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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 風雲起(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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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風雲起(三十八)

“外族運輸糧草的地方我已經派人去打探情報了,差不多幾天就能得到消息。”秦雲瀾指了指地圖上那個被她畫了個大大的紅圈的地方。

宋知蘊蹙著眉,伸手在地圖上比劃了下。武威城附近地形平坦,被大王子率領眾兵給團團包圍了。唯有向外延伸的地方隨機分布著山包和窪地。

這個紅圈圈的範圍內是幾座高山,蜿蜒的小路向南一直延伸到武威城附近。

“這地形雖利於士兵埋伏潛入,但我們根本不知道那些狗東西在山裏布置了什麽,有多少兵力,哪怕放火燒山那片山林的面積太大了,也無法判定燒的是哪一片,糧草是否被燒毀。易守難攻啊。”宋知蘊摸了摸自己手上剛結痂的疤,冷聲分析道。

“對,因此強攻這個計劃就先排除了。我讚同你之前的那個計劃,假扮外族潛入敵方內部,到時候無論是想要借機燒毀糧草亦或是借著運輸糧草的隊伍暗害圍攻武威城的外族軍隊,都可以見機行事。”秦雲瀾坐在一旁沈著臉分析道。

縣令府上,宋知蘊毫不客氣地坐在了最中央縣令的位置上,身旁掛著那張被畫了千百遍的地圖,她不知從哪裏隨手撿了根樹枝,在地圖上比劃著。

四周皆是這城裏的重要官員,大家或站著或坐著,認真聆聽著如今的戰況。宋知蘊的身下,一邊是縣令,一邊是秦雲瀾,兩人目不轉睛盯著那張地圖。

之前是怕城中的間諜未徹底清理幹凈,外族精兵又即將入侵。她只與秦雲瀾和縣令討論的戰術,畢竟這戰術一旦洩露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如今經歷過一番苦戰之後,對彼此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事關整個邊境和城裏的安危,自然是要群策群力些。

畢竟她是從京城上面派下來的人,對邊境不大了解。哪有這些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懂得多,一起討論也能避掉些坑。

“所以本官認為,最好的辦法就是扮成這只被我們解決掉的外族精兵,直接潛入。剛好外族□□的秘方被我方捕獲了,這幾日正在加急制作。”宋知蘊沈聲道。

“而且扮成這只隊伍最大的好處就是能最大程度減少外族的懷疑,並得到最高的權限。這只精兵領兵的是四王子,他身為外族的王子,性子又暴戾恣睢,哪個士兵敢攔著他,受到的排查定極少。”

“哪怕有人不小心露出些什麽馬腳,到時候‘四王子’一發怒殺人下,誰還敢糾結在意。畢竟誰會想到四王子攻個城就已經死在我們手上,我們還扮成他的樣子潛入敵營呢。”

宋知蘊俏皮地眨了下眼,眼中的笑意也發的燦爛,她頗為期待真相到來時那些外族的表情。

“因此這些天我們得先挑出此次行動的士兵人選。要體格健壯能聽懂外族語言的,最好能說外族語。身高體型與那些臉的主人大差不差。”

“再挑選一批體型看起來瘦弱的之前受傷不重的,充當此次‘四王子’攻城成功俘辱來的奴隸。”

“此次行動本官會混在俘辱中,一同前往。”

秦雲瀾擡眸輕瞥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氣到底咽下了嘴中的話。

宋知蘊腦海中霎時間浮現出一條條註意事項,她一條條高聲吩咐道。

待一切吩咐完畢,眾官員得令做事後,宋知蘊這才松了口氣,她猛地拿起杯子咕嚕咕嚕地往喉嚨裏猛灌水。

秦雲瀾推著輪椅沈默地站在她身旁,見她喝得急忙伸出帕子擦了擦她嘴角溢出的水漬。

宋知蘊僵硬著身體克制住自己的本能,硬生生沒躲開。她帶兵前往敵方腹地後,這城中之事還得多仰仗眼前這位將軍呢。

秦雲瀾深深嘆了口氣,縮回自己的手,陽光照耀下,她的眼眸竟格外的晶瑩剔透,隱約滲著水。

她望著宋知蘊,輕聲道:“我不同意你去。你身上還有傷,如何再去那龍潭虎穴。一旦有什麽紕漏,命就搭裏面了,誰也救不了你。”

宋知蘊聞言淡淡一笑,竟有些驕傲地擡起自己結痂的手臂,輕聲道:“有傷好啊,就是要有傷。外族奴隸哪個身上沒些傷的。有傷他們才不會懷疑。”

