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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 風雲起(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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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風雲起(二十八)

宋知蘊狐疑地瞥了眼這個怎麽看都格外奇怪的人。

一襲厚重的黑袍幾乎將她身上所有的肌膚給覆蓋了,露出一張帶著黑色面具看不出任何特征的臉來。唯有幾撮銀發頑強地穿透密不透風的黑袍,隨風搖晃著。那身黑袍幾乎全身都沾染上了黃土,顯然是有些日子沒打理了。

她坐在一做工精細的輪椅上,那雙原本無喜無悲的杏仁眼在擡眸望見她的那霎那間竟出乎意料地瞪圓了,殷紅之色從她的眼白蕩漾開來。

宋知蘊皺起了眉頭,雙眸目不轉睛地打量著她。她總覺得那雙眼眸她在哪見過,若是她有時間仔細端詳過自己的樣貌的話,定會覺察出眼前之人露出的那雙杏仁眼與她自己有八分相似。

黑衣人蒲扇著睫毛低垂下眼簾,待宋知蘊緩過神來才一次把目光聚集在她身上之時,黑衣人已經重新擡起了眼眸,依舊是那般暮氣沈沈,看不出任何一點情緒,仿佛她之前的失態只是宋知蘊的錯覺。

宋知蘊在眾人面前倒是沒有露餡,面不改色地把眼前的二人帶入了縣令府,見人將縣令府裏所有的情報都收拾完畢了,禮貌地伸了伸手示意她們入座。

自己則高坐在縣令府的那把大椅子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們。

只是那舉動竟透露著些許禮貌,她疑惑地又瞥了眼面前仿佛風燭殘年的女人。瞬間壓下去了心底升起的疑惑。

坐著輪椅是殘疾人,看那銀發像是個高齡老者,她到底做了那麽多年的社會主義接班人,尊老愛幼些也正常。心中數不清道不明的些許情愫瞬間找到了合理的歸宿。

她咳嗽了聲,重重地拍了拍面前那塊縣令用的木板,一聲驚雷在府上響起,她呵道:“來者何人,還不報上名來,朝中入邊的一幹人等的名單皆刻在本官的腦子,其中根本就沒有這批士兵,更別說往這城裏下派官員了。”

朝中運往邊境的物資人員幾乎都歷經她手,她能不清楚嗎?她升官為侍中郎時,幾乎把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員都記下了來,根本就沒有過這號人物了?

難道是地方的?若不然,統領口中的那軍中的兵械又要作何解釋

但是,地方未經召喚,不得調兵出入,一經發現,輕則斬首示眾,重則株連九族。是誰給她們的膽子啊。

“本官乃明將軍旗下暗中養著的親兵,專門負責處理著見不得光的事,此前受明將軍調遣出城做了些秘密的任務,今入城門也是受了明將軍的命令。”暗啞的聲音從黑衣人嘴裏吐了出來。

言罷,她擡頭深深地凝視著呆立的宋知蘊,眼眸晦暗,好像蒙了一層淡淡的薄霧,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僻靜又憂郁,仿佛下一秒就要奪眶而出。

宋知蘊與她對視一眼,喉嚨不自覺收縮了一下,她匆匆移開了眼神,眺望著那明媚的圓日。

眼前之人的眼神太過悲傷,悲傷到她望一眼自己也陷進去了。一時間讓她想起了她第一眼看黑洞的感覺,世間萬物都在其中無規則循環旋轉著,吞噬一切,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衣人眼眸裏壓著太多的情緒了,一時間令宋知蘊也辨別不出她的所言是真是假。

宋知蘊手指輕輕顫抖了下,勾住了自己官袍的邊際。若是真的話,想來得知明將軍遇害的消息後,面前之人一定十分悲痛吧。

若有一天她遭遇不測也有人為她如此就好了。

不過,她此前怎麽沒聽明梵希講過她母親旗下有這麽一號人物。

狐疑的眼神再一次出現在了她眼裏,黑衣人見狀輕笑一聲,沈沈道:“大人若不信,此乃明將軍常年佩戴在腰前的令牌。除了她真正信任的親信以外,她可沒把此物給過任何人。”

她從黑袍裏掏出了一塊金燦燦的令牌,放在了宋知蘊的手裏。

宋知蘊見狀翻來覆去打量了這個令牌數遍。見其沒有偽造,瞬間放下心來。

這個明將軍隨身佩戴的令牌在邊境不亞於虎符,甚至比虎符來的更加有用。虎符還得朝廷旨意下來後才能使用,這塊令牌卻是見令如人,幾乎能夠調遣邊境內所有的士兵。

她這才真正相信了黑衣人所說之話,她真的是明將軍麾下秘密的一只隊伍。

宋知蘊深吸一口氣,對著坐在輪椅上的黑衣人行了一禮,雙手奉上令牌,沈聲道:

