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 第 4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41 第 41 章
◎不開心跟我約會有什麽用麻煩去打籃球◎
“不高興的話……要來約會嗎？”
女生如此輕柔地說著。
卻好像雷鳴在閃電出現的幾秒後, 轟然在耳邊炸開。
黃瀨涼太躲在樓梯間的角落裏，哪怕在一片陰影之中，他仍能感覺到自己呼出的每一口熱氣, 以及皮膚上攀延的每一寸熱度。
即使宛如鴕鳥一樣將臉埋在膝蓋之間也沒用。
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遜。
而即使這樣，黃瀨涼太也只是控制不住地想。
這樣的話，到時候到底要怎麽假裝自己還不高興啊……
*
最開始只是他主動提出幫忙。
清水祈不太確定地詢問：[黃瀨前輩的意思是, 要合作出視頻嗎？]
黃瀨涼太：[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過一起出視頻也不是不行]
[小清水不是要研究約會出行穿搭之類的嗎, 我可以幫忙看看！><]
清水祈想了想：[那等我搭配好後, 會發給黃瀨前輩看一下的。]
黃瀨涼太那邊輸入了半天才顯示：[好～不過約會穿搭的話，要實際體驗一下會比較好吧？]
清水祈恍然大悟：[黃瀨前輩是想約會嗎？]
黃瀨涼太：“……！”
這、這也太直白了吧！
他這時還坐在教室裏上課——當然，不聽課的那種。
看到消息之後，差點沒把手機丟出去，心臟倒是胡亂竄到喉嚨裏，頭有些發暈。
這種時候，是回覆“小清水和我心有靈犀誒”，自然一點好, 還、還是趁此機會，問“你願意嗎”……又或者只是“對呀”這種！！！
黃瀨涼太糾結了半天。
清水祈又發了消息：[這周末我就有空啦！]
……什麽意思？
黃瀨涼太的大腦幾乎要宕機，偏偏還在努力思索著背後的意思。
呼吸，好像越來越需要去人為控制了。
黃瀨涼太吞了口空氣——他沈默了多久沒有回覆？
他意識不到，也想不起來聊天記錄上有時間, 只是手先於腦打字送出：[好]
發送成功。
黃瀨涼太：“……”
他是笨蛋嗎？
金發少年哀鳴一般，將腦袋輕輕磕在桌面上。
他全然沒註意到班主任在講臺上的死亡凝視。
只是帶著點面紅心跳的死死盯著有些模糊的手機屏幕。
明明只是幾秒鐘，但他卻覺得好像過了幾個小時。
清水祈：[其他前輩們也都可以嗎？沒有練習賽或者新生入部之類的事嗎？]
黃瀨涼太懵了一瞬。
又見她繼續道：[不過讓前輩們幫忙就算了, 難得的聚會, 我不想都讓我的事占了, 大家一起出去玩就好啦。幫忙的事之後再找個時間，再叫幾個願意的人一起參考吧。]
黃瀨涼太：“……”
被手機屏幕反光的那張池面臉一陣青一陣白，好一陣才恢覆正常——雖然還是有些消極。
金發少年悶悶不樂地回覆：[好哦。]
……等等。
他好像——還沒有問過其他人！？
黃瀨涼太瞪大眼睛，頂著老師的怒視，借口要上廁所，在樓梯間直接群發。
[小清水說這周末有空出來聚會！]
黑子：[好。具體什麽時候？]
青峰：[哈？她要我翹訓嗎？不過，雖然也不是不行，但這可是因為那家夥。]
桃井：[誒？但是我們這周六安排了訓練，阿大最近都有出勤，我不想讓他找理由不去誒……周日可以嗎]
黃瀨涼太連忙穩住桃井：[我問問小清水！]
在東京的只有綠間遲遲沒回覆。
黃瀨涼太覺得要遭。
果然，差不多到下課時間，綠間才悠悠回覆：[我們學校要打練習賽，換個時間。還有，下次別上課給我發信息。]
黃瀨涼太：“……”
救命！！
在崩潰的邊緣，他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微妙的念頭：如果、其他人都不去的話，也算是單獨約會吧？
“……”他會死的！！！
黃瀨涼太崩潰地拿腦袋撞了撞墻。
而與此同時。
忽然想起秀德這周有練習賽的桃井五月，直接打電話問了清水祈。
五月：“小綠也去嗎？他都不去練習賽的話那我們也肯定也去！訓練我會監督阿大補上的！”
“誒？綠間前輩有練習賽啊？那他應該不會來的，這周就算了。”
清水祈補充：“青峰前輩認真訓練也很重要，如果他哪天又開始懈怠，我也會去監督的！”
……好像很久沒見小祈了。
桃井五月居然微妙的有些心動。
她連忙清了清嗓子，打斷這個危險的想法：“好哦，不過我們這周主要是要給新生做個示範，下周就沒問題啦。據我所知，下周大家都學校應該都沒組織練習賽。”
“我下周應該也沒事。”
清水祈想了想：“我在群裏問一下吧。”
幾人都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等黃瀨涼太好不容易想起還沒回覆五月的時候，清水祈已經在群裏和東京的幾人約好了時間和地點。
黃瀨涼太看到的時候還覺得有些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恍惚。
他深吸一口氣，還是給清水祈打了電話：“抱歉，是我沒有問清楚……”
“嗯？這不就是在問嗎？”
下了課，周圍的人聲和各種音樂聲都嘈雜起來，黃瀨涼太正好調大了音量。
少女一如既往平和的聲線在電話裏微微失真，仿佛在身後輕聲道著：“不過多虧了黃瀨前輩，我們訂好了下周的時間啦。”
黃瀨涼太不由得放輕了呼吸，但仍然有些提不起勁：“下周啊，也行。”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些許認真的關切：“黃瀨前輩心情不好嗎？社團上有什麽矛盾嗎？”
