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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 秦燭芮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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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秦燭芮篇(一)

戰鼓揚,硝煙起,一女子手持利劍,一馬當先直沖入敵軍中心,來回間噴濺的血霧下,敵軍的頭顱如稻草般轟然倒地。

不出一會,便沖散了敵軍排好的陣型。身後的士兵英勇地朝敵軍殺去,血染大地,屍首分離……

不知過去了多久,最後一名敵軍倒在地上,收兵鳴鼓。女子一把扛起血色的戰旗,繞軍揮舞了一圈。

剛剛殺完敵精疲力盡的士兵瞧著戰場上最耀眼的紅,眼中閃爍著異常瑰麗的光,他們舉著兵器不知疲倦高喊著:

“少將軍威武!少將軍威武!少將軍威武!”

震天蓋地的嘶吼順著風飄散了很遠。

少女淩然而立,赤紅的披風隨風輕舞,宛若燃燒的雲霞。她輕笑一聲,棕褐色的眼眸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高昂道:

“主謀已死,收兵,回營。”

高聳的城門若隱若現,秦燭芮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腳下的速度加快了幾分,如火紅的風箏般瞬間沖入城門,飛進軍營。

“啟稟將軍,芮兒幸不辱命。”秦燭芮飛起來的步伐放慢了幾分,行了個軍禮,恭敬地稟報道。

秦大洪素來溫和的臉又柔和上了幾分,他對旁側擺了擺手,示意都退下。

見軍營裏無關人士都退下了,秦燭芮筆直的背脊瞬間踏了下去,她哐當幾步跳到秦大洪的身側,搖著頭亮晶晶望著他,邀功道:“祖父,芮兒厲害吧。”

見秦大洪並沒有應答,她像只小狗般搖著尾巴在秦大洪面前繞著圈,如小蜜蜂般不停念叨著:厲不厲害,厲不厲害,厲不厲害。瞧那模樣不問出答案就不罷休。

秦大洪寵溺地點了點秦燭芮的腦袋,“你啊。”

“這幾日回府好好休息,過段時間還有硬仗要打。”

“遵命。”秦燭芮鯉魚翻身般對著秦大洪行了一禮,而後嬉皮笑臉地在營帳裏蹦跶著,摸摸兵器,翻翻書籍,像是許久未歸家的狗狗耀武揚威地重新標記自己的領地。

玩夠了,她舒服地伸了個懶腰,作勢要出府。秦大洪從雜多的庶務裏擡起頭來,似乎想到了什麽,語重心長地對秦燭芮囑咐道:“回府記得多陪陪你爹娘,看看你弟弟。他們幾年不見你也是想得打緊。”

“你爹畢竟是長輩,說什麽不中聽的你就受著。他也是關心你。”

“還有你這個做姐姐的,那是你嫡親弟弟,出生一兩年了你也沒好好見過,不像話了。”

……

“知道了知道了。”秦燭芮敷衍地擺了擺手,吹了聲口哨,撒丫子就跑了個沒影。

在街上招貓逗狗了一會,秦燭芮無聊叼了根草,瞧著高大的府門,她眼珠子一轉,狗狗祟祟地從墻上翻了過去,直接溜進後院。

花團錦簇的花園裏,兩三歲的孩童踉蹌地追著蝴蝶,身旁跟著一群小心翼翼的侍女。

秦燭芮就這麽撐著腦袋瞧著腳底下的孩童許久,無聊地鼓了鼓嘴巴。這麽無聊的游戲居然玩了那麽久。

這麽想著,她悄然跳到一旁的樹上,算準時機,在孩童途經時,倒掛金鉤,突然露出一個腦袋,搞怪地對他做了個鬼臉。

略略略

哇哇哇,哇哇哇,震天的哭喊聲從孩童嘴裏吐出,身旁的侍女剛想訓斥,就看秦燭芮心虛地從樹上跳下來,話都不敢對秦燭芮說一句,小心翼翼地哄著孩童。

一聽到動靜就焦急跑過來的婦人見狀,呵斥道:“秦燭芮,剛從戰場回來,別嚇你弟弟。”

“娘,您可別冤枉了我,這可不關我的事,是他自己不驚嚇。”

“剛回來就為了這個小東西訓斥我,娘您變了。”秦燭芮小聲嘟囔了幾句,瞧著還在哇哇大哭的孩童,喋喋不休的婦人。

她也不糾結。拎起孩童就往府外跑,興致沖沖的聲音在空中飄散。

“娘您就別操心了。我去去就回。走,府裏有什麽好玩的,姐姐帶你出去玩。”

婦人見秦燭芮撒歡的背影,到底沒有派人去追。

將軍的嫡子就有三個,更不用說那些庶子了。她的夫君雖為長子,嘴笨才淺,其實並不討將軍喜歡。只是遵照著長幼尊卑立他為嗣子。

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了芮兒出生。許是將軍的第一個孫輩,芮兒抓周的時候又緊緊抱著將軍不放手。