“下官剛才多有得罪,還望將軍海涵。實在是如今情況緊急,下官不得不核實任何進城之人的身份,若將軍實在氣不過,待此事了結之後,下官親去賠罪。”

“無礙。無需多禮。”黑衣人把令牌一收,淡淡道。霎那間,宋知蘊仿佛瞥到了一道醜陋的傷疤,如毒蛇般纏繞在她的手上。

她乖巧地站立在一旁,對黑衣人笑了笑。

之所以如此恭敬的作態,一來則是她本就是小輩,那黑衣人身有殘疾又年邁,她多些禮貌也是合理的。

再說她如今不過五品,想來邊境最高官職手底下的親信官職也不會比她低。她可不想日後被她記恨落了個以下犯上的罪名。

雖說她並不覺得自己哪裏錯了,但是職場不就是這樣的嗎?資歷比你深的想要在背地裏搞你還是易如反掌的。

再加上她又是個領兵的武官,比朝中的文官還要棘手上幾分。她賠個禮便能消除一個未來的隱患何樂而不為。

二來則是她是真的缺人手啊,她制定的一幹計劃都需要人來實施,而且需要的皆是軍中的好手,順便幫她把簡陋的計劃給完善一下,或者提出更為妥當的計策。

如今大門一開,天降奇兵,就仿佛天上掉餡餅般,她把她供起來還來不及呢,哪還敢得罪人家,她又不是傻。

既然是駐守邊境多年的明將軍麾下極為看重之人,定有她的獨到之處。況且她如今那般大的年紀,想來在邊境摸爬滾打了多年,吃過的鹽比她走過的路還要深,她手下缺的就是她這種經驗老到的。

宋知蘊笑得把推著輪椅的侍衛往旁邊擠了擠,自己親自扶起把手把輪椅往裏推,邊推邊介紹著如今這城裏的情況。

她從不做賠本的買賣好嗎,既然姿態放得如此之低,那就定然對她有所求。

知不知道笑得越諂媚,要求越過分啊。她之前給她導師當開山大弟子的時候,忙前忙後把投資人伺候得舒舒服服,還不哄得他們開心地紛紛砸錢到她的項目裏。

黑衣人瞇了瞇眼,顯然很受用,她一邊聽著宋知蘊那小嘴吧唧吧唧講個不停,一邊在難得在心裏感慨了下。

難得她心裏想的不是怎麽折磨人,而是由衷地稱讚,她那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明將軍也就這點用處了。

宋知蘊巴拉巴拉跟她講了半天,低頭一看,底下的黑衣人兩眼放空,虛虛地望著遠處,看樣子不像是個思考的樣子,更像是在發呆!!!

黑衣人似乎覺察到宋知蘊赫然僵硬的臉龐,輕咳一聲,淡淡道:“我在聽,你繼續。”

空氣在霎那間變得寂靜無比,宋知蘊鼓了鼓嘴巴,剛要說什麽時。

一個聲音幽幽地提醒道:“小大人,你似乎把明將軍的存在給排除在外了。”

雖然在她出發前,她那小將軍還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至今都未清醒。她都要懷疑小將軍此生再也醒不過來了。著實讓她出發時平添幾分擔憂。順帶著把她身上的一幹物件全扒了以備不時之需。

但她相信她那小將軍定能平安渡過此劫,若實在度不過的話,她就拿那秦雲崢的頭顱給她祭旗。

該怎麽打下京城和她那些老朋友見面呢?黑衣人她修長的手指細細把弄著懷裏那塊令牌下的流蘇,似乎又想到了好玩的玩法,她臉上露出一抹嗜血又興奮的笑容。

“真的嗎?明將軍沒死!”

宋知蘊難得喜上眉梢,激動地大叫一聲,一把握住眼前之人的手臂,死命搖晃了一下想要再次確認。

護衛在一旁的侍衛眼皮一跳,就這麽眼睜睜看著小官員一把握住了殿下的手臂。

但殿下竟出奇地沒有發作,甚至眼眸裏還透露著一股詭異的溫柔。

也是,她恍惚地擡起眼眸,望著眼前之人燦爛的笑容。

雙眼波光瀲灩,微圓的杏仁眼被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形,一雙眸子就這麽濕漉漉地望著殿下,明澈透亮。

她的笑容如春風暖陽般絢爛,頃刻間便驅散了人心底所有的陰霾,看著就讓人心情愉悅,免不得也勾起唇角。

黑衣人楞楞地望著她,一時間竟不知作何表情。

像,太像了,幾乎跟幼時的殿下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若不是她時刻護在殿下身側,她都快懷疑殿下前些年是不是背著她偷偷生了個子嗣。

不對,按照面相看這小官員的年齡不過雙十,想必殿下此後也生不出來。

那時殿下唯有一位子嗣……羲和郡主。若是羲和郡主還活著的話,應該跟這位小官員一般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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