黃瀨涼太只覺得有些酸澀。
他知道這是任性，所以也盡力作出平和的口吻：“沒有啊……就是前輩們都走了，忽然有點不想訓練。”
這倒也是。
盡管對方沒有說過，但清水祈也能感覺到對方上高中之後的部活是要比國中開心一點——雖然也不排除國中隊友太強，打起來沒什麽成就感的因素在吧。
清水祈想了想：“雖然這周不能和大家一起聚會，但黃瀨前輩是有空的吧。”
“正好，我也有空，所以。”
少女從容地發出了邀請：“黃瀨前輩不高興的話，周末要一起出去玩嗎？”
“……是約會嗎？只有我們兩人嗎。”
金發少年嗓音低的有些含糊了，聽起來竟然有些委屈。
清水祈的語氣又放柔和了些，仿佛哄著小孩似的：“是哦，只有我們兩個，沒有其他人。所以到時候，還得請黃瀨前輩幫忙看看約會時的穿搭啦。”
——所以，別不開心啦。
“……嗯。”
一貫開朗活潑的少年尾音都有些微顫了。
他匆匆掛掉電話。
清水祈的笑容淡了些，她輕輕皺了下眉，不太清楚對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即使黃瀨前輩因為開學，意識到自己的前輩離開感到失落，也不至於會有那種語氣吧。
但是，除此之外，那又能因為什麽呢？
奇跡的世代的大家？但是剛剛群裏聊天的感覺好像還不錯；
個人天賦之類的問題？上次見到的時候狀態感覺也很不錯啊，還是說有什麽她沒發現的——現在要去看看嗎？
清水祈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求助他人。
她給黑子哲也打了電話，開門見山問：“黑子前輩，最近有見過黃瀨前輩嗎？或者說，有沒有在聊天的時候感覺他有什麽異常？”
黑子哲也並沒有急著回答，只是平靜地問：“祈，發生什麽事了嗎？”
“黃瀨前輩剛剛給我打電話，我感覺他語氣有點難過的樣子。”
清水祈把兩人的聊天簡單說了一下。
黑子哲也沈默片刻：“所以你就答應他這周末出來約會？”
“我有點擔心。”清水祈坦然道，“而且黃瀨前輩衣品也挺好的，到時候如果沒什麽問題，就單純拉他逛街，順便想一下視頻內容也挺好。”
清水祈做YouTuBer的事並沒有特意瞞著，也沒有特意說出來。
但奇跡的世代，包括五月在內的七個人當中，有四個人都知道。
本來只有赤司知道，但他看的時候恰好被黑子發現。
而完全將她的學習視頻當成助眠視頻的黑子哲也，又被五月偶然發現。
加上一個工作時意外碰上的黃瀨，剛好超過一半。
其實清水祈也想過要不要和剩下的三人講——但是特意說出來又很奇怪，最後幹脆隨意了，等剩下幾人自己發現。
聽了清水祈的解釋後，黑子哲也欲言又止。
他頓了幾秒，才隨口道：“也有可能只是因為黃瀨不舒服吧，你上次見他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哪裏奇怪？”
清水祈回憶了下，皺了皺眉：“總不會是因為上次淋了雨感冒了？我記得他走的時候臉很紅。”
黑子哲也：“……”
他極少見地說一大段話袒露心聲：“祈，我知道你很感激那個時候我們陪著你，覺得我們幫助你很多，但那對我們來說並不算什麽，而且之後祈你也一直都很關心我們，幫了我們很多還一直鼓勵我們。”
清水祈有些許無措：“……黑子前輩，是我擅自關心了嗎？”
黑子哲也難得輕輕嘆了口氣：“你沒有錯。只是我覺得，面對我們，你可以更輕松一點的。”
這句話，他們第二次見面的時候，黑子就說過一遍。
這是第二遍。
黑子哲也一直都知道，清水祈對奇跡的世代——對當初在車站迷路不敢踏步的她、誤打誤撞第一個伸出援手的這幾個人，尤其還是在陌生且無助的東京——非常感謝和珍惜。
甚至是敬重。
所以她總是竭盡所能為他們做些什麽，包容到幾乎縱容的地步。
只是在此之前見面少，所以還好。
但之後都在東京，難免會經常遇見，還有一個一聽就很不對勁的黃瀨。
黑子哲也覺得不能這麽下去。
清水祈仍然有些困惑：“可是，我和前輩們相處的時候，一直都很輕松，沒有覺得很沈重、哪裏勉強自己，也沒有覺得和前輩們聊天或者見面會產生緊張壓力之類的……”
清水祈真的有些不安了：“還是說，其實我在前輩們面前很拘謹，只是我沒意識到嗎？”
黑子哲也：“並沒有。至少我很喜歡和你聊天。”
他有些頭疼，發覺這個話題就是進退維谷之後，心裏默默給黃瀨記了一筆。
為了不讓清水祈不安，黑子哲用毫無波動的聲音道：“我只是覺得，你來東京第一次給我打電話，結果是因為黃瀨，這讓我很失望。”
清水祈：“誒？！”
她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在開玩笑：“什麽嘛——那黑子前輩最近還好嗎？”
黑子哲也：“很好。只是下周一的朝會就要在全校面前再次宣誓，如果不能蟬聯全國大賽的冠軍的話，就要全.裸向喜歡的女生告白。”
清水祈不確定地反問：“……這不是誠凜一年級的傳統嗎？”
“但是我一年級的時候沒有說，被教導主任打斷了。”
黑子哲也一本正經道：“順便得給新的一年級帶個頭。”
……這到底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不，果然。
清水祈謹慎地詢問：“……黑子前輩，你其實是想說的吧。”
“這句吐槽前你停頓了8.6秒，”黑子哲也語氣依舊平靜，“如果換成其他人，你應該能立刻反應過來的。所以，在這個過程中，你在想什麽？”
