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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 嗜血劍(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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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嗜血劍(十五)

秦衛爹娘皆是家養的奴仆,所以她生來也是。

但她比她爹娘幸運,她有個很好的小主子,一個雖是孫女但比孫子都要受寵的小主子。

小主子自幼精力充沛,上樹抓小鳥,下水捕大魚,上得了瓦房,下得了祠堂,實乃是家中的一霸。

就這麽被縱著玩鬧了五年,小主子就膩了。她坐在墻院上,遙望著院外朝夕不倦的螞蟻人,隨意晃動著自己的小腳丫,輕嘆了口氣,稚嫩的臉上浮現出超脫這般孩童的老沈,幽幽對她道:

“小衛兒,這樣的日子好生無趣啊。”

秦衛張了張嘴還沒應答,就叫小主子狡黠地對她一笑,拉著她的□□狗祟祟地找了個相對低矮的地方,跳出了這個困住了她五年的高墻大院。

“所以,我們去外面玩玩。”

瞧著小主子理直氣壯地跑到了無人跡的大街上,秦衛搖了搖頭,只得跟在她身後。

“軍爺啊,俺家真的沒有糧了,求軍爺寬恕幾天。”

“今年天公不作美,我們幾乎可以說是顆粒無收啊。我家上有老下有小,按照如今朝廷下發的指標,哪怕是殺了我,我也拿不出來啊,求軍爺通融通融。”

人滿為患的村府大門口,幾個衙役們敲鑼打鼓拿著本大名冊征糧。

被點到名的百姓手捧著一小糧袋,顫抖地跪在衙役們的腳下,不斷抱著他的腿磕頭求情著。

“天公不作美跟本官跟朝廷有什麽關系,若是不夠就帶人去他們家裏搜,指定藏了不少糧,這些刁民就是這樣的。”

一個圓滾滾帶著烏紗帽的官員從村府裏踱步而出,他輕瞥了眼腳下之景,冷漠地吩咐著。

瞧著衙役手握刀柄氣勢沖沖地真得要闖入家中,四周哆哆嗦嗦圍著的一幹百姓皆顫抖著擋在他們身前。

刀鋒劃過之處,百姓如被割到的稻子般倒下了一大片。

不知是誰吼了句:“既然朝廷逼人在先,就別怪我等不義。我們人多勢眾,一人一個唾沫都能把他們淹死。還怕他們手上的刀不成。左右都是一死,為何不死得晚點。”

此話一出,如枯木叢裏濺起的火苗般,瞬間將整個場面都燃燒了起來。

不知是誰揮起拳頭,不知是誰擡起腳,待眾人反應過來之時,村府早就被踏平了。

就在眾人瑟瑟發抖不知所措時,村中素來有賢明有威望的中年人站了出來,他有條不紊地發出一道道指令,一下成為了眾人的主心骨。

只有一旁目睹一切的秦衛和小主子知道,先前那句怒吼是他喊的,也是他揮起一拳先打向衙役的,但她們什麽也沒說,心臟快要跳到嗓子眼裏了,她們做賊般匆匆回府,裝作自己並未出府的樣子。

那個男子正是小主子的祖父,如今秦府的家主。

小主子難得病了,發了幾天的高燒,她也不好受。腦子裏成為肉泥的衙役和跪在地上苦苦求饒的百姓交織在一起,弄得她腦袋快要炸了一樣。

孩童年幼,不知道此舉的政治意義,但憑著小動物的直覺,她們知道,以後的日子怕是要變了。

幾日後,大病痊愈的小主子終於被解了禁,她依舊坐在高墻上,晃悠著她的腳丫子。

她側著頭瞧著努力耕作的百姓,歪頭看著秦衛,病了幾日凹陷下去的眼眶下,那雙眼眸竟比平日裏來的更加璀璨絢爛。

她一字一頓對秦衛道:“秦衛,我想明白了。以後我要當大將軍,還要當大官,我要保家衛國,我要讓皇朝海清河晏,百姓平安喜樂。”

