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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諸心非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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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諸心非心(4)

林嬌生趁散席時沒人留意, 一把扯了北宮茸茸,三兩步跑到後院無人的墻角處。

北宮茸茸面上紅暈已經褪去,剛才雲安偷偷安撫她, 讓她亂糟糟的心終於平靜了些。

“你說要找的故人就是李涼州?”

林嬌生語氣有些沖, 開門見山問道。

北宮茸茸垂下眼睛看著自己鞋尖,輕輕點頭。

“呵,這算什麽?不期而遇的命定因果?”

北宮茸茸聽林嬌生說這話時語氣不大對,擡頭看他,果然見他面上神情覆雜。

但她沒理解林嬌生為何這樣, 於是自自然然地說:“我也沒想到這麽順利,算不算得來全不費工夫?這樣的話也給小郎主省了不少麻煩事呢,我很高興。”

“你打算如何?”林嬌生又問。

“我想去和他相認。”

“相認之後呢?”

“相認之後……”北宮茸茸似乎被問住了,窘迫地抓了抓耳朵。

這重逢太過突然, 她還沒想好相認之後要如何。

“他會把你帶走。”林嬌生的語氣是篤定的。

“啊?帶我走?”

“對。”

“你怎麽知……”

“別問我怎麽知道‘他’的想法, 反正錯不了。”

說這話的時候,林嬌生刻意把那個“他”字咬得很重, 話語裏隱藏的含義也就變得明顯:我倆都是“他”, 我怎麽可能猜不到‘他’的心思。

“帶我去哪兒?回城嗎?”

“不知道, 也許吧,反正會把你日日帶在身邊。”

北宮茸茸突然開心起來,露出花兒一般的笑顏:“好呀!那我又能像小時候一樣陪著他了。”

她沒註意到, 她這話一說出口, 林嬌生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就像被人一把推進了深不見底的湖水裏,湖水冷冰冰地裹住了他。

他感覺自己的嗓子莫名地發不出聲音, 全身都緊繃繃的,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你想跟他走?”

北宮茸茸沒心沒肺地拍著胸脯保證:“小郎主放心, 我會經常回來看你的。”

林嬌生只覺那片寒涼透骨的湖水又往頭頂漫了些,快要將他完全淹沒。

——都說別養貓,別養貓,貓是養不熟的白眼狼,不管是荒林裏的山貓還是薩珊來的家貓,都是白眼狼。

北宮茸茸見林嬌生半晌不說話,歪著頭疑惑地問:“你怎麽了?”

林嬌生看著面前這小胡姬不谙世事的模樣,一肚子的悶火只能自己咽回去。

“沒事。”

“沒事就好!”茸茸開心地笑著。

*

飧食用罷,各自回房歇息。

雖然玉門大營夾在玉門關和敦煌城中間,但怎麽說也隔了八十裏地,夜裏在戈壁荒林之間趕路,極有可能遇到流寇或野獸,故而李謹每次來巡閱,當夜都是歇在大營,次日才回城。

婉儀將軍府內的所有房屋都是生土夯築,從外表看確實十分土氣,但卻是河西地區延續百年的建築形式——夯土墻能有效地防風保暖,且不易失火,極其適合當地氣候和環境。

整個府邸最好的一處宅子在東邊,是個一進式合院,兩間上房,兩間耳房,四間廂房,進門處還有三間倒座。這樣的結構在這府邸當中算是鶴立雞群了,不消說,這是小涼公李謹的住處。

而李翩則住在與將軍寢院只隔了三五丈遠的一個小小的偏院裏。

雖然在飧食的席面上被鬧得面紅耳赤狼狽不堪,但北宮茸茸堅定地認為:四只腳的比兩只腳的多出兩只腳,所以四只腳的不該跟兩只腳的計較。

遂沒一會兒她就非常大度地把剛才的窘迫忘至腦後,並且下定決心,今夜無論如何都要跟李翩相認。

戌時過半,北宮茸茸貓著腰,踮著腳尖,沿著墻根悄無聲息地往李翩住的偏院溜去。

待走近了才發現……好怪,涼州君的院外居然連個戍衛都沒有,且院門還是虛掩著的。

北宮茸茸在心裏咕噥了幾聲。

但沒有戍衛對她來說真是老天派她去偷雞,於是她二話不說繼續貓著腰,朝著亮燈的那間房貓了過去。

剛走兩步就聽到房間裏有人說話,聲音很低,但卻瞞不過她的耳朵。

涼州君的房裏有人。

是誰?

北宮茸茸把腰貓得更低,路也走得更加小心,費了半天勁兒終於蹭到墻根處,四肢著地向前爬了幾步爬到窗下。

夯土壘砌的房屋確實有好處,但缺陷也十分明顯,那就是怕水。雨下多了,墻體就會變形甚至塌陷。河西幹旱少雨,但少雨又不等於不下雨,天長日久,雨水雪水淌過去,墻體多多少少都會有些變形。

這不,北宮茸茸一眼就瞧見窗欞和墻壁相接的地方裂了一道縫。這縫對旁人來說也許太狹了,但對她來說則剛剛好。

她正要把眼睛湊過去,就聽靜默了好半晌的房內又響起說話聲。

“上次你給我的藥,我用了,起效很快。”是李翩的聲音。

“若是有用,我讓喬霜留意著,再弄些來。”

北宮茸茸大吃一驚——居然是雲安的聲音!

雲將軍大晚上的偷偷跑到涼州君的房內噓寒問暖來了?!

營裏的女軍們不是都說他倆是“分手後不能當朋友”,“治不了的女人和爛到爆的男人”互相看不順眼嗎?