清水祈糾結了片刻，才有些弱氣地回答：“忘記了，但是剛剛的停頓中在想我停了幾秒才開口。”
“不太清楚。”
黑子哲也的語氣終於帶了些波動：“因為8.6秒是隨口說的數字。”
清水祈脫口而出：“黑子前輩——”
好過分！！
話音未落，黑子哲也無辜地應了一聲：“嗯？”
清水祈又瞬間熄火啞然。
連續被“戲弄”了兩次之後，她總算是無法對這位一向安靜的前輩繼續不自覺地小心翼翼起來。
也微妙地理解了黑子哲也口中的“輕松”。
“我是在心中有將前輩們當作很敬重的前輩，所以不自覺會帶一點濾鏡。”
清水祈捂著臉，小聲坦率道：“但這也不算勉強自己啦，我內心肯定也是很希望有這樣可以信賴的前輩，可以讓我像個被保護的後輩……其實就是撒嬌啦撒嬌！！”
少女破罐子破摔般道：“我承認我是有點把前輩們當哥哥來看了行了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會這麽遲鈍也不是不能理解。
黑子哲也沈吟片刻，在少女忐忑又期待的心情中，語氣平靜道：“那麽，叫我一聲哥哥吧。”
“拒絕！！”
黑子哲也仿佛退而求其次地無奈開口：“那叫直接叫我的名字試試，這樣也顯得輕松一點。”
清水祈猶豫了下，遲疑道：“……哲也前輩？”
“還是有些小心，去掉前輩試試——不可以再叫我前輩。”
“哲也……”
少女不自覺照做。
直到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一聲罕見的輕笑之後，惱羞成怒般脫口道：“黑子！”
黑子哲也淡定地點點頭，好像剛剛笑的不是他一樣：“就這樣，假裝我是黃瀨，叫我的名字。”
他毫無感情地模仿著黃瀨的語氣：“我是黃瀨，祈，我不開心，我們兩個人單獨約會吧。”
“……”
清水祈深吸一口氣，已經毫無脾氣也毫無感情地回覆：“不要，不開心跟我約會有什麽用，麻煩去打籃球，謝謝。”
少年清淡如水的聲線忽然微微有些笑意：“嗯，好的。我去打籃球了。”
電話被猝不及防掛斷。
清水祈：“……”
黑子哲也！
你崩人設了！！！
她明明感到一種抓狂的感覺，即使不斷地壓手腕，也難以平靜——不如說更加有些煩躁，甚至想要狠狠扣球！
要說生氣嗎？其實也沒有。
但看著通訊記錄的18分06秒，清水祈就莫名其妙覺得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她想跟其他人聊一下吐槽，但仔細想想不管跟誰聊好像都很奇怪，以至於更無法發洩。
在極其少有的強烈情緒波動下，清水祈忽然想通了——
黃瀨涼太。
你最好是真的不高興。
*
清水祈最後還是平靜了下來。
在跟著個“熟人”夜跑完九公裏之後。
由於是夜晚，燈光並不是很亮，而且那人還跑在前面一點。
但清水祈在看到那個輕盈而有力、簡直可以稱之為美麗的跑姿之後，連臉都沒看清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等對方回頭的時候，果然是那個人——
藏原走，比及川徹大一級，是城西高中田徑部的天才選手。
及川剛剛被選入正選的時候，藏原走在夏季大賽，跑出了媲美國家田徑選手級別的成績。
不久之後，藏原因為引發暴力沖突事件，退出社團。
現在應該是大學生了。
但清水祈並非因為及川徹在城西，所以認識對方的。
還要更早之前，她就見過他的跑姿。
輕盈的、筆直的，快速的、有力的——像一陣強風。
清水祈不知不覺跟上他的腳步。
而藏原走看了她幾眼之後，神色出現些猶豫，雖然很快又恢覆那強有力的跑姿，但速度的確下降了些許。
他沒有說話。
清水祈也沒有開口，只是專註地望著他的背影，無意識調整自己的姿勢和節奏。
一直過了大約半個小時，黑發黑眸的年輕男生才停下。
比起對方的游刃有餘，清水祈簡直像是從煮開的水裏撈起來的蝦子，臉頰潮紅一片，仿佛被燙熟了一樣。
她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到最後也只有一個：“前輩……”
藏原走是勉強才認出她的。
他以前一直生活在仙臺，跑步的時候碰上過女生幾次。
後來在城西上高中，女生經常會去排球部看朋友，他們多碰見幾次，他也有點印象了。
就是感覺她大變樣了。
不過猛地一下在東京看見熟人，還是覺得有些親切。
藏原走張了張口，好半天才楞楞地點頭。
他終於想起來要說什麽：“……你在跑馬拉松嗎？”
看著這麽吃力。
清水祈才剛剛恢覆一點力氣，領悟到他話語中的潛臺詞，又好氣又好笑，拉風箱般笑了出聲，然後才有氣無力哀嚎：“噗哈哈……救命，前輩，別逗我，沒力氣，笑了……”
結果等體力恢覆一點之後又忍不住輕快地笑了幾聲。
她的額頭上全是晶瑩的汗珠，連一簇簇睫毛也被浸濕成深色，獨特的銀色瞳孔盈滿笑容，襯的那張尚且青澀的臉格外爽朗，側臉的線條逐漸長開，已經有些漂亮了。
明明第一次見到的時候還是圓嘟嘟的小女孩——藏原走忽然有種自己已經不年輕的感覺。
他連忙猛地甩了甩腦袋。
清水祈也在這時清清嗓子，解釋道：“哪裏有三百公裏的馬拉松啦，我就是好久沒跑過這麽遠了。而且就算前輩你放慢了速度，對我來說也很吃力的。”
藏原走老老實實回答：“抱歉。”
然後又回到最開始的疑惑：“你怎麽在東京跑步？”
清水祈被他一如既往的單細胞逗笑：“我現在在東京上學呀。”
“特招？”
藏原走下意識看向她的肌肉，有些不確定。
清水祈點了點自己的腦袋，無可奈何道：“考進來的。燕西。”
藏原走“哦”了一聲：“我剛剛來東京，不知道燕西在哪裏。”
清水祈想也是。
藏原走才後知後覺：“你沒有去城西高中？”