稚子立於墻院,晨曦熠熠,風輕拂其衣袂,宛若鵬鳥欲乘風熬於九天。

秦衛聞言,也認真道:“小主子,你這麽厲害,一定會實現的。”

明明是孩童的一句戲言,但小主子說的認真,秦衛也答得認真。說出去怕是讓人糟笑。

在秦衛眼裏,她的小主子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小孩,只要她想做沒什麽做不到的。

“祖父,孫女想讀書習武,做一個跟祖父一樣的人。”小主子跪在地上,認真求著如今府上乃至整個村裏的實權者。

男子難得認真看了眼他閑暇時偏寵的孩童,打量了她一會,見她神色並無變化,聰慧而堅韌。他笑了下,頗為慈祥道:“好,祖父門下有位舉人,你收拾下跟著他。不要讓祖父失望。”

春來秋往,小主子已在夫子底下幾年了。自小主子入學啟蒙後,夫子就對她讚口不絕,除卻那句若是男嗣該多好的話。

小主子聰慧機敏,過目不忘,幾年便把尋常人要讀十幾年的書給讀完了。

剩餘時間,便跟著家中護衛習武。沒過幾年家中護衛加起來都打不過她。

小主子讓她跟著一塊學,還特地叮囑一定要認真,說是日後要她當她的左膀右臂。

秦衛自然認真完成她給的命令,雖說跟小主子相比差上不少,但看那些人的臉色,應該還算可以吧。

小主子十一二歲的時候,世道更加混亂,朝廷無能,周圍匪盜眾多。家主欲讓練了許久的兵見見血,肅清鄰裏。

小主子求了許久,家主才答應讓秦衛和她在軍中做個無名小卒。

那一戰,小主子初露猙獰,一馬當先斬下匪盜頭子的首級,立下軍功。

短短數年時間,家主打下多少四周的領地,小主子就在軍裏立下多少戰功,數年內靠戰功成為先鋒營的小隊長,統管一幹士兵。

她也不才,沒有辜負小主子的期望,靠軍功成為先鋒營的副隊長。

那年,小主子十四歲,已然恢覆了身份,是軍中赫赫有名的少將軍,威望甚至超過了她的父親,家主的長子。

她跟隨著她的祖父,帶兵支援邊境,此戰歷經了一年多,在殘酷戰場上的洗禮下,她和少將軍可謂是進步神速。

也就在那一年,小主子的嫡親弟弟小公子出生了。那時的小主子欣喜爹娘期盼多年的男嗣終於有了著落。

只有她覺得府中的氣氛有點不對勁。自小主子在戰場上初露頭角後,家主愈發器重小主子,府中的庶子庶女無不恭敬地對小主子行禮叫她一聲長姐,幾乎諂媚地獻殷情,願小主子能將目光放在他們身上,在家主面前提上一嘴。

唯獨小主子的這個弟弟不同,但她也說不出來哪裏不同。秦衛與小主子不一樣,她心裏只認這一個主子,小主子的嫡親弟弟在她眼中跟府裏的庶子庶女沒有什麽區別。

天下大亂,家主終於展露出他的野心,開始逐鹿中原。

秦衛和小主子就是他手上最鋒利的那把刀。她們以他馬首是瞻,指哪打哪。立下赫赫戰功。

也正因如此,家主這只異峰突起之秀很快就被當時朝堂上的鎮國長公主給註意到了。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哪怕當時的朝廷再廢物,想要全力覆滅她們還是很容易的。

小公子體弱多病,迫不得已之下,家主只得將小主子送至皇城做質女。

她本打算跟小主子一同前去的,但被小主子命令般留在封地,護著她的家人們。

在天下風雲莫變,諸王亂戰的那幾年,秦衛難得留在府上,守著後方大本營。

戰旗飄揚下,秦衛身披玄鐵戰甲,眉如墨畫,斜飛入鬢,猩紅色的披風獵獵作響,身後追隨著千軍萬馬。

城門上,一小公子興高采烈地朝她搖了搖手,朝氣道:“姐姐,姐姐。”

