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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風雲起(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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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風雲起(四十八)

宋知蘊面無表情地坐在書桌旁,身側是又一沓如山高的奏折,她握著毛筆的手頓了頓,深深嘆了口氣,這樣的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忽而一道身影招呼都沒打,掀起簾幕就如猴子般往裏竄。宋知蘊耳朵微動,沒擡起眼眸就知道能鬧出如此動靜的人是誰了。

“知蘊,知蘊,別寫了,都坐幾天了。蘭姐姐帶兵回來了。和我一起去看看。”明梵希身著一襲明艷的紅衣,眼疾手快扯住她的衣袖,拉長了語氣,怕她不答應還輕輕搖了搖她的衣袖。

宋知蘊眉頭微松,明梵希眼珠子一轉就知道成了,沒等她開口,拉著她的衣袖就往外跑。

宋知蘊跟在風風火火的明梵希身後,無奈地搖了搖頭。都已經上過戰場了,還是這般不穩重。

她理了理自己微皺的衣袖,加快腳步跟上明梵希,素來沈穩的臉上如今變了個樣,哪怕努力控制著表情,眼角也彎彎如月,抑制不住的燦爛笑容,兩顆小虎牙在夕陽下若隱若現,好像也沒比明梵希好到哪裏去。

先前她在眾士兵和上官面前,身為朝堂派下來的文官之首,她自然要穩重自矜,不留下一點把柄。

如今在同齡人中,她哪怕再抑制,也難免帶上幾分少年的意氣風發,她總算可以宣洩幾分自己的驕傲和喜悅了。

夕陽如血,傾灑在古樸厚重的城門口,將這只最後歸來的軍隊映襯得格外壯麗。

戰旗獵獵作響,在風中飄蕩。壯麗夕陽的背景圖下,士兵們意氣風發踏馬而歸。

“蘭姐姐,蘭姐姐……”隔著還有老遠,明梵希就激動地上蹦下跳,不斷揮舞著雙手給許澤蘭打著招呼。

許澤蘭手中韁繩一緊,緩緩停下馬翻身而下,雙腳一落地還未站穩,明梵希就如同炮仗一般撞進了她的懷裏。

許澤蘭踉蹌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勉強接住了這個如今比她還高半個頭的妹妹,手下意識虛握成拳,忍了又忍,才沒在她頭上敲個大板栗。

宋知蘊見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許澤蘭幽怨地白了她一眼,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揚起笑臉肆意地笑了起來。

宋知蘊緩緩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許澤蘭的肩膀,所說之言全在她的動作裏。

她們做到了,她們真的做到了,她們守住了武威城,把外族趕出了境內。

笑著笑著,眼眸裏忽而晶瑩剔透,璀璨似鉆石。

宣洩完後,宋知蘊隨意地往軍隊裏望去,一眼便瞥中了隊伍最後那個木質囚車,囚車裏一男子幾乎全身赤裸,只留下個褻褲,脖頸處鎖著一銀色的鐵鏈,身上各處仍潺潺流著鮮血,昏迷不醒地倒在車裏,眼看著只剩下一口氣了。

宋知蘊疑惑地看了許澤蘭一眼。

許澤蘭擺了擺手示意士兵將他押送進城,自己站在城門下簡單清理了下自己的衣著,隨意地解釋道:

“就是那個十王子哈薩雷頓,那日我見哈薩雷頓死局已定,剛想撤退,哪知他逃亡竟也死死拉著我,實在脫不了身後,我就將他們引入我軍的攻擊範圍內,給活捉了。”

宋知蘊嗷了一聲,了然地點了點頭,隨後摸了摸下巴思索道:

“不過他現在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他那種身份,哪怕我們扶持他做外族的傀儡可汗,外族那邊死也不會認的。況且扶持他的機會風險太大,一不小心就玩脫了。拐回來好像也沒用,還不如直接殺了。”

許澤蘭一聽,並未直接接話,遲疑猶豫了片刻,宋知蘊挑了挑眉,瞬間明白了什麽,了然地對她擠眉弄眼道:“這是養出感情來了手下留情想要留他一命?”

許澤蘭沈默了片刻,並未否認,她遙望著那個牢車嘎吱嘎吱地駛入武威城,漸漸消失在她的視線裏,緩緩舒了口氣,並未直接回答宋知蘊的話,而是輕聲道:“他現在翻不起什麽風浪了。”

“一個俘辱而已,本就沒多大事,隨你處置。就是小心別被鷹啄了眼。”

“自然。”許澤蘭輕輕點了點頭。

宋知蘊囑咐了那麽一句,也就沒怎麽管了,如今那個十王子就是一介俘辱,又被囚在她們的地盤上,生殺大權還不是許澤蘭說的算,活還是死沒有什麽區別。

明梵西見許澤蘭已經決定了,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瞄了許澤蘭一眼,小聲地提醒了她一句:“他那個身份,許相是絕對不允許你納進府裏的。”