女高中生眼中帶著笑意，沒大沒小地不客氣回答：“不然呢。”
藏原走被哽了下。
在城西高中的田徑部，他面對“學長”時已經養成了根深蒂固的階級觀念。
但面對“學弟學妹”時倒不怎麽在意。
因而他也無所謂地詢問：“你還在跑步嗎？”
“出於健康和習慣之類的，”清水祈仿佛早有預測一般笑瞇瞇回答，“總之和前輩的因為喜歡是不一樣的。”
藏原走有一搭沒一搭隨口聊著：“那你姐姐呢？傷好了嗎？”
“已經好了，不過已經不跑田徑了。”
清水祈別過頭，眼裏深深淺淺倒映著掛滿霓虹燈、虛幻又明亮的東京街道：“加入了排球部當經理，每天晚上回去都會跑五公裏。”
藏原走不太理解她的語氣，也不理解她說的內容。
黑發黑眸的大學新生只是遲疑著點點頭：“好了就行。”
清水祈回頭看了他一眼。
藏原前輩一如既往是完全不關心跟不上他的人，眼裏只有跑步的類型。
——說起來，這種性格和這張臉，現在看來都微妙的有些和另一個令人討厭的天才，也就是影山那家夥很相似。
也難怪每次她一看著藏原前輩，及川徹就會明明不爽，然後吸引她的註意力。
不過，也正因此，他專註著跑步、匆匆穿過她們身邊的時候，年幼的清水潔子才會為那樣美麗的姿勢和神態著迷，想要開始嘗試跑步。而在她無法下定決心之時，是更加年幼的清水祈主動而笨拙地跑了起來。
或許他直到現在仍然不知道，是因為他的緣故，才讓兩個女孩子跑了起來。
但今天的相遇正是因為他當年跑動的身影。
想到這裏，清水祈忍不住笑了下：“潔子姐姐現在在排球部也很開心。”
藏原走：“哦……那你現在在打排球？”
清水祈搖了搖頭：“高中就不打算加入排球部了。”
藏原走更加困惑。
不過他也並不是很在意。
他一開始放慢腳步，只是因為見到了熟悉又陌生、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知道對方現在已經來東京上高中之後，就不再過多關註。
“我要回宿舍了，就在這附近。”
藏原走如實道：“你如果跑不動的話，可以坐電車回去。”
他又看了眼少女被霓虹燈照亮的柔和側臉線條，想了想問：“你一個女生，不敢的話，我可以送你過去，但是不能陪你回去。”
女孩子歪歪腦袋：“藏原前輩有什麽事要做嗎？”
藏原走樸實地回答：“我沒錢了。生活費還沒打過來。”
清水祈忍俊不禁。
忽然響起幾聲“汪汪”，還有手電筒的低檔光晃著。
她回頭，意外又見到一個熟人。
兩人同時對那人喊了一聲：“灰二哥……”
又互視一眼，面面相覷。
清瀨灰二也覺得有些好笑：“原來你們都認識嗎？”
藏原走左看看右看看。
清水祈倒是明白了：“大概都是因為跑步認識的吧。”
這麽說也確實。
清瀨灰二啞然失笑。
得知兩人剛剛的對話之後，他將牽著的棕色混種狗交給藏原走：“我送小祈回去，尼拉就麻煩你帶回竹青莊了。”
藏原走點點頭，後知後覺回頭：“小祈？”
綠發少女果然如此地舉起手：“在這裏，清水祈是我的名字哦。”
藏原走再遲鈍也意識到對方口吻中的打趣之意。
他慢吞吞地轉過身，但尼拉一往回跑，他就下意識輕盈地跟著跑了起來。
清瀨灰二看了一會兒他的背影。
回頭的時候清水祈正在看他，額發有幾縷垂下黏在皮膚上，眼睛亮晶晶的，有些好奇：“藏原前輩竹青莊，是加入了寬政大的田徑部？那他會參加比賽嗎？”
他們閑聊東京租房的時候，清瀨灰二給清水祈講過。
“竹青莊”，是清瀨灰二現在住的公寓，也是寬政大學的田徑隊訓練所。
清瀨灰二笑著反問：“小祈很期待阿走比賽嗎？”
“如果是藏原前輩的比賽那我一定要去看看。”
清水祈坦誠道：“我姐姐是被藏原前輩的跑姿吸引才加入田徑的，雖然後來受傷退部了，但還是很喜歡田徑。”
清瀨灰二想了想：“你喜歡跑步嗎？”
綠發少女毫不掩飾地點點頭：“喜歡哦，雖然肯定比不上灰二哥和藏原前輩這種。”
女孩子的眼底倒映著一整片霓虹燈海。
清瀨灰二笑起來。
“我知道。”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手帕，遞給她，自然地走在她身邊。
“但是還是坐電車回去吧，回家之後記得好好拉伸，不然明天你的腿會動彈不了的。”
清水祈擦了擦汗，感覺胳膊都沈重的像是灌了鉛，伸了個懶腰後。
她聽身邊的青年不緊不慢回答：“會參加的，而且你今年過年在電視上就能看到。”
“箱根驛傳？”
清水祈一下子就領悟到是什麽：“那我可以和姐姐一起看。”
她剛露出些激動之情，又有些遲疑：“灰二哥，你也參加嗎？”
清水祈仰起來的臉上有顯而易見的擔憂之色。
她能“看”得見。
而且，跑了幾次之後，清瀨灰二膝蓋上留有一塊做手術之後的疤就不是秘密。
清瀨灰二一向溫柔又細心，無論是女孩子的跑姿和心理，他都能準確地發現並恰當地指出。
但此刻。
他沒有一絲猶豫：“我也會參加。”
“……我明白了。”
在夜色中，少女緩緩揚起一個笑容：“我會等灰二哥出現在電視上哦。”
這是，在東京等待著的新的約定。
而她相信，都會一一實現的。
【作者有話說】
運動池面共用臉（×）kgym再度被作話迫害（√）
7/28更新、900營養液和五千收剩下半更更新~
目標少的好處就是想什麽時候找理由加更就什麽時候（誤）
五點了，睡了，晚安，明天起來去練車。
*貼貼
感謝在2023-07-27 13:38:13~2023-07-28 04:49: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鸮、啵賢 20瓶；雪瀾 10瓶；糖糖 7瓶；虞山、催更小快手、橙味橘貓、泉水鯉魚精、哎呀想吃草莓幹了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不開心跟我約會有什麽用麻煩去打籃球◎