言罷,見秦雲瀾那帶著面具也掩蓋不了的擔心,宋知蘊的語氣也不自覺軟了下來,她彎了彎眼角,似安撫道:“放心,我心裏有數,將軍就放心好了,之後城中還得將軍多照看些。”

“而且,這也是如今的最優解。城中如今能掌兵的不過就你我二人。將軍不便移動,若我再不去的話,失去主心骨的軍隊就將變成一盤散沙。況且潛伏行動對人的危機應變能力要求極高,一不小心便是全盤皆輸。我的應急能力還算強,應付些路途上的小問題還是可以的。”

“因此,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我都必須得去。”宋知蘊望著秦雲瀾斬釘截鐵道。

秦雲瀾藏在黑袍裏的手指猝然收緊,她張了張嘴,喉嚨腫脹地不知從何處開始勸。

她如今根本沒有立場也沒有身份勸她。

宋知蘊黝黑的眼眸緊緊盯著秦雲瀾失神的眼眸片刻,攸然一笑,她半蹲下身子,腦袋與秦雲瀾齊平,輕聲道:“將軍,我們曾經見過嗎?不知為何瞧著你這雙眼眸竟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宋知蘊臉上保持著一貫的笑容,目不轉睛盯著赫然垂下眼眸的秦雲瀾,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表情。

她從來不信一個人會無緣無故對自己好。總要有些原因的。

秦雲瀾狼狽地低頭凝視著自己膝間一如既往的黑,那探究的眼神太過明顯地掃射到她臉上,讓她想忽視也忽視不了。

她的孩子太過聰慧了。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只是,她們的相認應該在她殺了曾經參與過那事的人之後,而不是現在。

她已經沒有退路了,萬劫不覆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可是她的孩子不一樣。

萬般愁緒只在那一瞬,待秦雲瀾再一次擡起頭來,依舊是那雙平靜如死水的眼眸,依舊是那個無懈可擊的表情。

宋知蘊仿佛又回到了她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的樣子,沈默寡言滿是煞氣。

“小宋大人說笑了,本將軍跟隨明將軍戍邊十幾年了,又哪會與小宋大人相熟啊。”

宋知蘊聽著這冷淡的客套話,微微顫了下眼簾。頗有一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

她只是想知道她對她好的原因,這樣她日後才能安心並心安理得接受她的好意,畢竟這世上對她好的人不算太多。她又是極其特別的一位。

難道她用的方式錯了。宋知蘊下意識揪緊自己的衣袖,沈默地低下頭。

一聲輕嘆從宋知蘊頭頂傳來,緊接著一只冰涼的手輕輕包裹住了她的手,將衣袖從她的手裏解放了出來。

“只是與小宋大人一見如故,心生親近罷了。”罷了,這孩子怎麽招人疼,她多註意些不會有人發現的。

秦雲瀾將宋知蘊的手搭在自己那條殘廢的腿上,擡眸認真望著她一字一頓道:“小宋大人,本將軍不才,自認為文韜武略樣樣精通,不屬於任何人。唯一遺憾的事情就是缺少一個傳承我衣缽的繼承人,不知你是否願意拜我為師。”

“若得此佳徒,我定傾盡所能,將我畢生所學皆傳授給你。護你一生平安無憂。”

“不知小宋大人可願給我這個機會”

空氣在那一刻突然寂靜無比,感受到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宋知蘊淺淺地彎了下唇角,原本黯淡的眼眸在那一刻綻放出奪目的光芒。

“得將軍厚愛,下官感激不盡,定不負將軍厚望。”

“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宋知蘊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給秦雲瀾磕了三個響頭。

自她見到她的第一眼起,她就覺得她不簡單,之後一起相處了那麽久,她就更肯定自己的觀點了,她不只是明將軍的親信那麽簡單。

無論是她手裏握著的那一小只親衛的素質還是裝備,似乎都與武威城那只不大一樣。一時半會還給了她一種那批人不是效忠明將軍的,而是效忠她的錯覺。

更別說她時不時爆發出來的氣場和言行了。那字裏行間透露出來的對秦雲崢的鄙視和殺意,著實令她心驚。哪怕明將軍再看不上秦雲崢,表面上也不會讓她的下屬這般行事吧。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有反心好啊,她就喜歡有反心的,放身邊放心。你有反心,我也有反心,那不就是沒反心了嗎。再說若是能拉到這樣的一尊大佛,對她那遙遠艱難的事業那是大大的有利。

拜她為師那是百利無一害,當然最重要的不是這個。

她兩輩子無論做什麽決定皆要分析一大堆利弊,仔細斟酌,那一大堆白花花的數據在她腦子不斷閃現,晃悠得她都煩透了,也厭倦了。

她如今就想遵從本心,不考慮什麽利弊,僅憑心情和喜好自己做一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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