北宮茸茸好奇心大起,趕緊把眼珠子對準那條縫,向房內看了進去。

果然,昏暗的油燈下,雲安和李翩正隔著一張茶案相對而坐。

案下鋪著夏天用的籧篨,案上放著兩只粗陶土碗。

“說來也巧,那次剛好輪到喬霜值守玉門關。一個從尉頭來的商隊,說自己帶了些專治跌打損傷的奇藥,入關的時候還想給女軍們兜售。恰好之前我曾問過喬霜,有沒有可以治斷骨的藥,她就留了個心,從那商隊手裏弄了些給我。”

雲安往陶土碗中斟水,邊斟邊說。

“多謝你還惦記著。”

李翩說這話時用他那雙鳳眼定定地望著雲安,語氣裏有一枝桃花般的繾綣。

“應該的。”

雲安答得四平八穩、穩如老狗、狗都不啃——繾綣氛圍瞬間消失。

雖然氛圍已然消失,但狗不啃仍舊又關懷了句:“腿還經常疼嗎?”

“還是老樣子,天冷的時候疼得厲害些,其他日子倒沒什麽。”李翩淡淡地說。

末了又補充道:“下雪的時候最疼。”

這話說得莫名有種小孩子跟喜歡的人使性子的感覺。

狗不啃點點頭:“我讓喬霜再多弄些藥。”

“嗯。”李翩應了一聲,似乎對雲將軍這種薄情寡義的態度已然見怪不怪。

雲安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突然換了個話題:“你今天是故意的。”

“什麽?”

“林蔚,你想試他,你懷疑他。”

“對。”

“林瀚在城裏怎麽樣了?”

“住進了李驊那個寬敞華麗的舊宅,很是滿意。我讓張元顯日日陪著他。別說,他們二人在享樂這方面還挺志趣相投。”

雲安若有所思道:“林瀚慣會虛張聲勢,卻也正因如此,讓人一眼就瞧出來他根本沒東西。……今日校場上,你覺得林蔚有何不同?”

“他遠比他那個父親要聰明得多,膽量也不小,猜出我在試探他,竟然立刻就想出辦法,想把我也拉下水。”

說到這兒,李翩頓了頓,輕輕一笑:“多虧常寧替我解圍。”

“所以,你讓他來玉門大營也是故意的?”

李翩:“當然不能讓他在敦煌城跑來跑去。把他放在這兒,一方面應了他父親的請,另一方面,有你看著,我才放心。”

“我猜到你是這個意思,所以這些日子也在留意他。對了,我那天還帶他去了玉門關和河倉城。”

“他作何反應?”

雲安蹙著眉頭回憶了一下:“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不像是察子該有的反應。”

李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無妨,讓他繼續留在這兒,你看著就行。察子都藏得很深,怎會輕易讓人瞧出端倪。”

“好,我留心看著。倘若日後*7.7.z.l發現他真有問題呢?”雲安問。

李翩斂了笑容,寒聲道:“那就殺了他。”

此言一出,門外聽壁腳的北宮茸茸差點兒一口氣沒上來。她猛地背過身去,背靠土墻,心內怦怦亂跳。

殺了他……他們要殺小郎主嗎?

不能夠啊,小郎主溫柔又善良,怎會得罪涼州君和雲將軍呢?

雲將軍雖然總是面無表情,看似冷淡,但其實她很好很好的!

涼州君也……很好的吧……

察子又是什麽意思?

不能夠,不能夠。他們之間一定是有什麽誤會,得把誤會解開才行。

要怎麽解開誤會呢……

北宮茸茸背靠土墻正在那兒瞎捉摸,忽聽得身後房內傳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奇怪聲音,於是她再次將眼睛懟在了窗縫上。

這一瞧不打緊,剎那之間貓臉通紅,比剛才用飧食時還要紅得厲害。

房間內,雲安和李翩不知何時已經抱在一起,正拼了命地吻著對方。

仔細看去,似乎雲安更主動些,她像是完全換了個人,沒了平日裏的泰然冷淡,整個人變得焦躁不安。

原本兩人是隔著一張茶案對坐,這會兒,擋在他們面前的茶案已被推到一邊,案上的碗碗罐罐全部摔了個亂七八糟。

雲安一把拽住李翩紅紗衣的前襟,將他拉到自己面前,擡手環住他的脖頸,唇齒相依卻吻得毫無章法。

與其說是一個面對情郎而心緒動蕩的女人,不如說更像是一只因春日到來自然而然情思難捱的小獸。

——春天是公平的,它讓萬物煥發生機,也讓萬物飽嘗相思之苦。

吻不能止渴,吻也不能拯救將要水漫金山的一顆心。

這只小獸變得越來越焦躁,倏地用力向前一推,借著這股力道將李翩按倒在籧篨上。

下一刻,小獸擡手就去撕扯李翩身上那件紅紗衣。

“唰——”

是觳紗被撕爛時發出的暧//昧聲響。

還不夠,還是不夠,雲安又將手伸向裏衣,焦急難耐地要將裏衣也撕開……

北宮茸茸只覺五雷轟頂,蹲在窗下目瞪口呆。

不對啊,這劇情完全不對啊。

她今夜是來找涼州君,想和涼州君相認,結果發現雲將軍竟然在涼州君的房裏。

她因為好奇,忍不住貓過去聽了個壁腳,結果驚愕地聽到他們要殺小郎主。

她還沒想明白到底怎麽回事兒,一回頭裏面竟然莫名其妙親到一起了。

她現在蹲在窗戶下面,像個二傻子,又一次嘗到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滋味。

所以,接下來是要讓她看一場纏綿生香的感情戲嗎?

北宮茸茸感覺自己今天這一天受到的震撼實在是太大了。

——救命,小貓咪究竟犯了什麽錯,要受這樣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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