芮兒就被將軍接到身邊親自教導,衣食住行皆由將軍插手,連她們這些做爹娘的都沒有教導的機會。

隨著芮兒逐漸長大,嶄露頭角,夫君的地位竟逐漸穩固了下來。畢竟有個將軍寵幸至極,鋒芒幾乎掩蓋所有他子嗣的閨女。

原來將軍竟是這般的喜歡嫡子女,他們一合計,若是再生下個嫡孫,豈不是更受將軍寵愛。

於是,他們就努力努力再努力,努力了多年,終於有了鈺兒。雖說將軍沒有如芮兒那般看重鈺兒,但她的夫君對這個期待多年的嫡子喜愛至極,手把手教養著。

她看夫君偏房裏的那群賤人還敢對她不敬,還敢明裏暗裏嘲諷她生不出男嗣嗎。

有芮兒和夫君的保駕護航,鈺兒哪怕年紀比那群庶子小上一輪,地位照樣穩固如山,未來定能繼承將軍的衣缽。

三年幾十場戰役,場場皆勝,並無一敗,所過之處宛若天降神兵,所向披靡。

秦大洪用著秦燭芮這把鋒利聽話的刀,迅速處理掉了四周雄起的奸雄,成為了盤踞在皇朝上的一大勢力。

哪知短時間的大動作瞬間吸引了長公主殿下的註意。

一紙詔書,強硬地拍在了秦大洪的桌子上。

送他的嫡孫入京做質子,以保證他對皇朝的忠誠。若不然就兵臨城下,親取首級。

長公主要收拾壓制皇朝裏的全部反派勢力不容易,但若是集中精力對付其中一個,還得綽綽有餘的。

她可是坑死十萬外族於城外的長公主華箏啊。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說了,她代表的是皇帝,他不能在這種還沒撕破臉的時候就落下謀逆犯上的罪名。

秦燭芮怒火中燒,鏗鏘跪地高聲請戰道:“將軍,我與她打,勝負難定,還請將軍容後再議。”

秦大洪的臉色難看極了,他閉上眼睛剛想流淚答應。

就見他的大兒和媳婦闖入軍營,眾目睽睽之下,跪在地上不斷磕頭哭求著。

“爹,鈺兒還這麽小,他去不了皇城,也不能去啊,何人不知何人不曉那華箏的妖名,鈺兒一去定會沒命的。”

“將軍,妾身就這麽一個男嗣啊,若是去了豈不是要了妾身的命。妾身也沒法活了。求將軍開恩,求將軍開恩啊。”

清脆的磕頭聲響徹在整個營帳,秦燭芮望了眼依舊閉上眼睛的秦大洪,上前剛想把兩人扶起來,就見她爹瞧見她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他緊緊地握住秦燭芮的衣袖,激動地對著秦大洪道:“爹,那華箏要的是您的嫡孫。嫡孫,芮兒不也是您的嫡孫嗎?何不讓芮兒代替鈺兒去。”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揪住秦燭芮不放,激動對秦大洪道:

“芮兒武功高強,又是女子,哪怕做了質女,華箏也不會拿她怎麽樣的。至少一條命保住了。我的鈺兒才多大啊。爹。”

婦人一聽丈夫的言論,瞬間將目光移向秦燭芮,她哆哆嗦嗦地拉著秦燭芮的手,哭喊道:“兒啊,鈺兒是你的嫡親弟弟,哪有姐姐親眼看著弟弟去死的道理。”

“芮兒,娘求你,娘跪下來求你。”

“夠了,閉嘴。”秦大洪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呵斥道。

荒唐,何其荒唐。黃口小兒哪裏比得上幫他開拓疆土的將士。他的孫兒多的是,又哪裏會缺得了這個。

子嗣沒了可以再生,將才百遇不可求,孰輕孰重他那個身為繼承人的兒子居然還拎不清。

秦大洪壓下心裏的滔天怒火,緩和下臉色照舊詢問秦燭芮的意見。

他素來以溫和慈祥的形象示人,此等言論豈能說出,芮兒不同意這事就算過去了。

哪知秦燭芮茫然地望著虎視眈眈盯著她的爹娘,像個犯錯的孩子般低垂下頭抿著嘴盯著自己的腳丫子,不知過去了多久,伴隨著身旁小聲的抽泣下,秦燭芮對著秦大洪微微點了點頭。

秦大洪深吸一口氣,拖著快要氣昏的身體,沈聲道:“秦燭芮,這可不是件玩鬧的事,想好了再應答。”

見秦燭芮堅定地點了點頭,秦大洪閉上眼擺了擺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他生怕自己一時壓制不住讓旁人拿了個把柄。

蠢貨,他這些年是如何教導她的。和她爹娘一樣蠢。

“草民秦燭芮拜見長公主殿下。”奔波數日的秦燭芮風塵仆仆來到皇城,她恭敬地對華箏行了一禮,眼中絢爛的光似乎熄滅了不少。

華箏於繁忙中擡眸瞧了她一眼,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孩童又長了幾歲,他酷愛讀書,整日裏抱著本書就坐在書桌旁,還孝順得大清早就去給將軍請安。

將軍淡淡地掃了眼孩童,接過書考教了一番,見孩童仰起頭應答隱約有得意之色。

他輕輕將書放了下來,也不作聲,就盯著秦燭鈺。

看得孩童蒼白了臉冷汗直流,他這才沈聲道:“不求你武功比得上你的長姐,但你的文治也差上許多。”

先前他們將秦燭鈺送到他手中要他親自教導,他想著孩童既然是芮兒的嫡親弟弟,應該也差不到哪。如今是他想岔了。升起的幾分興趣已然淡了,他興致全無地擺了擺手。

“下去吧,乏了。”

孩童見狀恭敬地行禮告退,直至回了屋,他這才洩憤地把書砸到床上。

爹娘和身邊的侍從都說祖父是一等一的溫和慈祥,都是騙人的,他從來沒見過祖父有對他滿意的時候。一次也沒有。

“長姐,長姐,又是長姐。我哪裏比不上她了。”孩童一把將被子悶在臉上,赤紅著臉咬牙切齒道。

他連身旁有仆從的時候也不敢把這話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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