“不高興的話……要來約會嗎？”
女生如此輕柔地說著。
卻好像雷鳴在閃電出現的幾秒後, 轟然在耳邊炸開。
黃瀨涼太躲在樓梯間的角落裏，哪怕在一片陰影之中，他仍能感覺到自己呼出的每一口熱氣, 以及皮膚上攀延的每一寸熱度。
即使宛如鴕鳥一樣將臉埋在膝蓋之間也沒用。
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遜。
而即使這樣，黃瀨涼太也只是控制不住地想。
這樣的話，到時候到底要怎麽假裝自己還不高興啊……
*
最開始只是他主動提出幫忙。
清水祈不太確定地詢問：[黃瀨前輩的意思是, 要合作出視頻嗎？]
黃瀨涼太：[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過一起出視頻也不是不行]
[小清水不是要研究約會出行穿搭之類的嗎, 我可以幫忙看看！><]
清水祈想了想：[那等我搭配好後, 會發給黃瀨前輩看一下的。]
黃瀨涼太那邊輸入了半天才顯示：[好～不過約會穿搭的話，要實際體驗一下會比較好吧？]
清水祈恍然大悟：[黃瀨前輩是想約會嗎？]
黃瀨涼太：“……！”
這、這也太直白了吧！
他這時還坐在教室裏上課——當然，不聽課的那種。
看到消息之後，差點沒把手機丟出去，心臟倒是胡亂竄到喉嚨裏，頭有些發暈。
這種時候，是回覆“小清水和我心有靈犀誒”，自然一點好, 還、還是趁此機會，問“你願意嗎”……又或者只是“對呀”這種！！！
黃瀨涼太糾結了半天。
清水祈又發了消息：[這周末我就有空啦！]
……什麽意思？
黃瀨涼太的大腦幾乎要宕機，偏偏還在努力思索著背後的意思。
呼吸，好像越來越需要去人為控制了。
黃瀨涼太吞了口空氣——他沈默了多久沒有回覆？
他意識不到，也想不起來聊天記錄上有時間, 只是手先於腦打字送出：[好]
發送成功。
黃瀨涼太：“……”
他是笨蛋嗎？
金發少年哀鳴一般，將腦袋輕輕磕在桌面上。
他全然沒註意到班主任在講臺上的死亡凝視。
只是帶著點面紅心跳的死死盯著有些模糊的手機屏幕。
明明只是幾秒鐘，但他卻覺得好像過了幾個小時。
清水祈：[其他前輩們也都可以嗎？沒有練習賽或者新生入部之類的事嗎？]
黃瀨涼太懵了一瞬。
又見她繼續道：[不過讓前輩們幫忙就算了, 難得的聚會, 我不想都讓我的事占了, 大家一起出去玩就好啦。幫忙的事之後再找個時間，再叫幾個願意的人一起參考吧。]
黃瀨涼太：“……”
被手機屏幕反光的那張池面臉一陣青一陣白，好一陣才恢覆正常——雖然還是有些消極。
金發少年悶悶不樂地回覆：[好哦。]
……等等。
他好像——還沒有問過其他人！？
黃瀨涼太瞪大眼睛，頂著老師的怒視，借口要上廁所，在樓梯間直接群發。
[小清水說這周末有空出來聚會！]
黑子：[好。具體什麽時候？]
青峰：[哈？她要我翹訓嗎？不過，雖然也不是不行，但這可是因為那家夥。]
桃井：[誒？但是我們這周六安排了訓練，阿大最近都有出勤，我不想讓他找理由不去誒……周日可以嗎]
黃瀨涼太連忙穩住桃井：[我問問小清水！]
在東京的只有綠間遲遲沒回覆。
黃瀨涼太覺得要遭。
果然，差不多到下課時間，綠間才悠悠回覆：[我們學校要打練習賽，換個時間。還有，下次別上課給我發信息。]
黃瀨涼太：“……”
救命！！
在崩潰的邊緣，他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微妙的念頭：如果、其他人都不去的話，也算是單獨約會吧？
“……”他會死的！！！
黃瀨涼太崩潰地拿腦袋撞了撞墻。
而與此同時。
忽然想起秀德這周有練習賽的桃井五月，直接打電話問了清水祈。
五月：“小綠也去嗎？他都不去練習賽的話那我們也肯定也去！訓練我會監督阿大補上的！”
“誒？綠間前輩有練習賽啊？那他應該不會來的，這周就算了。”
清水祈補充：“青峰前輩認真訓練也很重要，如果他哪天又開始懈怠，我也會去監督的！”
……好像很久沒見小祈了。
桃井五月居然微妙的有些心動。
她連忙清了清嗓子，打斷這個危險的想法：“好哦，不過我們這周主要是要給新生做個示範，下周就沒問題啦。據我所知，下周大家都學校應該都沒組織練習賽。”
“我下周應該也沒事。”
清水祈想了想：“我在群裏問一下吧。”
幾人都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等黃瀨涼太好不容易想起還沒回覆五月的時候，清水祈已經在群裏和東京的幾人約好了時間和地點。
黃瀨涼太看到的時候還覺得有些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恍惚。
他深吸一口氣，還是給清水祈打了電話：“抱歉，是我沒有問清楚……”
“嗯？這不就是在問嗎？”
下了課，周圍的人聲和各種音樂聲都嘈雜起來，黃瀨涼太正好調大了音量。
少女一如既往平和的聲線在電話裏微微失真，仿佛在身後輕聲道著：“不過多虧了黃瀨前輩，我們訂好了下周的時間啦。”
黃瀨涼太不由得放輕了呼吸，但仍然有些提不起勁：“下周啊，也行。”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些許認真的關切：“黃瀨前輩心情不好嗎？社團上有什麽矛盾嗎？”
黃瀨涼太只覺得有些酸澀。