秦衛緊勒韁繩停了下來,頗為頭疼。

自此她上次從敵軍手裏救下小公子後,他就纏上了她。在身後諸士兵吹著口哨的起哄聲下,秦衛大踏步朝他走去。

望著那雙仰慕崇拜的眼神,秦衛一時語塞,沈默地朝府裏走去,默許他跟著自己。

小主子的弟弟跟小主子一樣,天賦異稟,聰慧機敏,頗有當年小主子的風采。

自小主子去皇城做質女後,就以幾乎同樣的方式奪得了家主的重視。

只是,他到底與小主子不同,他武力平平,不似小主子那般文武雙全。

“一個姑娘家家的,整日裏當男人使喚算怎麽回事。”

“姐姐,你不心疼你身上這一身傷,我還心疼呢。”

小公子總是在她帶著一身傷領兵回來後,趴在她窗頭,滿臉心疼地瞧著她。

這還是頭一次有人把她當女子看待。

秦衛狹長的睫毛掩蓋住了眼眸裏的全部情緒,她一時不知該做何表情。

又是幾年過去了,腐敗的皇朝終於敗了,家主成為了開國皇帝。

而她的小主子,被封為鎮國公主,享受著與親王一樣的權利和待遇,爵位世代承襲,永不跌落。這是開天辟地以來唯一一位享有此待遇的公主。

甚至由於建國初期局勢不穩,小主子手上還有一只軍隊,根據皇命隨時準備出征。

而她,依照軍功被封為侯爵,也是女子裏的頭一個。

封賞的那天,無數百姓仰頭望著騎在駿馬上的她們。

“娘親,公主殿下好生厲害啊,我以後也要成為向她那樣的人。”

“沒想到世間還有這樣的齊女子,真是百年難得一見啊。”

在她們看來,女子能有如此成就已經到頂了,甚至還是當權者仁善的結果。

……

“雖已建國,但仍是多事之秋。朝中尚有不少頑固的世家,攪得朕頭疼。你與宋家的少主年齡相仿,當結秦晉之好,修永世和樂。”

“如今行事緊急,當以大局為重。你身為鎮國公主,享百姓供奉,就應當承擔起這份責任來。日後,你所出子嗣,皆賜秦姓。”

小主子沈默了會,抱拳應答了。

秦衛站在小主子的身後,看不清小主子那時的表情。

家主逝世,少家主登基,封小公子為皇太子。

出落得越發溫潤的翩翩君子搖著折扇,笑意盈盈朝她許諾道:“姐姐,你手握軍權,我管理百官,我倆一文一武,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日後這皇位我倆平坐,共同治理這萬裏河山,可好?”

微風吹拂下,小公子的笑容溫柔且篤定。

大婚當日,秦衛不拘一格,高騎在駿馬上,與太子齊頭並進。

“簡直就是世間女子的典範,自己厲害打出了一個爵位來。更重要的是,竟奪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睞,那可是太子殿下,日後的陛下啊。”

“確實氣勢非凡,難怪太子喜歡了數年,終於娶回家了。”

那日,皇宮裏張燈結彩,十裏紅妝。太子身著正紅色的喜服,氣宇軒昂。

秦衛身著一襲紅衣,鳳冠霞帔。喜服覆蓋下,她手中緊握著一半兵符,朝太子絢爛一笑。

“報,報,鎮國公主謀逆,先已打入皇宮內部。”

“報……啊……”四處逃竄的士兵還未稟告完,就被秦衛給一劍穿心了。

太子楞楞望著鮮血下越發昳麗的喜服,還未說什麽,就被秦衛一劍捅穿了太子的心臟。

身後,她的小主子身披戰甲,手握長劍,劍纓如血,她宛若燃燒的火焰,來回間瞬間收割一幹士兵的性命。

她踏馬朝秦衛飛去,在驕陽下格外的肆意張揚。

秦衛緩緩回頭,兩人在晨曦下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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