時這個點要多一點——有不少都在低頭寫作業。

清水祈剛放下其他東西,把沒寫完的作業混在覆習資料中,正準備去自習室的時候,面前多了個人。

一向溫柔無害的清爽草食系金發池面,超級“沒眼色”的、閃閃發光地走過來打招呼。

志摩聰介:“呀,早上好啊祈,沒想到能這麽幸運,一來就碰見你,今天的發型也很可愛哦——數學作業借我看一下。”

清水祈:“……”

志摩聰介歪頭:“……?”

他眼睜睜看著抱著書包、身體僵硬,一動不動宛如石像的少女,表情一點點怪異起來。

志摩聰介一開始還以為她是不舒服,擔心地湊過去,彎著腰問:“怎麽了,不舒服嗎?”

被盯著臉看的清水祈:“……”

綠發少女拼命搖著頭,沒辦法撒謊又沒辦法解釋,白皙的臉色一點點漲紅,支支吾吾半天,像是快要燒開的水壺一樣,仿佛能看見她腦袋上冒熱氣。

志摩聰介眨眨眼,終於想到一種可能:“祈同學該不會是——沒寫完?”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清水祈咬緊齒關,拼命不讓自己尖叫出聲,但表情完全出賣了她的心情變化。

更別提身體仍然一動不動。

志摩聰介:“……”啊,好可愛。

他手癢癢地戳了一下,見她沒什麽反應,險些要拿出手機拍照。

恰好其他人也接二連三來了,看到女孩子異常的表現,都好奇地湊了過來。

志摩聰介表情無辜地解釋,但引來一幹質疑。

村重結月:“啊?”

江頭美佳:“志摩同學以為你在說誰啊!”

她完全不信,又扭過頭習以為常欣賞自家好友:“今天的造型也很可愛,隨意又有氛圍!”

啊,有什麽東西,碎掉了。

清水祈木木的想著。

她深吸一口氣,艱難地解釋起來:“回家之後事情蠻多的……主要是經常出去玩……我本來打算當成把作業當成覆習,每天寫一點點,結果昨晚忘記了,睡得比較早,所以昨天的……沒寫完。”

這麽聽著好像還蠻正常。

志摩聰介若無其事、滿臉無害地,一針見血:“所以,祈同學回家玩得開心嗎?”

“……開心。”

女孩子不情不願回答。表情覆雜的不像是開心,倒像是心虛,看過去的時候,還有一點點委屈。

無論於公於私,包括日常相處的細節,在大多數同學眼裏,清水祈的形象都是,看起來親和力十足,人也溫柔細心還可靠之類的——總之真的極少露出這樣吃癟的表情。

以至於旁觀的朋友們都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包括故作無辜的志摩聰介。

“誒——”

“……”

雖然也很驚訝,久留米誠仍然善良地詢問:“那你需要借我們的作業看一看嗎?”

清水祈試圖掙紮:“我應該,能補得完……”

迎井:“那你還不去補嗎?”

清水祈:“……”

她顧不上其他的,飛快地收拾東西去自習室。

仿佛落荒而逃。

等快速地補完剩下那點作業後,再回來的時候,剛剛好學委開始收作業。

清水祈心虛地交上去,倒沒有發現誰用異樣的眼神看她——雖然本來也沒有什麽好異樣的——但總算是松了口氣,也意識到自己的形象包袱。

簡單反省了過後,清水祈還有些恍惚,直到上課的時候,她仍然有點分神。

倒不是還沈浸在形象包袱中。

她只是後知後覺,這個假期,真的發生了好多好多事啊。

身處其中的時候還沒查覺,可實際上,很多東西都發生了改變,想想都有點暈頭轉向的了,而她僅僅只是作業差點沒寫完而已——一下子忽然沒什麽實感起來。

……都是真的嗎?

她在美術館中感受到的成就和能力,是沖動的幻想還是真的在變化?

她選擇了支持青葉城西,有做計劃書也商量了訓練方案,但又能帶來多少改變呢?

及川徹,她,巖泉一,他們三人,是不是都有在成長?

菅原前輩——臨走前,菅原前輩說的那些話,她需要放在心上認真思考嗎?

……

一切都有種不真實感,唯一真切的,好像只有在研磨家裏感受到的那種安定和溫暖感——好像正因如此,她才會一時完全放下腦海中無時無刻不再縈繞的許多迫切,任睡意裹挾,放松身心。

所以,這是在表明,她感到疲憊,想退縮了嗎?

清水祈腦海中忽然閃過這樣的念頭。

但下一秒她就自我否決了。

少女沒有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理由地在心中自問自答著:“怎麽可能呢。”

菅原前輩臨走前的話就這麽忽然浮現出來。

“無論在哪裏,都大膽往前走吧”。

很直白也很簡單的鼓勵。

清水祈卻忽然明確了——這才哪到哪啊。

對啊,怎麽可能呢,這才哪到哪啊,她怎麽會退縮呢。

從小到大她不可愛的樣子還少嗎,甚至還有視頻紀念。

作業沒寫完就快點補,被知道又怎麽樣,她依舊會好好學習,因為學習是她選擇的最好的出路。

一切都是真實的,一切都只是開始,她還會不斷往前走,無論在哪裏,無論是什麽變化,都不會讓她停滯不前。

可以了,就這樣恢覆正軌、繼續前進吧。

不需要任何懷疑。

因為她是清水祈。

【作者有話說】

想了想,還是在狀態好一點的時候,先重新摸了下這一章,增加了七千三百字,已經買過的小天使不用再花錢!算是對這段時間沒辦法更新的一點點小補償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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