他知道這是任性，所以也盡力作出平和的口吻：“沒有啊……就是前輩們都走了，忽然有點不想訓練。”
這倒也是。
盡管對方沒有說過，但清水祈也能感覺到對方上高中之後的部活是要比國中開心一點——雖然也不排除國中隊友太強，打起來沒什麽成就感的因素在吧。
清水祈想了想：“雖然這周不能和大家一起聚會，但黃瀨前輩是有空的吧。”
“正好，我也有空，所以。”
少女從容地發出了邀請：“黃瀨前輩不高興的話，周末要一起出去玩嗎？”
“……是約會嗎？只有我們兩人嗎。”
金發少年嗓音低的有些含糊了，聽起來竟然有些委屈。
清水祈的語氣又放柔和了些，仿佛哄著小孩似的：“是哦，只有我們兩個，沒有其他人。所以到時候，還得請黃瀨前輩幫忙看看約會時的穿搭啦。”
——所以，別不開心啦。
“……嗯。”
一貫開朗活潑的少年尾音都有些微顫了。
他匆匆掛掉電話。
清水祈的笑容淡了些，她輕輕皺了下眉，不太清楚對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即使黃瀨前輩因為開學，意識到自己的前輩離開感到失落，也不至於會有那種語氣吧。
但是，除此之外，那又能因為什麽呢？
奇跡的世代的大家？但是剛剛群裏聊天的感覺好像還不錯；
個人天賦之類的問題？上次見到的時候狀態感覺也很不錯啊，還是說有什麽她沒發現的——現在要去看看嗎？
清水祈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求助他人。
她給黑子哲也打了電話，開門見山問：“黑子前輩，最近有見過黃瀨前輩嗎？或者說，有沒有在聊天的時候感覺他有什麽異常？”
黑子哲也並沒有急著回答，只是平靜地問：“祈，發生什麽事了嗎？”
“黃瀨前輩剛剛給我打電話，我感覺他語氣有點難過的樣子。”
清水祈把兩人的聊天簡單說了一下。
黑子哲也沈默片刻：“所以你就答應他這周末出來約會？”
“我有點擔心。”清水祈坦然道，“而且黃瀨前輩衣品也挺好的，到時候如果沒什麽問題，就單純拉他逛街，順便想一下視頻內容也挺好。”
清水祈做YouTuBer的事並沒有特意瞞著，也沒有特意說出來。
但奇跡的世代，包括五月在內的七個人當中，有四個人都知道。
本來只有赤司知道，但他看的時候恰好被黑子發現。
而完全將她的學習視頻當成助眠視頻的黑子哲也，又被五月偶然發現。
加上一個工作時意外碰上的黃瀨，剛好超過一半。
其實清水祈也想過要不要和剩下的三人講——但是特意說出來又很奇怪，最後幹脆隨意了，等剩下幾人自己發現。
聽了清水祈的解釋後，黑子哲也欲言又止。
他頓了幾秒，才隨口道：“也有可能只是因為黃瀨不舒服吧，你上次見他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哪裏奇怪？”
清水祈回憶了下，皺了皺眉：“總不會是因為上次淋了雨感冒了？我記得他走的時候臉很紅。”
黑子哲也：“……”
他極少見地說一大段話袒露心聲：“祈，我知道你很感激那個時候我們陪著你，覺得我們幫助你很多，但那對我們來說並不算什麽，而且之後祈你也一直都很關心我們，幫了我們很多還一直鼓勵我們。”
清水祈有些許無措：“……黑子前輩，是我擅自關心了嗎？”
黑子哲也難得輕輕嘆了口氣：“你沒有錯。只是我覺得，面對我們，你可以更輕松一點的。”
這句話，他們第二次見面的時候，黑子就說過一遍。
這是第二遍。
黑子哲也一直都知道，清水祈對奇跡的世代——對當初在車站迷路不敢踏步的她、誤打誤撞第一個伸出援手的這幾個人，尤其還是在陌生且無助的東京——非常感謝和珍惜。
甚至是敬重。
所以她總是竭盡所能為他們做些什麽，包容到幾乎縱容的地步。
只是在此之前見面少，所以還好。
但之後都在東京，難免會經常遇見，還有一個一聽就很不對勁的黃瀨。
黑子哲也覺得不能這麽下去。
清水祈仍然有些困惑：“可是，我和前輩們相處的時候，一直都很輕松，沒有覺得很沈重、哪裏勉強自己，也沒有覺得和前輩們聊天或者見面會產生緊張壓力之類的……”
清水祈真的有些不安了：“還是說，其實我在前輩們面前很拘謹，只是我沒意識到嗎？”
黑子哲也：“並沒有。至少我很喜歡和你聊天。”
他有些頭疼，發覺這個話題就是進退維谷之後，心裏默默給黃瀨記了一筆。
為了不讓清水祈不安，黑子哲用毫無波動的聲音道：“我只是覺得，你來東京第一次給我打電話，結果是因為黃瀨，這讓我很失望。”
清水祈：“誒？！”
她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在開玩笑：“什麽嘛——那黑子前輩最近還好嗎？”
黑子哲也：“很好。只是下周一的朝會就要在全校面前再次宣誓，如果不能蟬聯全國大賽的冠軍的話，就要全.裸向喜歡的女生告白。”
清水祈不確定地反問：“……這不是誠凜一年級的傳統嗎？”
“但是我一年級的時候沒有說，被教導主任打斷了。”
黑子哲也一本正經道：“順便得給新的一年級帶個頭。”
……這到底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不，果然。
清水祈謹慎地詢問：“……黑子前輩，你其實是想說的吧。”
“這句吐槽前你停頓了8.6秒，”黑子哲也語氣依舊平靜，“如果換成其他人，你應該能立刻反應過來的。所以，在這個過程中，你在想什麽？”
清水祈糾結了片刻，才有些弱氣地回答：“忘記了，但是剛剛的停頓中在想我停了幾秒才開口。”
“不太清楚。”
黑子哲也的語氣終於帶了些波動：“因為8.6秒是隨口說的數字。”