解決了最後一件糾結的事,許澤蘭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她搖了搖頭,輕快道:“本就沒想讓他入府,回京後買個小院放在外面養著,有興趣的時候去看看就行了。也算是報答他母親對我們的恩情了。”

雖說她試探地與他母親接觸後,他母親甚至都並未問她代表哪方人,一聽她能搞到毒藥,便不假思索地接下了這個必死的任務,一句遺言也沒留下,更別提其他了。

她想著怕是真的恨她那個被迫生下來的兒子吧,也就不再顧忌。

她會替她母親追封誥命,拿到她應有的榮耀的。但,依照她母親的意願,這些她母親的一切都與哈薩雷頓無關了。

她是刺殺可汗,平定邊境的大功臣,而他只是她的一個外室,僅此而已。

他不是始終不能理解他母親的處境嗎?那就讓他來體驗體驗。這種結局對他來說不是最好的嗎?甚至比他母親好上百倍。

畢竟她既不要他生孩子,也不踐踏奴隸他,他只需在她興趣上來之後,好好侍奉她即可。

看在他母親的份上,她不會折辱他的,只要他能乖乖聽話,她保證他能平安地過完此生。

夜,明荃病殃殃地靠在床頭,蒼白的臉經過這幾天的休養總算有了絲血色。明梵希端著一碗藥,認真地一口口餵進她的嘴裏。

她差一點就失去她的阿娘了,那時她奉命守在直通武威城的大道旁,作為外出兩軍的接應。

蹲了好幾日沒見到其他人,竟在寂靜遼闊的古道上見到了她阿娘昏迷不醒的身影。

她一邊欣喜地將消息傳遞回去,一邊急忙救治她阿娘。真狠啊,全身上下沒一處好皮,胸口一道巨大的傷口深可見骨。

她都難以想象她阿娘是如何支撐到救援的。所以,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是誰救了她阿娘並將人送到她們面前的。

直至今日,所有危機都已經解決了,明梵希才有時間靜靜思考這個問題。

她記得那天晚上是她守夜,明明沒什麽奇怪的動靜,第二天清晨便見到她阿娘的身影。

她問了她阿娘幾遍,她阿娘裝傻充楞楞是半句也沒有透露。

寂靜的夜空中忽而傳來三下有節奏的扣窗聲。

“誰!”她阿娘身邊的人從來都不會避諱她的。明梵希眼一凝,起身就要向外襲去,明荃慘白的手忽而升起,死死地將她壓在床邊。

明荃嘆了口氣,輕聲對明梵希道:“夜深了,希兒去歇息吧。”

明梵希抿著嘴,固執地望著明荃,在明荃逐漸嚴厲的目光和慘白的面容下,明梵希瞬間敗下了陣,她睫毛微顫,低垂下頭悶悶道:“孩兒知道了,這就告辭。”

她敷衍地行了個禮,大踏步向外走去。門外,漆黑一片的院子裏唯有舉著火把巡邏的士兵,除此之外並無半點異常。

明梵希靜靜在門口候了許久,知曉自己無法得知這個秘密後,垂頭轉身離去。

明荃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等候著,那丫頭沒那麽容易放棄。

良久,輪椅嘎吱嘎吱的聲音由遠及近,她猝然擡起眼簾,楞楞地凝視著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身影。

淚水控制不住地不斷滑落,她哽咽了許久,沙啞著聲音輕聲換道:“殿下。”

秦雲瀾皺著眉頭按下她要起的身子,冷冷道:“身體不想要了,秦雲崢就那麽好,好到讓你以命效忠。”

明荃聽聞此言眼中竟露出一絲笑意,她搖了搖頭,輕聲道:“若殿下真是那麽想的話,今日就不會來見臣。”

“臣雖然沒有那日的記憶,但始終覺得臣是見過殿下的,索性這不是夢,殿下竟重新出現在臣面前了。臣……”說到最後,明荃哽咽地幾乎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來。

秦雲瀾見狀,雖依舊沒有任何動靜,但陰鷲濕冷的眼眸悄然消散,眉目柔和了下來。

她從袖口掏出一瓶藥,放在桌前,而後輕聲對著明荃道:“班師回京後,幫我照看好宋知蘊那個孩子。”秦雲瀾語音一頓,輕聲道:“她是本王唯一的弟子。”

“她是羲和郡主吧。”明荃斬釘截鐵道。秦雲瀾沈默地轉過輪椅消失在了門前,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明荃靜靜望著秦雲瀾佝僂的背影,拿著藥瓶的手抽搐著,並未阻攔她的離去。

就如她從未問過殿下為何會出現在此處,今後有什麽打算。放下了嗎。

她與許岱和葉箏一樣啊。

明荃嘲弄地一笑,可笑,先帝竟從未發現,他臨終托孤的唯一一個未與任何皇嗣有瓜葛的大將軍,竟也曾站在三皇女身後,從未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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