清水祈脫口而出：“黑子前輩——”
好過分！！
話音未落，黑子哲也無辜地應了一聲：“嗯？”
清水祈又瞬間熄火啞然。
連續被“戲弄”了兩次之後，她總算是無法對這位一向安靜的前輩繼續不自覺地小心翼翼起來。
也微妙地理解了黑子哲也口中的“輕松”。
“我是在心中有將前輩們當作很敬重的前輩，所以不自覺會帶一點濾鏡。”
清水祈捂著臉，小聲坦率道：“但這也不算勉強自己啦，我內心肯定也是很希望有這樣可以信賴的前輩，可以讓我像個被保護的後輩……其實就是撒嬌啦撒嬌！！”
少女破罐子破摔般道：“我承認我是有點把前輩們當哥哥來看了行了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會這麽遲鈍也不是不能理解。
黑子哲也沈吟片刻，在少女忐忑又期待的心情中，語氣平靜道：“那麽，叫我一聲哥哥吧。”
“拒絕！！”
黑子哲也仿佛退而求其次地無奈開口：“那叫直接叫我的名字試試，這樣也顯得輕松一點。”
清水祈猶豫了下，遲疑道：“……哲也前輩？”
“還是有些小心，去掉前輩試試——不可以再叫我前輩。”
“哲也……”
少女不自覺照做。
直到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一聲罕見的輕笑之後，惱羞成怒般脫口道：“黑子！”
黑子哲也淡定地點點頭，好像剛剛笑的不是他一樣：“就這樣，假裝我是黃瀨，叫我的名字。”
他毫無感情地模仿著黃瀨的語氣：“我是黃瀨，祈，我不開心，我們兩個人單獨約會吧。”
“……”
清水祈深吸一口氣，已經毫無脾氣也毫無感情地回覆：“不要，不開心跟我約會有什麽用，麻煩去打籃球，謝謝。”
少年清淡如水的聲線忽然微微有些笑意：“嗯，好的。我去打籃球了。”
電話被猝不及防掛斷。
清水祈：“……”
黑子哲也！
你崩人設了！！！
她明明感到一種抓狂的感覺，即使不斷地壓手腕，也難以平靜——不如說更加有些煩躁，甚至想要狠狠扣球！
要說生氣嗎？其實也沒有。
但看著通訊記錄的18分06秒，清水祈就莫名其妙覺得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她想跟其他人聊一下吐槽，但仔細想想不管跟誰聊好像都很奇怪，以至於更無法發洩。
在極其少有的強烈情緒波動下，清水祈忽然想通了——
黃瀨涼太。
你最好是真的不高興。
*
清水祈最後還是平靜了下來。
在跟著個“熟人”夜跑完九公裏之後。
由於是夜晚，燈光並不是很亮，而且那人還跑在前面一點。
但清水祈在看到那個輕盈而有力、簡直可以稱之為美麗的跑姿之後，連臉都沒看清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等對方回頭的時候，果然是那個人——
藏原走，比及川徹大一級，是城西高中田徑部的天才選手。
及川剛剛被選入正選的時候，藏原走在夏季大賽，跑出了媲美國家田徑選手級別的成績。
不久之後，藏原因為引發暴力沖突事件，退出社團。
現在應該是大學生了。
但清水祈並非因為及川徹在城西，所以認識對方的。
還要更早之前，她就見過他的跑姿。
輕盈的、筆直的，快速的、有力的——像一陣強風。
清水祈不知不覺跟上他的腳步。
而藏原走看了她幾眼之後，神色出現些猶豫，雖然很快又恢覆那強有力的跑姿，但速度的確下降了些許。
他沒有說話。
清水祈也沒有開口，只是專註地望著他的背影，無意識調整自己的姿勢和節奏。
一直過了大約半個小時，黑發黑眸的年輕男生才停下。
比起對方的游刃有餘，清水祈簡直像是從煮開的水裏撈起來的蝦子，臉頰潮紅一片，仿佛被燙熟了一樣。
她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到最後也只有一個：“前輩……”
藏原走是勉強才認出她的。
他以前一直生活在仙臺，跑步的時候碰上過女生幾次。
後來在城西上高中，女生經常會去排球部看朋友，他們多碰見幾次，他也有點印象了。
就是感覺她大變樣了。
不過猛地一下在東京看見熟人，還是覺得有些親切。
藏原走張了張口，好半天才楞楞地點頭。
他終於想起來要說什麽：“……你在跑馬拉松嗎？”
看著這麽吃力。
清水祈才剛剛恢覆一點力氣，領悟到他話語中的潛臺詞，又好氣又好笑，拉風箱般笑了出聲，然後才有氣無力哀嚎：“噗哈哈……救命，前輩，別逗我，沒力氣，笑了……”
結果等體力恢覆一點之後又忍不住輕快地笑了幾聲。
她的額頭上全是晶瑩的汗珠，連一簇簇睫毛也被浸濕成深色，獨特的銀色瞳孔盈滿笑容，襯的那張尚且青澀的臉格外爽朗，側臉的線條逐漸長開，已經有些漂亮了。
明明第一次見到的時候還是圓嘟嘟的小女孩——藏原走忽然有種自己已經不年輕的感覺。
他連忙猛地甩了甩腦袋。
清水祈也在這時清清嗓子，解釋道：“哪裏有三百公裏的馬拉松啦，我就是好久沒跑過這麽遠了。而且就算前輩你放慢了速度，對我來說也很吃力的。”
藏原走老老實實回答：“抱歉。”
然後又回到最開始的疑惑：“你怎麽在東京跑步？”
清水祈被他一如既往的單細胞逗笑：“我現在在東京上學呀。”
“特招？”
藏原走下意識看向她的肌肉，有些不確定。
清水祈點了點自己的腦袋，無可奈何道：“考進來的。燕西。”
藏原走“哦”了一聲：“我剛剛來東京，不知道燕西在哪裏。”
清水祈想也是。
藏原走才後知後覺：“你沒有去城西高中？”
女高中生眼中帶著笑意，沒大沒小地不客氣回答：“不然呢。”
藏原走被哽了下。
在城西高中的田徑部，他面對“學長”時已經養成了根深蒂固的階級觀念。
但面對“學弟學妹”時倒不怎麽在意。
因而他也無所謂地詢問：“你還在跑步嗎？”
“出於健康和習慣之類的，”清水祈仿佛早有預測一般笑瞇瞇回答，“總之和前輩的因為喜歡是不一樣的。”
藏原走有一搭沒一搭隨口聊著：“那你姐姐呢？傷好了嗎？”
“已經好了，不過已經不跑田徑了。”
清水祈別過頭，眼裏深深淺淺倒映著掛滿霓虹燈、虛幻又明亮的東京街道：“加入了排球部當經理，每天晚上回去都會跑五公裏。”
藏原走不太理解她的語氣，也不理解她說的內容。
黑發黑眸的大學新生只是遲疑著點點頭：“好了就行。”
清水祈回頭看了他一眼。
藏原前輩一如既往是完全不關心跟不上他的人，眼裏只有跑步的類型。
——說起來，這種性格和這張臉，現在看來都微妙的有些和另一個令人討厭的天才，也就是影山那家夥很相似。
也難怪每次她一看著藏原前輩，及川徹就會明明不爽，然後吸引她的註意力。
不過，也正因此，他專註著跑步、匆匆穿過她們身邊的時候，年幼的清水潔子才會為那樣美麗的姿勢和神態著迷，想要開始嘗試跑步。而在她無法下定決心之時，是更加年幼的清水祈主動而笨拙地跑了起來。
或許他直到現在仍然不知道，是因為他的緣故，才讓兩個女孩子跑了起來。
但今天的相遇正是因為他當年跑動的身影。
想到這裏，清水祈忍不住笑了下：“潔子姐姐現在在排球部也很開心。”
藏原走：“哦……那你現在在打排球？”
清水祈搖了搖頭：“高中就不打算加入排球部了。”
藏原走更加困惑。
不過他也並不是很在意。
他一開始放慢腳步，只是因為見到了熟悉又陌生、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知道對方現在已經來東京上高中之後，就不再過多關註。
“我要回宿舍了，就在這附近。”
藏原走如實道：“你如果跑不動的話，可以坐電車回去。”
他又看了眼少女被霓虹燈照亮的柔和側臉線條，想了想問：“你一個女生，不敢的話，我可以送你過去，但是不能陪你回去。”
女孩子歪歪腦袋：“藏原前輩有什麽事要做嗎？”
藏原走樸實地回答：“我沒錢了。生活費還沒打過來。”
清水祈忍俊不禁。
忽然響起幾聲“汪汪”，還有手電筒的低檔光晃著。
她回頭，意外又見到一個熟人。
兩人同時對那人喊了一聲：“灰二哥……”
又互視一眼，面面相覷。
清瀨灰二也覺得有些好笑：“原來你們都認識嗎？”
藏原走左看看右看看。
清水祈倒是明白了：“大概都是因為跑步認識的吧。”
這麽說也確實。
清瀨灰二啞然失笑。
得知兩人剛剛的對話之後，他將牽著的棕色混種狗交給藏原走：“我送小祈回去，尼拉就麻煩你帶回竹青莊了。”
藏原走點點頭，後知後覺回頭：“小祈？”
綠發少女果然如此地舉起手：“在這裏，清水祈是我的名字哦。”
藏原走再遲鈍也意識到對方口吻中的打趣之意。
他慢吞吞地轉過身，但尼拉一往回跑，他就下意識輕盈地跟著跑了起來。
清瀨灰二看了一會兒他的背影。
回頭的時候清水祈正在看他，額發有幾縷垂下黏在皮膚上，眼睛亮晶晶的，有些好奇：“藏原前輩竹青莊，是加入了寬政大的田徑部？那他會參加比賽嗎？”
他們閑聊東京租房的時候，清瀨灰二給清水祈講過。
“竹青莊”，是清瀨灰二現在住的公寓，也是寬政大學的田徑隊訓練所。
清瀨灰二笑著反問：“小祈很期待阿走比賽嗎？”
“如果是藏原前輩的比賽那我一定要去看看。”
清水祈坦誠道：“我姐姐是被藏原前輩的跑姿吸引才加入田徑的，雖然後來受傷退部了，但還是很喜歡田徑。”
清瀨灰二想了想：“你喜歡跑步嗎？”
綠發少女毫不掩飾地點點頭：“喜歡哦，雖然肯定比不上灰二哥和藏原前輩這種。”
女孩子的眼底倒映著一整片霓虹燈海。
清瀨灰二笑起來。
“我知道。”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手帕，遞給她，自然地走在她身邊。
“但是還是坐電車回去吧，回家之後記得好好拉伸，不然明天你的腿會動彈不了的。”
清水祈擦了擦汗，感覺胳膊都沈重的像是灌了鉛，伸了個懶腰後。
她聽身邊的青年不緊不慢回答：“會參加的，而且你今年過年在電視上就能看到。”
“箱根驛傳？”
清水祈一下子就領悟到是什麽：“那我可以和姐姐一起看。”
她剛露出些激動之情，又有些遲疑：“灰二哥，你也參加嗎？”
清水祈仰起來的臉上有顯而易見的擔憂之色。
她能“看”得見。
而且，跑了幾次之後，清瀨灰二膝蓋上留有一塊做手術之後的疤就不是秘密。
清瀨灰二一向溫柔又細心，無論是女孩子的跑姿和心理，他都能準確地發現並恰當地指出。
但此刻。
他沒有一絲猶豫：“我也會參加。”
“……我明白了。”
在夜色中，少女緩緩揚起一個笑容：“我會等灰二哥出現在電視上哦。”
這是，在東京等待著的新的約定。
而她相信，都會一一實現的。
【作者有話說】
運動池面共用臉（×）kgym再度被作話迫害（√）
7/28更新、900營養液和五千收剩下半更更新~
目標少的好處就是想什麽時候找理由加更就什麽時候（誤）
五點了，睡了，晚安，明天起來去練車。
*貼貼
感謝在2023-07-27 13:38:13~2023-07-28 04:49: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鸮、啵賢 20瓶；雪瀾 10瓶；糖糖 7瓶；虞山、催更小快手、橙味橘貓、泉水鯉魚精、哎呀想吃草莓幹了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